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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路遇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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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馮姨娘安分守己的呆著,不找自己麻煩最好,若她沒安好心,暗中使絆子,自己絕不會手下留情。

馮姨娘所說的風水寶地在郊外,馬車載著蘇向晚、馮姨娘越過條條繁華街道,走出城門,駛上了偏僻的小路。

蘇向晚坐在車窗前,慢悠悠的輕品著清茶,完全當馮姨娘是透明人,一言不發,馮姨娘也不氣惱,輕挑著車簾的一角,笑意盈盈的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突然,穩穩前行的馬車劇烈顛簸起來,車內珠串狂擺,小物件們顛來顛去的全都移了位,盤子裏的點心也撒了一車廂,蘇向晚抓住了車棱,勉強穩住身體,頭卻被晃的有些暈眩,好看的柳眉皺了起來:

雖然出了城中,可郊外過往小路時常有平民百姓走動,不應該這麽顛簸!

剛想問問車夫是怎麽回事,一道粗曠的聲音傳進車廂:“停車,打劫!”

這裏距離城門不過十裏,還在京城的範圍內,什麽人敢膽大包天的攔路打劫?

蘇向晚清冷的美眸一凝,挑開簾子向外望,十多名兇神惡煞的中年男子站在二十米外的正前方,以包圍之勢堵住了小路,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大刀,惡狠狠的高喊:“交出銀子,饒你們不死!”

“郡主,馮姨娘,怎麽辦?”車夫常年為丞相府趕車,一直和和順順,第一次遇到打劫,心裏慌亂又緊張,頭腦發蒙,想不出任何脫困方法。

“小路太窄,兩邊又都是樹,馬車無法調頭,他們人數多,咱們人數少,處於劣勢,我和郡主又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不能與之硬拼,他們打劫無非是為求財,咱們把車停下,先將銀子交給他們,買個平安,回京後再讓京兆府派人剿滅這群可惡的強盜。”

馮姨娘搶在蘇向晚前面分析的頭頭是道,恨恨的輕哼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伸手摘下了自己腰間的荷包。

蘇向晚瞟一眼馬車頂蓋:這麽大的丞相府標記掛在那裏,強盜們不可能看不到,他們的口音與京城人完全一致,根本就是附近的人,居然不怕得罪赫赫有名的丞相,是膽識驚人,還是另有所圖:

“流民匪寇刁鉆又可惡,他們口中叫嚷著求財,我卻不信,更不會停車交銀子,如果姨娘想獨自下車和他們講道理,我不反對……”

蘇向晚輕飄飄的話帶著雷霆萬鈞狠狠砸向馮姨娘,她拿銀子的動作猛然頓下,微微得意的小臉瞬間僵硬,心中恨的咬牙切齒,將她一名弱女子扔進強盜群裏,蘇向晚是想汙她名節,還是想毀她清譽?

沒安好心的賤人!

“郡主所言極是,是我疏忽了,一切聽郡主的!”強盜們是一群粗魯大漢,又俗又惡心,蘇向晚不下車,馮姨娘更懶得理會他們。

“加快速度,將馬車趕過去,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要停車。”蘇向晚冷冷下了命令:強盜們兇神惡煞的守著小路,馬車稍有停頓,她們就會被困,險入危險,蘇向晚不怕這些強盜,只是懶得理會他們。

“是!”車夫得了命令,正襟危坐,目光炯炯的一抖韁繩,快馬像離弦之箭一般,拉著馬車朝強盜們沖了過去。

十五米,十二米,八米……馬車距離強盜們越來越近,蘇向晚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冷然,命對每個人來說只有一次,她就不信,強盜們會為了銀子,不怕死的阻攔橫沖直撞的馬車……

不出所料,強盜們愛財,更愛命,快馬趕到的瞬間,他們全都叫罵著,急急忙忙的閃到了一邊,馬車順利沖出包圍圈,快速向前駛去。

強盜們緊跟在馬車後奔跑、追趕,鍥而不舍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大刀示威,罵罵咧咧的話語透過風聲傳入耳中,極是難聽。

道路十分顛簸,兩匹馬拉著馬車也跑不快,眼看著就要被強盜們追上了,蘇向晚蹙了蹙眉:她要不要下車將這些強盜全部解決?

分析著利弊,她瞟了馮姨娘一眼,看到她嘴角噙著一抹殘妄的笑,美麗的瞳仁裏閃爍著陰毒與得意,雙臂悄悄聚攏到身前,做出了準備推人的姿勢。

蘇向晚眨眨眼睛,馮姨娘是想將她推下馬車,拖延強盜們的時間,方便她逃走麽?馮姨娘不知道,她的這招早在她從鄉下回京的時候,董氏就已經用過了。

自己堂堂二十一世紀特工,怎麽能被人利用?先下手為強吧!

車軲轆壓過一個又一個小石子,馬車十分顛簸,蘇向晚看準機會,在馮姨娘雙臂推來的瞬間,猛然踢出一腳,狠狠踹到了馮姨娘胸口上,馮姨娘毫無防備,纖細的身體被踢出馬車,重重掉落在堅硬的地面上,一道淒厲的慘叫穿透雲層,響徹雲霄。

強盜們見馬車上掉下了個大美人,面上皆是一喜,也不急著追馬車了,提著兵器,搓著手,嘻嘻哈哈的圍上前,你一言,我一語的調戲:“美人姓甚名誰,芳齡幾許,可有許配人家啊……”

“若是沒有,看哥哥我如何……”

“做我的押寨夫人,保你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

又臟又臭的大手在馮姨娘身上來回滑動,男子粗曠的面容、猥瑣的笑容展在眼前,熏人欲嘔的氣息噴灑在臉上,馮姨娘險些被熏昏過去,用力掙紮著,怒聲訓斥:

“你們這群蠢貨,瞎了狗眼了?瞪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誰,你們要調戲的是那個穿雪青色衣裙的女子……”

高喊聲帶著濃濃的怒氣震耳欲聾,蘇向晚坐在急行的馬車裏也聽的一清二楚,柳眉輕輕皺了皺:這就是馮姨娘硬要拉她出城的真正目的,買通強盜半路埋伏,借機將她推進強盜堆裏,是想毀她名譽,還是想要她的性命?

可惜馮姨娘聰明反被聰明誤,算計自己不成,她倒落進了強盜手裏。

“姨娘,你先忍忍,我立刻回京搬救兵救你!”蘇向晚‘關切的’對著馮姨娘高喊一聲,命車夫快馬加鞭:

她是名弱女子,不可能從這麽多強盜手裏救下馮姨娘,還是先坐車回京城報信,讓京兆府派人搭救,至於到時候的馮姨娘會變成什麽樣子,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馮姨娘美麗的小臉瞬間慘白,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被扔在猥瑣、惡心的強盜群裏,就算強盜們不對她做什麽,她的名譽也會被毀的一幹二凈,哪還有臉再見人!

馬車越駛越遠,強盜們圍在馮姨娘身邊,扯她衣服,抓她頭發,猥瑣的調戲著她,阻撓她前去追趕。

她怒氣沖天,拼命掙紮,對他們又踢又打:“你們這群蠢貨,沒聽到我的話嗎?你們抓錯人了,還不快點滾開,否則小心你們的腦袋!”

強盜們動作一頓,詢問的目光看向首領,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如果抓錯了人,實在不好交待。

站在外圍看熱鬧的首領瞇起小眼睛,仔細審視馮姨娘:容顏美麗,氣質高貴,性子刁蠻,任性可惡,和付銀子那人講述的完全一致。

馬車上那名女子聲音溫婉,性子溫柔,根本不符合這些條件,他們應該沒有弄錯人:“我們要找的人胸口有顆痣,你可否讓我們檢查一下,若是無痣,兄弟們就放你走!”

首領信口胡謅著,色瞇瞇的目光在馮姨娘身上來回掃視,風韻猶存的女子比起那些未出苞的姑娘更能勾起他的興致。

強盜們心情一松,笑嘻嘻的跟著起哄:“是啊是啊,仔細檢查過,才知道有沒有抓錯……”

馮姨娘氣的身體顫抖,杏眼圓瞪著,恨不得將強盜們生吞活剝:她若是讓這些無恥強盜看了身子,還有何顏面再回相相府?

強盜們又臟又臭的大手紛紛伸來,準備像剛才那樣調戲她,馮姨娘揮著雙臂用力拍打,焦急的目光透過人群,望向遠去的馬車,驚慌失措的大喊:“蘇向晚……快回來……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馬車跑出了很遠,馮姨娘的高喊傳到車中時已經很微弱,蘇向晚耳力敏銳聽的清清楚楚,柳眉挑了挑:

如果現在出事的是她,馮姨娘肯定會坐著馬車有多遠跑多遠,絕對不會返回去救她,她當然也不會、更不能自做多情的去救那個想置她於死地的敵人……

輕微的破風聲響起,蘇向晚雪眸微瞇,一道淩厲的怒喝帶著雷霆萬鈞狠狠砸了過來:“停車!”

去路突然被攔,車夫猛然收緊韁繩,急馳的快馬擡起前蹄長嘶,後面的馬車猛然一頓,車廂裏的物件全都向前傾斜。

蘇向晚緊抓著車棱,打了個小小的踉蹌後,直身坐穩,挑開了車簾:七、八名身穿黑衣,面戴黑巾,手持長劍的黑衣人出現在她五米外,滿身肅殺之氣,眸子裏寒光閃爍,呈扇形,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蘇向晚看著黑衣人,目光清冷,不閃不避:“你們是什麽人?”

這些人的氣勢淩厲,眼神駭人,馮姨娘找來的那些色迷迷的強盜完全不能與之相比,這些人一看就是專業的殺手。

“來送你上西天之人!”為首的黑衣人滿目陰沈,回答的兇狠、簡潔。

“誰派你們來殺我的?”蘇向晚思索,是誰這麽恨不得殺她而後快?

“去問閻王吧,時間到了,動手!”黑衣人惡狠狠的說著,揮劍朝她刺了過來。

蘇向晚側身避過,目光四下望了望,纖細的身體躍進了旁邊的樹林裏:黑衣人聲音洪亮,身強體壯,出手迅速,武功頗高,人數也占了一定的優勢。

她獨自一人,武功不及他們,體力也不及他們,更沒有合適的武器,想與他們交手取勝,必須劍走偏鋒!

黑衣人緊隨其後越進樹林,可觸目所及的,除了樹木就是雜草,不見蘇向晚的影子,好端端的大活人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了,為首的黑衣人十分氣惱,惡狠狠的下了命令:“分頭找,找到後,殺無赦!”

“是!”黑衣人們答應一聲,四下散開,快速向著東南西北等等各個方向追去。

樹林裏雜草叢生,盤根錯節,黑衣人小心又謹慎的邁步前行,銳利的眼眸密切註視著四面八方的一舉一動,突然,隱在草叢裏的一角雪青色的衣袂映入眼簾,顏色極淺,近於無色,和草結合的十分巧妙,若非他看的仔細,還看發現不了。

想這麽偽裝著,逃過他們的追殺麽?真是愚蠢!

黑衣人眸子裏閃過一抹冰冷的笑,身形一動,鋒利的長劍對著衣袂狠狠刺了過去。

“嘶!”劍入衣,瞬間挑開一道大口子,可衣服下空空如也,不見半個人影。

怎麽回事?

黑衣人怔忡的瞬間,一張美麗小臉出現在他身後,微微一笑,銀光揮灑著,漫天血霧飛濺,黑衣下的脖頸多了一個流血的窟窿。

黑衣人緊捂著被刺穿了的喉嚨,軟軟的倒在了地上,眼睛睜的大大的,眸子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怎麽都不相信,他會以這麽窩囊的方式死在了蘇向晚手裏。

蘇向晚拿絲帕輕擦著染血的發簪,清冷的眸子裏滿是冷冰:這古代的發簪還真是個好東西,戴在發上非常好看,關鍵時刻還能救命!

“她在那裏!”一名黑衣人發現了蘇向晚,驚聲高呼響徹大半個樹林:“這女的很厲害,想要對咱們各個擊破,大家兩兩一起,千萬不能中了她的詭計!”

“是!”此起彼伏的應答聲後,黑衣人快速朝蘇向晚所在的方向掠了過來。

蘇向晚挑挑眉,收起發簪,快速前行,回頭望望那兩兩一組的仇敵,她無奈的眨眨眼睛:不愧是殺手,這麽快就看穿了她的手段,不過,他們以為兩兩一起,她就奈何不了他們了麽?

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蘇向晚跳出樹林,上了小道,黑衣殺手們緊追其後。

小道坑坑窪窪,凹凸不平,蘇向晚穿著繡花鞋,跑著有些吃力,身後的黑衣人們卻如跑官道,速度越來越快,眼看著就要追上她了,蘇向晚身形一轉,拐進了最近的小路。

就在這時,蘇向晚忽然和迎面之人撞了個滿懷,那人“哎呦”一聲,好似被蘇向晚撞得不輕。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蘇向晚扶穩來人,正準備離開,卻被那人一把扯住了手腕,掙脫不得。

蘇向晚的目光這才落到了那人的面容之上,發現那人有著瘦削的下巴,顴骨高起,眉毛不似普通男子般的飛揚,而是有些“溫柔”地向下彎著,嘴唇略薄,整體看上去……怎麽說呢,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gay裏gay氣的,沒有男子應有的陽剛之氣。

“這位公子,麻煩你放開手,我剛才已經道過歉了。”蘇向晚不明白男子為何要拉住她,她只是輕輕地撞了他一下而已,難不成他是想要碰瓷訛錢?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要捕快幹什麽?”男子不理會蘇向晚的惡聲惡氣,驀然開口道。

這句話怎麽這麽熟悉?

蘇向晚剛想反駁,餘光看到了黑衣黑褲,黑巾蒙面的黑衣人們,這才想起,她在被黑衣人追殺:她停下來和這名男子說了這麽久的話了,黑衣人怎麽沒動手呢?

疑惑間,卻見追殺她的黑衣首領和男子站到了一起,男子瞟一眼黑衣首領的滿身黑,不屑的輕嗤一聲:“怎麽,許久不練,你們的身手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了麽?”

淡漠的語氣中似乎蘊含著無邊的壓力。

蘇向晚一驚,這些人,居然是一起的,仔細審視年輕男子,身材高大,腳步卻很輕,手中握的劍也不俗,他身後的人,個個呼吸輕微,皆是高手,比追殺她的黑衣人不差。

她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黴,居然遇到兩夥強人,要如何保命?

四下望去,小路兩邊被黑衣人和男子的護衛人團團圍住,小路左右是高高的房屋,算起來,她真的是插翅難飛。

黑衣首領聽了男子的話,單膝跪地,沈重道:“屬下辦事不利,請少主責罰。”

“起來吧。”男子再次開口。

蘇向晚又是一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娘裏娘氣的男子居然是這些人的頭頭?看起來一副小受的模樣,身份還真是不簡單。

蘇向晚不懂內力,面對這麽多訓練有素的高手,她成功逃離的可能性極小。

好漢不吃眼前虧,蘇向晚眼睛一轉,朝男子道:“我與公子無冤無仇,還請公子放我一條生路。”無論是黑衣人,還是那些護衛,個個武功高強,蘇向晚拼盡全力固然能逃掉,但一定會受重傷,倒不如向男子討個免死命令,全身而退,再做打算。

她看得出來男子眼裏對她的審視,因此想要賭一把,賭他不會立刻取了她的性命。

“不行!”黑衣首領一聲怒喝,打斷了蘇向晚的話,銳利的目光冷如利箭,對著年輕男子的方向行禮道:“稟少主,有人出錢買了她的命,咱們山寨一向誠信待人,絕不能放過她!”

蘇向晚挑挑眉,殺人山寨也講誠信?那山寨頭頭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這樣啊!”男子看向蘇向晚,身材窈窕,玲瓏有致,美麗的小臉明媚動人,清冷的眸子裏閃爍著盈盈光芒,如一汪秋水,脈脈含情,讓人的心為之砰然一動,更重要的是她泰山蹦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態度,讓他起了興趣,平日的千金小姐遇到這種事早就哭爹喊娘了,唯獨她依然沈著冷靜,自成一股風華。

山寨定的規定不能違抗,但這麽神奇的女子,殺了有些可惜了,不殺吧,又壞了規距,這可如何是好?

男子擺擺手,招來黑衣首領,壓低聲音道:“那買兇之人可曾規定了她的死亡時間?”

“這倒沒有。”黑衣首領搖搖頭,目光凝重:“只叮囑越快越好!”

“太好了!”沒規定死亡時間,事情就好辦多了!

“有人出銀子殺你,照理說,我不能救你性命,但本公子對你十分好奇,不如你跟我回山寨,讓我好好研究研究你?”

蘇向晚默不作聲,保持一貫清冷的風格:她賭贏了,男子不會輕易殺了她!

黑衣首領一怔,銳利的眸子裏閃著少有的凝重:“少主,萬萬不可,她是咱們要殺的人,應盡快解決,如果帶回山寨壞了規距,以後誰還敢做咱們山寨的生意?”

“你那位雇主不是沒規定殺她的時間嘛。”男子不以為然的擺擺手,瞟一眼蘇向晚,再次壓低了聲音:“我帶她回山寨,她就是煮熟的鴨子,插翅難飛,到時候,要殺要剮還不是隨便你……”

“少主!”黑衣首領看著男子,幽深的眸子裏閃爍凝重,耐心的勸解:“殺人要速戰速決,不能留著後患夜長夢多……”

“我已經決定了,不必多言。”男子擺出了少主的架子,一錘定音。

男子答應不殺她,她就是多了幾分希望,他們的山寨再嚴密,也一定有空子可鉆,她進去後見機行事,一定能找到機會逃出來的,總比現在死在他們手裏強……

蘇向晚想得很透徹,不再掙紮。

“回寨!”男子下了命令。

山寨座落在山裏,但不是像一般土匪那樣的粗糙窩,而是一座精致、華麗的別院,就像城外的諸多別院一樣,高墻紅瓦,門外站著兩名守門人,普普通通,看不出絲毫異常,進了門,眼前豁然開朗,方才發現這裏的別有洞天。

許是覺得蘇向晚已被他們掌控,插翅難飛,一路走來,男子並沒有蒙她的眼睛,蘇向晚得以看清了山寨的少許面貌。

山寨門內,二十名武功高強的侍衛嚴密守衛,每隔幾米都會設有一定的明崗暗哨,青石路上來來往往的都是山寨土匪,個個手裏拿著刀,或腰間別著劍,走路的動靜不同,武功也高低不等。

但他們的警覺性都非常高,對外人有本能的排斥,蘇向晚是的柔弱女子,在古人看來沒什麽威脅,但身為殺手的他們卻格外警惕,望著她美麗的小臉流口水,眼睛裏也滿是色光閃爍,手還不忘放在刀柄和劍柄上,隨時都能拔出來給人致命一擊。

蘇向晚被安排在南院,送她進來的,是那名黑衣首領,蘇向晚是他要殺的人,他對她不是排斥,而是有著很深的敵意。

礙於男子的吩咐,他不敢做什麽手腳,但他對她的討厭毫不保留的展現了出來:

“你暫時就住在南院,沒有大事,不許踏出一步,不許在外面閑逛,不許打聽山寨的事情,否則,一經發現,殺無赦,聽清楚沒有?”男子洪亮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輕視。

蘇向晚冷冷瞟黑衣首領一眼:“都記清楚了,我想休息了,閣下請回吧!”

沒有吵鬧,沒有動手,只是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黑衣首領有些失望,心中暗道,心機果然深重,此人絕不能留,時間一到,立刻殺了她,以絕後患!

門外閃過兩道鵝黃色衣袂,是男子派來服侍的丫鬟,如果他再過份吵鬧,她們稟報了少主,吃虧的就是他了!

先按兵不動,再見機行事!

他冷冷望了蘇向晚一眼,大步走出了南院。

望著黑衣首領漸漸遠去的身影,蘇向晚慢悠悠的走到桌前,持起茶壺倒茶,漆黑的眼瞳清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那名黑衣首領剛才在故意挑釁,試想,她不滿少主安排的院落,與屬下起了爭持,又抓又打,屬下反抗時,失手將她錯殺,多麽完美的理由!

清雅的室內,淡淡茶香縈繞,沁人心脾,蘇向晚素白小手端起細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一點兒都不像是身在土匪窩之中,反而像是在度假一般。

天很快就會黑,不知道景尚翊有沒有收到她的消息,蘇向晚放下茶杯,緩步前行:初到山寨,她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了解,悶在這小小的南院,可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先觀察觀察整個山寨的情形,再看看如何在戒備森嚴的山寨裏尋得逃生之路。

屋外站著兩名身穿鵝黃色長裙的丫鬟,見蘇向晚出來,齊齊行禮:“見過姑娘!”

蘇向晚笑意盈盈的望向兩名丫鬟:“廚房在哪裏?”

“姑娘想吃什麽告訴奴婢,奴婢通知廚房做!”

這兩名丫鬟是聰明人,或許已經猜到了蘇向晚日期不遠,心底有些不屑,她們沒必要對一個將死之人畢恭畢敬的,不過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在言語裏偶爾的透露這麽一點兒。

蘇向晚去廚房有自己的目的,沒在意她們心中的不敬:“我習慣自己做甜湯,別人做的我喝不慣,你們還是帶我去廚房吧!”

面前的女子,容顏絕美,身姿纖細,是男子們喜歡的類型,難怪少主不著急殺她,丫鬟心裏雖然不屑,卻不敢得罪她,只是去個廚房而已,她的要求也不算過份,丫鬟們便沒有再堅持。

左邊的丫鬟對蘇向晚福福身,聲音嬌俏道:“姑娘請隨奴婢來!”

蘇向晚從大門進山寨,只看到了山寨前院的戒備,對後院一無所知,而廚房建在後院,她說是去做甜湯,其實是打著幌子暗中查看地形和戒備,尋找合適的逃離地點與機會。

緩緩走在後院青石路上,蘇向晚看的有些心驚,後院來往的多是丫鬟,嬤嬤,偶爾的會走過這麽一兩名小廝,但這裏的戒備不比前院差多少。

不同的是,前院大門緊閉,只許進,不許出,後院有個小門,只允許一人通過,門內二、三十名的侍衛手持長劍,嚴陣以待,小廝們挑著買來的新鮮水果,蔬菜,雞鴨魚肉通過,連大氣也不敢出。

想在這種情況下逃出生天,可不簡單,這麽大的後院,就沒有一處可以安全逃離的地方?

取消交易慢悠悠的走著,清冷的目光四下觀望,看到一幢特別的房屋,說它特殊,是因為它屋門緊閉,門兩邊前守著兩名面容嚴肅的侍衛,逛了後院那麽久,她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勢,直覺告訴她,那房屋有問題。

“那是什麽地方?”蘇向晚指著房屋,好奇的詢問。

丫鬟順著她的指向望了一眼,眸子裏滿是凝重:“回姑娘,那是山寨的庫房!”

庫房顧名思議,就是盛放山寨所有貴重物品的地方!

蘇向晚眼眸微沈,笑意盈盈道:“那裏面肯定有許多金銀首飾,綾羅綢緞了!”

輕快的聲音感染人心,丫鬟卻聽得皺起眉頭,目光掃過蘇向晚雪青色的裙裝,眸子裏滿是不屑:她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怎麽像沒見過世面的市井村婦,聽到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就大呼小叫……

心裏的不屑太濃了,不小心表現在了臉上,蘇向晚看的真切,笑意盈盈道:“多謝你!”

丫鬟一怔,她也沒做什麽事啊:“姑娘謝奴婢什麽?”

她不解的看向蘇向晚,卻見蘇向晚擡起手掌,對著她的脖頸狠狠砍了下來,她怔忡當場,潛意識的想要驚聲尖叫,不想脖頸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她眼前一黑,失去知覺,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望著昏迷不醒的丫鬟,蘇向晚挑挑眉,謝什麽?自然是感謝她將自己帶到了庫房前,她剛才看得真真切切,那名少主的衣服上有著青涼貴族特有的標識,最起碼說明他和青涼中的某人有著某些不明的關系。

庫房放置的東西一般都很貴重,說不定能查到和幕後之人有關的蛛絲馬跡,她進山寨,就是為了查探這件事,明面上的敵人並不可怕,反而是那些躲在暗地裏的對手才需要多加留意。

蘇向晚將丫鬟拖進隱蔽的地方,正準備想辦法進庫房查看,一陣急風吹過,冷冽的男子聲音自背後響起:“你進山寨果然有其他目的!”

蘇向晚挑挑眉,她做的十分隱蔽,居然還是被發現了,看來,他一直在監視她,根本沒離開!

在山寨傷人,就等於是在老虎嘴裏拔牙,蘇向晚敢做,就擔了被人發現的風險,碰巧的是,發現這件事情的人,是那個一心想置她於死地的男子。

“你想怎樣?”蘇向晚回望黑衣首領,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殺了你!”黑衣首領目光一寒,拔地而起,手中利劍傾力而出,帶起一陣冰冷的寒芒,毫不留情的狠狠刺向蘇向晚,光影閃閃間帶起一陣勁風,吹的塵土飛揚,樹葉飄零。

簡簡單單的一招,揮出了驚人的殺氣,駭人至極。

蘇向晚的秀發被吹的四散飛揚,她毫不在意,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素白小手拔下發上的玉簪,迎著黑衣首領沖了過去。

她的速度並不快,卻詭異的難以琢磨,纖細的身體在逼近長劍時,猛然側出一個不可想象的弧度,長劍擦著她的衣服滑過,可她手中的發簪結結實實的刺進了黑衣首領的脖頸!

鮮血噴射而出,在半空揮劃出血色的曲線,黑衣首領手捂著脖頸,眼睛瞪的溜圓,眸子裏滿是震驚,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麽,可喉嚨裏不停上湧的血沫將他的話全部淹沒。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瞪著蘇向晚,嘴唇蠕動,鮮紅的血透過指縫快速流淌下來,染紅了白色的裏衣,高大的身軀撲通一聲,仰面倒地,眼睛睜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蘇向晚看明白了他的口型,望著他的屍體冷笑:“這個世間,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鮮血順著尖銳的銀色柄緩緩匯聚成一滴,徐徐滴落在地,淡淡血腥味飄散。

蘇向晚俯身扯起黑衣首領的衣服,準備擦掉發簪上的血跡,不想,一塊灰色的方形牌子從他衣襟裏掉落出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向晚撿起牌子,見正面雕刻著一只威風淩淩的老虎,反面則雕了些她看不懂的文字,恍惚間記起,她剛才見過這種令牌,是一名青年男子出示了這種令牌後,後門那裏的守衛就放了行……

清冷的目光綻放出璀璨的光芒,這是一塊出入的通行令牌,她想到悄無聲息離開山寨的辦法了!

藏好黑衣首領的屍體和那名昏迷不醒的小丫鬟,蘇向晚急色匆匆的回了南院,卻發現房間裏多了一名不速之客:“少主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被稱為少主的男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蘇向晚,眉宇間似有疑惑似有迷茫,道:“你不害怕嗎?”

蘇向晚冷冷道:“害怕又怎樣,你能放我走嗎?”

男子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轉身走了。

蘇向晚皺眉,這個人怎麽奇奇怪怪的?

來不及多想,蘇向晚摸出令牌,準備逃出山寨,她已經去庫房查探過了,沒能發現什麽有用的信息,趁著黑衣首領的屍體還沒被人發現,還是快些離開比較好。

蘇向晚拿著令牌,一路暢通無阻,眼看著就要順利離開山寨,卻見服侍她的另一名小丫鬟急步跑了過來,大聲道:“少主有令,攔下她,快攔下她!”

沒想到那名男子這麽快就發現了不對勁,蘇向晚轉身就往回跑,大門已經被嚴防死守,她強攻絕對出不去,她參觀了大半個山寨,對寨子裏的路比較熟悉,專挑人少的地方走,或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山寨。

不想,她剛跑出沒多遠,寂靜的山寨轟若雷動,一批批侍衛,殺手從四面八方湧出,手持長劍,惡狠狠的對著她沖了過來。

事情敗露,她逃不掉了,蘇向晚甩手將令牌扔了出去,狠狠砸向距離他們最近的殺手。

殺手閃身避開,令牌當啷一聲掉落在地,翻了好幾個滾,方才停穩,可見蘇向晚用的力道之大。

蘇向晚招式淩厲,招招致命,那些殺手們竟一時奈何她不得,他們從沒有見過這麽詭異的身法,真是防不勝防!

殺手們發楞的瞬間,足尖一點,蘇向晚騰空躍起,纖細的身影如離弦之箭,徑直越過重重殺手,就要沖出大門。

冷不防,一道混厚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侍衛、殺手們聞言,沈靜的眸子裏都染了幾分動容,和剛才的心境完全不同,

蘇向晚清冷的眼瞳瞇了起來,這名“老爺”能讓殺手們如此愛戴,絕不是一般人,她他的到來可能會給自己的離開帶來阻礙,她必須加快節奏。

打趴一名黑衣人,蘇向晚又離大門近了一點兒,成功就在眼前。

“老爺有令,山寨前後門全部關閉,所有人不許出入!”一個胖子大步走了過來,故意加重的腳步擲地有聲,手裏拿著象征山寨最高命令的令牌,冷冷望著蘇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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