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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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之後蘇逍昏迷了三天三夜, 起先魔音谷的折子催命似的堆滿了書案及至第三日驟然便無聲無息沒有了,夏桑言淩蘇出了九羲宮接管了鎖魂使的所有事務,蘇逍算無遺漏, 眼下魔音谷這種狀況他不可能置之不理獨善其身。

這日, 小小的別苑熱鬧的有些過分,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兩個婢女一早便開始張羅酒菜,夏桑看著阿譽身旁滿滿一堆的禮物, 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羨慕的眼都紅了, 他也十分想要。

溫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被他精確無誤的狠狠打了一下爪子,他揉了揉手背道:“阿譽現在一點也不怕生,可愛笑了。”

夏桑黯然道:“他這一聲娘叫的可真夠值得, 你是沒看到公子夫人把他寵成什麽樣了,簡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溫文吃著香蕉含糊不清道:“瞧你這語氣酸的。”

“也不知道他是幸還是不幸,一出生就是個病秧子用雪參、九葉靈芝吊著命也夠他受的了,也沒人心疼照顧他, 偏偏陰差陽錯遇到了公子、夫人。”

夏桑吐出瓜子殼,揪了一顆溫念手中的葡萄繼續道:“他們不日便啟程回雁月了,你看, 這樣他將會有一個皇帝叔叔,四個王爺叔叔,一個將軍舅舅,一個王妃姨母還有一個皇奶奶, 千人寵萬人愛,定是個在錦繡從中長大的小少爺。”

溫文眼睛亮晶晶的道:“我可不可以給蘇公子、前輩當兒子。”

夏桑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無比嫌棄道:“你既沒有我的聰明睿智也沒有阿譽乖巧聽話,笨口拙舌,給我當兒子我都不樂意。”

“夏桑!”溫文整個人張牙舞爪的撲了過去,夏桑順勢便往溫念身後躲帶落了一盤子的瓜子,“溫念,你給我讓開,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這廂鬧騰的熱火朝天,臨窗之處白雲笙把一個自己削得竹笛送給阿譽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拿去給你娘看看,讓她給你打個絡子掛上。”

阿譽愛不釋手眉開眼笑道:“謝謝白叔叔。”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們何時回雁月?”

蘇逍回道:“明日便啟程。”

海棠疏窗打開,院外草木繁盛,鳥語啾啾,白雲笙懶懶的用手中的雪白折扇遮了遮透過濃密樹蔭漏下來的陽光:“說實話這些年我看著她自欺欺人行屍走肉般的活著心裏其實挺難受的,你能活著其實……其實我還是感覺很慶幸的,她生性執拗,認定一個人便是一生,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才是她最想要的的歸宿,可我並不太想接受這個事實。

她從一開始便不屬於我,閔舟初見,漏月臺再遇,一顧一生,從一開始便是個錯誤,蹉跎經年,我也該清醒了。

今日我把她好好的還給你,請你務必好好照顧她,不然月華宮三千男寵可都不會放過你。”

蘇逍鄭重其事的給他行了一個禮,端起茶盞笑道:“作為回禮在我有生之年魏國必不會再受劍閣、魔音谷相擾。”

他略略舉杯漫不經心道:“你不若允我一世榮華富貴,美人在懷,魏國是沈家的江山與我何幹?”

蘇逍搖頭:“口是心非。”

入六月之後金陵天氣越發炎熱,扶疏換了藕荷色的阮煙羅襦裙,烏發僅用白玉簪挽了一個單髻,婉約清麗,捧著一束細碎的藍粉交錯的野花插在陶罐中招呼道:“飯菜好了,先落座吧!”

眾人一一落座,擠了一個滿滿當當,桌上擺得都是一些家常菜,連酒都是農家新釀的米酒,白雲笙用竹筷夾了一筷子綠油油的蔬菜道:“請我們來這麽寒酸的地方也便罷了,還給我們吃野菜,盤子是什麽地方粗制濫造的還有個豁口,我聽夏桑說這魚都是他一早去河裏抓的。”

扶疏瞥了他一眼:“你可真是身嬌肉貴,人太子都沒有說什麽。”

沈岐央幹咳兩聲沒有接話,王笏道:“還不是給宮主慣得,來來來,我們敬蘇公子、宮主一杯。”

“你喝茶,不準喝酒。”扶疏給蘇逍斟了一杯溫茶解釋道,“我平常不怎麽回月華宮,他們的吃穿用度我並不清楚。”

蘇逍咳嗽了一聲挑了挑眉,她趕忙又補充道:“雲笙奢靡成性,敗家子一個,不知以後誰養得起他,你看看我就只用一支玉釵,特別勤儉持家。

臣之,紅泥小火爐上煨著冰糖雪梨銀耳羹,我去給你盛一碗,潤心肺。”

琦玉白玉簪,一寸千金的阮煙羅,夏桑真是搞不明白她是如何理直氣壯的說自己勤儉持家的。

他看著扶疏從小廚房端過來兩碗冰糖雪梨銀耳羹,一碗給了阿譽,另一碗放到了蘇逍面前托腮看著他喝了一口高興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打從他家公子醒來夫人簡直像是在照顧小孩子一般在照顧他,事事親力親為。

公子不過是氣血虧空,並沒有病的那麽嚴重,偏偏在夫人面前虛弱的要命,不是胳膊疼就是頭疼,夫人餵他吃飯喝藥給他按摩捶背,睡覺時還會唱曲講話本子哄他睡覺,並無半分不耐,夏桑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了夫人的好脾氣。

幾人向蘇逍敬酒他連以茶代酒都省了,為妻命是從乖乖喝著冰糖雪梨銀耳羹,扶疏語重心長對眾人道:“喝酒傷身,你們也少喝些。”

白雲笙勾了勾唇角自斟自飲:“這杯酒我替顧譽敬你們的,自便。”

扶疏小小抿了一口:“你要把他帶回京都嗎?”

“他因我而傷我自會好生照料,伺候人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扶疏腦海中赫然浮現顧譽生死之際說出的那句話,此時再聽雲笙的話不由自主便想到了不該想的地方幹咳兩聲道:“你可不能欺負他。”

白雲笙鳳眸迷離笑道:“我考慮一下。”

扶疏不欲再搭理他低頭和蘇逍咬耳朵,她把飯菜夾到他面前的瓷盤中見他毫無任何動作詫異道:“總不至於還讓我餵你吧?”

蘇逍溫柔的目光幾乎要把她看化了,中氣不足的聲音反而添了幾分魅惑:“不無不可,我胳膊疼。”

她斜眼瞄了他一眼臉頰染了一層淡淡紅暈,這幾日真是膩歪的有些不正常,誰讓她自己沒有骨氣,只消他一個眼神她就毫無招架之力,心疼的要命,讓她做什麽便做什麽。

她把竹筷塞入他手中道:“這招對我沒有用了,你胳膊不疼了。”

蘇逍擡了擡胳膊皺眉道:“疼。”

扶疏懷疑的看了他一眼堅持道:“真不疼了,吃飯!”

蘇逍慢條斯理的剔著魚刺低垂著頭不再說話,她踟躕片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拉過他的胳膊問道:“哪裏疼啊?夏桑真是醫術堪憂,怎麽治了這麽多天都沒有見好。”

夏桑有苦難言,明明藥方都是公子自己開得好不好?他只是代為執筆寫藥方!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甚至還有她以前的男寵,她可不好意思真餵他吃飯:“這種事咱們回房比較好?”

蘇逍啞然失笑,垂下的右手牽過她的手,大拇指若有似無摩挲著她的掌心,她剎那之間感覺酥癢到心頭:“並不好。”

“可……”

他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忌白日宣淫。”

扶疏眸含驚愕微微側頭,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關系嗎?何況他們晚上都沒有鴛鴦合衾還談什麽白日宣淫?蘇逍用勺子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銀耳羹餵至她唇邊,她還未回過神來張口也便喝了:“他們會誤會我們白日宣淫,夫人想到什麽地方去了?”

他都說白日宣淫了她還能想到什麽地方去?扶疏冷然道:“你現在胳膊怎麽不疼了?”

蘇逍把剔好的魚肉夾到她面前的瓷勺中,幫她把面前空空的酒杯斟上了白開水:“你一笑我便不疼了。”

扶疏忍不住抿唇一笑,擡眸睨了他一眼:“那……那你再說幾句好聽的哄哄我。”

一場普通的家宴賓主盡歡,此次分別再次相見遙遙無期,白雲笙說待顧譽病好魏國朝堂穩定便一塊去雁月看她。

扶疏讓溫清幫她把月華宮印信轉交給閣主,從此以後她與劍閣再無任何關系,曾經心心念念想要擺脫這個控制住她的枷鎖,而今驟然除去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次日夏桑北上回了魔音谷,她與蘇逍帶著阿譽南下回雁月,一路馬不停蹄行了四五日至溧陽轉船走水路,沿著麗河順流而下一日千裏,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更怯,她開始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蘇逍把她環入懷中道:“是不是這幾日趕路太急?”

扶疏搖了搖頭,手指撥弄著他的頭發道:“我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這是一場夢。”

蘇逍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薄唇在她唇瓣上輾轉親吻了一下,沒有任何□□,很溫暖:“傻瓜,不若你咬一下自己看看疼不疼?”

“你怎麽不讓我咬你一下呢?”

“我若說疼你又說我騙你。”

扶疏雙手環住他的身體往他懷中蹭了蹭,清淡的檀香氣息令她格外安心:“你給阿譽取個名字吧,他雖是沈氏皇族遺孤卻並未享受到皇族的尊崇,他以後只是我們的孩子與沈氏沒什麽關系了。”

蘇逍道:“我想想,下一輩是旌字輩,旌譽可好?”

“蕭旌譽?我喜歡。”她擺弄完他的頭發又百無聊賴的在他胸口畫圈圈,“臣之,我們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嗎?”

“會的。”蘇逍的手隔著白色褻衣沿著她的脊背往上游移,聲音沙啞暗沈,“漱兒,你又點火,往日你欠我的日後我會加倍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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