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龍城決戰 (2)

關燈
,人屍、馬屍、碎肉、殘肢斷臂、破碎的內臟,都是上好的建築材料,堆在一起,稍加整理,然後用鐵兜鍪舀起血水淋下去便成。

龍城滴水成冰,雖然來不及讓湧動的血水冷卻,可是,舀起來的血水卻是很快冷卻,凝結成冰。經過血水凝固的冰城,非常堅固。

在將士們的努力下,冰城逐漸成形,一點點的延伸,一點點的加高。

到了深夜,蜿蜒的黑影出現在龍城。若是白天的話,會發現這黑影是鮮艷的紅色。

“砰砰!”

周陽騎在追風駒上,策馬而行,督促檢查。正行間,只聽一陣震耳的撞擊聲響起,一拍馬背,朝聲響傳來處行去。

來到近前,借著火光,周陽發現是張通手握陌刀,正狠狠的劈砍著冰雪。他力氣大,陌刀沈重,每一次劈砍,就會有出現一塊甚至數塊冰塊。

“張通,你劈這做什麽?”周陽有些不解。

“見過大帥!”張通站起身,沖周陽行禮:“大帥,這陌刀可是個好東西,劈冰毫不費力呢。大帥,是這樣的,人屍、馬屍都給我們搬光了,這城墻才不過數尺之高,這擋不住匈奴。末將是想,若是弄些冰塊的話,這城墻就築得更高了。”

周陽借著火光一瞧,只見張通主修這段城墻比他處要高上三尺許,眼前一亮,大笑道:“張通,你可是想了個好主意!來人,傳令,要弟兄們劈冰!”

命令一傳下,漢軍遵行無誤。有了陌刀的幫助,破冰非常容易。龍城,別的不多,多的就是冰雪,這取材就更容易了,城墻就築得更快了。

“昆侖神啊,你怎麽不顯靈,救救我呀?”

“偉大的冒頓單於,你快顯靈吧!”

走投無路的匈奴,驚懼不安,一邊到處翻找,企圖找到那並不存在的地道,一邊乞求。他們的乞求聲悲憫、淒慘,具有撕人肺腑的力量,讓人心裏發酸。

伴隨著匈奴的乞求聲的,還有匈奴臨死前的慘叫,那是他們給匈奴踩死、擠死、殺死,在斷氣前發出的最後聲響。

乞求聲、慘叫聲、尖叫聲、馬嘶聲、謠言聲響成一片,匈奴之混亂達到了史無前例的程度,在匈奴歷史上,匈奴並非沒有戰敗過,就從來沒有如此這般惶恐難安的。

“本單於無能呀!無能呀!”軍臣單於騎在駿馬上,在伊稚斜和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在混亂的人流中東擠西擠,好象海浪中的扁舟,無能為力。眼看著死傷無數的匈奴,軍臣單於盡管殺人如麻,心如鐵石,也是承受不了,不住自責。

地上的屍體厚厚一層,層層相因,死屍、殘肢斷臂、破碎的內臟、肉泥,還有流淌的鮮血,如此淒慘景象,盡管軍臣單於一生征戰無數,砍下的頭顱可以堆成一座山,仍是生平第一遭見到,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僅軍臣單於心頭滴血,就是伊稚斜和一眾親衛,誰個不是看在眼裏,驚在心頭呢?

“大單於,不必自責。”伊稚斜一顆心怦怦直跳,還不得不出言安慰軍臣單於:“只要找到中行說,就能收攏大軍。收攏了大軍,大匈奴仍有勝算。”

“中行說呢?中行說呢?你們找到中行說了?”一提起中行說,軍臣單於不由得有了一線希望,急惶惶的問起來。

“稟大單於,還沒找到。”親衛忙回答。

“快去找!快去找!”軍臣單於催促不已。

找到中行說,討教主意,是匈奴眼下最為緊要之事。可是,兵敗如山倒,在如此混亂的亂軍之中,要找到中行說,談何容易,費時兩個時辰,依然沒有找到中行說。

沒有中行說這個智囊,軍臣單於如失左右手,一副無助樣兒,耷拉著腦袋,沒有一點法子可想。

軍臣單於陰沈著臉,緊握著拳頭,伊稚斜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突然,軍臣單於一拉馬韁,停了下來,虎目中光芒閃爍,右手重重拍在額頭上,叫聲:“哎呀!本單於真是嚇傻了,連這主意都沒想到。”

“大單於,什麽主意?”伊稚斜聽得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問。

“還能有什麽?當然是收攏軍隊呀!”軍臣單於鐵青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喜悅:“這事說起來難,其實也不見得很難。快,把王旗扯起來!你們大聲吼:日月之下,大漠之上,眾王之王,大匈奴的大單於在此!”

“哎呀!”

伊稚斜是個絕對聰明的人物,念頭一動,便是明白,眼下如此做,是最好的處置,大聲叫嚷起來:“快吼!快吼!吼得響亮點!”

親衛扯起王旗,大吼起來:“日月之下,大漠之上,眾王之王,大匈奴的大單於在此!”

他們吼得山響,臉紅脖子粗的,可是,他們的聲音哪有亂軍的叫嚷大,給淹沒了,沒有一點作用。

“升起火!”軍臣單於眉頭一挑,又有了主意。

親衛忙把歪倒的帳幕弄來,再找些柴禾,升起一堆火。匆忙之中,找到的帳幕柴禾實在是太少,燒不了多久就會熄滅,軍臣單於一咬牙,命令親衛把屍體搬來,堆到火裏當柴禾。

滿地都是屍體,這柴禾是現成的,親衛奮力搬來屍體,把火升得特別旺盛,火光燭天,老遠就能看見。

此時,天早已黑了,火光格外顯眼,匈奴看得真切,不由得大是註目。

這可是抓住眼球的好機會,軍臣單於眼珠一轉,立時又有了主意:“拿馬奶子來!”

馬奶子既是飲料,又是酒,可以解渴,還可以醉人,是匈奴最尋常的食物了,人人備得有,親衛忙取來馬奶子,呈給軍臣單於。

軍臣單於接在手裏,手中革囊沖伊稚斜一揚,道:“左賢王,來,陪本單於喝個痛快!”

“啊!”

一片驚訝聲響起,伊稚斜和一眾親衛不解的打量著軍臣單於。

“大單於,這都什麽時節了,你還有心情飲酒?”伊稚斜大是不滿,埋怨起來。

“左賢王,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越是要鎮定!”軍臣單於朝亂糟糟的匈奴一指,道:“此時此刻,我們唯有不同尋常的舉動,方能引起他們的註意。只有他們註意到我們了,才能鎮定下來。”

龍城亂成了一鍋粥,親衛喊破了喉嚨,沒有一點效用。若不能出奇制勝的話,匈奴沒有一點希望。升起火堆,再來飲酒,故示鎮定,說不定真有奇效。

伊稚斜一等一的聰明人,念頭電轉,立時明白過來,大是讚賞:“大單於英明!英明吶!”一把從親衛手裏奪過革囊,與軍臣單於對飲起來。

軍臣單於這想法絕對夠妙的,兩人站立著,大口飲酒,還真是引起了附近匈奴的註意。一開始,匈奴只是好奇,瞄上一眼罷了。過了一陣,註意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的受到軍臣單於的影響,開始安靜下來了。

“果然有奇效!”

伊稚斜大聲讚賞,大拇指豎得老高,都快把蒼穹刺破了。

“跳舞!跳舞!”軍臣單於見他的舉動起了作用,再出一計,一定要把這一辦法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唱歌!唱歌!”伊稚斜忙補充一句。

軍臣單於手握著革囊,引吭高歌,跳起了匈奴的舞蹈。

“唱!跳!”伊稚斜吼一聲,加入了歌舞隊。

親衛就沒有他們那般聰明了,不明所以,可是,在軍臣單於和伊稚斜的嚴令下,不得不唱歌跳舞。

對於歌舞的作用,親衛不敢相信,歌聲顫抖,舞蹈動作僵硬,很是難聽,很是難看。

“你們嗥喪呀?”軍臣單於虎目一翻,眼中精光暴射:“要唱得喜洋洋的,就要象打了大勝仗似的!你們這麽唱,還不把人心給唱散?”

“大單於,我們想歡喜,可是,眼下這時節,能歡喜得起來嗎?”親衛嘀咕不已,卻是不敢說出口,只能扯起喉嚨,賣力的唱起來。

在軍臣單於的監督下,親衛不敢不假裝喜悅,歌聲好聽了些,具有一股喜悅之氣。

附近的匈奴原本就騷動漸止,再有了這歌舞,竟然安靜下來了,打量著軍臣單於他們,不明所以。

“成了!”軍臣單於大是歡喜,大吼起來:“周陽被本單於活捉,本單於要把他的頭顱獻給偉大的昆侖神!”

這明顯是假話,匈奴不信,只是打量著蹦來蹦去的軍臣單於。

“大單於,這謊也太大了吧!”伊稚斜一顆心怦怦直跳,忙低聲提醒一句。

“左賢王不必擔心,用漢人的話來說,假話說的次數多了,也就是真話!”軍臣單於卻是不在乎:“本單於第一次說,他們不信,我們就多說幾次,一直說到他們相信為止!”

“咕咕!”伊稚斜喉頭發出一陣咕咕的怪響聲,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眼時此刻,這謊卻不一定靈驗。明明是周陽率領漢軍,打得匈奴無路可逃,誰要是相信這是真的,誰的腦袋就是給驢踢了。

“見過大單於!”就在這時,只見若侯產率領一眾巫師,在一隊兵士的護衛下,擠了進來,沖軍臣單於行禮。

一見到若侯產這些巫師,軍臣單於眼睛一亮,大喜道:“你們來得正好!快跳祭祀舞,本單於要把周陽的頭顱獻給偉大的昆侖神!”

“周陽的頭顱?”若侯產驚訝不置,周陽的頭顱明明長在周陽的脖子上,你怎麽獻給昆侖神?

“當然沒有周陽的頭顱,只要你們這些巫師賣力的唱歌跳舞,他們就會相信!”軍臣單於右手一揮,大喝一聲道:“快唱!快跳!大匈奴的危亡就在你們的歌舞中!”

“咕咕!”若侯產一眾巫師嘴裏發出一陣怪異的響聲。軍臣單於這話太瘋狂了,不是當面撒謊嗎?

“快!”軍臣單於厲喝一聲,猶如驚雷炸響,若侯產頭皮發麻,不得不跳起舞蹈,扯起嗓子唱起了歌。

他一顆心怦怦直跳,都快胸膛中蹦出來了。打死他也是不相信,這樣的謊言會有作用。

在軍臣單於的嚴令下,一眾巫師心驚膽顫的跳起了祭祀舞,唱起了讚歌,一副要獻祭的樣兒。

巫師,在匈奴中擁有超然的地位,他們是最受匈奴尊敬的一群人,雖然他們沒有什麽權勢。他們如此賣力的唱歌跳舞,對匈奴來說,具有不可思議的作用,原本不信的匈奴,漸漸的信心有些動搖了,暗自嘀咕,難道真的把周陽活捉了?

就在匈奴驚疑不信之時,軍臣單於又有了新的舉動,右手朝一個親衛一指,道:“你,來扮周陽!”

“大單於,小的哪是周陽呢!”親衛忙往後縮。

“把頭蒙起來就是了!”軍臣單於一旦鎮定下來,主意是一個接一個,個個讓人心驚。

伊稚斜手一揮,幾個親衛沖上去,把這個親衛按住,用皮裘把這個親衛的腦袋蒙住,再用繩子捆住。

軍臣單於略一打量,兀自嫌不夠,要親衛把這個親衛在地上拖了幾下,弄得一身的血淋淋,血水凝結在身上,活脫一個血冰雕就的惡魔,很是駭人。

“推出去,讓他們看看!”軍臣單於右手一揮,大吼起來:“活捉周陽了!活捉周陽了!”

伊稚斜親自押送這個假周陽,親衛開道,在人叢中四下裏走動。附近的匈奴親眼看見軍臣單於作假,根本就不信的事。

可是,遠處的匈奴沒有看見,不明真相,看見左賢王率人押送一個人,身材與周陽差相仿佛,心想八九不離十,不由得有些信了。

“活捉周陽了!”

“活捉周陽了!”

吼聲一遍又一遍的響起,越來越是響亮,越來越是充滿喜悅,那是因為越來越多的匈奴相信了。

周陽,是匈奴最可怕的敵人,他給活捉了,匈奴哪能不歡喜若狂的,惶懼一掃而光,無不是振臂歡呼。

黑夜中,匈奴的歡呼聲響成一片,格外嘹亮。

謊言變成真話,只在於次數的多少,正所謂謊言千變成事實。如此之多的匈奴相信,那些親眼看見軍臣單於弄虛作假的匈奴,漸漸的懷疑自己的眼睛,再一過陣,他們也信了。

“大單於,祭祀歌舞已完,怎麽辦?”若侯產忙問道,他的額頭上直冒冷汗。他是老上單於的弟弟,冒頓單於的兒子,頭腦還是清醒的,不會盲從。眼下這種事情,若是不能活捉周陽,沒法交待呀。

“還怎麽辦?砍了唄!”軍臣單於卻是說得雲淡風輕。

“砍了?”若侯產不明所以。

軍臣單於手一揮,伊稚斜押著那個倒黴的親衛過來,軍臣單於拔出彎刀,手腕一振,一個漂亮的刀花出現,大吼一聲:“周陽,你殺我大匈奴的勇士,可惡!可恨!你落到本單於手裏,本單於饒你不得!”

“大……”那個親衛雖是看不見,也是感到不對勁,嘴一張,就要大吼,可是,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上,軍臣單於握著還在滴血的彎刀,大吼道:“把周陽的頭顱頂起來,讓大匈奴的勇士都好好看看!”

這事太過重要了,伊稚斜親自動手,把蒙著皮裘的頭顱頂起來,帶著一隊親衛,在匈奴叢中四處奔走,大聲宣傳:“周陽授首!周陽授首!”

“周陽授首了!”

“周陽授首了!”

匈奴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個個歡呼雀躍。

黑夜中,難分真假,真頭顱假頭顱,誰能分得清?只要有那麽一回事,就會捕風捉影,匈奴自認為,終於逃脫了死亡,無不是大喜過望,相擁而泣,喜悅之情籠罩在龍城。

……

“周陽授首了!”

“周陽授首了!”

為了擊破匈奴,漢軍將士都學過匈奴話,一聽便懂。匈奴的歡呼聲傳來,讓漢軍將士驚疑起來。

“大帥真的死了?”

“休要胡說!”

“我適才還看見大帥呢!”

“適才是適才,眼下是眼下呀!”

漢軍兵士聽在耳裏,驚在心頭,忍不住紛紛猜測起來。

不能怪漢軍將士,實在是匈奴的歡呼聲中蘊含的喜悅之情讓人不敢有一點懷疑,不得不信。匈奴的歡喜之情絕對是真的,只是周陽授首這個事實是假的。

“大帥,你聽!你聽!”周陽策馬而來,正好遇到李廣,李廣手中的馬鞭朝龍城一指,一臉的氣憤道:“匈奴胡說八道!大帥好端端的,怎麽會有不測之事呢?”

“呵呵!”周陽豎起耳朵,把匈奴的歡呼聲聽了個真切,不由得發出一陣暢笑聲。

“大帥,你還歡喜?”李廣大聲埋怨起來:“匈奴可是詛咒大帥呢!”

“詛咒我?”周陽大笑起來:“匈奴哪天不詛咒我?哪一刻不詛咒我?”

周陽是匈奴最可怕的敵人,詛咒周陽的匈奴何其之多,哪時哪刻沒有匈奴向偉大的昆侖神祈禱,要偉大的昆侖神顯靈,弄死周陽?

“你……”李廣給周陽一句話問得無言以答。

“飛將軍勿惱!”周陽臉上帶著笑容,讚賞不已:“這個單於,還真是不簡單,弄虛作假到這地步,就是神仙也得敬服!”

“大帥,你說怎麽辦?再這樣下去,一是匈奴的士氣上來,那就不得了!二是,這會惑亂我們的軍心呀!”統帥的安危關系全局,周陽的生死之事太重要了,盡管這是假的,可是,將士們不知道,李廣這話太有道理了。

“無妨!”周陽卻是不當一回事:“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我們去戳穿單於的謊言吧!舉起火把,要明亮些,再找些嗓門大的人便成。”

這事太緊急,李廣不敢擔擱,忙去辦理,只片時便辦好。

“弟兄們:匈奴說我死了,你們說我是誰?”周陽騎著追風駒,來到這隊漢軍前面。

“大帥,匈奴說謊呢!”周陽活生生的,就站在他們面前,誰敢不信?

“是呀!匈奴在說謊,我們這就去拆穿匈奴的謊言,讓匈奴哭吧!”周陽手一揮,率領漢軍朝匈奴馳去,李廣忙打馬跟上。

靠近匈奴了,周陽右手一揮,大吼道:“跟我吼:周陽在此,匈奴休得胡言!”

“周陽授首了!”

匈奴兀自高聲歡呼,吼聲如雷,周陽他們吼得賣力,卻是不能淹沒匈奴的歡呼聲。

“射!”李廣不等周陽下令,右手一揮,大聲下令。

漢軍彎弓搭箭,對準匈奴射去,箭雨過後,匈奴死傷不少,終於看見漢軍了。

“周陽在此,匈奴休得胡言!”

這次,漢軍的吼聲,匈奴聽得明白了,再一瞧,騎在追風駒上的不是周陽,還能有誰?

“周陽在此!周陽在此!”

匈奴無不是大驚失色,驚惶象瘟疫一樣,迅速籠罩了匈奴,心膽俱裂。

引起這些匈奴的註意,周陽手一揮,率領漢軍朝下一處馳去。一陣箭雨過後,匈奴就會惶懼不已,大吼起來:“周陽在此!周陽在此!”

“周陽在此,匈奴休得胡言!”

更有匈奴驚惶過甚,學起了漢軍。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匈奴知道周陽沒死,軍臣單於的謊言不靈驗了,驚惶又重新籠罩了匈奴。

“周陽授首了!”

“周陽授首了!”

軍臣單於和伊稚斜,以及狂喜的匈奴,揮著胳膊,盡情的渲洩著他們的喜悅之情。

那些被蒙騙的匈奴,他們的喜悅是真的。軍臣單於和伊稚斜的喜悅也不假,雖然這一幕是他們親手導演出來的。對於他們來說,只要匈奴不再驚懼,歡喜難言,就會士氣高昂,重新集結大軍自是不在話下。

以眼下匈奴的喜悅之情,只需要軍臣單於一句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匈奴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到那時,軍臣單於就可以率領匈奴,沖擊漢軍陣勢,潰圍而出沒有一點問題。

更進一步來說,不僅可以突圍,還可以打敗漢軍,取得空前的大捷,前景依然美好。

原本亂糟糟的龍城,在軍臣單於的神奇謊言之下,竟然變得井然有序了,不能不說是個奇跡,周亞夫的斷言全部變成了真的。

“周陽在此,匈奴休得胡言!”

就在軍臣單於歡喜不已之時,不和諧的聲音響起了,遠遠傳來針鋒相對的吼叫。

這吼聲自然不是漢軍在吼,是匈奴驚惶過甚,和著漢軍的節拍在吼。當然,這種人不是太多,卻也不少,能夠造成不錯的聲勢便是了。

“胡說!周陽明明授首了!”

狂喜之人,總是不願喜悅隨風逝去,處於欣喜之中的匈奴紛紛出言斥責。

“周陽沒死!”

“我親眼看見了!”

“他正率領漢軍在追殺我們呢!”

見到周陽的匈奴立即反駁。他們親眼見到周陽率領漢軍射殺匈奴,說來有聲有色,就是傻子也能辨得出真偽。

在他們的免費宣傳下,越來越多的匈奴信了,他們原本高昂的頭顱不由得低下了,原本振奮的精神蕩然無存。

“大單於在說假話,他在騙我們!”匈奴明白過來,紛紛出言指責,把矛頭對頭了軍臣單於。

“胡說!本單於親手砍下周陽的頭顱,這能有假?”軍臣單於打死也不會承認,這時節認了,他就是前功盡棄。

“快看看,是不是周陽的頭顱?”驚惶中的匈奴,還是有頭腦清醒的人。

這話立即得到匈奴的響應,一窩蜂般湧上去,把頭顱奪了進來,扯下皮裘,仔細一瞧:“不是周陽的頭顱!不是周陽的頭顱!”

叫嚷聲充滿著失望,還有驚惶,匈奴的感覺就象從雲端摔在地上。

“瞧清楚了?”仍有匈奴不信,質疑起來。

“周陽是大匈奴最可恨的敵人,我閉著眼睛也能認出來,錯不了!”看得清楚的匈奴非常肯定。

“原來是假的!”

“空歡喜一場!”

匈奴象洩了氣的皮球,沒有了生氣,喜悅之情不存,唯有驚懼、惶恐、不安。

這種情緒象瘟疫一樣傳遍了匈奴,原先還在大吼大叫的匈奴,垂下了頭顱,好象鬥敗的公雞似的。

“這個……這個……”望著沒了生氣的匈奴,軍臣單於懊惱之極,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卻又回到了失敗,他耳中嗡嗡直響,壯碩的身軀搖來晃去,隨時可能摔倒。

若侯產他們無奈的嘆口氣,不得不暗想,假的就是假的,再高明的弄虛作假之術,也是真不了!

“大單於,不必懊惱!”伊稚斜在軍臣單於身邊輕聲道:“大單於,你瞧,只這會功夫,我們已經集結了數千勇士。有了他們,就能集結更多的勇士了。”

“嗯!”軍臣單於一打量,果然,他的大軍已有數千回到他的身邊。雖然只有區區數千之數,不夠他用,用來沖殺,那是給漢軍送菜,用來收攏大軍卻有奇效:“快,要他們去收攏大軍。”

“中行說呢?”軍臣單於猛的想起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找到中行說。

“稟大單於,中行說在偉大的冒頓單於墓前。”親衛立時稟報。

“快,本單於要去找中行說!”軍臣單於率領親衛,趕去冒頓單於的墓前。來到地頭,果然見到了中行說,原來是中行說見情勢不妙,逃到冒頓墓前,這裏地勢高,匈奴要逃上來不易,他派親衛守住道路便成,非常安全。

……

“哈哈!”李廣豎起耳朵,聽著匈奴的驚惶聲,暢笑起來,大拇指一豎,讚道:“大帥,還是你厲害!又把匈奴打回原形了!”

“假的就是假的!”周陽笑著一揮手道:“可是,單於能把謊言用到這一步,還是了不起,幾乎讓他得逞了。”

“匈奴雖然可恨,可是,末將不得不讚嘆,單於是個人物!”李廣微微頷首。

“大帥,你在這呢?”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只見公孫賀急馳而來,一臉的焦慮之色,遠遠就沖周陽嚷起來了。

“公孫將軍,出什麽事了?”周陽知道肯定有大事發生,要不然,以公孫賀的膽識,斷不會如此焦慮。

“大帥,血水沒了,這城墻怎麽築呀?”公孫賀一臉的無奈:“冰塊嘛,只要有陌刀,龍城多的是。可是,沒有了血水,這城墻不堅固呀,哪裏擋得住匈奴的沖擊。”

血水相當於現代建築上使用的水泥漿,要是沒有的話,肯定不能修築堅固的城墻。

“血水不是很多嗎?這麽快就用完了?”周陽有些意外,他當時那一舀,可是滿滿一鐵兜鍪。

“大帥,血水看起是多,可是,沒有我們想的那麽多呀。”公孫賀不得不解釋一句:“龍城積的血水,有深有淺,深的地方用鐵兜鍪一舀就會灌滿,淺的地方很少呢。”

這話很在理,高低不平、低窪積水是尋常事,龍城的血水雖多,哪裏夠漢軍使用的。

周陽打馬疾馳,來到城墻邊一瞧,眼下的城墻不過六七尺高,七八尺厚,用來防禦,對漢軍有一定的幫助,要想困住匈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匈奴一旦拼命了,馳突起來,那是無堅不摧,眼下的城墻無論如何不可能困住匈奴。漢軍能否以小吃大,能否完成全殲匈奴兩百萬之眾,不留下隱患,全在這城墻了。

這是漢軍眼下的頭等大事,李廣、公孫賀他們看在眼裏,急在心頭,齊聲催促起來:“大帥,你快想個辦法,這事不能拖呀!”

“大帥,你快想辦法吧!”衛青、張通、公孫賀、秦衣、秦無悔、丁雋他們先後趕到,眼巴巴的打量著周陽,好象周陽是無所不能似的。

要弄到足夠用的水,在這冰天雪地的龍城,不是那麽一件容易的事情,周陽一時間也難想到好辦法,眉頭擰在一起,沈思起來。

“可否燒水?”李廣沈吟一陣,問詢起來。

“飛將軍,這法子我們試過了,沒多大用。”衛青忙解釋道:“匈奴不象我們,有那麽多的行軍鍋,他們有的只是火堆。他們也有一些炊具,可是,不夠用呀。”

匈奴吃的是烤羊肉,喝的是馬奶子,非常簡單的生活。烤羊肉,只需要火堆,不需要鍋竈。這並不是說匈奴沒有鍋竈,而是太少,主要是用來做馬奶子時使用,根本就不夠漢軍使用的。

“哎!”公孫賀嘆息一聲:“早知如此,我們帶上行軍鍋,就沒問題了。”

漢軍為了輕裝,帶的是炊餅,沒有帶行軍鍋,這事只能想想了。

“這可怎麽辦?”一向沈穩的衛青也是焦慮不安了,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呀!要是沒有水,這城墻沒法修,那就……”後面的話沒有說,眾將都明白,那就是說後果不堪設想。

“哞!”一陣牛吼聲傳來。

龍城除了不計其數的匈奴外,還有數以千萬計的牛羊,牛吼羊嘶非常尋常,眾人聽在耳裏,卻是沒有理睬。

可是,這牛吼聲在周陽聽來,卻象雷霆轟鳴,靈光一閃,眼睛剎那間明亮起來,高聲叫道:“有了!有了!”

“大帥,什麽辦法?”李廣他們齊聲問詢起來,個個一臉的期待之色。

“把牛羊,還有駑馬殺掉,用他們的血來融化冰雪。”周陽眉頭一挑,很是興奮的道:“牛和馬,就用來築城,不必再去破冰取冰塊了,這就能節約很多時間。把羊當柴禾燒,會烤化很多冰雪,這不就有水了嗎?”

“妙啊!”李廣他們一想明白,不由得興奮的大叫起來。

“大帥,你真是能想呀,什麽東西到了你手裏,都是妙用無窮!”李廣大拇指一豎,讚不絕口:“匈奴癡心妄想,想要滅亡華夏,齊聚龍城,這裏的牛羊數以千萬計,要多少有多少,不要說築一道城墻,就是築十道八道也不是問題!”

“是呀!是呀!”衛青也是振奮不已:“把牛、駑馬趕到城墻下再殺,一人可以趕一大群,比起破冰取冰塊省事省力得多呀!”

“還有呀,牛、馬的身軀大,一頭要頂好多塊冰塊呢!”公孫賀笑得一張嘴哪裏合得攏,適才的焦慮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大帥,我們去忙了!”眾將誇讚一完,向周陽見過禮,喜滋滋的去忙活了。

“哞!哞!”

“咩!咩!”

牛吼陣陣,羊叫咩咩,成群結隊的牛羊,還有弩馬,給漢軍將士趕了來。

早就準備好的漢軍,開始殺牛宰羊,不多一會兒,龍城上空為濃烈的血腥氣籠罩,比起匈奴的屠殺還要濃烈得多,就是周陽這種在血水裏洗過澡,對血腥氣很麻木的人,也是忍不住腸胃翻滾。

冰天雪地的龍城,是天然的鮮血貯存之所,將士們稍加處理,一個個血湖出現,積存了大量的鮮血。將士們再把冰雪扔進去,這血水就多了起來。

將士們拖著疲憊的身體,把牛屍、馬屍拖到城墻下,稍微放得整齊些。再用細小的冰屑進行填充,然後用鐵兜鍪舀起血水淋下去,築城之事便算完成了。

羊屍給堆成一堆堆,用柴禾點燃,火堆簇簇,到處都是火光。在火焰的烘烤下,冰雪開始融化。為了積貯冰水,將士們用刀挖出一個個坑,冰水積蓄在其中,再投入冰雪,冰水迅速增加,足夠將士們使用。

使用牛屍、馬屍來築城,方便快捷得多,只需取少量的冰塊進行填充就行了,將士們不必再猛揮著陌刀去劈砍,輕松多了。

冰城以驚人的速度增加,到了下半夜,已經修到兩丈高下,近丈厚,在冰水的凝固下,非常堅固。

“大帥,你這法子真管用!”李廣一見巡視到他警戒區內的周陽,忙迎了上來,遠遠就讚揚起來:“有了城墻,匈奴是插翅難逃!”

“那都是將士們努力!”周陽笑著搖頭,一如既往的謙遜。

“大帥,依末將說,這城墻要築,就把整個龍城圍住!”李廣興奮不已,臉上泛著紅光:“雖說即使築起一半,我們就可以節約很多兵力,若是全部圍住,這節約的兵力就更多了。”

“是呀,我也是這麽想的!”周陽點頭,大加讚成:“當初築城之時,我是想用匈奴的屍體來築,沒想到用牛馬的屍體,心想能築成一半就成。眼下嘛,我們有了現成的磚石,不妨全部築起來。”

摸摸臉蛋,周陽很是歡喜:“不僅要全築起來,還要加寬加厚,城墻上要能跑馬!”

“那是一定要的!”李廣深表讚成:“匈奴的沖擊會非常可怕,只有加寬加厚才能禁受得住。城墻上跑馬,才能迅速增援,不讓匈奴得逞。最重要的是,城墻上要放強弩,要駐守軍隊,地兒小了可不行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把最好的便利勾勒出來了。

加寬加厚雖然重要,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把城墻合攏,把龍城圍住。然後,才談得上加寬加厚了。

時間在將士們的緊張忙碌中過去,城墻以驚人的速度修建起來,只需要一天時間,就能完全合攏。一旦合攏,城墻雖然還不是那麽堅固,可是,匈奴要想沖出去,難度會陡增。

……

龍城,西北角,冒頓單於的墓前。

軍臣單於,伊稚斜,中行說,若侯產,還有趕到匯合的群臣站立著,打量著龍城。此時的龍城,為驚惶與恐懼所籠罩,匈奴四處奔躥。

軍臣單於雖然焦慮難安,讓他略為寬心的是,他派出的軍隊正在一點點的收攏軍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