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龍城決戰 (3)

關燈


“羊肉?好香!”軍臣單於一吸溜鼻子,聞著空氣中彌漫的羊肉香味,大是舒暢,驚惶了一天,沒有好好吃一頓,能聞聞羊肉香味也是好的。

“可惡的漢人,竟然在烤我們的羊吃!”一眾大臣享受的聞著肉香,卻是大罵不已。

殺死敵人,享用敵人的美食,飲敵人的醇釀,這是匈奴的慣用伎倆,今天,卻給漢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些大臣還真是不爽。

軍臣單於放眼一瞧,只見黑夜中,漢軍的營地上升起了點點烽火,一眼望去,不知道有多少。

“好臭!”適才還是香噴噴的肉味,緊接著變成了焦糊味兒,聞著讓人發嘔,軍臣單於胃裏一陣翻滾。

“哈哈!”匈奴大臣不屑的嘲笑起來:“沒用的漢人,連羊肉也烤不好,烤得這麽臭!”

烤羊肉,是匈奴的看家本領,引以自豪,自打能吃羊肉時就會這一手,漢軍要烤羊肉,竟然烤焦了,還是焦成如此不堪,要他們不譏嘲都不行。

“是呀!”軍臣單於對漢軍的烤羊肉技藝不敢恭維。

“大單於,漢軍不是在烤羊肉,而是把羊肉當柴禾燒。”中行說是個明白人,率先明白漢軍的舉動。

“把羊當柴禾燒?”軍臣單於雙眼一翻,大是不信。緊接著,他就明白過來了,恨恨的道:“漢人可惡,竟然把大匈奴的美食當柴禾,可恨吶!可恨!”

匈奴吃了一輩子羊肉,愛的就是羊肉,漢軍當柴禾燒了,跟刨了他們祖墳沒差別,一眾大臣七嘴八舌的大罵起來,氣憤不已。

“大單於,這是好事!”中行說的尖細話語中蘊含著喜悅:“漢軍兵力不足,無法歇息,只能守在外面,這才升火取暖。大單於的大軍集結完成,只需要一個沖鋒,疲憊不堪的漢軍,就垮了。”

“對!對!”眼下的軍臣單於最愛聽好話,尤其是中行說的好話,更是他愛聽的,誰叫他敗得這麽慘呢?

“阿胡兒!你去看看,漢軍是如何守的。”軍臣單於興致有些高昂,只要漢軍疲憊不堪,他就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阿胡兒領命,帶領一隊人去辦理。此時的龍城下,人山人海,擁擠不堪,阿胡兒一行又是打又吼又是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擠到外圍了。

“天啊!”阿胡兒運足目力,朝漢軍營地一瞧,借著漢軍打起的火把之光,隱隱約約的看見不計其數的漢軍正在忙碌,忙著築城。

這道城墻宛如一條長龍,不知道有多長,蜿蜒遠去,一眼望不到頭。

“漢軍在築城?”阿胡兒這一驚非同小可,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漢匈大戰數十年,匈奴拿漢朝的城池沒辦法,那是血的教訓。雖然眼下是匆匆築就的,不是那麽堅固,也會讓匈奴平添無數困難,阿胡兒好象給雷電劈中了一般,腦袋裏嗡嗡直響,雙手死命的抓住馬鬃。

“快,去稟報大單於!”阿胡兒雖然心驚膽跳,仍是沒有失去理智,一拉馬韁,帶著人,沒入匈奴人潮中。

阿胡兒又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趕到冒頓墓前,天都快亮了,東方發白了。

“大單於,大單於!”阿胡兒遠遠就尖叫起來,聲音尖細高亢,很是刺耳,氣急敗壞的沖了上去:“大事不好了,漢軍在築城!”

“砰!”

軍臣單於飛起一腳,把阿胡兒踢飛,快步上去,右腳狠狠踩在阿胡兒胸口,手指著阿胡兒,惡狠狠的斥罵起來:“阿胡兒,虧你還是本單於心愛的小王子,你撒謊也不找個好籍口!龍城冰天雪地,沒有磚石,沒有工匠,沒有民夫,沒有工具,漢軍怎麽築城?”

這簡直就是彌天大謊,軍臣單於哪裏能容忍,氣憤不已,嗓門奇大,字字若雷,震人耳膜,阿胡兒腦袋嗡嗡直響。

“小王子,你也真是,做事不盡力!”伊稚斜向以多智著稱,對阿胡兒的膽識才華很是賞識,此時也是不得不誹議起來阿胡了,不住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樣兒。

“……”中行說不住搖頭,未發一言。他的才智,匈奴向來敬服,非常了得,也是以為阿胡兒在兵敗之際做事不盡心力。

“小王子,你有沒有去看過?”一眾大臣就沒那有那麽好的涵養,直言相問:“大單於白疼你了!”

明明一句大實話,卻是引來一片嘲笑、不屑之言,別提阿胡兒有多郁悶了,臉都綠了,還不得忍著不爽,進行分辯:“大單於,是真的!全是真的!漢軍真的在築城!”

言來篤定,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義。若是在平時,軍臣單於會信,可是,眼下正是兵敗之際,敷衍塞責是主流,對這種事,軍臣單於是不會容忍的,大吼一聲:“你還敢撒謊?”

“嗆!”

軍臣單於猛的拔出彎刀,明晃晃的刀尖抵在阿胡兒脖子上,怒喝道:“本單於砍了你!”

感受著刀尖上傳來的陣陣冰涼,阿胡兒真有自己抹脖子的沖動,明明一番真話,卻落到生死危境,任誰都會不爽。

“大單於,漢人用屍體來築城,不需要工匠,不需要民夫,更不需要磚石。”阿胡兒明白人,他知道若不馬上告知原委,氣惱無已的軍臣單於很可能殺了他,急惶惶的反駁起軍臣單於的話。

“你還在胡言亂……”軍臣單於一句斥罵的話沒有說完,一張嘴張得老大,眼睛瞪圓,右手不住發抖。他是一等一的聰明人,轉瞬間就明白過來,如此築城絕對是妙法。

“這個……”伊稚斜和中行說才智極為了得,也是明白過來,一臉的震驚之色。漢軍如此築城,真的是打在匈奴的要害上了,一旦給漢軍築成,匈奴是插翅難逃。

要知道,漢匈打了數十年,匈奴拿漢朝的城池沒有一點辦法,對城池,匈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漢軍在龍城築的城墻,雖然堅固程度不如邊關的城池,可是,這對漢軍來說,是莫大的便利,對匈奴來說,那是天大的災難。

伊稚斜的膽識為人敬服,可是,此時他的臉色蒼白如雪,沒有一點血色,好象在土裏埋地似的。

中行說身子不住發抖,他才智過人,深知漢軍此舉有多厲害,比起百萬大軍還要厲害。若是漢軍來上一百萬,匈奴打不過還可以逃。可是,一旦給漢軍圍在城裏,匈奴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中行說一生中,並非沒有害怕過,只是沒有如眼前這般害怕!

“小王子,你異想天開!這能築城麽?”那些大臣就沒有軍臣單於、伊稚斜和中行說的才智,還以阿胡兒信口胡謅,挖苦聲響成一片。

“夠了!”軍臣單於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喝,聲如驚雷,把一眾大臣的嘲笑聲給淹沒了。

“小王子,本單於錯怪你了!”軍臣單於放開阿胡兒,親手拉起阿胡兒,向阿胡兒致歉。

“大單於,不敢!不敢!”阿胡兒揉著還在發疼的胸口,摸摸脖子,入手的竟然是些許鮮血,軍臣單於適才殺他之心甚熾,雖是事兒過去了,卻是心有餘悸。

大單於怎麽會向他道歉呢?一眾大臣看得不明所以。

“快看!快看!”就在一眾大臣驚疑之際,有眼尖的大臣指著遠程,尖叫起來:“那是什麽?是紅的!”

此時,天已經亮了,多時不見太陽的龍城竟然天晴了,雲開霧散,太陽露出一點臉兒,萬千霞光灑向大地,格外美麗。

軍臣單於放開目力一瞧,差點一頭栽在地上。他看見的是一條紅色的巨龍,把龍城盤繞在中間。這條紅色的巨龍,赤紅一片,妖艷奪目,在朝陽下瑰麗雄奇,堪稱奇觀,讓人嘆為觀止。

若是在平時,見到如此奇觀,軍臣單於一定會感嘆一番。可是,眼下,他不僅沒有一點感嘆之心,反倒是心驚膽跳,那可是漢軍修建的城墻呀。

冬日暖陽照在身上,讓人暖洋洋的,心生暖意,格外舒暢。可是,軍臣單於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暖意,反倒是如墜冰窖,渾身發冷,背上的冷汗,刷刷直冒。

“……”伊稚斜和中行說好象石雕一般,死盯著冰城,連話都說不出來,唯有急劇起伏的胸口表明他們是活人。

“那是城墻!”

“漢軍修的城墻!”

一眾大臣驚奇過後,緊接著便是震驚,震驚之後便是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個個臉色蒼白,渾身發抖,更有人冷汗象水一樣滲出來。

“嘀嗒!嘀嗒!”冷汗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無言的早晨,格外清晰。

城池一直是匈奴的陰影,數十年無可奈何之物,一旦出現在龍城,那後果還用想嗎?就是豬頭也能想到那種災難性的後果。

“大單於,不必驚慌。”率先反應過來的是中行說,他幹澀著聲音寬慰軍臣單於。

“本單於不慌!”軍臣單於驚醒過來,想努力鎮定下來,卻是鎮定不下來,聲音發顫。

周陽修城墻,其決心不用說了,那就是要把匈奴全部殲滅掉。若是在以前,軍臣單於即使處於極為不利之境,也不會當一回事,以漢軍的人數無論如何不可能全殲匈奴。若是城墻一修成,全殲就是鐵板上釘釘的事了,就算軍臣單於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是難逃被全殲的命運。此時的軍臣單於渾身發軟,一股無力感襲來,他幾欲坐倒在地上。

“我們不慌!”一眾大臣反應過來,嘴上說不慌,卻是臉色煞白,驚顫如寒蟬。

“中行說,眼下該當如何?本單於心亂了!”此時的軍臣單於腦袋裏嗡嗡直響,仿佛世界末日到來似的,一點主意也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中行說身上,靜等他的主意。

“大單於,還有機會。”中行說朝冰城一指,剖析道:“大單於,你瞧。這些城墻還沒有合攏,一段一段的,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對!”軍臣單於的眼中終於有了光澤:“中行說,幸得你提醒。若是這些城墻全部合攏,我們就沒有機會了。我們得趕在城墻合攏之前沖出去,只要沖亂一處,就好辦了。如今,集結了多少軍隊?”

“稟大單於,只有兩萬多一點。”伊稚斜大聲回稟。

“才這麽一點?本單於可是足足六十萬大軍呀!”軍臣單於很難接受這個數字。

“大單於,這已經很不錯了。”伊稚斜心有不甘,卻是個明白人:“如今,龍城太擠了,人太多了,軍隊的重新集結很難呀。”

“那就殺呀!”軍臣單於右手緊握在刀柄上:“誰阻擋大軍集結,就殺了誰!”

“大單於,殺不得呀!”中行說馬上解釋:“雖說龍城很亂,可是,比起昨日卻是好多了。牧民東翻西找,沒有找到地道,已經安定下來了。若是我們大殺起來,勢必又會混亂,到那時,莫要說集結軍隊,說不定牧民會與我們對戰呢。”

人在走投無路之時,往往會幹出不理智的事情,匈奴大軍要殺牧民,牧民難道不會反抗?一旦開打,那就是窩裏反,會亂成一鍋粥,無法收拾。

“打也打不得,殺也殺不得,這可怎麽辦?”軍臣單於欲哭無淚,聲音帶著哭腔。

“大單於,我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集結軍隊。”中行說接著剖析:“能聚集到十萬,甚至更多的軍隊最好。要集中起來,朝一個方向沖擊,打周陽一個措手不及。”

“十萬軍隊呀,本單於能集中起來嗎?”軍臣單於空有六十萬兵力,卻是不能動用,那種憋屈感遠非筆墨所能形容。

“大單於,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一邊集結軍隊,一邊查看情形,尋找突擊的方向。”中行說依然那般才思敏捷。

這兩件事絕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要是不能尋找一個很好的沖擊方向,就算集結了十萬大軍也是沒用。雖然冒頓墳墓地處龍城最高處,能俯瞰龍城,可是,畢竟太遠了,看不太清楚。

“大單於,我們去收攏軍隊!”一眾大臣深知匈奴已經到了生死存亡關頭,表現出了應有的勇氣。

“左賢王,中行說,隨本單於去查看。”軍臣單於帶領二人快步下了冒頓墳墓。伊稚斜和中行說應一聲,快步跟上。

三人騎上駿馬,在親衛的護衛下,朝外圍擠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驚惶不安的匈奴,恐怖已經滲到他們的骨子裏了,往昔的強橫蕩然無存。軍臣單於看在眼裏,不由得感慨萬端,大匈奴的勇士,何時如此害怕過?

在不久前,軍臣單於在匈奴心目中具有神聖的地位,僅次於最偉大的冒頓單於,匈奴見到他就會欣喜萬端。眼下卻是視同路人,直接把他無視了。這才過去多久功夫,不過一天嘛,就有如此大的變化,這變化也太快了。軍臣單於撫今追昔,長嘆一聲。

好不容易擠到外圍,三人開始查看起來。

如今,離城墻近了,可以看見忙碌的漢軍。

“還好!還好!”不看則已,一看之下,軍臣單於不由得略為放心,手中馬鞭指著漢軍兵士道:“你們瞧,漢軍很累,疲憊不堪,想來兵力不多。等本單於的大軍集結完成,一定能沖出去!”

從昨日早上開始,漢軍一直沒有歇息,先是驅趕牧民,後是堵截匈奴,累了一天,氣都沒喘一口,緊接著就開始築城了,要想不疲憊都不行。

“天不絕大匈奴!”伊稚斜長籲一口氣。

漢軍越是疲憊,匈奴沖出去的可能性更大,軍臣單於、伊稚斜、中行說三人放心不少,專心查看起來。

……

“呼嚕嚕!”

鼾聲四起,響成一片,比起炸雷還要響亮,出自漢軍的帳幕裏。

周陽的帥帳中,幾個火堆燃得正旺,周陽頭枕追風駒肚腹,睡得正酣,一眾親衛人馬相擁,發出驚人的鼾聲。

“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李廣一頭鉆了進來。

“飛將軍,你來了?”李廣把帳幕裏的情形略一打量,搖搖頭,正待說話,周陽的問話聲就響了起來。

“大帥,你醒了?”李廣很是詫異。

“你的腳步聲一響,我就醒了。”周陽坐起身,扭動脖子,很是舒暢的問道:“可有軍情?”

“大帥,發現單於。”李廣大拇指一豎,讚道:“大帥,還是你高明,要五萬弟兄歇息,養精蓄銳。以我看,單於是來查看情形的,他很可能要在我們合攏之前突圍。”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是以我才要五萬弟兄們先歇著,養足精銳,準備攔截匈奴。”周陽站起身,做個擴胸動作,倍感舒暢的道:“睡一覺,精神頭足多了。可你飛將軍,卻是一日一夜未睡了,眼睛通紅。你這麽大的年紀,能受得了?”

“大帥放心,只要能打敗匈奴,莫說一日一夜不睡,就是十天十夜也不是問題。”李廣重重拍著胸口:“大帥是統帥,你身上的擔子比泰山還要重,得時刻保持清醒,讓你歇著,比什麽都重要。”

昨晚上,周陽決定撤下五萬漢軍歇息時,就要李廣歇息,周陽來警戒,李廣說什麽也不願意,周陽拗不過他,只得先歇著了。

李廣雖然疲憊,卻是精神抖擻,想來不會有事,周陽不由得大是放心:“起來了!”

親衛給周陽的吼聲驚醒,揉著眼睛爬了起來。這一覺不過睡了兩三個時辰,雖說對漢軍的幫助很大,卻是沒有歇透。可是,眼下沒時間了,只能這樣。

“你們去傳令,要弟兄們起來了!準備應戰!”周陽大聲下令。

“諾!”親衛轟然相應,出了帥帳,自去傳達軍令。

“走,去瞧瞧!”周陽出了帥帳,騎上追風駒,與李廣一道,趕去查看。

一路上,只見疲憊的漢軍依然忙碌不停,正是在他們的努力下,城墻的進展非常順利。

二人趕到單於出現的地方,軍臣單於早已換了地方,好在李廣派兵士盯上了,周陽得報,趕到地頭,遠遠就看見軍臣單於、伊稚斜和中行說。

“那個閹禍!”一見中行說,李廣就恨得咬牙切齒:“要不是他,匈奴安得如此橫行?”

匈奴之所以越來越猖狂,軍臣單於妄圖進入中原,攻入長安,就是因為中行說,他了解漢朝內情,讓匈奴掌握了漢朝的情形。

“單於!”周陽一雙眼中精光暴射,死盯著軍臣單於。

“那是周陽!周陽來了!”伊稚斜手中馬鞭一揮,指點著周陽,牙齒咬得格格響。正是因為周陽,匈奴才一敗再敗,敗得不可收拾。

軍臣單於瞪圓眼睛,打量著周陽,沒有伊稚斜那般氣憤,大是欣賞:“周陽是個人物,了得!了得!”

“大單於,你還誇他?”中行說有些不太讚同。

“我既恨他,又欣賞他!”

軍臣單於說出一句充滿矛盾的話:“在周陽統兵以前,大匈奴橫著走,漢人不過豬狗爾,任由大匈奴的勇士宰殺!雖然殺得痛快,卻沒多大意思!自從周陽統兵以來,大匈奴敗仗不斷,讓大匈奴吃足了苦頭,本單於痛恨周陽,可是,於他的才情卻是不得不服氣呀!本單於縱橫一生,除了周陽,敗在誰手裏過?”

這就是敵人,既恨,又是欣賞。

“大帥,我調集一些人,沖上去,活捉單於!”李廣想起數年前差一點活捉單於一事,大是不甘,興奮得一雙眼睛裏噴出了紅光。

“活捉單於?”周陽搖頭,道:“飛將軍,這是我們的夙願,可是,眼下沒機會。”

“就這麽一點距離,怎麽會沒機會?”李廣很不甘心,當年之事,讓他把腸子都悔青了。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軍臣單於一揮手,說聲走,率領親衛回到匈奴人潮中。就算周陽出動大軍,要想活捉單於,也是不可能了。

“這個單於,真狡猾!”李廣萬分不甘,狠狠一握拳頭。

“他回去,準備突圍了,我們也得準備了。”周陽一拉馬頭,追風駒朝來路馳去:“飛將軍聽令!”

“末將在!”李廣精神一振,頭一昂,胸一挺。

“你率領軍隊,在北方列陣,做出一副迎頭痛擊的模樣!”周陽大聲下令,特的叮囑一句:“陣勢要鬧大些!”

“諾!”李廣沒二話,大聲應命,緊接著就是討好似的一笑:“大帥,弟兄們都疲了,你得給我幾萬歇息過的弟兄們。”

“不!”周陽斷然否決。

“為何呀?”李廣急忙問道。

“因為單於不會從北方逃走。”周陽非常肯定的道。

“不來?”李廣一雙虎目瞪得滾圓:“大帥,你明知單於不從北方逃走,為何還要末將在北方擺開陣勢?”

“那是為了迷惑單於。”周陽微微一笑道:“有你飛將軍在,單於一定會相信,我們守得最嚴的是北方,那麽,他就會自以為得計,就去別的方向。”

“那也是。從北方突圍,雖說便於逃回大漠深處。可是,卻也容易暴露意圖,不如從別的方向突圍的好。”李廣對此言深表讚同,眉頭一挑,疑惑的問道:“大帥,你以為單於會向哪個方向突圍?”

“到時自知!”周陽神秘一笑,眼中厲芒閃爍:“單於自以為得計,我就給他準備一份厚禮!保證單於終生不忘!”

軍臣單於不給李廣任何抓住他的機會,果斷的回到人潮中,親衛開路,來到大軍集結處。

他好不容易重新集結起來的大軍,人數不多,只有兩萬多,不到三萬人。其中,有一萬多是他的本部精銳。

在匈奴六十萬大軍中,對軍臣單於最為忠心的便是他的本部精銳,一見到軍臣單於到來,不由得發出一陣歡呼聲。

聽著兵士的歡呼,軍臣單於的心裏好受了些,還是自己的大軍最為可靠,那些牧民竟然敢把他視為路人,等會讓他們多死些,軍臣單於不由得恨恨的暗想。

“大單於,我們接下來該當突圍。”伊稚斜清冷的聲音響起。突圍這事,刻不容緩,每擔擱一刻鐘,就少一分可能。

“是呀!”軍臣單於苦惱的搔搔額頭,很是無奈的道:“可是,就眼下這點軍隊,是突不出去的呀。”

如今,他手中的軍隊不到三萬人,要想沖出漢軍的包圍,可能性接近於零,雖然軍臣單於一心想逃走,仍是很明白。

“要是能多集結些軍隊,那就好了!”伊稚斜也是束手無策。

“哎!”軍臣單於嘆口氣,無奈的握著拳頭。

“大單於,要不然,我們只有等了。雖然集結大軍有些困難,可是,只要假以時日,還是能集結一起。”伊稚斜向以多智著稱,也是沒有辦法了,匈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集結這麽一點軍隊,要想快速集結,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用這最笨的辦法了。

“等待?”軍臣單於倒抽一口涼氣。等待可是自尋死路,可是,依照眼下這情形,不等也得等了。等待,雖然給漢軍以合攏的時間,他卻可以集結更多的軍隊,總比眼下突圍成功的把握要大上一些。

“中行說,你想什麽呢?”伊稚斜發現中行說緊擰雙眉,陷入沈思,不由得喝問一句。

“大單於,奴才想,要想快速集結大軍,並非沒有可能呀!”中行說的聲音很是尖細,充滿著驚喜。

“你有辦法?”軍臣單於和伊稚斜同聲問道,二人一抓中行說左臂,一抓右膀。

二人用力過猛,中行說疼得直呲牙,強忍著疼痛道:“奴才剛剛想到一法,興許可以一試。只是,這代價依然很高。”

“只要有辦法,代價再高也不是問題!”軍臣單於想也沒有想,大聲而言。代價再大,能大得過亡國滅種嗎?就算死傷上百萬,總比亡國滅種強。

“既然大單於有如此決心,那奴才就出一狠毒之計。”中行說眉頭一挑,尖細的聲音很是刺耳:“大單於,之所以難以收攏軍隊,那是因為人太多,是牧民擠占了地界。若是沒有牧民,這集結大軍,不是就容易多了?”

“中行說,你這是什麽屁話?難道本單於還不懂?”軍臣單於很是不悅,中行說說的道理誰能不懂?就是傻瓜也知道,如今的龍城人太多,連轉身都困難,還要你說?

“大單於,請容奴才說完。”中行說接著往下說:“要讓牧民挪地兒,我們不能殺,一殺就亂了不說,還會引發內訌,那就得不償失了。其實,也用不著殺,只需要一道謊言便成。”

“謊言?”軍臣單於和伊稚斜齊聲咀嚼起來,不明其意,一臉的迷茫。

“大單於,你請看。”中行說手指著茫然無措的牧民,道:“牧民給周陽的謊言騙了回來,如今,他們翻找了一個晚上,沒有找到地道,對周陽之言已經不信了。若是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施其身,謊言漢軍撤了,牧民會不重新沖上去嗎?”

軍臣單於雙眼放光,大是振奮道:“中行說,你這奴才夠狠!牧民一沖出去,就成了漢軍的活靶子,會死傷無數。可是,龍城的地界一下子就寬了,本單於就能集結大軍了。只要大軍一集結完成,本單於就能率領他們殺出去。”

“好計!好計!”伊稚斜明亮的眼睛盡是讚許之色。

“大單於,不知你打算向哪個方向突圍?”中行說眉頭緊擰,沈思著問道。

“這個,往北的話,一旦突出去,就會進入大漠深處,最是近便。”軍臣單於凝思:“可是,飛將軍守在這裏,要突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周陽一定以為,本單於會率軍朝北突圍,本單於就給他來個反其道而行,朝南突圍。”

“此計甚妙!”伊稚斜大加讚賞:“往北突圍雖然便利,可是,容易為漢軍攔阻。往南,周陽一定想不到。大漠之上,只要沖出去了,往南往北都一樣,都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中行說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大是讚賞。

“既然你們沒有異議,那就這麽執行。”

軍臣單於猛的拔出彎刀,高舉在頭上,手腕一振,一個漂亮的刀花出現,意氣風發,聲音充滿喜悅,大聲蠱惑起來:“大匈奴的子民們:日月之下,大漠之上,眾王之王,大匈奴的大單於,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我們最可恨的敵人周陽引軍撤退了!”

他的聲音高亢響亮,好似洪鐘大呂,遠遠的傳了開去,不少匈奴聽見了。可是,有了先前砍周陽頭顱的鬧劇,誰也不信,只是怪異的打量著他。

如此富有激情,充滿喜悅的訓話,竟然沒有一絲作用,軍臣單於還真是郁悶。可是,眼下不是洩氣的時候,不僅不能洩氣,還要鼓氣,接著大吼起來:“你們知道,周陽為何撤退?那是因為漢軍的糧草用光了!”

糧草用光這理由,比起砍周陽的頭更讓人信服,匈奴打量著軍臣單於的眼神中多了些興趣,雖然不是太多。

軍臣單於精明過人,瞧得明白,大是振奮,高叫起來:“你們想啊,龍城是大匈奴的聖地,歷代單於的埋骨之所,受偉大的昆侖神庇護,漢軍焉敢到龍城撒野?龍城在大漠深處,一千年來,沒有漢人來過這裏,周陽之所以來到龍城,那是他在大漠中迷了路,撞到龍城來了!雖然到了龍城,周陽不過是強弩之末,糧草所剩無幾,不得不撤退!”

龍城上千年沒有出現過華夏的軍隊,這是史實,匈奴引以自豪。再者,大漠上很容易迷路,這說法匈奴不敢不信,信任更多一分。

“周陽欺人太甚,本單於絕不能讓他回歸漢境!”軍臣單於手中的彎刀舞得風起,一道道漂亮的刀光閃現:“左賢王,本單於命你追殺漢軍,不得有一人走脫!”

這是演戲,伊稚斜聰明人,哪會不明白的,高聲相應:“遵命!”

飛身上馬,一拍馬背,拔出彎刀,大吼一聲:“大匈奴的勇士們:隨我追殺可惡的漢人!不能讓周陽走脫!”

“追殺可惡的漢人!”單於本部精銳轟然相應,一隊精銳隨著伊稚斜馳了出去。

那些牧民無動無衷,只是冷冷的打量著伊稚斜率領精銳離去,唯一的支持便是為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讓他們毫不顧忌的開了出去。

望著牧民的冷淡反應,軍臣單於一顆心直往下沈,他若是不能讓牧民挪地兒,他的計劃就不能實現。

“烏特拉!”伊稚斜揮著彎刀,大吼不已,他率領的本部精銳跟著大吼,一時間,萬歲聲直上雲霄。

伊稚斜率領本部精銳,馳出一段距離,回頭一望,沒見一個牧民跟來,氣得大罵:“真是笨豬!”

軍臣單於把情形看在眼裏,也不好受,不想洩氣也不行了。就在這時,只聽中行說提醒道:“大單於,你親自沖鋒!”

照牧民這冷淡的反應,親自沖鋒未必有用,可是,眼下沒有辦法,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姑且一試,軍臣單於大吼一聲:“隨本單於來,沖啊!殺光漢人!”

“殺光漢人!”匈奴兵士吼叫著,隨著軍臣單於沖了出去。牧民仍是冷漠的打量著,讓開了一條道路。

軍臣單於郁悶得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強忍著率領兵士沖了出去。還沒到外圍,中行說突然大吼一聲:“殺!”

“殺?”軍臣單於大是奇怪,還沒到漢軍陣前,殺誰呢?

“快殺呀!”中行說大聲提醒一句:“一邊殺,一邊吼漢軍撤退了!”

軍臣單於馬上明白過來,手中彎刀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鮮血噴濺中,一個牧民身首異處。他一殺,兵士無不是揮刀砍殺起來,一時間,人喊馬嘶,亂成一團,牧民抱頭鼠躥,驚惶難安。

這種驚惶,就象巨石砸進水裏一樣,激起一圈圈驚惶的漣漪,迅速擴散開去,混亂立時大起,匈奴惶恐不已。

“漢軍撤了!殺光漢人!”在中行說的指點下,匈奴兵士扯起嗓子大吼起來。

“呼啦!”原本站著不動的牧民,好象給神奇的鞭子驅趕似的,撒丫子朝外沖了出去。

只要有人沖就好辦了,軍臣單於的郁悶之情一掃而光,代之而起的是一臉的歡喜,在他的指揮下,兵士猛砍猛殺,大聲吼著漢軍撤退了的假話。

混亂一起,假話就有了不可思議的作用,牧民哪裏分辨得出真假,信以為真,象海潮一樣朝城墻沖了過去。

“呼!”

望著沖出去的牧民,軍臣單於終於放心了,不由得誇讚起來:“中行說,你這狗奴才,主意就是多!”

牧民象決堤的洪水一般,一洩而空,沒多久,就空出不少地方,被困住的匈奴大軍,快速沖過來,進行集結。

沒有了牧民的阻擋,匈奴大軍集結就快多了,不大功夫,竟然集結了差不多五萬人,還有不計其數的大軍,正在趕來。

給牧民沖散的大軍也有,可是,軍隊畢竟是軍隊,自有一股凝聚的力量,只要有可能,就會朝王旗趕來,是以聚集得特別迅速。

望著奇跡一般聚集在一起的大軍,軍臣單於不由得大是歡喜。可是,他的歡喜之情很快就不覆存在了,因為他的大軍早已不是以前的大軍。昨日以前的匈奴大軍,精神抖擻,鬥志高昂,為了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