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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客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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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滿這個靠近西域的中原城市,將一切變得如夢似幻,人們就在“夢境”中行走與停歇。

“一隅客棧”一樓大堂,午後時分總是很熱鬧。中間拼了四張八仙桌,圍聚了足足五六十個人,每日在這兒興奮激烈地討論各種他們感興趣的話題。這些人裏有湊熱鬧的客棧住戶,也有附近的無聊地痞,一些八卦的百姓,一些總能帶來故事的江湖客。

只聽他們中一個頭發淩亂不羈的棕面壯士神色詭秘,壓低聲音地說:“咱中原的皇帝雖然英明神武,卻唯有一點不行。”

“哪一點?”其他人也也壓低聲音,嗓音卻難掩興奮好奇,這裏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沒有比他們的言論更自由,想法更放肆。

“那就是——”棕面壯士吊足了他們的口味之後放大聲說出來,“他是個徹徹底底的斷袖!!”

眾人嘩然,其中長發遮頰的豐艷村婦愁眉道:“那宮中的皇妃皇後豈不是很可憐?”

“哈哈,江寡婦你也很可憐,但是不用怕哥哥今晚到你房裏來,啊哈哈哈!!”地痞不放過討喜的機會,村婦與之打情罵俏。

這廂喧嚷之外,有個清朗自在的聲音飄過去,“多餘的擔心呢~,皇後自己就是個男人,還是皇帝的摯愛。”這聲音輕而不和諧,那群正就皇帝閨房之事經行討論的人並未聽去,然而坐在靠窗為之上耳聽八方的少女蘭澄卻聽到了,詫異地往哪兒看去——青衣玄紋的江湖青年,葫蘆在手青劍置案。嘴角笑容漫不經心,點點眸光輕湛。氣質風輕雲淡,姿態瀟灑自由。

他喝著自己葫蘆裏的酒,念著明顯剛編出來的打油詩,語調清揚,斷斷續續:“皇後男兒……不、失寵,三千粉黛……失、顏色。皇帝斷袖~偏執愛,徒叫才子、妒風流~”

皇後男兒不失寵,三千粉黛失顏色。皇帝斷袖偏執愛,徒叫才子妒風流。——這詩句竟然顯出淡淡的羨慕,仿佛這被定要被詬病幾千年的愛情,是他想摘卻無從堪摘的阿芙蓉之花。

好奇心害死貓的蘭澄溜過去,不客氣地坐在青衣客面前,不客氣地問:“你也是斷袖?”

“呵。”青衣客望著她淺笑,卻是輕輕搖頭,發絲隨亂,“在下平生未遇所愛,是以不知己是否斷袖。”

蘭澄對這個答案感到無趣,趴在桌子上,下巴抵著自己平攤的手背上。

這時八仙桌那又換了個話題,長相普通氣息怯弱的空閑小二扶了扶頭上小布帕,方才鬥膽得說:“我曾聽人家說,三峽某個無人能夠到達的險境之中,有個神秘莫測又強大悍然的門派,叫做‘十三月谷’,裏面住著磨牙吮血的妖孽,每逢每月十五出谷,每次出谷必要殺人十三個人,帶回頭顱放在谷中當酒盅。”

聞言,不少人抱著胳膊死命地錯,好像這青天白日大好陽光都消失了,只覺陰風陣陣,分外滲人。

這會兒安靜,大家都聽見青衣客悠悠地說:“荒謬之言,“十三月谷”名因谷主李濃華一生只收十二個徒弟,每個徒弟都以月份為小名,加上她自己,剛好十三個。一個女人避世而居,要養十二個孤兒,能弄出什麽魍魎之事來?再說了,你亦知其於險境之中,入谷難於上青天,卻又怎不出來亦不容易,談何每月十五出來一次?就算出來,也不然不於滿月漲潮之時。”

他這麽長的一段話,卻無人打斷,聽他這麽一說,小二的聽來之辭滿是漏洞。

小二訕訕,“我也是聽說聽說,路過客觀講得血雨腥風繪聲繪色,我以為是真的咧。”他不好意思的抹抹臉頰。

那廂聽眾也不喜過分恐怖之事,紛紛附和,“我就說,巴蜀俠客飄傾城,哪裏容得它放肆!”“要是一一做成酒盅,那還不成骷髏頭山?”……

接下來聊天還是繼續,話題換了又換,每次青衣客都能夠道出別人不知道的□□,又的被聽清,有的被淹沒。而坐在他一箭之地內的少女卻聽了個全,一邊美美地吃著沾鹽花生米,一邊骨碌碌轉著漂亮的大眼睛打量他的每個神態動作,對他的興趣越發濃郁。

此時日光方好,空中光塵沈沈浮浮,恍若水精之雪。青衣的來客與西域的歸人對坐,猝然相望。

“一直看著我作甚?我臉上有花?”青衣客摸著臉,帶上淺淺的戲謔。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的事情?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江湖百曉生?”明顯西域回鶻人打扮的少女托著下巴歪著頭,稀有的純金色黑曜石所雕的新月額配與日同輝,襯其美如仙神。

“不是。我只是一個看多了,也知道多了的路人甲,雙樂。”青衣客微微一笑,喝下手中葫蘆裏的酒。

“你叫雙樂,那你知道不是知道我是誰?”少女眨著那天真美麗的眼睛,她的五官綜合了胡人和漢人的特征,顯得格外精致華美,膚質細膩白皙,宛若一匹絕世絲綢。

雙樂攤手,坦然回:“我第一次見到你,又怎麽知道你是誰。”

“哦,真可惜,看來你真的不是百曉生呢。”少女撅嘴,倒回去,靠在了椅背上。

突然,少女又明眸一轉,活潑潑地說:“那我告訴你好了!我叫結璘蘭澄,是昆吾山巔陸吾聖教聖主西王母的女兒,下一任‘西王母’是也!”她表情像在說‘怕了吧?’,分外驕傲,眼睛裏卻藏著一絲憂郁。

這個人,應該也會跟之前的人一樣,要麽嚇得屁滾尿流,要麽拔刀相向吧?蘭澄想,可越不安,她就越倔強。——我偏偏要全中原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不可!總有那麽一兩個會喜歡自己的,對吧?!

雙樂望著少女表情豐富覆雜的臉,了然,然後以‘沒什麽大不了吧’的口吻道:“哦,好厲害的身份,要不你先給我簽個名,日後我賣出去所不定值錢?”

蘭澄呆了呆,順著他的思路說:“可這裏沒有筆墨……不對,我不能給你簽名,萬一你模仿我的筆跡,做對我教不利的事情就不好了——也不對,你重點是不是搞錯了?”

“我沒有啊~”雙樂無辜,“是你搞錯了,簽名只是為了證明我曾經看到過你,未來偉大的西王母,沒有別的用意。”暗藏滄桑的雙目清澈如昨。

蘭澄喜滋滋的,忍不住彎彎嫣唇,“因為我很偉大,所以見過我的你也很厲害?”

“對,就是這個意思。”

‘蘭澄故意將雙目一瞪,兇巴巴地把手拍在桌面上,‘啪’的震響,杯盞‘咣當’,“大膽,你在奉承我!最討厭人拍馬屁了!你想要以此騙取我的信任嗎?”

周圍的客人受驚,紛紛警惕驚怕地看著她,她拍桌踩椅的動作匪氣十足,拆客棧鬧事的作勢,活脫脫一個不好惹的江湖客。

可雙樂沒有被嚇到,反而盯著那素白瓷感的柔荑,說:“你手不疼嗎?”他一臉‘我都替你疼’。

蘭澄微呆地說:“不疼,我有內力。”她瞪圓了貓眼,歪著脖子湊近雙樂,整張臉都寫著探究和不解。

這個男人怎麽回事,思路完全跟不上,中原人都這麽不可捉摸嗎?比銀川的蝴蝶還難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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