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華山第一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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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PS:註1和註2:該小節是原著原文。本章許多圍攻中的小節段落,都是直接引用了原文,一來原文的文字優美,二來有點借原著文字,小小黑一下令狐沖的意思。

令狐沖在少林治療內傷和學習易筋經的事情,沒什麽好寫的,跳過了。

令狐沖出了少林,全無目的,由著腳隨意而走。

他做什麽了?師父要將他逐出師門?他只是結交幾個江湖朋友,有什麽大不了的?

交朋友有錯嗎?那些朋友講義氣,重情義,縱使出身黑道,又有什麽大不了?

就不許人改邪歸正?況且相處時久,也沒見他們做下什麽壞事,那些惡名多半是江湖人造謠汙蔑的,師父怎麽能被世俗所蒙蔽,以風聞定罪呢?

令狐沖心中悲憤莫名,只想仰天長嘯,一舒心懷,救命之恩是何等的之重,方證大師和方生大師絲毫沒有要求回報的意思,他卻不能不報。

想到這裏,令狐沖忍不住失笑。兩位大師乃武林至尊少林派的掌門和高人,令狐沖一介小子,有什麽方法能報恩的呢?這個恩情,必須永生永世的記著。

方證大師希望令狐沖能投進少林,令狐沖很感動,少林掌門的認可,讓令狐沖有種遇到知己的感覺,但令狐沖決絕了。

令狐沖心中有一股傲氣。他是令狐沖,大難不死的令狐沖,天命所歸的令狐沖!怎麽能這般屈辱的被逐出師門?像條喪家犬一般躲躲閃閃的進少林?來日名動天下,再看華山派的嘴臉!

行到傍晚時分,眼看離少林已遠,忽聽腳步聲響。

令狐沖以為是前來追殺自己的江湖豪傑,心中不平,不願躲避,當道而立,只想早死早安生。

不料連遇了數撥人手,盡皆是追殺一個白衣老者的,對他全然不理。他心中好奇,跟在後面,見到一個亭子,原來是六七百人圍困著一個老者。

他只覺得這老者在強敵圍繞之下依然鎮定喝酒,實在是豪氣幹雲,心中熱血沸騰,恨不得被圍攻的便是自己,忍不住便要與那老者結交,當下大步踏前,朗聲說道:“前輩請了,你獨酌無伴,未免寂寞,我來陪你喝酒。”【註1】

向問天冷哼一聲,不置可否,心中卻想著,令狐沖你果然來了。

亭外有人喝道:“兀那小子,快快出來。咱們要跟向老頭拚命,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穿著分明是魔教打扮。

有人識得令狐沖,道:“這小子是華山派棄徒令狐沖。”

一個泰山派道人道:“令狐沖,你師父說你和妖邪為伍,果然不錯。這向問天雙手染滿了英雄俠士的鮮血,你跟他在一起幹甚麽?再不給我快滾,大夥兒把你一起斬成了肉醬。”

令狐沖道:“這位是泰山派的師叔麽?在下跟這位向前輩素不相識,只是見你們幾百人圍住了他一人,那算甚麽樣子?”

那道人怒道:“令狐沖,你可知向問天是什麽人?可知他殺過多少正道人士?可知他殺過多少無辜婦孺?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要維護與他?可還知道是非黑白?”

令狐沖道:“我不認識什麽向問天,向問地……”

向問天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我只知道,你們這麽多人圍攻一人,便是大大的不該,若是你等與這向前輩單打獨鬥,我便坐著看熱鬧。只是,五岳劍派幾時又跟魔教聯手了?正邪雙方一起來對付向前輩一人,豈不教天下英雄笑話?”

向問天肝都抽了一下,圍攻就是錯,必須單打獨鬥?這是什麽邏輯啊?他日令狐沖作為一枚棋子殺上黑木崖,不知道令狐沖是真心誠意公平相鬥一個人單挑東方不敗,還是口是心非言行不一一擁而上呢?

那道人氣極反笑:“我輩誅殺魔教妖人,武功不及,難道就要任其作惡?武藝高強就能為所欲為了?我輩縱死在這妖人手上百千人,也要斬殺此妖人於此地!不然天理何在,正義何在?難道還要單打獨鬥不成?有魔教妖人在此又如何?魔教內訌,那是天賜良機,我等借魔教之手殺了魔教之人,再與魔教鬥個你死我活,豈不快哉?”言語中視一旁的魔教人等如無物,將一番謀算侃侃而談。

向問天嘿的一聲,舉杯喝了一口酒,卻發出嗆啷一聲響。令狐沖見他雙手之間竟系著一根鐵鏈,大為驚詫:“原來他是從囚牢中逃出來的,連手上的束縛也尚未去掉。”對他同情之心更盛,心想:“這人已無抗禦之能,我便助他抵擋一會,胡裏胡塗的在這裏送了性命便是。”當即站起身來,雙手在腰間一叉,朗聲道:“這位向前輩手上系著鐵鏈,怎能跟你們動手?我喝了他老人家三杯好酒,說不得,只好助他抵禦強敵。誰要動姓向的,非得先殺了令狐沖不可。”【註2】

“小子,你為何要幫我?”向問天低聲問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令狐沖拿起向問天的酒壺,一仰脖子,辛辣的美酒灌入喉嚨,大聲讚道:“好酒。”

向問天點頭,臉上浮現欽佩和讚賞的神色,心中暗暗點頭,果然是非不明,敵我不分,就憑人多人少,就認定了人少的占了道理。這種熱血傻缺,即使向問天見多了少年英雄中二,也極少見到。

接下來令狐沖在被指出在協助魔教時的強詞奪理,以及赤手空拳身無內力就要出頭架梁,一臉天下無敵的神情,向問天絲毫沒有驚訝。

一個以為江湖長輩就該讚嘆自己的才華蓋世,武功秘籍就該等著自己拿,美女小弟就該哭著喊著跟隨的,腦有貴恙青年而已,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至於此地就在少室山山腳,距離少林派可謂近在咫尺,怎會有大批魔教出沒,怎麽不見少林弟子?向問天完全沒有覺得令狐沖會有所懷疑,令狐沖沒有那等智慧。

混在人群中的魔教弟子按著劇本,攛掇著,眾人終於與令狐沖動起手,向問天大呼酣鬥之際,註意到魔教弟子悄悄的溜走,手下便肆無顧忌,殺了幾十人後,這才帶著令狐沖突圍而去。

圍攻的各派弟子傷亡慘重,大悲之下,緊緊追趕。

遠處樹林中,直到向問天令狐沖以及江湖人士再無人影,任我行這才轉身說道:“你們為我出力,我又豈會要你們白白送了性命。”

意思明顯的很,看見了沒有,令狐沖的智商真是令人放心。

黃鐘公,禿筆翁等人想想令狐沖的表現,都是點頭微笑,就連預計要受令狐沖折磨的黑白子也露出了笑容,想來不過是在令狐沖手中受些皮肉之苦罷了,絕不會丟了性命。

石介從昏迷中蘇醒,側耳傾聽,四周寂靜,全無半分異樣,便松了口氣,掙紮著坐起身。

這幾日來,滴水未進,缺醫少食,內傷不但不見好轉,反而日益加重,昏迷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也越來越長。

那日他自覺內傷難以抑制,胡亂找了院子越墻而入,在角落尋了間屋子,便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站在屋子的門口,冷冷的看著他,然後默默的離開。

石介提心吊膽的,那孩子看見了他,會告訴大人的,他會被當做賊抓走,要是遇到個心狠的,被當場打死也是極有可能。看那孩子冰冷的眼神,可不像是個孩子,絕不會被嚇得說不出話的。

而且,孩子被嚇壞了,更容易讓大人搜查整個屋子。

之後的幾天,那少年沒有再來。也沒人過來抓捕石介。

石介漸漸的放下心,那個像冰塊一樣的少年,或許是個膽小善良的孩子。

這屋子外頭,偶爾有仆婦走過,碎碎的聲音中,石介拼湊出一幅畫面。那少年是這戶人家的小少爺,該稱作四少爺,可惜的是,是小妾生的,受著欺負,出了這屬於小妾的院子,連個仆婦都懶得搭理他。那男孩的父親,很久沒有進過小妾的屋子了。這本來有七八個仆婦丫鬟的院子,也就剩下兩個仆婦勉強使喚著。

石介躲藏的屋子,破破舊舊的,在院子最差的角落,原本住的仆婦,有的走了,有的換了更好的屋子,就這麽空了下來。

“吃下去,然後跟我走。”那四少爺又來了,扔下塊幹冷的饅頭。

態度可真不好,就像是對著條狗似的。石介忍了忍,撿起饅頭,慢慢的放進嘴裏。不管怎麽說,這是個孩子,而且是正在幫助自己的孩子。

那四少爺帶著石介,在院子裏躲躲閃閃的走了許久,停在一間屋子前,道:“裏面有個人,你去殺了她。”小小的孩童,冷冰冰的,說著成年人都不敢說的話。

石介心中生出了反感,直接拒絕道:“憑什麽我要去殺人?我不幹。”

那四少爺眼神變得陰冷,“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

這真是個奇葩的孩子。把一個受傷的人留在屋子裏不聞不問,就算是救人性命了?命就是他的了?石介明白了,這是個聽說書聽傻了的孩子。

“好吧,你要一起進去嗎?”石介說道,和自以為是的孩子,說不清道理的,應付一下吧,小孩子能有什麽仇人?進去打幾下,氣也就消了,殺人什麽的不用當真,能安穩的躲了幾日,總是欠著人情。

“你一炷香後進去。”那四少爺獨自走了,從頭到尾都冷冰冰的,連多說幾句都不肯。

石介了然的點頭,目送那少年走遠,轉身便進了屋子。那小孩無非是想要個不在場的證據,他又不想殺人,沒必要等一炷香後進去,早去早了。

屋子內是兩個年紀輕輕的女子。

看著兩個女子驚恐的發抖,石介手足無措,吶吶道:“別怕,我不是壞人。”

拿著把劍,身上有著血跡,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好人。石介為自己的言語無語,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小男孩要他殺的會是兩個女子。

“你是什麽人?”一個女子顫聲道,看她的衣著,應該是個丫鬟。

“別怕,我受人所托……”石介覺得,這果然是小孩子間的糾紛,雖然一個男孩子恨女孩子有點沒有男人氣概,他應該適當的緩和矛盾,“……嚇唬嚇唬你們。”

“是我哪個弟弟妹妹,還是哪個姨娘?”另一個小姐模樣的人咬牙切齒說道。

這就是大戶人家啊,石介感嘆不已,開始懷念單純的華山派。

“你得了多少好處?我加倍給你。”那小姐冷靜的說道。

“一個饅頭……”

那小姐沈默了,然後居然溫柔的笑道:“我知道是誰了。”

屋外來了許多人,將屋子圍得嚴嚴實實的。“大膽賊人,速速放了我家小姐!”

“果然,你就只值一個饅頭。”那小姐笑得更開心了。

石介念頭一轉,被那小男孩給耍了。那男孩左手讓他殺人,右手就招呼人殺他滅口。

“嘿嘿,要我殺你的是你家四少爺。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我居然沒有殺你。”石介笑了,既然沒有殺人,那他完全可以把事情說清楚,那小子敢陰他,就得接受他報覆。

“可是,我家沒有四少爺。”丫鬟的話,宛如晴空霹靂,“我家只有大少爺,二少爺,七少爺,十一少爺,沒有四少爺。”

石介臉色黑的像鍋底。

“你看,我說你就值一個饅頭,你還不信。”那小姐笑著說道,越來越不把石介當做歹徒。

石介記得那院子的位置。“東北角的院子住的是哪個少爺?”

“那院子荒廢多年了,沒人住。”

“這宅子裏總歸只有這麽幾個人,我一個一個辨認,總能找出來。”石介的心慢慢的變得平穩,倒不是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好的辦法,恰恰相反,他知道這個辦法不可行,這純粹是瞎指認,而且別人沒有理由給他這個機會。他變得平靜,是因為他發覺這事情其實很容易處理。

“真是沒想到,會和這個傻瓜死在一起。”那小姐坐到椅子上,一臉的無所謂。

“小姐!”丫鬟狠狠的瞪了眼石介,“老爺一定有辦法救我們的。”

“只要這屋子裏出現一個男人,我就是名節有損,就算沒被人殺了,老爺為了我家名譽,不賜我一條白綾,也要讓我暴病而亡。”那小姐平靜的說著,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絲的慌張和悲憤都沒有。

原來外面這群人要麽抓兇,要麽抓奸,不管石介動不動手,結果都是一樣。

屋外的人吆喝著,見石介提著明晃晃的劍,身上染著血跡,心裏就虛了,想到刀劍無眼,嚷嚷聲更大了,卻不願真的靠近。

“有吃的嗎?”石介問道,幾天功夫沒醫沒藥沒食沒水,就今天吃了個饅頭,兩腿發虛,多走幾步就要倒下,若是那些仆役膽子大點,就能發現他根本連劍都拿不穩。

“你就知道吃!”丫鬟狠狠的對著石介,如今的死局,就是這個骯臟的低賤男子造成的,還有臉要吃的!

屋子裏還是有些糕餅的,石介一口一個吃著,一口氣喝了大半壺的冷茶,胃裏終於有點東西填著,身上舒服了很多。

外頭終於來了個管事的,指揮著人手領取棍棒,似乎想來硬的。

石介站到門口,惡狠狠的喊:“老子殺人從來不眨眼的,你們誰他媽的過來送死!”

這個醜陋兇悍滿身是血的賊人,拿劍一下一下砍著門框,怎麽看都是個雙手沾了十七八條人命的積年悍匪,又將仆役們嚇了回去,任憑管事喝罵,也沒人肯第一個上前。

賊人劫擄小姐的名頭也終於坐實了。

鬧到了這個地步,管事的覺得拿捏不下,只得再向老爺稟告,估摸著若不想見官敗壞了名聲,也就只有請些武藝高強的鏢師護院過來救場。

石介的內傷又發作了,血氣翻湧,筋脈鼓漲欲裂,恨不得蜷縮起身體。他握著劍柄,用力的咬著牙,比劃著劍,做出一夫當關的氣勢,想想諸葛亮唱空城計是否也如這般狼狽,轉眼又覺得傻到了沒邊。

圍在外面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的,可以輕易的看到幾個拿著刀的人。

脆弱到不堪入目的窗戶和門,在那些只會端茶倒水的仆役眼裏,堅固得牢不可破。

“說說吧,你以為是誰要害你?”石介不敢在兩個女子的面前靜心調養內傷,只能無事找話,到目前為止,這兩個女子很配合,沒有給他添麻煩。但他不敢掉以輕心,現在是色厲內荏,外強中幹得很,兩個小女子豁了出去,天知道會有什麽結果,必須在她們面前表現的不驕不躁。

“是我的小表弟。”那小姐說道,看看石介不置可否的表情,又解釋道:“十二歲,很少說話,總是板著臉,看人的眼神好像誰都和他有仇似的。對不對?”

石介不由自主的點點頭,有些吃驚那小姐的聰明,又想或者這戶人家裏,和那小姐有仇的,也就是這麽一個人。

那小姐仿佛看透了石介的心思,說道:“我家人口多,我有七個姐妹,六個兄弟,四個姨娘,每天睜開眼就要為了衣服吵架,為了吃食吵架,背後陰人害人的事情,每個月總有那麽一兩出,可真要害人性命斷人生路的,還真是沒有。誰不知道事情有個輕重?今日這般定要置我死地的毒計,也就只有寥寥幾人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這幾人中,會自以為能用一個饅頭就收買歹人,偏又聰明的步步都設計周密的,也就只有借住我家的小表弟了。”

“你多半是受了傷,潛入我家躲避仇敵,不小心被我那小表弟遇到,以為這麽小的孩子能有什麽大事,又是一個饅頭這般兒戲的報仇,想馬馬虎虎的應付了事,還了他救助的恩情。”那小姐笑道,“我那小表弟運氣真好,遇到你這個……好人。”

好人?其實是蠢人吧。

看著一個女子面對兇徒侃侃而談,憑著片言只語,便將事情來龍去脈分析的透徹,石介心中冰涼。

從第一次跟著岳不群練劍開始,就一直被人明裏暗裏的稱作笨蛋,也曾不服,氣憤,發奮圖強,卻總是不得不承認結果。偷偷練了幾天才勉強使得似模似樣的劍招,令狐沖一個時辰後便使得更加精妙;師弟們越來越多,劍法個個似模似樣的,他依舊劍法稀松……

華山派中是個人都比他強的時候,石介認命了,笨蛋就笨蛋吧,沒法子,天生的,怪誰?

然後,妹子玩鬧的叫他笨蛋,他笑瞇瞇的應了,一點點都沒有生氣,其實別人也沒有什麽惡意。

他依舊躲在角落苦苦的練劍,只是習慣了,不這麽做,他不知道該做什麽。

直到成了天下第一劍。

練成失傳已久的劍氣的人會是笨蛋?那叫大智若愚!

石介覺得其實自己是聰明的,只是沒有如他人般表露與外。在他看破林家的禍事,看破令狐沖胡作非為的後果時,更是確定了心中的想法。他比別人聰明得多,只是性格內向,不善於表達而已。他智勇雙全,他是華山派的希望,是未來的一代宗師。

然後,以為可以玩弄嘲笑方生,結果差點被方生殺了;以為不過是一個小小少年,結果被人賣到了姥姥家;以為是只會繡花彈琴的弱質小姐,結果是個諸葛亮般的妖孽。

幾天功夫,隨隨便便遇到的人,個個都聰明得像個妖怪,輕飄飄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心肝脾胃腎。

這才是聰明人。

和他們比,這笨蛋二字,不落在石介頭上落到誰頭上?石介甚至覺得只叫他笨蛋,簡直是種誇獎。

有很多比笨蛋更富有深刻含義的稱呼的。

就算每天拿墨水當飯吃,每天去廟裏求神,石介也不信自個能變得這般令人膽顫。

岳不群說過的一句話,忽然冒了出來。“智者,知也。”

這是師父什麽時候說的?後面還說了什麽?石介不記得了。一個平常的時候,一個平常的地方,平平淡淡的語氣,就這麽說了這句話。連為什麽要提起這個話題,石介都不記得了,但這句話卻在此刻清楚的記了起來。

聰明人,就是知道一切。

石介的心冰涼,這世上,聰明人實在太多太多了,笨蛋怎麽生存?

“就是這裏?”屋外有人問道,“若是你敢騙我,小心你的腦袋。”

“人就在裏面。”那少年聲音中沒有一絲的感情。

石介不顧兩個女子驚訝的眼神,低聲道:“你們躲著別出來。”大踏步出了屋子。

那人顯然是沖著他來的江湖人物。

“你就是石介?”那人打量著石介,發覺石介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好似受了重傷,心中不由大喜,白撿一個大功勞。

“我不是石介!”

那人到了嘴邊的言語生生咽了下去,止不住一楞。

按照以往套路,石介自當是該挺著胸脯大喝,“某家便是天下第一劍石介,閣下何人?”然後,那人就該哈哈哈大笑幾聲,“在下是某門某派誰誰誰,與石介素無恩怨,但為了正邪不兩立,不得不為之,如此一番後這才開打。

偏偏這石介的回答不按規矩,不承認?太沒高手風範了吧?天下第一劍總不至於如此,難道是真的搞錯了?

就在那人恍惚間,一劍刺喉。

那人慌忙中一個賴驢打滾,躲過了劍,仍覺得不夠安全,索性在地上又滾了一丈遠,這才站起身來,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摸著喉嚨,那劍鋒冰涼的感覺,刺激得他手腳發抖。

石介氣極,幾乎怒罵出聲。

若是內傷能輕上那麽半分,若是前幾日能吃上一口吃食,能多那麽半分體力,多跨出那麽一步,出劍快上那麽半分,方才就殺了那人了,如今只能眼看著那人傻乎乎的在地上打滾。

那人重重的喘息著,慢慢恢覆平靜,眼中又是兇狠,又是喜悅。

石介哈哈大笑,笑中帶著咳嗽,他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了,自料必死,卻也不願意墜了師門的威風:“吾乃華山派岳掌門不群座下三弟子石介,汝乃何人,報上名來!”這與說唐傳中大將對決時一般無異的喊話,讓石介忍不住的開心,臨死也算過了把囂張的癮。

那人的臉色更黑了幾分,這石介分明是戲弄自己!他獰笑著道:“死到臨頭,還……”背心一涼,一截劍尖自後從胸口冒出。那人氣絕倒地,臉上帶著驚訝。

一個小女孩在那人身後露出身形,歡快的道:“哥,終於找到你了。”

石介看著岳靈珊,岳靈珊衣服上沾染著汙漬,幾縷發絲頑皮的鉆出發髻,胡亂的晃蕩著,他心中一暖,嘴上卻呼喝著:“怎麽才來,我都快死了。”

岳靈珊利索的從懷裏拿出幾粒藥丸,餵石介服下,仔細的檢查著石介的傷勢。

“你是何人?”這兩日府裏厄運連連,眼看就要拿下歹人,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歹人的同夥又尋進了府裏,公然殺人,事情越發不可收拾。管事人壯著膽子,顫聲詢問,只盼能想個法子送走這幾個煞神。

冰涼的劍尖貼上了管事人的鼻子。

“華山派天下無敵舉世無雙上天入地雷電霹靂見神殺神遇佛斬佛蓋世無敵大師姐岳靈珊在此,誰敢欺淩我華山派門下!”

四下鴉雀無聲。

岳靈珊滿意的環顧四下惶恐的眾人,加重了砝碼:“我很兇殘的。”

這句話迅速獲得了眾人的共鳴。地上的屍體還熱乎著,她不兇殘誰兇殘?一幹人等哆哆嗦嗦的站著,即不敢說話,更不敢走動,只怕那女魔頭又起了殺心。

正在運功吸收藥力的石介微笑,妹子那長長的派頭,從來都沒有認真的去記過,每次都不一樣。

那冷面少年混在人群中,悄悄的後退,只差幾步就可以躲到一堵假山石後。

“表弟,你要去哪裏?”

輕柔的女聲,將眾人的眼睛吸引到了那少年身上。那少年心中憤怒,陰狠的盯著那方從屋子裏出來,斜斜的靠在丫鬟身上,正抿嘴微笑的小姐。

臭女人,你知道你做了什麽!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石介似笑非笑,提起劍,一步一步走向那少年。

人若真心救我,我自湧泉相報,人若存心利用,我當公平交易,人若存了殺我之心,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那表弟負手而立,神色中絲毫沒有懼色,冷冷的對著石介。“別忘記了,你的命是我的,你想做個忘恩負義之人嗎?”

岳靈珊哈哈大笑出聲,急忙捂住嘴,興奮的等著看石介的笑話。

石介似笑非笑,腳步絲毫不緩。

誰都看出來了,石介是真的要殺了那少年。

那表弟萬年冰山的臉終於變了顏色,眼中精光四射:“你住我的院子,吃我的饅頭,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的命是我救得,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敢背叛我!狼心狗肺!”這裏有這麽多人,他把這些話給挑明了,這石介還敢動手?就不怕聲名狼藉?院子裏這許多姨娘小姐少爺,哪個不在他的算計下吃過虧,他就不信收拾不了這個粗魯莽漢。

那表弟冷冷的目光中隱隱藏著得意,傲然的盯著石介,料想石介為了名聲,只能屈服,接下來,他就要石介當眾承認和那臭女人有私情,那臭女人的下場只有暴病而亡,再也不能擋了他的路。至於石介,他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開封城裏想要石介性命的人多的是,他能找來一個,就能找來更多,忍不住瞟向地上溫熱的屍體,要不是這個廢物,何須這麽多手腳。

石介大踏步的走到少年面前,展顏一笑:“原來你比我還傻。”

一劍殺了。

“果然是個傻瓜。”屋中的小姐遠遠望著小表弟的屍體,悠悠的嘆息,一個好好的男孩子,學了婦人的陰狠便以為這天下只有宅院這麽大,可不是個傻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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