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湖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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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PS:寫到這裏,忽然記起了當年讀笑傲時候的一個困惑。

原著中,岳靈珊稱呼岳不群是“爹”,稱呼寧中則是“媽媽”。對此我其實有些困惑。爹娘,爸媽,不是這樣的嗎?還有爹和媽媽,爸爸和娘嗎?想想中國之大,各種民俗之異,應該是我孤陋寡聞了,話說“爹媽”這個稱謂,貌似讀起來也很通順,一時之間居然記不起是否聽人這麽叫過,因此08年的文采用了原著的稱謂。

但總覺得有點擔心,會不會又是老金的一個小錯誤?所以,除了華山派老岳家,其餘人等的語言習慣,還是采用大路貨色“爹娘,爸媽”了。

華山山腳下,有座小鎮子,破敗的很,華山的大名絲毫沒有帶來任何的生意,游客不到,商隊不至,地無特產,家家戶戶窮得很,這鎮子似乎自古就如此,從來沒有興旺過。

傍晚時分,一個男子帶著大鬥笠,裹著厚厚的衣服,畏畏縮縮的進入了小鎮。

男子對小鎮很熟悉,左一拐,右一拐,總是能找到荒僻又陰暗的小巷子,躲在黑暗中,悄無聲息的走著。

不久,男子到了一間破舊的屋子前,小心的左右觀看了許久,見沒有異常,這才悄悄的走到屋子前,輕輕的呼喚:“爹,娘,是我,快開門。”

屋內立刻亮起了油燈。

“是鈞兒嗎?”有個老婦人顫抖的叫道。

門外男子,正是華山派八弟子陶鈞。

華山派惹了少林派,那是死定了,為了賺錢糊口進華山派的陶鈞,絲毫沒有和華山派共存亡的心思,更沒有拋棄下家中爹娘,遠遠逃去江南避風頭的想法。

進華山派學武藝,是為了有了功夫後,可以當鏢師,賺銀子,過好日子,不是為了打打殺殺,稱霸武林。

陶鈞一直堅定地認為,他不是江湖人,他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江湖的風風雨雨和他P關系都沒有。

令狐沖惹了魔教也好,岳不群惹了少林也好,石介幹掉黃河幫也好,完全和陶鈞沒有關系。

江湖人的事情,和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手藝人,和那些拿菜刀的殺豬的賣糖人的彈棉花的,本質上沒有絲毫區別,誰規定了武藝就不是一門手藝?要拜師,要磕頭,就是養家糊口發家致富的手藝活。

岳大師姐惡狠狠地說,誰不去江南,誰就逐出華山派師門的時候,陶鈞心裏冷笑,岳不群一家都是大騙子,想忽悠他們上賊船。

少林和江湖人會絞殺華山派的所有人?

白癡才信。

有仇的是岳不群,是岳靈珊,是石介,是令狐沖,關華山派其他人什麽事?就沒聽說過傳授手藝的師父犯了法,要抓徒弟連坐的。就算真的有連坐的律法,他脫離華山派還不行嗎?

陶鈞就不信,他這種小的不能再小的江湖小蝦米,會引人註目,他躲到荒僻的都沒什麽人知道的老家,還會有什麽危險。

陶鈞毫不猶豫的表示,絕對不去江南,寧肯退出師門。

反正功夫已經學到手了,做個有錢的鏢局鏢師,或者給有錢人家做護院,足夠了。

破舊的屋門緩緩打開,一個老婦人驚喜的看著陶鈞。

“回來了?岳師傅身體可好?岳師母呢?岳大小姐呢?”老婦人一連串的問著,鄉下人尊師重道,傳授手藝的師傅,那是必須一輩子恭恭敬敬的記住的。

陶鈞笑:“都好。”被逐出師門的事情,還是不用告訴母親了,江湖的風雨,和這小鎮子沒有關系。

“嗖!”

忽然之間,一只暗器破空而至。

陶鈞脫下厚厚的外套一裹一甩,暗器穩穩的停在了外套中。

四面十幾只火把同時點亮。

火光中,幾十個人從四處圍了上來。

“小崽子真會躲,這麽久才回來,老子等了你許多天了。”一個男子惡狠狠地向地上吐了口痰。

“砍了他!”很多人叫囂著。

陶鈞的臉色在火光中時而通紅,時而慘白。“諸位英雄,在下已經脫離了華山派,再也不是華山派弟子,華山派的一切與我沒有絲毫關系。”

四周嘿嘿的冷笑。

這種話都說得出來,真是傻。

有人厲聲道:“你說你脫離了華山派,有何證據?可有通傳江湖?可有斬殺華山派的妖孽?可有少林方丈作證?”

自然是沒有的。

四周的人笑得更加理直氣壯。華山派入了魔教,簡直是滔天的大罪,華山派弟子沒有大義滅親,砍了岳不群寧中則岳靈珊,就是同犯,就是魔教餘孽,就是人人得而誅之。

這就是江湖的善惡忠奸。

陶鈞大急:“你們不可冤枉好人,我沒有入魔教,我沒有傷害江湖同道,我要見方證大師!”

幾人嘿嘿的笑著,緩緩走近,陡然一齊出手,幾把刀劍同時穿透了陶鈞的身體。

陶鈞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身上的刀劍,忽然後悔莫及,原來江湖真的是不講道理的。

刀劍抽出,鮮血四濺。

陶鈞撲地而死。

陶鈞的母親親眼見得兒子被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屋內搶出一個老人,哭叫著抱住老伴,又看著血泊中的兒子,涕淚交縱。

“華山派的妖孽已經服誅,我們去少林領賞去!”

四周歡呼聲大作,苦苦在這個窮地方候了許久,終於等到了豐厚的回報。

幾個領頭的互相打眼色,區區一個陶鈞的人頭,實在太少了,要不要把陶鈞闔家老少全殺了?

幾人看看四周歡呼的眾人,緩緩搖頭。

有許多自詡正義的江湖少俠也在這裏,要是殺了陶鈞一家老小,只怕會立刻傳揚開去,名聲可不好聽。

眾人砍下了陶鈞的人頭,用石灰粉炮制了,興高采烈的揚長而去。

小屋門口,無頭的屍體猶自流淌著鮮血,老婦人昏迷不醒,老頭抱著老婦人大哭,小屋內,幾個小男孩小女孩驚恐之際的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遙遠的另一個城市。

“你確定這家人中有華山派逆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腦袋上綁了白色的帶子,紅腫著眼睛,惡狠狠地問道。

“是,李家的小子年初拜入了華山派,李家大肆擺酒慶祝了好幾天,這條街上,誰不知道。”某個男子說道。

“那個華山派的賊子呢?可在裏面?”老頭須發皆張。

“未曾見他回來,想來還在華山上。”

老頭惡狠狠地笑:“好好好,待我殺了這華山派的逆賊全家老小,祭祀我兒在天之靈。”

幾個人在一邊竭力的勸著:“張老英雄,華山派的妖人既然在華山上,定然是已經服誅了,這家人不是武林人物,老英雄大人有大量……”

老頭怒喝:“那又怎麽樣?我兒子年少英雄,天資聰穎,將來必定是要成大事的,現在被華山派的逆賊害死在華山上,蒼天沒眼啊!”

想起賦予厚望的兒子,老頭淚水長流,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有比這更慘的嗎?

這些賤人能我兒子的命比?

我兒子的命,就要這些人十倍百倍的償還!

“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誅之,殺了這李家滿門老小,給我兒墊棺材底!”

老頭眼睛紅得不像人,揮舞著手中的大刀,率先沖入了李家。其餘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也跟著殺了進去。

李家慘呼聲大作,片刻後,慘叫聲停歇,火光大起。

老頭大踏步從李家出來,扔了手中的火燭,甩掉刀上的鮮血,仍覺得一股怒氣郁結在心中,拿刀在地上劃了幾個字,這才揚天悲嘯一聲,大步離去。

地上歪歪扭扭的刻著幾個字:“滄州張某某滅華山派妖人全家於此”。

李家周圍的鄰居們躲在屋中,看著被火光染的通紅的天空,顫抖著捂著嘴巴,不敢出聲,只求那些強人莫要殺進自己家門。

第二天天明,裊裊餘煙中,原本白墻黑瓦的氣派李家宅院,已經化為灰燼。

一個月之內,華山派弟子的底細被捅得一幹二凈,十幾個入室弟子,百餘個新入山門弟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個個被人抖了出來。

江湖人未必有如此靈通的消息渠道,但永遠都有人躲在暗處,滿懷欣喜的出賣隔壁鄰居。

有冤?未必。

有仇?也未必?

圖財?更不是。

出賣鄰居,眼睜睜看著鄰居闔家老小被人砍死,被一把火燒死的理由,或許僅僅是因為看不慣鄰居有個嘚瑟的兒子,或許是因為鄰居家幾年前把水潑在了他們家的門前,或許是鄰居家前天趕集踩了他們一腳,或許是鄰居家穿的衣服比他們漂亮……

所謂的民間正義,大多如此。

“聽說了嗎?少林出大事了。”有人趴在桌子上,神神秘秘的說道。

“廢話,還有人不知道嗎?”同桌的同伴鄙視的翻白眼。

少林方丈方證大師,回少林後遇到華山派餘孽和魔教妖人十幾人的聯手偷襲,雖然方證大師憑著一雙肉掌,將十幾個華山派和魔教的妖人全部殺了,卻被華山派的賊子拼死暗算,身負重傷,少林派不得不暫時由方生大師接替方證的方丈職務。

這個消息幾乎比當年少林派剿滅嵩山派的消息更快的傳播到了整個江湖。

“華山派和魔教真是狠毒啊,居然差點幹掉了少林的方丈。”

“還以為少林寺從來不和魔教拼命,原來一直都是誤會啊,看人家一不小心,老大都要被魔教幹掉了。”

“魔教好厲害,要千萬小心。”

諸如此類的想法,數不勝數。

少林武林白道魁首,正義夥伴的位置,再次穩如泰山。

陰暗的少林地下牢獄中,一盞燈籠散發著明亮的燭光,緩緩的照亮黑暗。

腳步聲隨著燭光,在方證的牢獄外停下。

方證閉目不動。

“我已經通傳江湖,少林方證被魔教偷襲,身負重傷,由我暫代方丈之職。”方生緩緩的說著。

只是重傷?只是暫代?

方證詫異的睜開眼,轉眼又笑道:“看來老衲還有些利用價值啊。”

這是那些老和尚們意思到,少林沒有他就不行了吧,所以,要他做個牢獄中的幕後方丈?

方生失笑,方證還是這麽自以為是。

“我是來告訴你,少林寺不會殺了你滅口,你且放寬了心,潛心禮佛,佛心堅定了,將來總有出來的一天。”

方證微笑:“你可知道,我為何要令狐沖繼續當華山派掌門?”這是我的宏偉計劃中的第一步,說出來嚇死你們。

方生緩緩搖頭,方證得意的笑。

方生道:“不過是想讓華山派從此掛羊頭賣狗肉,如同恒山派一樣,從此成為少林的下屬分支罷了。”

方證一怔,居然被猜到了。“這只是大計中的第一步。”

方生道:“是啊,後面是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怕,昆侖派,武當派,青城派,天山派……等到這些門派的掌門都換成了少林的弟子,以後天下間自然只有少林一派,少林就是理所當然的天下第一。”

方證一驚,又笑道:“果然是跟在我身邊久了,居然被你從我日常的言語中,看出了我的大計。”

方生長嘆:“何止是我,整個少林寺,看出來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為何不想想,為何這麽多人一齊要反對你,為何都不看好你的大計?”

方證微微皺眉,這是什麽意思?哦,明白了,這是在壓榨他聰慧的大腦前,先賣力的打壓,所謂先抑後揚,諸葛亮激將老黃忠。看來少林果真是要全部靠他啊。當下淡淡道:“是啊,老衲要好好反省。”

方生又嘆了口氣,罷了,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人的思想走進了死胡同,是怎麽也出不來的。

洛陽。

王家。

“聽說了吧,華山派被少林給滅了,只怕表少爺……”某個仆役低聲道。

“噓!小聲點,別讓老夫人和小姐們聽見。”其他人急忙制止。

自從江湖傳聞,少林和華山派大戰,老夫人和小姐們就每天提心吊膽的,時而偷偷的哭泣。

“唉,岳大小姐是多好的人啊,永遠活蹦亂跳的。”有人壓低了嗓門嘆息。

管家嚴肅的提醒新來的花匠老李頭:“李家的事情,多聽,少說,在老爺夫人面前,不準亂說話,否則立刻開革了你。”

老李頭急忙點頭應了。

一群人又閑聊唏噓了半天,這才散去。

老李頭慢悠悠的回到小屋,也不點燈,坐在床上發了半天呆,嘆息一聲,這才睡下。

月過中天。

老李頭忽然驚醒,鼻間聞到淡淡的香氣。

“不好!”老李頭大驚,伸手就抓住了被褥裏的長劍,想從床上彈起,卻只覺手軟腳亂,根本用不出力。

老李頭又驚又怒,不管他怎麽小心堤防,都沒有想到會遇到雞鳴五更還魂香,堂堂少林派居然會用江湖上最下三濫的東西。

窗戶被人推開,一個蒙面人輕輕的跳進屋。

老李頭深深鄙視,看這人步伐輕浮的很,一點內力基礎都沒有,沒想到林某今日斃命在這種下三濫小賊的手裏。

這老李頭,正是林平之易容喬裝。

他放不下王家,也不信少林會殺到王家,便易容回了王家,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王元霸王伯奮王仲強父子三人,王家父子三人都是商場老手,遇到大事講究的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手段又利索,當下就將林平之安排進了王家打雜,日常見面說話如同面對普通仆役一般,絲毫沒有破綻。

時日漸久,林平之心中安定,洛陽這樣的大城市中,少林算什麽東西,敢對王家這種在官場在生意場都有巨大能量的巨富人家動手,信不信朝廷立馬派兵火燒了少林。

但就怕少林來暗的,偷偷幹掉了林平之一個,最多去衙門報案,朝廷怎麽會因為區區一樁江湖仇殺出手呢。

林平之此刻看著那蒙面人緩緩走到他面前,卻咬緊了牙關,不出一聲。

呼救?那王家估計要死一片了。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左右是個死,死得像個男人。

蒙面人盯著林平之,慢慢伸手,解下蒙面布。

月光下,蒙面人的臉異常的清楚。

林平之大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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