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月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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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PS:明朝順天府即北京。

註1. 老金的書中多次出現明教,但笑傲這本中日月神教和明教的關聯,只怕有些牽強,但不管了,就當老金的世界中,武林中人個個都是膽大包天之輩吧。

任我行雙手負在背後,微笑著緩緩而出。

任盈盈看任我行的面色,立即明白之前猜想任我行沒有攻打少林的的可能性中,有大半是錯的,但心中的謎團反而更大。

“爹爹,一切可好?”任盈盈小心的問道。

任我行笑容越來越大:“好得不得了。”

任盈盈趁機問道:“爹爹,為何沒去少林?”

當時聽到方證說,任我行沒有攻打少林,任盈盈第一個念頭就是,她被任我行出賣了。但隨後又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念頭,遠遠比簡單的出賣要更深刻,更陰狠,更深謀遠慮一百倍。

但不論哪一種,任盈盈必須見到父親的第一時間就立刻發問,任我行同樣必須第一時間立刻趕來華山親口告訴女兒真相。

這就是政治。

無關親情,無關信任,僅僅是政治,僅僅是上級和下級之間的態度。

任我行認真的看著女兒的眼睛,道:“方證可有因此更信任你?”

事情可以很簡單:任我行不信任任盈盈,給了任盈盈假消息做考驗,結果任盈盈果然出賣了任我行的計劃,暴露了父女不和,從此以後只能跟著少林一條道走到黑。

事情也可以很覆雜:任我行和任盈盈兩面下註,又想一舉翻盤幹掉少林,又想輸了後不至於傾家蕩產,幹脆就讓任盈盈假裝出賣任我行,用一條沒有任何作用的消息換條保險帶,但又猜出方證會看破任盈盈的假投誠,於是把計策做得更覆雜點,不停的反轉,讓任盈盈都不知道真相是什麽。

這兩種可能性,少林方證一定都認真的思考過,任盈盈更是想到了更多的可能。

眼下,聽任我行的意思,似乎就是一個反轉多次的假投誠。

任盈盈微微松了口氣,道:“方證還有懷疑,但比以前,信任我了很多。”

任我行點頭,道:“方證是聰明人,聰明人不願意承認失敗,所以一定會在不知不覺中,傾向於證明他沒有失敗的證據。”

任盈盈笑:“爹爹就是為了這個,沒有去攻打少林,真是把女兒也騙了。”

任我行認真的道:“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為父必須瞞過方證的耳目,盡快去一趟順天府。”

任盈盈有些茫然,當時武林大局變動,暗潮洶湧,任我行等人的局勢就算不能稱作生死關頭,但用緊要關頭去形容,定然是沒人反駁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在這個時刻去順天府?

任我行微笑:“你雖然是我的女兒,但是,其實你一直不知道本教的由來。”

任盈盈陡然想起一個縹緲的傳說,失聲驚呼:“日月神教,日月為明……”

任我行得意的笑:“不錯,我教的名字,就是明教。”【註1】

在大明朝的天下,敢以明教為名的,還用的著解釋嗎?

日月神教,與朝廷的關系,怕是深得像馬裏亞納海溝似的。

任盈盈心中各種疑惑不斷冒出,臉色一變再變。

任我行嘆息,這個女兒再能幹,也被這巨大的消息給震住了,如同當年他第一次知道真相。

“當年洪武帝以明教起家,打下了大明的天下,我明教功勞太大,洪武帝遂以‘明’字作為國號,明教中人都進了朝廷為官。

那些折損在戰亂當中的明教兄弟,洪武帝念及情義,有意賜下爵位給家中遺孤,保其富貴一生。有些人家中沒有男子的,便起了心思,將爵位給了家族中的男丁,想要一門老少長久富貴,總要有男子當官封侯,空有爵位,不過是紙上富貴。

有些人卻性格執拗,家中男子留下一門孤寡,用性命換來的功勳,憑什麽無端的便宜了家族中的遠親?寧可一拍兩散,換些更實際的利益。於是便有了這個日月神教。

起初,這日月神教,也不過是一些明教的婦孺孤寡,老弱傷殘湊合到一起,遠離官場,只求富貴,自由自在,呼嘯山林,洪武帝知道後,點頭默許了,小小一些錢財,混江湖耍威風,洪武帝的目光在朝廷,在天下,哪裏會在乎。”

任盈盈點頭,當皇帝的,誰會在乎一些山大王,甚至越多的功臣權臣想做山大王,皇帝高興還來不及,所以,才有蕭何自汙。

“可是,洪武帝殺人的功夫,也太厲害了些。”任我行繼續說著。

任盈盈笑,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藍玉案,那一案不是幾百官員人頭落地,哪一案不是數萬人無辜受戮。在洪武帝的手下當官,真是考驗神經的粗細啊。

“便有很多明教的人,尋思著富貴權勢沒什麽用,保住性命第一,紛紛辭官,入了神教。短短數年,神教多數萬人。過了些年,朝廷平靜了,又有些人重新回了朝廷當官……”

任盈盈心中一驚,陡然明白了。

“……也有人幹脆就在神教逍遙自在。這麽多年來,有教中的女子嫁了朝廷官員,有教中的小子去了朝廷官員的女兒;有朝廷官員退隱後入了神教,有神教的人被朝廷賞識入了朝堂;有教中為朝廷出力,有朝廷故意對神教網開一面……

朝廷和神教的關系,千絲萬縷,怎麽理都理不清了。

百十年下來,神教不論怎麽變,都不曾和朝廷做對過,神教的教主不論怎麽換,都在當年明教老兄弟的後人中轉換,從未傳過外人。”

任盈盈顫聲問道:“那東方不敗篡位,難道是朝廷的意思?”

神教和朝廷的關系這麽深,就算真是朝廷的意思,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任我行大笑:“你想岔了。東方不敗反我,只是因為理念之爭。”

任盈盈仔細思索,苦笑,原來如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日月神教有人想舉教公開加入了朝廷,替朝廷管理江湖也罷,入朝投軍也罷,總之是當大官發大財;有人想著既不缺錢,又不缺拳頭,吃飯有酒肉,穿衣有綾羅,想睡懶覺就睡懶覺,用不著看皇帝臉色,用不著擔心有命上朝,沒命回家,當然是自由自在,笑傲江湖的好。

所謂的日月神教內訌,其實本質是,任我行官迷心竅,東方不敗不食人間煙火。

怪不得神教內這麽多的叔叔伯伯,原本親親熱熱的像一家人,忽然就反目成仇了。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話聽著醜陋不堪,卻從來沒有幾個人能繞得過去的。

任盈盈定了定神,道:“我在華山見到了東方逆……不敗,一直尋思著他為何不一掌殺了我,原來……”

任我行笑:“我與東方不敗喊打喊殺,不共戴天,也就是給外人看的,其實我不能殺他,他也不能殺我。”

現在神教其實就是兩幫人在吵架,一個要吃清蒸大雁,一個要吃紅燒大雁,不論最後究竟怎麽吃這只還在天上飛的大雁,反正是肯定有大雁吃,沒有人會傻逼的為清蒸還是紅燒拼個你死我活。

任我行和東方不敗誰殺了誰,神教就真的分崩離析了。

兩個聰明人自然只有兩種選擇,要麽天天嘴炮,指望嘴炮拯救世界,要麽借刀殺人。

任盈盈點頭,怪不得任我行費盡心機的和少林配合,找令狐蠢幹掉東方不敗,她還以為任我行老年癡呆了,放著簡單的殺上黑木崖不幹,偏要做這麽多沒用的手段。

因此,東方不敗不會殺任盈盈,因此,東方不敗救了岳靈珊,就是想讓岳靈珊做那把殺了任我行的刀?

任盈盈忽然想到一點,急切的問:“那少林呢?少林究竟知道多少?”

一直看不透少林古古怪怪的,打著武林正義,白道魁首的旗號,天天喊著誅滅魔教,維護正義的口號,百十年來,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和神教交過手,只是躲在背後指使他人和神教廝殺。

以前還以為少林寺的禿驢虛偽,假仁假義,方證就是一個玩弄計策走火入魔的傻瓜,現在想想,多半少林寺是知道內情的。

就因為知道神教的背後是龐大到根本無法抗拒的朝廷,所以少林寺才會不敢正面和神教結仇。

誰知道殺了個神教的小毛頭,會不會蹦出一個掌握十萬大軍的元帥大哭,小四兒,你死得好慘啊,三叔公一定給你報仇,滅了他丫的少林。

看來少林這麽多年來,也一直在做借刀殺人的事啊。

任我行道:“江湖中,那些歷時過百年的大門大派,多半和朝廷有些關系,像少林和武當,都是知道神教和朝廷有關系的,日月神教的日月二字,太多人看明白了意思。

但至於神教到底和朝廷的關系有多深,是和哪位大官有關系,有多深的關系,連神教內部,也只有少數人知道,江湖山絕對不會有人之情。”

任盈盈有些不滿:“我是爹爹的女兒,也要瞞著?”

任我行嚴肅道:“記住,這是神教的規矩,我們明教老兄弟的子女後人,只有經歷了教中的考驗,證明心性絕對沈穩,才能說出真相,否則,寧可隔代相傳,也不能讓淺薄無知之輩得知這天大的秘密。”

這個規矩很容易理解,換成令狐大俠,在八百年就嚷嚷開了。

朝廷中的明教後人,若是見到這種拿舊日祖先情分當大白菜的混小子,說不定就幹脆的斬斷聯系了。

任我行從懷裏掏出一粒蠟丸,道:“這是我神教在朝中的後人的名單,仔細看了,記熟後立即銷毀了,萬萬不可流入江湖。”

任盈盈小心接過蠟丸,心中依然有個謎團未能解開:“少林和武當既然知道我教有朝廷身影,為何還敢鼓動武林針對神教?方證更是敢把爹爹視作喪家之犬,肆意欺辱?”

少林的背後,又站著誰?

少林和日月神教的武林相鬥,難道還有朝中大臣的權利角逐?

任盈盈倒抽一口涼氣,要是單純打打殺殺搶錢搶地盤的武林這麽覆雜,她決定趁著人還沒掛,不如退出江湖,從此開開心心的回家賣紅薯去。

任我行皺眉:“這事我也一直沒有想明白,畢竟我教對朝廷的了解,還是少了些。但是,可以確定,少林的背後即使站了人,也絕對沒有我神教背後的人厲害。”

這個自然,朱88都是明教出生,指不定當今皇帝的皇後、皇太後、太皇太後就是神教嫁出去的女兒。

任盈盈心中大定,一手底牌好得沒話說,怎麽可能會輸。

“那爹爹這次去順天府,是為了……”

“自然是和朝廷聯系,試試朝廷的看法。”任我行嘆息,以前年輕不懂事,只想過得自在,完全不懂權利的好處,疏離了和朝廷的聯系,不多下點功夫,真是吃不準朝廷的意思。

任盈盈用力的點頭,爹爹的選擇才是正確的,江湖實在太小了,還是去朝廷,為人民服務的好。

至於那華山玉女峰上,一心一意當華山派掌門的令狐大俠,誰有空管他去死。

任盈盈忽然很鄙視任我行,要是她早知道底牌,忒的有空搭理令狐蠢才怪。任我行果然還是草莽漢子,不懂得怎麽當官啊,什麽時候見到過官老爺和老和尚談條件的?更別說官家小姐倒貼窮小子了。

痞子味太重,怎麽當官,必須改!

任盈盈沈浸在美妙的幻想中,忽然心中警惕,剛才任我行說,必須瞞過少林的耳目,才能去得順天府?

少林的耳目,是誰?

任盈盈打了個寒顫。

……

華山某個山峰。

風清揚冷冷的道:“救了個廢人回來,白浪費糧食。”

封不平擦汗:“石介的經脈受創雖重,但還是能治的,多將養些時日,多半便能痊愈。”

風清揚冷笑:“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石介的傷勢很簡單,內傷,治療也容易,每天人生何首烏千年靈芝當飯吃,吃個八百一千根的,內傷也就好了。

可惜華山派是窮派,氣宗沒錢,劍宗也沒錢,掏空風清揚等人的口袋,能買那麽一兩只人參顯擺顯擺,再多,只有去搶了。

但華山派是名門正派,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每天吃青菜的石介只能是內傷一輩子,廢人到死了。

風清揚罵了封不平等人半天,拋下石介,轉身離去。這座山峰只是臨時居所,劍宗在華山的根基並不在這裏。

封不平等人仔細琢磨,總覺得沒有辦法,嘆了口氣,已經盡力了。為了個氣宗的弟子,盡心竭力,怎麽也對得起良心了,想必華山派列祖列宗也不會責怪。

要怪,只能怪石介命不好。

石介根本沒有在意內傷,他每天對著群山,只是想,報仇,報仇,報仇。

沒有內力,也能殺人,也能報仇。

等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五十年,都沒有關系,報仇,報仇,報仇!

夜晚。

石介坐在樹下,艱難的調息著內力,經脈依然像火燒一樣的疼。

“嗖!”

黑暗中,一個小小的物什遠遠地破空而至,就像有人手裏拿著一般,輕輕巧巧的落在了他的懷裏。

石介急忙看去,只見一條絲帶飄動著沒入林中。

絲帶!

岳靈珊!

石介大急,內力更加震蕩,一口鮮血從嘴裏噴了出去。

再擡頭看,那人影早已不見。

暗淡的月色下,幾乎讓人懷疑看花了眼。

唯有一個小小的瓷瓶在石介的懷裏老老實實的躺著。

瓷瓶中塞著一張紙卷,以及有三顆鮮紅的藥丸。

“十日一粒,連服三粒。”

落款:東方不敗

魔教東方不敗給的藥丸。

魔教東方不敗帶走了岳靈珊。

石介大笑,淚水卻如潮水般流下,笑聲中,一揚脖子,淡定的將完全不知道是□□還是補藥的藥丸吞了下去。

僅存人世間的唯一親人,終於有了下落。

不管發生什麽,只求她依然平安。哪怕是身陷魔教,哪怕前途坎坷,或者總比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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