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啦。”雙樂輕松松地說，身體略微後傾，即避開了蘭澄，也讓自己的身體更加放松，手直接垂落在身後。

昆吾小惡魔，蘭澄第一次弄不懂一個人，更別提整他了，有些沮喪地歸位，“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怕我？”

“我為什麽要怕你？怕你青春美麗無敵？拍你嘰嘰喳喳鬧個不停？怕你摔了杯盞撞了桌椅？你不過是個年輕的小姑娘而已，雖然脾氣不好，但有什麽可怕？你吃人肉嗎，你喝人血嗎？你跟我有什麽本質區別嗎？”雙樂隨口就劈裏啪啦出一堆，整個人都處於放松的狀態，不像說謊，讓蘭澄目瞪口呆的同時，覺得他說得很對。

被繞暈了的蘭澄，最後終於找到了他話語的缺口，脫口而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這是本質的區別！”

雙樂發連珠炮的嘴停了下來，輕輕飄飄地順著她應下去：“對了，除了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可是，之前我走到哪兒，就被、被追殺到哪兒……”所以才狼狽地從中原腹地回到這裏，接下來繼續西行，這算是狼狽逃回去嗎？就像是被喊打的老鼠嗎？這樣不正順了那些可惡的中原人的意嗎？不行，不行，我當卷土重來！我當讓這些臭家夥得到該有的懲罰！！知道驅逐西王母之女有什麽後果！！！

少女的表情電光火石之間，產生了極大的變化，一開始低著頭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只是清純無辜的哀傷少女；後來變得激動憤怒，像是行事肆意的邪惡妖女；最後一副我是不可忤逆的女王樣，像是瘋狂血腥的罪孽魔頭。

妖魔時刻藏在每個人的心裏，即便現在還幼弱，但有一天會成長，到時候破胸而出，怒嘯天下。對此了然於心的雙樂，對少女體察得細微入至，啜盡葫蘆裏最後一滴酒，而後在心底悄悄地嘆了口氣：好大的麻煩，可他又不能放任不管。

“小二，將這裏面，”他將空葫蘆給小二，“灌滿酴醾酒，謝謝。”

“好嘞，客觀請稍等！”

等酒來的片刻，雙樂將食指點在額配下方，將一點點內力灌入起靈臺，令其清醒。感覺到頭腦剎那冰涼的少女，“啊！”的叫了一聲，“你幹嘛啊，想嚇死未來西王母大人嗎？！你果然也是來替天行道的！”

少女哢嚓拔出藏式彎刀，駭人的光芒閃爍，店小二吞吞口水，“客客客官您的酒水。”

“都放下吧。”雙樂笑意謙和，不慌不忙。

店小二迅速放下酒水之後，雙樂和蘭澄大眼瞪小眼，雙樂無奈攤手，“我說的‘放下’還包括你的武器和手。別動怒了，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聽完就知道我是真的無所謂你是什麽人。”

少女終究是少女，好奇心壓過了戰鬥欲，皺皺瓊鼻，“真的？”

“嗯，當然～”

蘭澄放下刀，表情倔強而不自然，騙著頭，大大的眼睛卻往雙樂那邊瞅。

這位年約二十五六的男子，面龐頂多只算清俊，青衣玄紋也不算出眾，但這個人的氣質卻是覆雜，惹人探究。他一頭青絲松松地束於腦後，不規矩的發絲很多，給人留下不羈印象，加上嘴角漫不經心的笑意，仿佛天塌下來我依然喝我的酒，更讓人覺得他是個玩世不恭的浪子。可浪子怎麽會有那樣悲憫的眼睛？仿佛藏著無數故事，悲傷的歡喜的，全部混在一起，變成馥郁濃口的荼靡釀，喝一口便烈得仿佛肺腑燃燒……

“我名雙樂，無姓氏，江湖上一草芥，無名輩。”他悠然道來，“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我認識一些了不起的人，其中有名滿天下的大俠，也有罪名昭著的魔頭。——我要給講述的，便是一位大俠和魔頭的故事。”

蘭澄頓時沒興趣，眼皮耷拉下來，將大貓眼闔了一半，只剩一對‘下弦月’，“大俠和魔頭的故事有什麽好講的，還不就是大俠行俠仗義，代表日月消滅了魔頭，然後百姓們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聽都聽犯了，你們中原每個茶樓都在講這種故事！爛、俗、膩！”

雙樂一副‘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淺笑表情，“放心好了，它一點也俗爛，保證不膩，但是我也不保證你一定能接受。”

“為什麽不能接受？難道魔頭死得很慘很慘？”大貓瞳幾乎要倒豎起來，充滿了對自己未來的擔憂和恐懼。

“因為此事……”雙樂搖首，啟唇輕道，“……驚世駭俗，顛覆認知。”

男人韻味深藏的眸子裏晃過光影，往事如書，沙沙倒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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