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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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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領帶來的十五人,此刻都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陳嵐緩緩將蠟燭點完,搖頭嘆氣:“閣下也算是身手頂尖的人物,為求得勝利竟會挾持女子……真是沒想到。”

“你想激我放了她?”軍領冷笑,收緊了胳膊。

彤菊一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驚恐道:“殿下,救我……”

軍領眼角餘光瞟見她頸側的紅色胎記,頓覺這女子好生眼熟:“她是何人?”

陳嵐挑起眉梢:“你不妨猜猜。”

軍領一凜,忽想起件事來,那夜山中大火來的如此蹊蹺,恐怕和眼前這人脫不了幹系,於是試探道:“是從哪個荒山野嶺中撿來的丫頭吧。”

陳嵐撫掌而笑:“閣下長了顆七竅玲瓏心,如此聰明。那日路過華嶺山澗,見山青水秀中竟然藏了不少豺狼虎豹,便忍不住放了把火。這姑娘當時受人脅迫,正要做些極不情願之事,我便順手救下了。”

“少東扯西拉的,立刻把劍放下!”軍領心中一沈,眼前這人說話毫無顧忌,自是成竹在胸,能把自己的小命留在這裏。

他舉起匕首劃過彤菊的臉頰,帶出一道殷紅的痕,彤菊頰邊巨痛立時尖叫,聲音幾近發狂,而陳嵐卻眼皮都沒跳一下,即刻舉劍襲來,竟然全然不顧此女的死活。

軍領心驚,難到情報有誤,這女人哪裏是他的軟肋,分明就是毫不相幹的路人,甚至連同情心也無法激起半分。

眼前黑影一晃,軍領把崩潰的彤菊推開,全力擋下陳嵐攻來的一劍。

兩兵相交,火光一閃,震的他的虎口隱隱發麻。

陳嵐欺近,冷笑:“不要負隅頑抗,現下棄兵認輸,把你所知都講出來,尚可留你一命。”

軍領咬牙橫檔:“休想!”

“有骨氣。”陳嵐手腕輕抖,七七四十九劍行雲流水般劃出,一劍比一劍刁鉆難解,逼的他手忙腳亂,盡全力險險擋下這迅雷似的攻擊。

招式使到後面,劍氣帶起了金石之聲,一霎間殿中電閃雷鳴,呼呼作響。軍領手中僅只一把短匕,就算是神兵利器,也無法擋住如此風卷殘雲的攻擊,最終咣的一聲大響,短刃應聲而斷。

軍領臉色一變:“殿下好歷害的身手!”見他步步逼近,已無活路,忽手臂圈轉回來,斷刃向內,竟朝自己胸口插去!

“撤手!”陳嵐大喝一聲,藍色絲穗如游龍卷來,死死的纏住了他欲自盡的右手,趁這瞬間空當,軍領左手兩指輕輕一動,另半截刃鋒瞬時向陳嵐飛去。

“困獸之鬥。”陳嵐蹙眉避過這一擊。那截斷刃直直沒入大殿立柱中,直沒不見。

“任務未完成,回去也不能活命。”他嘿嘿笑道:“先走一步,我會在下面好好的擦亮眼睛,看殿下如何扭轉乾坤!”

燭光閃閃,金光灼灼,映照著他漸漸發青的臉,左手搭在胸口上,竟然活生生的將自己的心脈震斷了。

陳嵐見他緩緩倒下,低嘆:“是個磊落漢子,卻可惜跟錯了人。”他拾起軟布將劍細細擦拭幹凈,收至鞘中,又在軍領胸口按了幾下,摸出個封好的火哨來。

一地屍體,滿目猩紅。這些人從此便是安靜的永夜,再也不會開口說話了。

彤菊蜷縮在墻角,一支翠玉釵松松跨跨吊在零亂的發鬢上,左臉的傷口從眼瞼下一直刻到頜角,血紅如溪蜿蜒,淌過頸側雕零的菊印,灑滿了金白的華服,像開至荼蘼的花。

她呆滯著無神的眸喃喃:“酒……我要喝酒……啊啊,別忘了加些曼陀羅呀……”忽然眼眸一彎,她又笑了起來,“是了,是了,加了藥的酒……喝了以後,就什麽都不怕了呀……”

陳嵐看她半晌,默然。

如此女子,在那樣可怕的地方,都能用自己的方式生存,每日所想,不過是用盡全力讓自己別太狼狽。可一但出了那片天空,入世之後見到滿眼繁華,本應什麽都不愁了,卻偏偏起了貪念,最終落到如此下場。

他抿緊唇,搖頭離去。

大殿之上,燭火搖曳起舞,半空中回蕩著那瘋女人喃喃不休的念叨聲。

***

軍營內正打的膠著,夜鬥不像戰場,場地開闊可以沖鋒陷陣,近退皆有章可循。這些出身草莽的亡命之徒十分難纏,一但戰起便兇狠決厲,斬起人來毫不留情。

雙方皆是死傷慘重,場面雜沸而混亂。正打的熱火朝天時,陳嵐忽然現身,幾縱之下閃到周子身邊,沈聲問道:“現在如何?”

周子滿頭滿身都是飛濺的血點,抽刀擡腳,將一人踢開,搖頭:“回殿下,像是一群雜兵,比尋常兵士更加耐打一些,沒有原由章法,更無領頭號令之人,像是專為殺人而來,屬下正想辦法清理。”

陳嵐冷哼道:“這裏只為拖延時間制造混亂,目的是拖住你們,另派殺手入殿行剌。”周子大驚:“哪來的賊子,竟然敢行刺殿下!”

陳嵐擺手表示無恙,取出火哨道:“這是從領頭人身上搜來的,如所料不錯,眾人見了信號便會退去,你去把它點了。”

周子見他未受傷害,松下一口氣,尋了個避靜處將火哨點燃。一顆光點拖著長長的焰尾沖天而起,在濃霧籠罩的夜幕下點出一團蒙蒙綠光。

正如陳嵐所料,敵方見了半空的光,皆盡失了戰意,如退潮般撤入了黑暗中,來的迅捷無比,忽然又消失的幹幹凈凈。

“窮寇莫追,各部整頓軍備,清點人數!”周子大聲施令。

陳嵐瞇起眼睛望著半空消失的光點,思忖:行刺皇族是不赦的重罪,若無一擊必勝的把握,大哥如此冒著暴露風險的試探又有何意義?

***

天空依舊灰蒙一片,沒有太陽,卻自有光來。

數十個陶土盆子排兵列陣似的擺在眼前,而叮叮正蹲在這陣前苦苦思索。

“怎麽不長了呢?”她側頭看了看天上,找不到太陽的蹤跡,一色如灰。

面前盆中用沙土埋了生葵花籽,在數日悉心澆灌下,已經長出了一點嫩芽。本應是生機盎然的綠,可那小芽卻泛黃,一副蔫頭耷腦,郁郁寡歡的樣子。

此地的溫度不冷不熱,空氣不濕不燥,說是安適怡人也絕不為過,可發出來的芽卻無一例外的冒了綠尖後不再生長。叮叮望著面前可憐兮兮的芽,又側頭瞅了瞅撒著歡兒拼命開花的無來無去樹,心中極為不服——同是植物,為何區別就這麽大呢?

照這樣的速度,要等到它開花結籽,真要到猴年馬月去。若無法踐諾,無鱗又怎會放她回去!這十幾天,他只是偶爾送些食物用具來,如無必要決不開口,擱了東西便離開,來去如煙。

倆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她三番五求之下,他終於同意讓她將袍子上的破洞縫起來。至於叮叮對他傷勢的關心,更如石沈大海一般,說了卻等同沒說,不理采,不回應,竟將她的關懷當做了空氣。

一個世間兩個人,過的如此孤單,這般下去,便是再熱的心,也涼下來了。

“緋羽。”叮叮沖樹稍招招手。

銀葉一陣搖晃,黑花下雨般飄下來,一只大鷹從樹葉映掩中閃出,半空翻轉一圈,鉤喙叼起一朵徐徐落下的花蕊,優雅置到叮叮的掌心。

鮮花贈美人,一如翩翩佳公子。

“謝謝!”她伸過手去撓它的頭,把它冠上的短毛理的平平整整。“嗷。”緋羽揚起脖子叫喚,得意洋洋的表示舒服。

叮叮歪頭郁悶道:“你說無鱗為何不理我呢?”

“嗷…嗷!”本安靜乖巧的緋羽忽然撲扇了翅膀,抗議似的叫起來,繞到叮叮身後去啄她頭上的鈴鐺。

“又來!”叮叮跳起來,捂住後腦怒道:“前日裏才被你啄散了一次,我可足足接了一個時辰,好不容易覆了原,可不許再搗蛋!”

緋羽頓時炸了毛,直著脖子用力叫喚著。

叮叮搖頭:“我知道你不喜我提他,可這些日子以來,若不是他每日弄來食物,你如今哪能這般活蹦亂跳的。”

緋羽不理會她,在中空盤旋數圈後,翅膀一收,竟遠遠飛走了。

叮叮撇嘴,知道它又去尋找出路了。這片土地上,除了一座孤零零的石臺,便是看不見盡頭的灰色荒原,緋羽每日都要花掉數個時辰探路,可十幾天過去,依舊一無所獲。

她覺著渴了,轉身去水缸裏舀水。水不知無鱗從何處尋來的,竟比麒麟山的山泉還要甜上幾分。她咕嚕灌了幾口,抹了嘴,去看水中的倒影。

“咦!怎麽生出白頭發了?”她吃驚,急急用手捋下一撮頭發,細細查看。

原本烏黑油亮的青絲,此刻便如沒有生氣的芽,晦暗無光,其中還夾雜著幾根純白銀絲。她側頭思索,難道是因和無鱗相處不順,心中郁結所致?

“你在看什麽?”背後傳來他低沈的尋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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