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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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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緩緩關上的大門,蘇向晚反而氣定神閑了下來,沒有之前急切的意思,瞳仁裏浮現的不是凝重或擔憂,而是期待,備受山寨侍衛、殺手們尊重的“老爺”,不知長什麽模樣?

“我爹回來了,你走不了了。”那名娘炮少主不知何時來到了蘇向晚的身後,淡淡道,平靜的語氣就不摻雜任何感情,只是在敘述一件事情。

蘇向晚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凝重:“少主,一切還是不要急著下定論為好!”那老爺封鎖了山寨前後門,她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倒不如趁此和這名少主機會好好周旋周旋。

少主瞟了蘇向晚一眼,道:“你還不知道我爹是誰吧,我敢保證我爹一到,絕對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麽厲害,看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大人物了!”蘇向晚清靈的聲音透著濃濃的驚訝,美麗小臉一片平靜,漆黑的眼瞳清清冷冷,怎麽看都不像驚訝的意思。

山寨殺手,侍衛們對“老爺”十分尊敬,目空無人的少主也對自己的父親讚賞有加,那“老爺”絕對是個頭腦,手段都極其厲害的人物,他回來山寨,卻不現身,應該是在暗中籌劃對付她的計策。

敵在暗,我在明,形勢對她很不利,必須想個辦法把“老爺”逼出來,明對明的較量,她誰也不懼。

清冷的目光四下觀望,她看到一處高臺,地勢與墻齊平,相當於瞭望臺,一側有臺階,三側懸空,一人站在上面,占據有利地勢,下面的人很難攻上來,就像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蘇向晚當機立斷,手中的簪子瞬間抵到了少主的脖子上,是他主動靠近她的,不好好利用怎麽行?

冰冷的簪子緊貼著少主的脖頸,他清楚感覺到透出的絲絲寒氣,只要簪子再往下幾分,他就會沒命。

侍衛、殺手們紛紛停止了動作,望了過來:手持簪子的少女站在少主旁邊,身體纖細,孤高清傲,優雅隨意,淺淺的笑容中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寒意,他們絲毫都不懷疑,如果他們敢動手,她就會立刻割斷少主的脖頸……

能突破他們的重重包圍,挾持少主,這女子確實不簡單,速度夠快,頭腦也夠精明,他們絕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少主性命堪憂。

“你挾持了我也沒用。”少主依舊淡淡的,就連有些娘氣的語調都沒有半分變化。

“有沒有用,你說了不算。”蘇向晚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揪著少主的衣領躍上了高臺,一腳踢下站在上面的侍衛,將少主拖到了高高的木桿前,像耶穌那樣,讓他雙臂伸展開,緊緊綁到了木桿上。

雙臂、雙腿被綁,身體高高懸空,少主向下望去,陣陣眼暈,終於驚慌失措的尖叫:“你幹什麽?不想要命了,快放我下來!”

沒想到這個娘炮少主的軟肋居然是恐高,她運氣還真好,得到了這樣一個有軟肋的人質。

“少主別急,和你爹談妥了條件,我自然會放少主下來,現在就委屈少主了。”蘇向晚嘴角噙著清淺的笑,犀利的目光掃視山寨的各個隱蔽角落:

寶貝兒子被當旗幟掛了起來,驚慌的大叫,那“老爺”就在山寨裏,肯定能聽到,如果她不忍兒子受罪,很快就會現身!

果不其然,在少主毫無形象的哀嚎第五遍的時候,人群一陣熙熙攘攘,之前那名胖子混厚的聲音響徹山寨:“老爺到!”

人群自動分向兩邊,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那是一位年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嚴肅的面容和少主有兩三分像,身材魁梧,穿一件寶藍色的勁裝,帶著淩厲的英氣,舉手投足間瀟灑、大氣,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蘇向晚肯定會以為他是邊關的抗敵的戰士。

看到中年男子,那少主的眼睛瞬間閃閃亮亮,大聲呼救:“爹,救我!”他從小一到高的地方就頭暈目眩,惡心想吐,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男子在高桿前站定,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那少主的目光透著淩厲的寒芒與恨鐵不成鋼:“混賬,為了你自己的好奇心,耽誤了生意不說,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咱們山寨的臉都讓你丟光了,你還好意思喊救命!”

足尖一點,男子高大的身形瞬間到了少主面前:“啪啪!”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少主臉上!

嘖嘖,這大叔真強悍!

蘇向晚眼睛眨了眨,忍不住讚嘆:兒子身陷危險,他率先想到的不是搭救,而是教訓,那兩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少主的臉肯定被打腫了。

側目望去,那少主一張臉果然紅腫一片,兩只淚盈盈的眼睛鑲嵌在腫起的臉頰裏,格外好笑,這才像一個娘炮應有的樣子,之前的雲淡風輕根本不符合他的形象,面對這麽強勢、狠心的父親,娘炮少主一句求救的話也不敢說了。

藍色光芒在空中揮劃出優美的弧線,男子退回了原地,震驚異常的眾人回過了神,若不是空中回蕩的耳光餘音,以及少主那紅腫的臉,眾人都要懷疑,剛才只是幻覺。

這麽彪悍的父親,教出的兒子應是雷厲風行、文武雙全的棟梁之材,可那少主怎麽變得娘裏娘氣的?難道是父親太強勢,他從小有陰影,被壓迫成了這副模樣?

蘇向晚猜測著少主變娘的原因,男子淩厲的視線望了過來,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悄無聲息潛進我的山寨,綁了我的兒子,你膽子倒是不小!”

“大叔,山寨是您兒子強押著我進的,非我所願,綁少主,也是形勢所逼,不得已而為之,少主在我手裏,性命堪憂,我被你們圍困,插翅難逃,同歸於盡誰也落不了好處,不如各退一步,我們放了少主,您放我離開山寨……”

男子身手不錯,又有著極強的領導能力,山寨裏的殺手、侍衛,全部聽他號令,那些人個個武功不弱,蘇向晚沒有內力,面對這麽多高手,她完全處於劣勢,形勢對她非常不利,能和平解決的事情盡量和平解決。

“進了我的山寨,傷了我的人,還想安然無恙的離開,異想天開!”男子一口回絕了蘇向晚的提議,淩厲的聲音冰冷無情,字字鏗鏘有力,毫無商量的餘地。

這大叔,態度堅定,油鹽不進啊!

蘇向晚挑挑眉,尖利的簪子在少主脖頸上示範著來回劃動幾下:“您不怕我殺了少主?”

男子瞟一眼高掛的少主,眸子裏滿是冰冷、不屑:“殺吧,我就當沒生這沒用的兒子!”

這麽絕情,連親生兒子都放棄,那少主肯定很傷心!

蘇向晚望向少主,卻見他眼睛緊閉著,滿臉悲傷,一動不動,不知是被嚇昏了,還是傷心的在裝昏,其實少主除了恐高,娘了一點兒之外,也沒他說得那麽不堪啊。

蘇向晚不知道,那少主恐高本身就是學武之人的大忌,因為恐高,連輕功都不能使用,武功一直沒辦法更近一層,中年男子雷厲風行,怎麽可能忍受得了這樣一個無用的兒子!

“廢話說完了吧,看招!”男子足尖一點,手中長劍帶著雷霆萬鈞,以橫掃一切的姿態,對著蘇向晚狠狠刺了過來。

蘇向晚伸手奪過一名侍衛的佩劍,揮劍迎上男子淩厲的劍招。

兩柄長劍:“砰!”的一聲撞在一起,火花四濺間,蘇向晚和中年男子打了起來。

劍光閃閃,風卷殘影,塵土飛揚,樹葉飄零,淩厲又快速的劍招看的人眼花繚亂。

侍衛、殺手們都沒有參戰,圍成一圈遠遠的觀看,越看越心驚:老爺的武功他們都心知肚明,尤其他手中還握著一柄寒鐵劍,冰寒至極,以內力協助,寒芒逼人,震懾人心,他們在他的寒鐵劍下都走不出多少招。

可是那名十五、六歲的少女,一把普通的劍,到了她手裏,快的不可思議,翩若游龍,揚長避短,和老爺寒鐵劍打鬥了這麽久,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照她們這麽打下去,還不知何時能分出勝負,原本是想讓老爺擒拿少女,現在看來,這計策未必行得通。

戰事太過激烈,侍衛和殺手們都看呆了眼,沒有一個人想到去高臺上解救昏迷的少主。

蘇向晚招式淩厲,卻沒有內力,最適合速戰速決,可男子武功高強,劍招輕快,極難對付,她與男子過招,將男子的武功套路熟記於心,眼看著太陽漸漸西沈,時候不早了,她不想再浪費時間,長劍一偏,銳利的劍尖對著男子的胸口刺了過去。

男子領導群雄,是個聰明人,蘇向晚的招式刁鉆古怪,毫無規律可言,可他總感覺蘇向晚的劍招有些不對,具體哪裏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見蘇向晚淩厲招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攻來,他躲閃不及,厲眸一瞇,淩厲的掌風對著蘇向晚打了過去,這一掌用了十層功力,如果被打中,不死也重傷。

蘇向晚劍招極快,但男子的掌速也不慢,他驀然擡掌,只聽:“砰!”的一聲,兩掌相對,男子穩穩站著沒動,蘇向晚纖細的身影被震飛出去。

這時,天空閃過一道白色流光,如驚鴻一般,翩然出現在蘇向晚身邊。

蘇向晚浮在半空,正準備找著力點,腰間一緊,熟悉的淡淡青竹香縈繞鼻尖,眼前是無限放大的白色衣襟,耳邊響著男子強有力的心跳聲,她莫名的感到心安。

擡頭望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張畫卷般俊美的容顏:“翊!”

“還好嗎?”景尚翊低頭望她,墨曜石般的眼瞳裏浮現一抹關切,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如春風吹過,蘇向晚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我沒事!”

身側突然襲來一陣急風,蘇向晚側目看到中年男子惡狠狠的揮掌攻了過來,美眸一凝,她剛想迎上,景尚翊如玉手掌已先她一步擡起,迎著男子的手掌漫不經心的揮了過去。

“砰!”再次兩掌相對,景尚翊站著沒動,那男子卻是止不住的急速後退,砰砰砰的撞斷一道又一道堅定的石柱,重重掉落在地,面色煞白著,一口鮮血噴薄欲出,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景尚翊攬著蘇向晚的小腰,輕輕飄落於地,高墻外突然躍進大批的暗衛,手握長劍,對著山寨裏的殺手、侍衛們大殺大砍。

山寨殺手、侍衛們揮劍對抗,激烈的打鬥聲響起,縈繞於耳,久久不息。

鮮血四處飛濺,青石地面染著點點血跡,一片狼藉,景尚翊優雅站立著,看著暗衛和殺手、侍衛激烈的打鬥,深邃的眼瞳閃爍著讓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長,閃耀人眼,白色衣袂翩翩如蝶,纖塵不雜。

“你收到我發給你的消息了?”蘇向晚問道,早在來山寨之前,蘇向晚就通過暗衛給景尚翊送了消息。

“嗯。”景尚翊低頭望她,眸子裏染著滿滿的關切,清潤的回答很簡單,卻很溫暖,山寨的位置很隱蔽,就算是在外面看到了也不會多加註意,他一定是收到暗衛的消息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砰!”的一聲,山寨緊閉的大門被撞開,大批身穿鎧甲的士兵沖了進來,為首一人容顏俊美,神色冷峻,赫然是沈歌!

看沈歌帶著禦林軍們沖進戰場裏,和山寨的人激烈的戰到一起,蘇向晚的嘴角抽了抽,禦林軍的職責是守衛皇宮,居然被拉來了山上剿匪。

蘇向晚不知道的是,這批匪徒多年來作惡多端,朝廷卻一直奈何不得,這次借著她出事,才會派來大批的禦林軍鎮壓。

激烈的兵器交接聲已經消失,地面幾乎都被染成了紅色,空氣中的血腥味卻越發濃郁。

蘇向晚舉目望去,打鬥已經停止,暗衛消失無蹤,山寨殺手、侍衛們死的死,傷的傷,沈歌和禦林軍們在清掃戰場。

心中輕輕一嘆,中年男子昏迷不醒,少主被綁木桿,山寨裏的屬下們群龍無首,在暗衛和禦林軍們的聯手打壓下,自然是一敗千裏,死傷無數。

“翊,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兩人?”蘇向晚指指被禦林軍們五花大綁的男子和少主。

“押入大牢,擇日審理,多年來,他們作惡多端,已經犯了砍頭死罪!”清潤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淩厲與冰寒。

仗著武力,禍害一方的惡人,的確不能留!

“最好能逼問出買兇殺我的幕後主使是誰!”蘇向晚喃喃自語,雖然約她來郊外的人是馮姨娘,可她不認為馮姨娘能夠請動這麽厲害的殺手集團,在他們的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想要至她於死地。

“這件事就交給本王吧。”景尚翊深邃的眸子裏浮現一抹冷然,黑曜石般的瞳仁仿若兩個黑色的漩渦,越凝越深,冰冷森寒的讓人不寒而栗。

沈歌走了過來,清楚感覺到他周身縈繞的寒氣,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道:“王爺,逆賊已經全部拿下。”

景尚翊點了點頭:“嗯。”

沈歌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向蘇向晚和景尚翊道別,帶著將士們迅速離開了。

蘇向晚同景尚翊一同乘了馬車回府,重新回到那條路上的時候,蘇向晚發現原本應該落入強盜之手的馮姨娘居然被人救了。

路上站滿了許多身穿鎧甲的兵士,淡淡的血腥味飄散,馮姨娘就站在其中,發髻散亂,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儼然一副受驚不輕的模樣,隔著人群都能聽到她的哭泣聲。

“得得”的馬蹄聲以及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蘇向晚淡淡忘了一眼,是京兆府的官差們趕到了。

王捕頭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皺眉道:“這是怎麽回事?”

從人群中走出一人,高挺的鼻梁,下巴上有些許胡渣,在右眉毛的三分之一處有一道長約五、六厘米的疤痕,讓他的整張臉看起來猙獰不少。

“王捕頭,本官帶人回京的路上,遇到了這夥強盜在打劫,就順手替京兆府解決了。”那人的眉毛一揚,語氣裏滿是高傲,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一般。

這人是誰,怎麽從來沒有見過?

王捕頭就像是沒有聽出那人話語裏的嘲諷一般,走到馮姨娘的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滿臉泥汙的人,半晌才道:“馮姨娘,怎麽會是你?”

馮姨娘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王捕頭,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這讓她怎麽說,說這些強盜是她雇來欺負蘇向晚的?那樣只怕第一個被壓入大牢的人就是她了。

“王捕頭認識此人?”

王捕頭點點頭,向疤痕男子介紹道:“她是蘇丞相的小妾,馮姨娘。”

疤痕男子這才多看了馮姨娘一眼,長長的“哦”了一聲,不知是何意思。

蘇向晚坐在馬車上,看不清馮姨娘的表情,她很想知道馮姨娘再見到她,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心境。

蘇向晚下了馬車,繡花鞋落地的瞬間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樹枝,發出輕微的聲響。

疤痕男子冷酷的目光迅速望了過來:“什麽人?”伴隨著怒喝而來的是一柄寒光凜凜的利劍,朝著蘇向晚飛速射了過去。

蘇向晚站著沒動,仿佛根本沒看見直射而來的利劍,“當”地一聲,一個不明物與利劍相撞,將利劍打落在地,竟生生將那劍身埋入地底三分。

與此同時,疤痕男子的右手袖子無風自動,男子臉上的表情瞬間一變,只有他感受到了,一道強勢的內力打在了他的右手之上,震得他手臂發麻,一只手輕輕顫抖著,虎口疼痛難忍。

王捕頭看見利劍朝著蘇向晚飛了過去,嚇了一跳,還好蘇向晚沒事,否則……

“卑職見過翊王妃。”王捕頭快速朝著蘇向晚迎了過去,搶在疤痕男子之前開口,介紹了蘇向晚的身份。

原來她就是蘇向晚,傳聞中的翊王妃,最近剛被太後封為娉婷郡主,在京城,風頭一時無兩啊!

“荒郊野外的,翊王妃怎會出現在此地?王捕頭約莫是看錯了吧。”疤痕男子不屑地嗤笑一聲,看著蘇向晚的目光滿是挑釁。

蘇向晚皺眉,她從未見過這名男子,他為何對她有這麽強的敵意?

王捕頭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道:“曲侍郎說笑了,卑職再怎麽眼花也不可能認錯翊王妃不是。”

曲侍郎?

蘇向晚敏銳地捕捉到了王捕頭話裏的關鍵,在青涼京城,姓曲的人不在少數,可能被稱為侍郎,又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那便只有一家了。

定國侯曲家!

這定國侯一府乃是景尚志的外祖家,想當年,景尚志的母妃曲蕊也是名動京城響當當的人物,可惜紅顏薄命,不過三十多歲就染病,香消玉殞。

眼前的這名男子,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滿身桀驁,肯定不是定國侯曲沛嚴,那就是他的兒子曲凱了。

曲凱自小習武,從小便跟著定國侯征戰沙場,耳濡目染,學了一身武將的本事,右眉上的那道疤痕就是三年前平定西塢山叛亂時候留下的,本事雖高,為人卻猖狂自大,很不受人待見。

蘇向晚快速消化完這些信息,看向曲凱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曲凱和定國侯一直駐守西塢山,此次突然回京,背後一定有原因。

“原來是曲侍郎。”蘇向晚不鹹不淡地朝著曲凱打招呼,曲凱官拜兵部侍郎,叫他一聲曲侍郎並不為過。

曲凱看著蘇向晚,眼前的女子淡然恬靜,看起來溫潤無害,可曲凱知道她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從剛才她面對利劍依然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能夠看得出來,這個女子不容小覷!

“翊王妃不在王府好好休息,怎麽跑到郊外來了?”曲凱冷聲質問著,如同在審問犯人一般。

蘇向晚清冷的目光落在馮姨娘身上,沒有回答曲凱的話,反而是走上前握住了馮姨娘的手,悵然道:“馮姨娘,你沒事吧?”

馮姨娘整齊的發髻已經被扯得亂七八糟,發簪斜斜地插在發上,隨著她的哭泣而一顫一顫的,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模樣甚是搞笑。

聽見蘇向晚的問話,一把推開她,擡起頭恨恨地瞪著蘇向晚,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如同蘇向晚是她的仇人一般:“蘇向晚,你還好意思回來!”

蘇向晚淡淡道:“姨娘說得這是哪裏的話,我怎麽就不敢回來了?”

馮姨娘突然轉頭,朝著曲凱跪了下去:“求曲侍郎為我做主,我本是好心好意帶著她來郊外尋找一塊風水寶地,可沒想到蘇向晚居然勾結強盜,意圖毀了我,求曲侍郎做主啊!”

馮姨娘說得那叫一個情深意切,那委屈不已的模樣幾乎要讓蘇向晚以為自己真的做了對不起馮姨娘的事了。

要說這馮姨娘也不是個傻的,不朝著辦案的王捕頭訴說,倒是求到了曲凱的腳下,只怕她也看得出來曲凱對蘇向晚的厭惡。

曲凱聽了馮姨娘的哭訴,冷笑一聲,望著蘇向晚:“現在王妃還有什麽好說的?有人指證你勾結強盜,意圖加害。”

蘇向晚皺眉,曲凱僅聽馮姨娘的一面之詞就給她定了罪,可見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厭恨自己,可這究竟是為什麽呢?就因為景尚志與她不對盤麽?

“我一名弱女子,當然不是強盜們的對手,坐馬車離開是準備回京求救的,並非是故意丟下馮姨娘……”

哼,說得好聽,此處距離京城有十裏甚至更遠,一來一回最起碼需要一個時辰之久,她將馮姨娘丟在強盜堆裏,難道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她根本就是在強詞奪理。

“王妃可有人證物證?否則憑王妃的話,很難斷定王妃與此事無關。”曲凱冷冷道,根本不打算相信蘇向晚的話。

蘇向晚簡直要被曲凱的腦回路氣笑了,她說的話不足為信,那馮姨娘說的怎麽就是證詞了?

“按照曲侍郎的說法,是不是只要有不相幹的人出來作證,就能證明我的清白?”

曲凱把頭一揚,道:“那是自然!”強盜們都被他給殺了,他就不相信蘇向晚還能找到什麽證人,等到她百口莫辯了,自己再狠狠地踩她一腳。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蘇向晚看了一眼曲凱,身子一側,讓出身後之人來,正是之前趕車的車夫,蘇向晚被殺手們追殺時,他趁亂躲了起來,逃過一劫,剛才蘇向晚回來的路上,遇見了他,便讓他跟著,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車夫暴露在眾人眼前,哆哆嗦嗦,咽了一口口水,方才道:“小人是丞相府的馬車夫,之前遇到強盜的時候,一切正如王妃所說,強盜們暴戾兇殘,王妃命小人趕緊回京求救,這才不得以落下了馮姨娘。”

曲凱瞪了一眼車夫,他還真是沒料到,居然真的被蘇向晚扯出一個人證來,可他怎麽能輕易放過蘇向晚,正欲開口反駁車夫的話,卻被蘇向晚搶先一步。

蘇向晚清冷的目光落在強盜們的屍首上,道:“此處離京城不算太遠,可他們居然敢在天子腳下作案,膽子著實不小,不如將此案移交刑部處理,徹查整個案件,曲侍郎覺得如何?”

馮姨娘的小臉瞬間一白,刑部查案最是吹毛求疵,追根究底,如果真的把這些人交到了刑部,即便他們已經死了,也難保刑部不會順藤摸瓜,查出什麽和她有關的證據來……不,不行,絕對不能交到刑部!

望著馮姨娘難看的面色,蘇向晚微笑,今天,她就要讓馮姨娘自己咽下這個啞巴虧。

“王妃,是我糊塗!”馮姨娘突然大嚎一聲,跪行著到了蘇向晚的腳下,痛哭流涕:“是我一時被強盜們嚇破了膽,胡言亂語,王妃善心,於危難之中還能念及我,我心內十分感激。剛才的話全都是我瞎說的,望王妃大人不計小人過啊……”

“這……”蘇向晚有些為難地看著曲凱,道:“不知曲侍郎有什麽想法?”

有什麽想法,呵,他還能有什麽想法,指證蘇向晚的是馮姨娘,現在推翻證詞的也是她,他就像個猴子一般被耍來耍去,馮姨娘這個無用之人,三兩句話就被蘇向晚嚇得找不著北了,真是氣死他了!

“既然事情已經清楚,那就這樣吧,不用勞煩刑部審理了。”曲凱一錘定音,讓已死的強盜們當了替罪羊,放過蘇向晚,這事就算了了。

“如此,最好不過。”蘇向晚淺笑著看向曲凱,輕淺的笑意中似乎透著無邊的嘲諷。

曲凱的面色十分難堪,第一次和蘇向晚交手,就輸的這麽難看,她果然如傳聞中的一樣,不好對付!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鬧劇結束,蘇向晚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

腳步輕移,就要離開,卻被曲凱攔住了去路:“王妃請留步,本侍郎還有一個疑問,還請王妃釋疑。”

“曲侍郎請講。”

“按理來說,王妃回京搬救兵,理應從那個方向來才是,可我看王妃走的卻是相反的方向啊!”就這樣放過蘇向晚,曲凱內心不忿,恰好看到了蘇向晚馬車前來的方向,自認為抓住了她的把柄,毫不留情地責問。

蘇向晚眨眨眼睛,模樣十分無辜:“曲侍郎有所不知,我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另一夥殺手,多虧了翊和沈表哥帶著禦林軍及時趕到,這才幸免於難。”

馮姨娘低垂的頭遮住了她眼裏的不甘,蘇向晚怎麽這麽好運,一天之內遇到了兩夥匪徒,卻偏偏毫發無損,反倒是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真是郁悶得不得了!

“是嗎?”曲凱哼笑了一聲:“王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明明是祝賀的好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蘇向晚道:“多謝曲侍郎關心。曲侍郎不知道,那夥土匪有多兇殘,山寨的位置十分隱蔽,就連禦林軍都損傷不少,不過總算是為百姓們除掉了這顆毒瘤。”

山寨!

曲凱聞言,眼裏快速閃過什麽,快得無人發現:“不知王妃所說的山寨在哪裏?”

蘇向晚纖手一指,道:“諾,就在前面西北方向的大山深處。”

那裏……

曲凱的大手緊緊握了起來,面部似乎有些僵硬,說出的話更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是嗎,王妃的運氣真好。”

蘇向晚狀似受驚地拍了拍胸脯,道:“曲侍郎如若無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曲侍郎也辛苦了一天,快些回京吧。”

說著,蘇向晚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原地,留下曲凱楞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蘇向晚上了馬車,接過景尚翊遞來的熱茶,溫暖的觸感從手心直達心裏,蘇向晚輕輕吹了吹茶杯上方裊裊的熱氣,道:“曲凱和定國侯怎麽會突然回京?”

景尚翊為她披上一件碎花披風,捉住她的另一只小手,放在掌心輕輕撫摸,幫她趕去一身的寒意,這才緩緩道:“皇上有令,定國侯一府多年來盡忠職守,穩定了西塢山,功不可沒,所以召他們回京。”

西塢山平定了三年,可皇帝直到今天才召定國侯回京,這位天子的心思是越來越難猜了……

看著外面滿滿的士兵,蘇向晚道:“不過,皇上居然會允許他帶兵回京,真是奇事。”

景尚翊揚揚眉毛,對蘇向晚的話不置可否,

蘇向晚接著道:“不知道綁架我的匪徒會不會和定國侯有關?”

實在不是她疑心重,而是定國侯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在她遇到殺手的時候就回來了,時間之巧不得不讓人懷疑。

“這件事本王會去查,你就不要憂心了。”在蘇向晚看不到的地方,景尚翊眼裏快速劃過一抹滔天的恨意。

回到了翊王府,景尚翊沐浴出來,就看到了床上的佳人,蘇向晚美麗的小臉白裏透紅,如玉手指輕輕觸摸,絲般順滑,細膩如瓷,她身上獨有的清雅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迷戀不已。

他輕輕躺到床上,耳邊傳來輕淺的呼吸聲,蘇向晚已然熟睡,景尚翊只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為蘇向晚掖了掖被角:他本來還想著與她纏綿一番,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睡著了,是因為白天和土匪們打鬥太累了麽?

景尚翊彈指熄滅了室內的燭火,下巴輕擱在她頭發上,懷抱著她柔軟的嬌軀,輕嗅著淡淡的香氣,安然入眠。

第二天一早,蘇向晚剛剛睜開眼睛,耳邊就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你醒了。”

蘇向晚看去,景尚翊一襲雪衣,正坐在床邊看書,長長的衣袖流瀉而下,清雋高貴,側臉映在陽光裏,俊美的讓人不敢直視。

“肚子餓了嗎?我讓人傳膳。”景尚翊放下手中的書本,走到衣櫃前,從中取出一條淡藍色的羅裙,坐在床邊輕輕為蘇向晚更衣。

蘇向晚享受著景尚翊無微不至的服務,搖了搖頭,她剛剛才睡醒,肚子沒有那麽餓,“你今天怎麽沒去上朝?”

景尚翊為蘇向晚整理好衣裙,道:“今天皇上生病,早朝取消。”

“嚴重嗎?”

景尚翊蹲下身,為蘇向晚穿上鞋子,動作輕柔,深邃的眸子裏浮現一抹柔情:“太醫說,只是偶感風寒,無甚大礙。”

“那就好。”京城正值多事之秋,先是漠北二十萬大軍壓境,再是任思宇的死亡,現在又多了定國侯一府,這京城的水是越來越混了。

蘇向晚下床梳洗完畢,下人們魚貫而入,端上了一碟又一碟精美的膳食,香氣撲鼻,蘇向晚此時感覺到了腹中的饑餓。

金色的陽光從格子窗照了進來,灑落一地光輝,景尚翊輕輕夾起一塊雞肉放進蘇向晚的碗裏,道:“多吃點兒肉,補補身體。”

蘇向晚的額頭落下三條黑線,景尚翊總是覺得她的身體太過單薄,吩咐廚房做的菜或多或少都夾雜著肉類,她自從嫁給了他之後,她都覺得自己胖了不少,再吃下去,臉就快圓成一個包子了。

“對了,昨天山寨那兩位首領是如何處置的?”

景尚翊繼續往蘇向晚的碗裏添菜,聽到她的詢問,慢條斯理地道:“禦林軍在山寨裏搜出了許多珍寶,有一些甚至是從前丟失的貢品,案情重大,京兆府無法審理,已經移交刑部審理,刑部在調查他們這幾年做的所有壞事,一經查實,就會上報皇上,依法治罪!”

景尚翊猜測的沒錯,刑部的確加大了力度調查山寨為害百姓的事例,但讓他們始料不及的是,那名中年男子和少主的落網,牽出了一樁十五年前的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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