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手

關燈
孟雲容因先前臉上有塊胎記,所以對穿衣打扮最是不上心,今看到這幾位姨娘的穿著,平生第一次覺得,女為悅己者容這話一點也不為過。

眼前立著的這幾位,可真的是人比花嬌了。

其實論起樣貌來,幾個妾室中,花魁娘子是最出色的。只是現下換了個內裏,衣著打扮與先前不一樣,且孟雲容此刻渾身濕透,發髻也散亂地塌著,樣子著實狼狽的厲害。這樣一來,就更加襯得對面幾位的花容月貌更加出色了。

香姨娘善打扮,雖然今天請安衣飾上低調了點,可相比於其他兩位可就耀眼多了。她穿著一香妃色海棠散花袍裙,挽著淩雲髻,發髻中戴著一海棠樣式嵌著一顆綠寶石的步搖。最奪人的地方是一雙眼睛,她的眼睛是丹鳳眼,不笑的時候好像都暗藏著攝人的媚意。她見孟雲容盯著她也無動作,捂著唇道:“我還以為是哪個丫鬟婆子呢,怎麽,今天舍得出來了?”

花魁娘子因先前得罪了平國公,被當著一眾仆人的面施已杖責,說起來這養傷期間已是一個月不曾出過房門了,香姨娘這麽一說不無諷刺。

香姨娘的話卻是點醒了小青,她走上前對著幾位姨娘萬福,惴惴道:“奴婢給香姨娘、羅姨娘、沈姨娘請安。”

香姨娘左邊站著的一著湖綠色梅花紋紗裙的女子聽後,忿然道:“這奴婢好沒規矩,還等主子說話了才來請安,誰給你膽的?”眼尾掃了下衣裳還在滴水的孟雲容繼續道:“難怪說是有什麽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這主子是個沒規矩的,這奴婢還能好到哪去?”

孟雲容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是覺得真是可惜這羅姨娘的一雙明媚大眼睛了,明明很是溫婉善良的硬生被她給弄成了撚酸掐尖的醜態。

她想了想道:“什麽樣的人給以什麽樣的禮,我婢子的規矩比起某些人的可就好太多了。”

羅姨娘聽後,臉色即變,哼道:“我再不濟,也比你這個深巷出來的好。”

花魁娘子就是從位於櫻桃胡同深巷的紅顏仿出來的。

原本衣服還是幹的時候,這微風吹在身上是陣陣爽意,可現在吹上來像是寒冬臘月裏的冷風。孟雲容想,這一打岔的功夫,明個這身體定是要傷寒了。

正在此時,立在最後面的一位女子,也就是沒有出聲的沈姨娘道:“兩位姐姐剛還說要在抱軒亭歇歇,我剛可是已經喚了婢女去拿國公爺前日子裏賜的東海龍舌來煮茶的,婢女想來也是快到了,我們先去亭子?”

那茶是別國進貢的,平國公卻賞給了沈姨娘,她們平時眼饞許久,現下有個機會,當然不會放過。當即領著丫鬟往那邊亭子方向而去,經過孟雲容的時候眼神多是有些不屑奚落的意思,唯有沈姨娘對著她笑了下。

較其他兩位姨娘的穿著,沈姨娘今天的可就是暗淡無光了,可奇異的是三人站著反倒是她更奪人眼目。

待幾人已經走遠了,孟雲容才扶著小青的手說道:“先回吧 ,那鐲子晚些得空了再來尋。”

小青應喏,邊走邊對孟雲容道:“沈姨娘真是個好人。”

孟雲容聽到這話,腳步一頓,嘴角想扯起抹微笑來回小青,可卻覺得很無力。

後宅生活的女子怎麽會簡單,更何況是在平國公府生存的。香姨娘為人處事雖跋扈有些不知事體,沈姨娘行事作風不經考慮,可都不用提防。唯有這看似柔弱與世無爭的沈姨娘是個厲害角色了。

好像自己死了一次,對先前看不透的也是看清了。

沈姨娘是平國公薛晟泰始五年帶進府的,與京都女子大腳不一樣,這沈姨娘有著一雙三寸金蓮的小腳,走起路來自有一股風流韻味。薛晟也是寵了些時候的。

那一年裏,孟雲容剛給丫鬟碧柳許了門親事,平日裏忙的就是這婚禮事宜。她想著得給碧柳一個體面的嫁妝,所以那些日子裏時常搗鼓她的庫房,等下人來說百芳居的沈姨娘有了兩個月的身孕的時候,她正摸著嫁妝裏她娘平生最喜歡的一描著荷花童子樣的青瓷花瓶。聽完了管事傳來的話,手上的花瓶落地砰的傳出聲響,她才對著來傳話的人道:“你先下去吧。”

苦啊,比她嘗過的加了黃連藥劑的藥還要苦。

那時府裏都透著一股喜氣,這沈姨娘的風頭可是比她這正妻還要更盛,她家夫君雖沒什麽表態,她卻覺得他是開心的。後來,沈姨娘肚子已是三個月了發生的一件事,她才意識到,她用開心來形容薛晟的心情真是不恰當的。

那天正下著磅礴大雨,京都那會已經有好些日子不曾下雨了,所以這雨雖下的暗無天地,但整個大京都的人心情都是很好的。

因為雨來的氣勢洶洶且沒有預料,等她想起吩咐丫鬟婆子去百芳居通告說今天不用來請安了,這沈姨娘已是出了百芳居的院子。她雖懷有身孕,可卻不曾拿喬,每日的請安也是次次到的,孟雲容那會是覺得她很本分的。

百芳居臨著花園,一旁都是樹蔭小道,有些青滑的鮮草布滿了地面青磚上,下雨後地面就更加打滑了。去傳話的婆子回來周身都是濕的,發髻也被雨水沖散了,青絲貼在額頭像是落湯雞一樣。一進堂屋,就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地道:“奴婢去的時候,沈姨娘已出了院子,等奴婢到了百芳居,這沈姨娘已是……………。”婆子跪在地上支支吾吾沒在繼續說。

碧柳催促道:“你倒是快說啊,這沈姨娘怎麽了?”

“沈姨娘摔了,恐是………小產了。”

手上捧著的茶杯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到皮膚上,她卻無暇顧忌,急聲道;“可有請太夫,世子可知道了?”

“世子已經知道了,已經領著太夫往百芳居去了。”

等她帶著碧柳幾人趕到百芳居的時候,她家夫君正摟著沈姨娘輕聲安慰。而他懷裏的沈姨娘見她來了,想要下床行禮,薛晟卻是制止了,掃向她的一眼冷冽至極。是啊,與她衣著完好來說,沈姨娘那會臉色蒼白可讓人愛憐的緊了。

沈姨娘小產了,卻更加得世子薛晟的寵愛了。而她,她家夫君以“無主母風範,處事欠妥”為由,罰了她三個月的禁閉。也是從那以後就不再進她正妻的院子了,她與他的關系降至冰點。

孟雲容回過神,望著游廊柱子上雕刻的紋理有些晃神,她至今還是看不懂薛晟的為人。

亭子那邊已是有笑語飄過來,孟雲容才攙著丫鬟的手道:“回吧。”可是許久都沒人應聲,孟雲容扭過頭卻見小青皺著眉示意她看前面,她才轉過身,前面斜側站著的人卻是……現今的平國公薛晟。此刻目光探究地看著她,已經註視好一會了,她都沒發覺。

一別經年,他還是如記憶中最初的一樣俊朗挺拔,只是更加內斂沈穩了。

孟雲容發現,她還是做不來像小青一樣對這個昔日同寢而眠的枕邊人作揖請安,她這樣子在他看來肯定是不敬的。不想,薛晟卻是邁開步子從臺階處走出了游廊。

他今天穿著一件絳紫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襟與袖口處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滾邊,下穿著靛藍色綢褲,烏發用鑲碧流金冠固定著,這副裝扮是要出門的。只是不想他此刻來後院做什麽?

他走路步子一向邁地很穩,孟雲容也只是看到他褲腳處隨著他的動作打了個旋,垂起又放落。紫色的身影漸漸出了視線。

小青這才敢道:“姨娘,這下慘了,私自出來還被國公爺碰了個正著。”

“無事的。”他要是在意了當即就會發作,而不是秋後算賬。

小丫鬟不清楚,還以為是孟雲容故意安慰她,大義炳然道:“要是國公爺問罪,姨娘您.....您就說是我攛掇您的,我皮實扛得住。”

丫鬟心實,誰對她好就想著也要回報回去。

孟雲容點了點她的額頭:“不想你還有這機靈。”

小青嘻嘻笑著,兩頰裏顯出了酒窩,很是討喜。孟雲容才驚覺剛被自己忽視的冷意襲來,連忙說道:“快回百芳居換衣物。”

兩人急急忙忙走,抄手游廊裏的地面上還有未幹的水跡,間或夾著噴嚏地以及主仆兩人對視而笑的聲音。

人走落葉也似無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雲南那邊的茉莉花餅可真 香 。男主不渣 作者絕對是親媽

PS;喜歡就收藏下…^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