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作別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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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衣衫被除了去,我打了個寒顫,還好他身子暖和,緊緊擁住我,倒還更加暖和了些。

“染染……”他聲音低沈,一邊啃吻著我的鎖骨,一邊低聲叫著。

“我是……”我腦子不清,只得應著。

“叫我的名字……”

“盡詠。”我認真喚著。

他低低喘了口氣:“再叫一遍。”

“盡詠,盡詠。”我聲音比往日多了幾分情意,他聽著,怕也是動容吧。

他用力咬了一口我左肩,我忽的心中一軟,叫道:“錦裂!”

他聽到這,忽的停了動作,坐起身來,直直看著我。

我也是一時疑惑,這個名字,說出來熟悉的很。

是我回憶中那個金眸暖笑的那個男子嗎?

“錦裂……”他看著我,苦笑一聲:“是誰啊?”

我眼神飄忽,心中很亂。

“是你從前最得力的入幕之賓嗎?”他冷冷勾著唇角,摸著我的臉頰:“我還不如一個面首?”

“錦……盡詠,我沒有……”我忙解釋道。

“不必解釋了。”他笑了笑:“這可是最有效的解酒藥。”

說罷他猛的起身披上了衣服,又撿起落在地上的我的衣服,隨手一扔蓋在我身上。

“你還是找回你的錦裂吧。”

他決然轉身,斷然離去。

我坐起身來,擁住自己的衣衫。

錦裂,是他嗎?那謝盡詠是誰呢?為什麽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出了青鶯閣,門外停著的是謝盡詠的馬車,英柏從車中探出頭來,對我道:“公主,小的送您回家。”

我茫然上了車,回了府。

之後便每日留在府中,想著過去的事。可是除了一些細碎的片段和只言片語,再想不起其他來。

鳳凰涅槃,我本放棄重生,記憶對我來說應是無用,可是,我現在想找回記憶的想法比起平日來更加強烈。

力不從心的感覺,糾結一團的感覺,真是不好受。

閉門不出,我沒見任何人,只知道梁國在我大通邊境撒野,老野剛升了將軍,便帶隊平息戰亂去了。

臘月中急報傳來,老野中了埋伏,被俘,交換條件是,我去和親。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中一沈,想起數年前大梁使臣看我的眼神,便明白了許多。

放肆不羈,總是有報應的。

也不知我那五哥是怎樣想的,他竟同意了。

聖旨傳來,我只有跪拜接旨的份。他說,讓我過完年後便動身去大梁。

我接了聖旨後好好想了想,他還是忌憚我,還是怕我搗亂。

天命所歸就這樣重要?

想好之後我忙進宮去見他,他接見我時,謝盡詠也在。

我一時焦急沒有多看他,對皇上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皇上點了點頭,對謝盡詠道:“謝卿先回吧。”

謝盡詠拱手一禮,轉身時深長看了我一眼,我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君和要和親大梁,朕也是很心疼啊。”他還在假惺惺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別假惺惺的了,我要與你做筆交易。”我冷笑道。

“什麽交易?”他立刻冷了面目,沈聲道。

“我幫你名正言順,你幫我給一個人身份。”我朗聲道。

“竟然,不是拒絕和親?”他瞇著眼睛。

“嫁誰都一樣,我不在意。”我咬著牙道。

“好,果然是我那傳奇的妹妹。”他拊手笑著。

“韓野的官位不能撤掉,他喜歡一個姑娘叫清音,勞煩你給個貴女的身份,也不用太高。”我朗聲道。

“就為了這麽幾個人?”他不禁嗤笑:“還以為你會為謝卿……”

“你明日下旨,我馬上便讓你名正言順。”我轉身想要離開。

“你的膽子不小啊……”他陰冷笑著。

“反正又不回來了,怕什麽?”我冷哼一聲:“五哥。”

我看著他眸中閃過一絲愧色,我也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走出宮,卻看見謝盡詠在宮門外等著我。我看他似有話跟我說,連忙打斷道:“道別的話,日後再說不遲。”

“你真的要嫁給梁王?”他追上來一步。

我回頭看了看他,他倒自嘲一笑:“看我,竟問些沒用的。”

“正月初七,我去你那。”我嘆了口氣,上了馬車,沒看他的表情便離開了。

第二日皇上下旨,封清音為郡主,民間皆是嘩然,而我幾日後放出消息,說我接連幾日夜間做夢,夢見真龍天子落在宮中,砸壞了朝陽宮的頂蓋。

皇上提前將朝陽宮頂蓋砸破了個口子,一時民間又議論起來,大家似乎都忘卻了之前清音被封郡主這一件荒唐事,大呼當今聖上是天命所歸。

一切塵埃落定,便已近年關。我將清音叫了來囑咐幾句,無非是叫她日後多勸勸老野雲雲,她也萬分感激。我同她說,日後我出嫁了便讓她住進來,到時候從我這風風光光嫁出去。

待安排妥當,和府裏的妙妙劉伯等人趁著年節好好聚了一番。他們都哭喪著臉,說要與我一同去那梁國,我卻沒想帶他們去。

我的命不重要,他們終究是大通人,不該隨我漂泊異國他鄉。

到了初六,我便迫不及待去了謝府。英柏早就在門外候著,見我來了,便迎道:“公主說初七來,小的還納悶大人竟還讓小的現在就在門外候著,原來是這樣啊。”

我笑了笑,進了門。

他在廳中等著我,見我過來便道:“你果然今日就來了。”

“你是覺得我迫不及待了?”我脫下披風,搭在椅子上。

“沒有。”他急忙解釋。

“我的確是迫不及待了。”我笑著。

“我也是。”他輕聲說了句。

我湊過去問他:“你看到了嗎?”

他仔細打量了我幾下,看到我的發間,驀地笑笑:“你戴了這個啊。”

“是啊,”我指了指頭上他曾送我的梨花笄:“你和老野送的我都戴在頭上,等後日走的時候,就算是將你們倆的心意一並帶走了。”

“你喜歡就好。”他淡淡笑著。

“還不錯,雲衣的眼光很好。”我笑著聳聳肩。

“雲衣……”他皺了皺眉。

“你就別誑我了,你哪裏知道我喜歡什麽花樣子?還不是雲衣幫你做的?”我挑挑眉:“現在想來,雲衣還是蠻適合你的,你以後娶妻,可要以她為榜樣啊。”

他楞了楞,不自然笑笑。

“你明日生辰,想吃些什麽?”我興致勃勃問道。

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不知道,你會做什麽?”

“我只會做餃子。你吃嗎?”

“好啊。”他暖暖笑著。

我和他一同進了廚房,包了餃子。晚上飄了輕雪,他燃了炭爐,溫了壇女兒紅,與我對坐飲酒。

“我說你這謝府太冷清了,平日也沒個人走動,你不嫌冷嗎?”我歪著腦袋問道。

“沒什麽有趣的人,弄進來了徒增煩惱。”他無奈搖搖頭。

“那我,算不算是你心目中有趣的人?”我朗聲問道。

“不是,”他低頭笑笑:“你是個讓我頭疼的人。”

“哎……”我嘆了口氣:“我是怎樣都比不過雲衣啊……”

他沒說話,只是低聲嘆了口氣。

“算了,不提她了。”我搖搖頭:“手下敗將,何以言勇。”

“你哪裏是手下敗將?”他看著我笑道。

“是啊,我是個連上場機會都沒有的人。”我搖搖頭。

“你後日就要走了,”他仰頭飲盡一碗酒:“可有什麽想說的?”

“有啊,”我看著他淡淡說道:“我還沒成親呢!”

其實我想說,我還沒能讓你愛上我。

想一想,不知怎的就開始嚎啕大哭。他手足無措,連忙站起來安慰我:“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因為我還有願望沒實現……”我像個孩子一樣大叫。

“什麽願望?我幫你。”他將我攬入懷中,安撫道。

“我想睡你!”我大聲喊著。

“你,你說什麽?”他頓了頓,扶起我的肩膀,直直看著我問著。

“我說,我想睡你啊!”我大聲喊著。

他連忙捂住我的嘴,低聲道:“不害臊的啊,喊這麽大聲。”

“那你讓不讓我睡?”我撒潑。

“嗯……”他想了想,無奈道:“不讓。”

“啊?”我一臉難過。

“不過,我可以睡你。”

他將我扛起來扔到床上,借著酒勁,我二人被翻紅浪,在我們真正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我莫名,卻無比相信,他就是我記憶中那個男子,他和錦裂,一定是一個人,是一個愛我的人。

至少在這一刻,他應該是愛我的吧?

一早,我在他臂彎中醒來,我本想悄悄爬出去,卻沒料到他將我拉了回來。

“還早,再歇歇吧。”他睡夢中輕輕呢喃著,卻依舊將我死死扣在懷中。

“嗯。”我神志還清醒,敷衍著。

“你從沒有過入幕之賓,”他又輕聲說著:“耍我很好玩嗎?”

“好玩啊……”我低低笑著:“不過睡你更好玩。”

“哦?”他忽然來了精神,又壓住我:“我看看是怎麽個好玩法?”

之後又是一室旖旎,歡聲笑語。

之後,他又困了,卻仍舊牢牢抓住我,喃喃道:“我帶你走,帶你走。”

“好……”我嘆了嘆氣,悄悄起身離開了。

你現在對我或許是責任,或許是愛情,但都不重要了。如果我們真的能在一起,也不會到今天這樣。終歸是,沒有緣分。

我為他留了一句話:該相遇的人總會相遇,該分別的人終將分別。我想我已與你好好道過別了。

我回了府,收拾了行裝,直接坐車出了城。

其實我晚說了一天,出城的日子,是初七。

皇上忽然來了城外送我,卻沒什麽好心。

他向我手中塞了一包東西,在我耳邊道:“朕需要一個理由攻打梁國,而謝卿,韓將軍,也需要個理由,全心全意輔佐朕。”

我苦笑了笑,明白了。

他不愧是皇帝,他什麽都明白。

和親公主死去,乃是一大不敬,大通便有理由發兵;我死了,謝盡詠,韓野都會為我的死而愧疚,從而為他一心一意打江山。

勝者,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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