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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羽彤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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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說的可是真的?”景依晨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幾度,因為激動而瞬間站起的身體不小心撞到了上菜的丫鬟身上,一碗熱湯盡數朝著蘇向晚的裙擺澆了下去。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不是故意的,王妃饒命,饒命啊……”

景依晨也被眼前的一幕嚇懵了,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急忙蹲下身來查看:“你有沒有被燙傷?都是我不好,我太過激動了。”

見眾人的目光落到了這邊,蘇向晚扶起景依晨,安慰道:“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了。”那碗湯在被端來的路上已經冷卻了幾分,並沒有燙到她。

蘇向晚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小丫鬟,擺了擺手道:“不是你的錯,你下去吧。”

小丫鬟“咚咚”地磕了幾個頭,“多謝王妃。”剛才那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呢,說完這句話,小丫鬟快速退了下去。

眾人見沒什麽好戲可看,紛紛撤回了目光,景依晨心裏十分內疚,囁嚅道:“向晚,對不起,我……”

知道她只是一時激動,蘇向晚好笑地道:“還說你不喜歡沈表哥,不喜歡你那麽激動做什麽?”

景依晨雙頰通紅,嗔怪地看了蘇向晚一眼:“你還有心思打趣我。”

蘇向晚笑道:“你可要抓緊機會了,不然沈表哥可就飛走了,真是可惜了我這條裙子了。”

羅裙上染了湯汁,看著十分不雅,蘇向晚只好暫時離席,去馬車中拿替換的裙裝,千金小姐們往往赴宴都會多備一套衣物,蘇向晚也不例外。

蘇向晚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湘裙,襯得她膚若凝脂,發絲微微落下幾許,更顯得她明媚動人。

蘇向晚想著曲沛嚴設宴的目的,宴無好宴,只是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麽時候動手……

“向晚!”溫和的聲音突兀的傳了過來,打斷了蘇向晚的思緒。

景尚志在青石路上優雅前行,淺藍色的錦袍剪裁合體,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領口與襟口用極細的銀絲繡著精致的圖案,腰束碧璽腰帶,風姿瀟灑,卓而不凡。

賞心悅目的美男子,蘇向晚卻看的緊緊皺起眉頭,不悅道:“志王有事?”

“沒有。”景尚志深邃的目光輕掃過蘇向晚的臉龐,溫柔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就這麽不想看到他!

“志王請自便。”景尚志和定國侯一府是一丘之貉,蘇向晚眼中的景尚志,是一匹隱藏著利爪的狼,野心勃勃,她不想和他多說,漫不經心的扔下這句話,轉身踏上了回宴會廳的路。

景尚志見她走的毫不猶豫,眸子裏浮現一抹暗芒,高聲道:“景尚翊是翾王之子!”

蘇向晚明媚的小臉陰沈下來,漆黑的眼瞳裏閃爍著清冷寒芒,一字一頓的道:“我知道,那又如何!”

景尚志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景尚翊的身世,無非是想諷刺,她偏偏不如他的願。

“可我介意!”景尚志微微一笑,魅惑人心,大手快如閃電的抓向她的手腕。

蘇向晚清冷的眸子猛的瞇了起來,拔下發上的發簪,迎著那只手狠狠刺了過去。

尖銳的發簪尖在陽光下折射出森冷寒芒,景尚志嘴角彎起一抹極淺的笑,真是只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她不讓他碰她手腕,他不碰就是,大手稍稍下移,捏到了她的袖子,只聽‘嘶’的一聲,衣袖被扯爛,露出半截藕臂。

與此同時,蘇向晚的發簪尖劃過了他的手掌,長長的血線幾乎將整個手掌貫穿,鮮紅的血流了出來,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景尚志的心情還算輕松,嘴角彎起優美的弧度,至少她不是選擇殺了他,只是傷了他的手掌……但是,掌心的傷口並不重,怎麽會血流不止,還尖銳的疼……

蘇向晚拉下衣袖,瞟一眼他不停滴落的鮮血,冷冷的道:“如果志王不想血幹而死,就趕快回太醫院找太醫!”

這麽嚴重!

景尚志挑眉看著她,漆黑的眼瞳深不見底:“你在發簪上做了手腳?”

“輕薄別人,總是要做出代價的。”蘇向晚美麗小臉冷若冰霜。

景尚志看向發簪,尖銳的尖散著幽幽寒芒,看不出抹了藥,但他的手掌更痛了,鮮血似乎也比剛才流的快了些,他確實需要找大夫看診。

“告辭。”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覆雜的神色,轉過身,闊步前行,手掌緊緊握起,鮮血仍然順著指縫一滴滴的滴落。

蘇向晚瞟一眼發簪尖,嘴角揚起冰冷的笑,這只是給他的小小教訓,看他還敢不敢再對她動手動腳!

席間的景尚翊見蘇向晚一直沒有回來,又見景尚志的位置上空無一人,眉頭輕輕蹙了蹙,借機從酒席間退了出來。

定國侯府為千金貴婦們準備的房間是一棟二層小樓,一樓為普通小姐們休息的地方,蘇向晚身為娉婷郡主,又是翊王妃,算是皇親國戚,她的房間被安排在了幽雅安靜的二樓。

遠遠的,他看到二樓的房間裏有人影晃動,眸子裏的神色更暗了幾分,身形一動,如一片輕雪,剎那間到了房間門口。

“向晚!”柔聲呼喚著,他邁步走進了房間。

“砰!”房門在他身後快速關閉,房間裏被人緊緊拉起了窗簾,昏暗迷蒙,可沒過幾個呼吸,眼前光線陡然增亮,景尚翊不適應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看到房間中央站著一名年輕女子,她身著雪白的襦裙,發飾素淡,身姿纖細,拂風若柳,盈盈美眸脈脈含情,嬌嬌弱弱的向他行了一禮:“翊王。”

景尚翊蹙蹙眉,並未應她,深邃的目光掃視房間,房間布置的很華貴,但東西不多,一目了然,沒看到他想見的人,眼瞳裏閃爍著幽冷的暗芒:“向晚呢?”

這裏本應是蘇向晚休息的房間,任羽彤怎麽會在這裏?

景尚翊不知道,他在尋蘇向晚的時候,恰好和回席途中的蘇向晚錯開了……

任羽彤知道景尚翊是為蘇向晚而來,可聽到他這麽冷冰冰的詢問,她心裏依然很不是滋味,低低的道:“她應該已經回去了罷。”

任羽彤是蘇永輝新娶的正妻,即便蘇永輝心裏再不喜歡她,這樣的場合也必須帶著她來才行,否則就是平白讓人看了笑話,蘇永輝不會做這樣的事。

景尚翊剛一進侯府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他了,燁然若神人,如果說她剛到青涼是想要嫁給景尚翊的那句話只是一個玩笑的話,那麽她現在是真的動心了,尤其是在任思宇死後,她更加感到了孤苦無依,空虛寂寞,又天天對著蘇永輝那張老臉,匍一看見景尚翊,她就覺得有一只手在抓心掏肺的撓,她鬼使神差地來到了蘇向晚的房間,並布置好了一切。

她正準備差人去請景尚翊,沒想到景尚翊自己就過來了,這可能是老天爺給她的一個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告辭。”景尚翊為了蘇向晚才會來這裏,她不在這裏,他自然不會多留,轉過身,伸手拉門,門紋絲不動,好像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景尚翊嘴角揚起一抹輕嘲,深厚的內力悄然凝聚於掌心,準備破門離開。

任羽彤看著他絕情的背影,心裏湧起一陣苦澀,他不想見她,可她卻深深地迷戀著他:“翊王,這個房間裏燃燒的香,能夠化解人的內力,你破不開門的,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景尚翊目光一凝,猛的轉身看向任羽彤,深邃的眸子就如兩汪幽潭,閃爍著陰霾的寒芒:“你要幹什麽?”

任羽彤一驚,心裏騰起濃濃的恐懼,潛意識裏想要退縮,但看著他如詩如畫的俊美容顏,她又遲疑了,他是她想要的人,如今即將得到,怎能放棄。

“翊王,我……喜歡你……”任羽彤低低的說著,滿懷希冀的看著景尚翊。

景尚翊目光冷若寒冰,聲音極盡嘲諷:“蘇夫人,你已為人妻,居然對夫君以外的男子說喜歡,可知世間還有羞恥二字?”

“我嫁蘇永輝,是因為蘇向晚算計了我,我喜歡的人,由始至終都只有翊王你啊。”任羽彤嬌弱的聲音裏帶了哭腔,眸子裏閃動著盈盈水光,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蘇向晚的頭上,真真是惡人先告狀,若不是她起了歹念,蘇向晚又怎麽會對她下手!

任羽彤伸手扯開了胸前的白色絲帶,雪色襦裙順著纖細的身軀徐徐滑落,露出銀白色的裏衣,窈窕的身形一覽無遺。

景尚翊深邃的眼瞳猛的瞇了起來:“你幹什麽?”

“我喜歡王爺,願意將自己交給王爺。”任羽彤美麗小臉浮現兩抹紅暈,盈盈美眸含羞帶怯。

景尚翊眸子裏浮現濃濃的厭惡:“本王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更何況是任羽彤這種不知道經過幾手的破爛貨。

冰冷,絕情的話就如一根鋼針,狠狠紮進了任羽彤心裏,她身體顫了顫,面色慘白的毫無血色,她委身於不同的男子還不是為了求一襲安穩,如果她早點兒遇到他,她一定會為他守身如玉的,即便現在他嫌棄她,可那又怎麽樣:“我好喜歡王爺。”

白嫩小手慢騰騰的解著裏衣衣扣,細膩如瓷的肌膚在裏衣下若隱若現,讓人浮想連翩。

景尚翊看著,卻沒什麽反應,毫不留情的嘲諷:“你身為蘇相的妻子,蘇相還在外面參宴,你卻在這裏對別的男子寬衣解帶,真是不知羞恥……”

任羽彤心中冷哼,蘇永輝這個懦夫,他害她失去一世幸福,她就要當著蘇永輝的面,與景尚翊恩愛,最好能氣死蘇永輝。

裏衣順著胳膊緩緩滑下,露出她凝脂般的胳膊,窈窕的身形玲瓏有致,看的人血脈噴張。

景尚翊靜靜站著,一言不發,深邃的眸底,陰霾密布,周身縈繞的森寒氣息,險些將人凍結。

任羽彤一驚,不敢再前行一步,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蘇向晚雖然已經嫁給了景尚翊,可尚未及笄,身體略顯單薄,她比蘇向晚年長,身體前凸後翹,又懂得取悅男人,比蘇向晚好了很多倍,景尚翊應該抵擋不住她美麗身體的誘惑。

“王爺,無論我曾經是誰的女人,我的心對你始終如一……”任羽彤嬌羞無比地說著。

任思宇已經死了,她在青涼很不受待見,曲凱向她提出勾引景尚翊的建議的時候她還猶豫不決,可當她今日看見他的時候,一顆心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她想跟景尚翊走,才會出此下策。

景尚翊一言不發,就那麽冷冷的看著她,四周的空氣急速下降,他黑曜石般的眼瞳深處,閃爍著銳利的寒芒,讓人望而生畏。

任羽彤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微低了頭,不敢和他對視,景尚翊是身份高貴的王爺,性子高傲,肯定很討厭被人算計,可她好喜歡他,很想和他在一起,得到他的關心,他的寵愛,才會算計他。

“你現在的樣子,真讓人厭惡!”景尚翊冷冷說著,嫌惡的閉上了眼睛,就像面前站了非常討厭的東西。

“你!”任羽彤眸子裏瞬間盈滿了淚水,她下賤,她骯臟,景尚翊看不起她,可她就喜歡景尚翊,就賴上景尚翊了,她今天,一定要成為他的人!

褪去身上最後的束縛,她朝著景尚翊大步走了過去,看著他臉上的淡淡暈紅,她嘴角噙著陰狠的笑,是房間裏燃的**香發作了麽?呵呵,那可是漠北皇室專用的媚香,無論景尚翊多麽的清雋高貴,都會情難自持。

淡淡青竹香縈繞鼻尖,任羽彤心神沈醉,目光盈盈,景尚翊近在咫尺,她終於可以靠近他了!

“吱”地一聲,房間門被推開,露出蘇向晚的腦袋來,她看著眼前的一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道:“景尚翊,你該不會是……”

景尚翊的面色黑得能滴出墨來,任羽彤脫光了衣服勾引他,他還來不及出手教訓她,就被蘇向晚撞見了,她不會誤會什麽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景尚翊有些氣急敗壞,腦中快速想著若是蘇向晚不相信他,他該怎麽辦!

蘇向晚眨眨眼睛,明白了任羽彤的意圖,可惜任羽彤不知道,她的這招蘇向晴從前就用過了,還被景尚翊踢成了重傷,景尚翊對京城第一美女都不屑一顧,又怎麽會看上她這個人盡可夫的破鞋?

不過看見景尚翊著急的樣子,還真可愛,估計他是還來不及出手教訓任羽彤吧,她回到宴會廳,卻被告知景尚翊出來尋她了,她直覺景尚翊來了這裏,用發簪開了鎖,沒想到這裏正上演著一出好戲。

蘇向晚站到景尚翊的身邊,素白小手握緊了他的手,眸中晶晶亮亮,笑道:“我相信你。”任羽彤想從她手裏搶人,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聽著她的話語,知道她並沒有誤會生氣,景尚翊松了一口氣。

看著他們恩愛的模樣,任羽彤恨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任羽彤看向蘇向晚,明媚的小臉,清澈的眼睛,標準的大家閨秀,冰清玉潔,不染纖塵,美名遠播,肆意享受著百姓們的讚美。

而她呢,不僅嫁給了年紀大得足以做她爹的蘇永輝,還被曝出了她和任思宇的事,兄妹***臭名遠揚,和蘇向晚差了十萬八千裏,她心儀的景尚翊對她不理不睬,卻對蘇向晚關懷備至,她羨慕,妒忌,恨啊!

蘇向晚吸了吸鼻子,挑眉道:“這是什麽味道?”

“她在房間裏燃了**香。”景尚翊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在他察覺出熏香不對勁的時候,早就閉了氣,這**藥對他來說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蘇向晚橫他一眼:“那還在這裏站著幹什麽,走了!”

景尚翊聽著她氣呼呼的聲音,嘴角向上彎起,昭示著他此刻心情很好,至於任羽彤,今天就先放她一馬好了,“好。”

牽了蘇向晚的手,景尚翊就朝門外走去。

蘇向晚擡頭看向景尚翊,清清淡淡的容顏如詩如畫,俊美的讓人神暈目眩,她不由得撇撇嘴:“長了張招桃花的臉,果然麻煩!”

輕如微風的聲音,別人沒聽到,耳力敏銳的景尚翊卻聽一清二楚,深邃的眼瞳裏染了淺淺的笑意,輕環著她的小腰,在她耳邊低喃:“你醋了?”

清清爽爽的氣息拂過臉頰,溫溫柔柔的,無限旖旎,蘇向晚瞟他一眼:“一朵爛桃花的醋,沒有什麽好吃的。”

望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背影,任羽彤連身上的衣服都顧不得穿,光著腳跑了出去,一把拉住蘇向晚的手,哭著道:“娉婷郡主,求您讓我侍候翊王吧,我保證不搶你的位置。”

呵,說得可真夠好聽的,任羽彤心高氣傲,怎麽可能甘願屈居人下,最重要的是:“我不願意!”

蘇向晚手腕一翻,輕妙的掙脫了任羽彤的禁固,不想因為沒穿鞋,向前滑了一下,一時沒收住勢,身體撲倒在樓梯上,像球一樣,咕咕嚕嚕的滾下了臺階。

“啊!”淒厲的慘叫穿透雲層,響徹雲霄,震驚了無數客人,眾人紛紛趕了過來,只見任羽彤渾身赤裸,雙臂大張著趴在地上,眼睛緊閉著,不知是死是活!

有些好色公子的眼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任羽彤的身上,喉結上下翻滾,而女子們則是轉過了臉,悄聲議論著任羽彤的不知檢點,光天化日之下就赤條條地躺著,不是不要臉還能是什麽呢!

蘇永輝面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如果是在丞相府,他恨不得一把掐死任羽彤這個蕩婦,盡會丟他丞相府的臉面。

可現在這麽多人看著,他不得不上前一步,脫下外袍蓋在任羽彤的身上,輕聲呼喚:“羽彤,羽彤,你怎麽樣了?”並且裝模作樣地察看著她的傷勢,天知道,他有多想任羽彤死在這裏,也算是為他蘇家肅清了門戶。

“翊王,翊王妃,這是怎麽回事?”曲凱從人群中走出,厲聲質問著,看也沒看不知死活的任羽彤一眼。

沒用的廢物,他讓她來勾引景尚翊,這樣一來景尚翊就會身敗名裂,沒想到她勾引不成,還在眾賓客面前出了糗,這下連他定國侯府的名聲也要被她連累了。

“事情就像曲侍郎見到的那樣,任夫人走錯了房間,又一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蘇向晚搖頭嘆息,沒有說出任羽彤的真實目的,她不想景尚翊的名聲因為任羽彤而有所損傷,不值得!

“真的只是這樣嗎?”曲凱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只要說出景尚翊和任羽彤有染,縱然景尚翊有三頭六臂,也吃不了兜著走。

蘇向晚眼睛一瞇,懷疑的目光射向曲凱,任羽彤會在這裏的原因她和景尚翊再清楚不過,可聽曲凱的問話,分明是話裏有話,而且宴會廳離這裏尚有一段距離,可眾人卻是在任羽彤摔下樓梯後就“恰好”趕到了,這一切的一切說是巧合也太說不過去了。

曲凱被蘇向晚的眼神看得一驚,不自然地別過頭去,不敢看蘇向晚:她該不會是猜到什麽了吧?

“曲侍郎這話是什麽意思,事實擺在眼前,不是這樣還能是哪樣呢?”蘇向晚輕輕哼了一聲:“曲侍郎與其在這裏聊天,不如趕緊把任夫人送去醫館才是正事。”

蘇向晚的話連嘲帶諷,眾人看向曲凱的目光也有了幾分異樣:客人受了傷,他不趕緊安排大夫治病,反而追問無關的人,真是不知輕重,沒有分寸。

曲凱的眉頭跳了跳,連帶著眉上的傷疤也跳了跳,蘇向晚還真是牙尖嘴利,能言善辯:“來人,把任夫人送到客房,再請府醫過來。”

小樓的樓梯是木質的,對人傷害極低,階層數也不多,任羽彤應該只是摔昏了,沒什麽大礙,休養幾天就會沒事。

鼻尖縈繞淡淡青竹香,是景尚翊走到了她身邊,看著任羽彤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你怎麽了?”

“沒什麽,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景尚翊輕輕說著,漆黑的眼瞳裏,浮現一抹暗沈。

任羽彤的傷確實不怎麽嚴重,只是摔的全身疼,包紮的像粽子一樣,躺在床上直哼哼。

蘇永輝嫌她丟臉,扔下一句“好好休養”,就把她留在了定國侯府,真是薄情寡義。

曲凱走進來,看著她渾身的紗布,心裏有些恨鐵不成鋼,要不是她辦事不利,景尚翊此刻已經惡名昭彰了,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不過,摔下樓梯,這件事若是利用的好,一定能讓蘇向晚粉身碎骨!

“被蘇向晚教訓成這副模樣,你可真夠愚蠢。”曲凱不屑的嗤笑著,他眸子裏的神色暗沈了幾分。

“我是一時大意,被蘇向晚算計了,等我傷好了,絕對要狠狠教訓她,搶到景尚翊。”任羽彤惡狠狠的說著,端起床頭桌上的湯藥一飲而盡,景尚翊現在已經變成了她胸腔裏的一根刺,她絕對要得到他。

曲凱看著空蕩蕩的藥碗,笑得意味深長:“你還是先把傷養好再說吧。”

“哼,蘇向晚這個賤人,看我以後怎麽收拾她。”任羽彤咬牙切齒地說著,突然,有股濃重的困意浮上心頭,任羽彤眼皮漸漸沈重起來,困倦的打了個呵欠,含糊不清的道:“我困了,休息會,曲侍郎請自便。”

“嗯,你好好安息吧,我會給你報仇的!”曲凱忽然笑了起來,笑的陰險邪惡。

任羽彤一怔,心中騰起很不好的預感,冷喝道:“曲凱,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心的去死了。”曲凱容顏猙獰的微微扭曲,眉上那道傷疤更加駭人。

原本他只是想和任羽彤合作一番,並沒有要殺害她的意思,可是現在任羽彤辦事不利,引起了蘇向晚的懷疑,為了杜絕後患,他只能斬草除根,任羽彤死了,正好可以將罪名栽贓到蘇向晚頭上,一樣可以打擊到景尚翊。

任羽彤又驚又怒:“我是漠北的公主,還是丞相夫人,你不能殺我!”

曲凱笑得詭異莫名:“誰說是本侍郎殺了你,是你被蘇向晚從樓梯上推了下來,重傷不愈而亡。”

曲凱的聲音低低沈沈,就像是索命的閻王,嚇得任羽彤驚恐地朝著門外大喊:“來人啊,來人啊,快來人!”原來曲凱存的是這種心思,她和他合作,根本就是與虎謀皮。

屋外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進來。

曲凱肆意欣賞著她的惶恐與無助,眸子裏盡是得意,就是應該這樣,他曲凱想要對付的人就沒有失手的,只除了……蘇向晚:“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這裏是曲府,不是漠北皇宮,你叫不來任何人的。”

是了,她怎麽忘記了,這裏是定國侯府,所有人都是曲凱的人,又怎麽會有人來幫她呢?任羽彤狠瞪著曲凱,美眸憤怒的快要噴火:“曲凱,你少得意,我要進宮面聖,揭穿你的計謀,絕不會讓你奸計得逞。”

厲聲怒喝著,她就要翻身下床,頭腦突然暈眩,眼前陣陣發黑,全身綿軟的沒有絲毫力氣,心中大驚:“曲凱,你居然暗算我,卑鄙無恥的小人。”

現在才發現,太晚了!

“成大事者,就要不擇手段,反正你在青涼活得也是生不如死,不如在臨死之前發揮最後一點兒作用。”曲凱冷冷說著,手腕一翻,胳膊粗的木棍朝著任羽彤狠狠打了過去。

任羽彤身體綿軟,躲閃不開,雨點般密集的棍子打在身上,她疼的來回翻滾,驚聲尖叫:“曲凱,世人都知道我在定國侯府養傷,如果我死了,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你……”

“害死你的人是蘇向晚,不是我!”曲凱笑的陰冷嗜血,人人厭惡,避之不及的破鞋異國公主,她死了等於是做了好事,只要給出合理的死亡原由,絕不會有人深究她的死因。

任羽彤聞言,小臉黑的能滴出墨汁來,心裏恨的咬牙切齒,原來曲凱早就算計好了,殺了她,嫁禍蘇向晚,可惡的渣男,想踏著她的屍骨算計蘇向晚!

“任羽彤,你去死吧,去死吧。”曲凱痛打著任羽彤,眸子裏閃爍著瘋狂的神色,仿佛這麽多天以來,堵在他胸口的那股火氣能隨著任羽彤的死亡而消失一般。

他曲凱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偏偏栽在了蘇向晚和景尚翊的手上,想起他多日來疼痛的虎口,他就恨不得殺了景尚翊。

沒有人能比得過他!

沒有人!

全身都尖銳的疼,任羽彤眼前陣陣發黑,頭腦懵懵的,意識漸漸模糊,眼瞳裏映出曲凱猙獰的面色,她咬牙切齒的怒吼:“曲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話落的瞬間,她眼睛一閉,陷入了永遠的黑暗之中。

曲凱站在床邊,看著她憤怒不甘的小臉,眸子裏滿是嗤笑:“等你做了鬼再說吧。”他連她活著的時候都不怕,還會怕她的鬼魂不成?

曲凱伸手探了探任羽彤的鼻息,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得意的笑了聲,手中的木棍不放心地在任羽彤身上又補了幾下,確保任羽彤已經死得透透的,這才停了手。

能為他曲凱做一點兒事,是她的榮幸,任羽彤一死,就能除去蘇向晚,真是妙哉。

如今,任羽彤已經死亡,接下來,他可以對付蘇向晚了。

翌日,蘇向晚剛剛用過早膳,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激烈喧嘩,疑惑不解的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門口躺著一名女子,女子衣衫整潔,墨絲順滑,面色蒼白的毫無血色,眉宇間也非常憔悴,蘇向晚看了好幾眼方才認出,她是任羽彤,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怎麽了?”

蘇永輝站在任羽彤身側,雙目赤紅的狠瞪著蘇向晚,咬牙切齒的怒喝:“你還好意思問,如果你沒推她下樓梯,她怎麽會摔成這樣!”

“蘇永輝,你沒有親眼所見,就不要胡言亂語,她是自己不小心滾下樓梯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蘇向晚冷冷說著,凝望任羽彤,見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摔死了?”

那個木質樓梯,不可能摔死人啊。

曲凱從蘇永輝身後走出來,看著蘇向晚,眸子裏閃爍著銳利寒芒,一字一頓的冷喝:“翊王妃這話是什麽意思?任夫人身體冰冷,氣息全無,還能是活人?”

蘇向晚看了曲凱一眼,“她什麽時候死的?”蘇永輝把任羽彤丟在了定國侯府,不過一夜的時間,任羽彤就蹊蹺死亡,而曲凱又跳出來厲聲指責,說他和這件事沒有關系,她是一點兒都不會信的!

“昨夜子時。”曲凱冷哼一聲,回答了蘇向晚的問話,“直到今早蘇相來府上接人,才發現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謀害公主,這可是不小的罪名,蘇向晚這次插翅難飛!

蘇向晚蹙蹙眉,她親眼看著任羽彤滾下樓梯,掉落地面,最多摔的全身青腫,怎麽會摔死?

緩步走到任羽彤面前蹲下,仔細查看她的傷勢,雙腿骨折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沒幾片好肌膚,也沒什麽致命傷,蒼白的小臉上凝著一抹極淡的紅,是五臟六腑重傷了,內傷而死麽?

曲凱見她眉頭緊皺,滿目凝重,心中冷笑,打傷,摔傷非常相似,就算是大夫來了,也未必能查出什麽,蘇向晚更不可能看出端倪,他不怕她檢查,如今,她查完了,輪到他出招了。

“蘇向晚,任羽彤是漠北和親的公主,又是丞相夫人,你殺害她,犯了殺頭死罪!”厲聲怒喝震人耳膜,將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吸引了過來,疑惑不解的目光紛紛望向蘇向晚。

蘇向晚勾唇冷笑,她一連和曲凱作對,害他顏面掃地,又毀了他們辛苦建立的土匪山寨,曲凱父子正想計策鏟除她,任羽彤恰在此時死亡了,她死的可真是時候:“任羽彤是自己滾落樓梯,她的死,與我完全無關。”

“你少狡辯,昨日宴會之時,客房門前只有你,翊王和任羽彤三人,如果不是你,那便是景尚翊將她推落樓梯,害她摔成重傷,死亡……這件事許多賓客都看到了。”曲凱目光冷銳,義憤填膺的指責,偏偏不承認任羽彤是自己滾落樓梯。

“是嗎?”蘇向晚甩開任羽彤時根本沒人看見,賓客們都是在聽到任羽彤淒厲的呼喊之後才過來的,不過當時只有他們三人,任羽彤又渾身赤裸,怎麽想都不正常,景尚翊翩然出塵,眾人自然不會疑心他,說來說去,還是她的嫌疑最大,只要稍微有腦子的人一想就能猜到,任羽彤定是勾引景尚翊不成,和自己起了爭執,爭執中被自己推下了樓梯,這樣一來,就都合情合理了。

曲凱之所以不點破,是想把她繞進去,不是她就是景尚翊,曲凱這網撒得可真夠大的,想要一舉除了她和景尚翊麽?

可惜要讓他失望了,她有另外的方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嘴角彎起一抹優美弧度,蘇向晚猛然伸手推了曲凱一把。

曲凱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腳下踩空,咕咕嚕嚕的滾下了臺階,跌落在堅硬的地面上,摔的全身疼痛,滿身狼狽,胸腔裏騰的燃起熊熊怒火,擡頭瞪向蘇向晚,咬牙切齒的怒喝:“蘇向晚,你幹什麽?”

蘇向晚站在漢白玉臺階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嘴角微挑,似笑非笑的道:“你從這麽高的大理石臺階上滾下去,都生龍活虎的,任羽彤從木質樓梯上摔下,怎麽可能摔死?”

眾人相互對望一眼,竊竊私語,漢白玉臺階很堅很硬,能撞出一身傷,木質臺階相對溫軟,撞的傷比石階輕很多,石階都撞不死人,木階更不可能死人,任羽彤的死,有蹊蹺……

曲凱見眾人懷疑的目光紛紛望來,心中一驚,目光不自然的閃了閃:“我是軍營少將,身強體壯,跌落臺階可以無礙,任羽彤可是嬌滴滴的公主,身體嬌弱,哪經得起那麽劇烈的跌撞?”

這麽快就發現了端倪,蘇向晚倒是聰明,可惜,跟他鬥,她還差了點。

理由找的很不錯,任羽彤已死,無法確認她的身體是好是壞,蘇向晚巧妙的改變了話題:“人滾下臺階時,多會撞到胳膊,手肘,腿,背,而前胸有雙臂的潛意識保護,傷勢會比較輕,可任羽彤的前胸,腹部有很重的傷,除了摔傷,她應該被人痛打過,也正是那人的痛打,傷到了她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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