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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血染龍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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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臣單於一顆心直往下沈,一個趔趄,差點又摔在地上。

戰場上,講的是實力,光有激情和不怕死的精神還不夠,還要好的辦法。

一眾大臣個個呆若木雞,哪能有一丁點辦法。

軍臣單於無奈之下,只得朝中行說望去。只見中行說伸長了脖子,瞪圓了眼睛,正打量著龍城的情勢,雙眉緊擰,正在思索。

中行說無數次解過軍臣單於的危難,軍臣單於不由得精神一振,大聲問道:“中行說,你可有妙計?”

中行說沒有說話,仍是在打量,一雙眼珠不住轉動。

“中行說!”軍臣單於厲喝一聲,仿佛驚雷炸響,群臣不由得一個哆嗦。

“大單於。”中行說一驚而醒,忙沖軍臣單於施禮。

“中行說,你可想到計策了?”軍臣單於一臉的期冀之色,中行說是他最後的希望,他就象落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

不僅軍臣單於如此表現,就是伊稚斜,還有一眾大臣,誰個不是如此?

“大單於,要解眼下危局,並非無策。”中行說的話才一出口,軍臣單於一眾君臣長籲一口氣。他們對中行說是信服的,中行說說有辦法,肯定有辦法。

“快說!快說!”一片催促聲響起。

“大單於,你請看。”中行說右手朝山下一指:“中間是我們的大軍,那裏是牧民,漢軍在外面。周陽用心何其毒辣,他這是把大匈奴的牧民當牛羊一樣驅趕過來……”

“周陽好狠毒,他竟然要讓大匈奴的子民自相殘殺!”軍臣單於雙手緊握成拳,握得格格響。這種大混亂,必然死傷無數,死上幾十萬人不會有問題,軍臣單於盡管殺人如麻,也是忍不住一陣心悸。

“大單於英明!”中行說讚一句,話鋒一轉,道:“這僅僅是周陽一個不重要的用心,周陽真正的用意便是用大匈奴的牧民來擠占大匈奴勇士的地界。大匈奴的勇士自小生長在馬背上,全是騎兵,要是沒有足夠的地方,就沒法馳騁,就發揮不出威力。”

騎兵必須要有開闊的地勢,足夠的空間,才能發揮出威力。驅趕匈奴牧民,讓匈奴牧民來擠占匈奴大軍的空間,這絕對是一著妙得不能再妙的高招。

“格格!”軍臣單於嘴裏發出一陣咬牙聲,問道:“你說,要怎樣才能發揮出大匈奴勇士的威力?”

“大單於,容奴才講個故事。”中行說微一沈吟。

“講故事?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講故事?”軍臣單於右手按在刀柄上,狠狠的瞪著中行說,都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他竟然還要講故事,誰能不著惱?

“你真會挑時候!”伊稚斜一向對中行頗多賞識,仍是忍不住喝斥一句。

“大單於,這故事一說,大單於便知如何做。”

中行說仿佛沒有聽到他們的埋怨似的,自顧自的道:“在春秋之際,楚國和晉國是天下最強的霸主,兩國經常發生戰爭。楚軍趁著天未亮之機,突然殺到晉軍寨前,列開陣勢,準備大殺一場。晉軍給堵在營地裏,軍隊無法列陣,不能應戰。晉軍把帳幕拆了,把軍士做飯的竈拆了,就有了足夠的地界。晉軍用此奇策,打敗了楚軍。”

“你這奴才!你心情真好,這時候還講春秋時的舊事……”軍臣單於惱火的斥罵起來,一句話未罵完,倏然住口,額頭上的冷汗象水一樣滲出來。

“嘀嗒!嘀嗒!”

冷汗滴在冰雪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軍臣單於臉色蒼白,一點血色也沒有,壯碩的身軀猶如風中落葉一般,不住顫抖。

中行說,伊稚斜,還有一眾大臣,冷汗滴下來,發出“嘀嗒”的聲響。

中行說的計策,就在那個故事裏面,他們不會不明白。這計策不要說執行,就是想想,也是讓人從骨子眼裏感到冰涼,個個慘白著一張臉,強撐著才站穩!

中行說講的是春秋時候的一次著名戰役,晉軍正是用此法打敗了楚軍。當然,中行說在此時講這個故事,是意有所指,那是在暗示軍臣單於。

匈奴只有火堆,沒有竈,自然是無竈可拆。在竈之外,匈奴還有帳幕,可是,為了早點去打漢朝,匈奴早就把帳幕收拾好了,此時的龍城下,除了人馬,再無別的東西。

匈奴大軍要想擁有足夠的空間,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拆人”了,就是殺死匈奴牧民。

中行說這一計策雖然很殘酷,卻不失為眼下最好的計策了。三四百萬人馬擠在龍城,密密麻麻的,匈奴大軍馳騁的空間早就給擠占了,匈奴騎兵無法馳騁,不能發揮出威力,除了殺光匈奴牧民外,再也沒有辦法獲得足夠的空間。

匈奴除了騎兵還是騎兵,非常單一的兵種,空間對於他們來說極其重要。若是漢軍遇到這種情況,可以不用騎兵,還有步兵和弩兵可以使用,怪只能怪匈奴的兵種太單一了。

至於匈奴下馬來砍殺,那就不是匈奴了。在戰場上,沒有了馬匹,匈奴沒有什麽戰力,馬匹是必須的。

匈奴之所以橫行,就在於匈奴是騎射嫻熟的騎兵,敗也是敗於此,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是不得不為。

若是只殺十萬,二十萬,甚至三四十萬,情勢所逼,軍臣單於不會猶豫,會立即下令執行。屠殺自己的同胞,保全匈奴的延續,這種事匈奴又不是沒有做過,數年前,長城大敗後,軍臣單於就下令屠殺了數十萬老弱。

可是,集中在龍城的匈奴不是十萬,不是二十萬,不是三十萬,不是數十萬,是一百多萬!一百多萬,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具有震憾人心的力量!

殺一百多萬牧民,不要說殺,就是想想都讓人心悸!

殺這麽多的人,不要說人,就是殺人魔鬼,就是地獄魔王,恐怕也要好好惦量了。

正是因為此事太大,中行說才不敢直說,而是通過講故事來暗示軍臣單於。要是他直說,估計會給憤怒的大臣砍了腦袋。

“大單於,不可!”一眾大臣反應過來,強忍著心驚,急惶惶的尖叫起來。

“你這漢狗,你要大匈奴絕種!”更有大臣沖中行說吼叫。

把一百多萬牧民全部殺光的話,匈奴真的是會絕種。就算匈奴六十萬大軍逃出去,全是男人,要生孩子,都找不到婦人的肚子,不絕種也不行。

“殺了這漢狗!”有大臣立時拔出彎刀,氣勢洶洶的朝中行說沖去。

望著明晃晃的彎刀,手無縛雞之力的中行說直冒涼氣。他可是給匈奴出了一個眼下最好的主意,竟然招來匈奴的彎刀,這還有天理嗎?

此時的匈奴大臣,除了極少數人外,無不是欲殺中行說而甘心,惡狠狠的盯著中行。若是目光能殺人,中行說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住手!”軍臣單於怒喝一聲。

這個大臣不甘心的停下來,扭過頭,道:“大單於,這漢狗不能留!他是漢人,忘不了漢人的臭味!”

“還不住手!”伊稚斜的冷斥聲響起。他的聲音本就清冷,這一冷斥,讓人從骨子眼裏發冷。他可是明白人,知道中行說這計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可惡的漢狗!”這個大臣仍是狠狠瞪了一眼中行說,這才還刀入鞘,退到一邊去。

“中行說,就沒有其他辦法?”軍臣單於不住抽冷氣,聲音顫抖。他膽量過人,就是給李廣追殺,也沒有如此驚懼過,實在是這事太嚇人了。

“大單於,請恕奴才智短才拙,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中行說心驚膽跳的回答。

“大單於,你莫聽這漢狗的胡言亂語,我們沖殺出去!”一眾大臣立時叫嚷起來:“就不信,大匈奴的勇士還打不過漢人!”

“沖殺?你怎麽沖殺?”伊稚斜一雙濃眉擰得緊緊的,沈聲道:“地界都給牧民擠占了,大軍不住後退,再過一陣,全擠在一起,你連沖的地界都沒有,還怎麽殺?”

在漢軍的驅趕下,匈奴牧民好象潮水一樣,無情的擠占著匈奴大軍的空間。匈奴大軍不願退,想去漢朝,可是,身不由己,不退也得退。越退,空間越小。要是再不阻止,再過片時,連最後一塊地方都會給擠占了。到那時,匈奴退無可退,沖不能沖,殺不能殺,那就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有任由漢軍宰割的份了。

真要那樣,漢軍不需要沖殺,只需要象牧羊人一樣,把匈奴牧放起來,讓他們擠壓、踩踏、廝咬,就會死殺無數。不說全死,死上一半不是問題。

一半,就是上百萬!

就算匈奴死了一半,漢軍也不會放過匈奴,還會繼續驅趕,到最後,近兩百萬匈奴踩踏,就死得七七八八了。到那時,漢軍只需要幾個沖鋒,就足以解決掉匈奴。

這後果太嚴重了,也很明白,一眾大臣盡管心裏不甘,也是不得不閉上嘴巴了。

“你們,誰還有辦法?”軍臣單於一顆心劇烈的跳動,雙手緊握,以乞求的口吻道:“誰想出更好的解困之法,本單於封他做自次王!”

自次王,匈奴的高位,僅次於單於,還在左賢王之上,是匈奴的二號人物。這高位固然讓人艷慕,可是,也要有那才智呀。

一眾大臣眼裏光芒一閃而過,一片黯然之色。

“你們誰能解救大匈奴的子民,本單於退位,你就是大匈奴的單於!”軍臣單於見無人應聲,只得提高賞格。

單於之位固然讓人難舍,可是,此時的軍臣單於,真有讓賢的沖動。他是匈奴的首領,不能帶領匈奴走向強大,卻給匈奴招來亡國之禍,這份內疚感,這份罪責,讓他感覺象泰山壓在身上似的。

一眾大臣眼裏光芒閃爍,隨即光芒隱去,沒有了光澤。

這可是奪取單於大位的良機啊,可嘆老天沒有賜給他們聰明的頭腦。

連單於之位都不能求得一個好辦法,軍臣單於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一股無力感襲來,軟在地上,雙手掩面,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嗚嗚!”軍臣單於雙肩抽動,哭聲並不大,卻是格外悲切。

哭聲中蘊含著絕望、悲憤,無助得就象給人輪了一百回的婦人。

堂堂匈奴單於,淪落到這地步,堪稱千古一奇!

“大單於,早作決斷!”伊稚斜忍著悲憤,一雙眼睛紅通通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左賢王,你不要逼本單於!”軍臣單於猛的站起,緊緊抓住伊稚斜的胸膛,咆哮起來。

一道命令,關乎一百多萬人的性命,就是惡魔恐怕也得好好掂量了,不要說軍臣單於這個活生生的人,他心裏萬分不好受!

“中行說,你最是有才智了,你為本單於出了不少好主意,你再出一個,救救他們吧!”軍臣單於不容伊稚斜說話,猛的轉過身,雙手緊緊抓住中行說肩頭,使勁搖晃起來:“中行說,只要你能救他們的性命,你就是大匈奴的單於了!”

讓中行說這個漢人,這個閹禍來做匈奴的單於,在平時,一眾大臣會認為很荒唐。可是,眼下,他們卻認為應當,只要中行說能救這一百多萬牧民的性命。

“哎!”

中行說給搖得快散架了,強忍著疼痛,嘆息一聲,緩緩搖頭,一臉的黯然。

“真要用如此酷辣的手段麽?”軍臣單於仍是不甘心。

“大單於,早作決斷!”中行說咬咬牙,不得不再次提醒:“若是再遲得片時,連刀都拔不出來,那就徹底完了!”

在匈奴牧民的沖擊下,匈奴大軍只剩下十來裏的地方了。若是全給匈奴牧民擠占了,人馬擁作一團,連刀都拔不出來,只有活活給擠死的份。

到那時,就會出現人類歷史上的奇觀,三四百人馬擠作出的一個大肉餅。

三四百人馬擠出的大肉餅,應該很壯觀!很有震憾力!

“嗚嗚!”軍臣單於一邊哭泣,一邊打量情勢,只見匈奴牧民就象浪潮一般,無情的推擠著匈奴大軍。在如此無邊無際的浪潮中,不要說匈奴大軍,就是泰山擋在面前,也會給移開,匈奴大軍就象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會給吞沒。

時不我待,不能再猶豫了!軍臣單於心頭在滴血,只得下令:“殺!”

一個殺字,他說過不知道多少回,那時說來,氣壯山河,讓人熱血沸騰。可是,這一聲殺,卻是有氣無力,細若蚊蚋。

“完了!完了!”

一眾大臣無力的呻吟起來,仿佛刀光血影的慘景就在眼前似的。

“叫他們不要再朝前湧,不然就要殺了!”軍臣單於無力的跪在地上,抹著眼淚,仍是盡了最後的努力。

命令一傳下,數十萬匈奴大軍揮著彎刀,氣勢洶洶的吼起來:“不要再退了!不然要殺了!再退就殺!”

砍殺自己的同胞,對於匈奴來說,那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要砍殺這麽多的匈奴,他們也是沒有底氣。

一眼望去,入眼的是湧動的人潮,攢動的人頭,誰還有膽氣去殺?

匈奴大軍是一片好心,可是,匈奴牧民驚惶不已,心膽俱裂,哪裏還管那些,只管朝裏沖便是。

恐嚇沒有用,匈奴大軍只得彎刀搭箭,對著急沖而來的匈奴牧民放箭。箭如雨下,中箭倒地的牧民不在少數,牧民不由得一楞,情勢稍緩。然而,這種停頓只存在剎那之間,立時變成了狂潮,洶湧而來。

前面的匈奴給射殺,他們自然是害怕。可是,後面的匈奴不知道呀,他們仍是拼命的朝裏沖,哪裏穩得住了。

“哎!”匈奴大軍暗嘆一聲,揮起彎刀,大吼起來:“殺!”

彎刀揮舞,刀光勝雪,蹄聲如雷,匈奴大軍對著牧民發起了沖鋒。沖到近前,彎刀無情的劈下,鮮血噴濺,人頭滾落,牧民一心以為他們沖到龍城,就能逃過一劫,沒想到,竟是招來匈奴大軍的彎刀,無不是大懼,轉身就朝回跑。

可是,跟在他們身後的牧民何其之多,他們哪裏能逃掉。不僅沒能後退,反倒是給後面的牧民推擠著,快速朝中央湧去。

一湧上去,迎接他們的,便是匈奴大軍雪亮的彎刀,絕望在剎那間湧上心頭,只有眼睜睜的看著彎刀劈來,在臨死前,能清楚的感受到脖子上的冰涼之感。

在漢軍的驅趕下,匈奴牧民就象潮水一樣湧來,匈奴大軍砍殺雖然犀利,刀法嫻熟,可是,他們的努力不過是徒勞,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

前面的牧民給砍殺,後面的牧民立時湧上去,把空間填滿了,一副“藕出水滿”的景象。

匈奴歷史上,也是人類歷史上,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屠殺就這樣拉開了幃幕!

軍臣單於和一眾大臣在山巔上,看得清楚,一臉的驚懼之色,照這樣砍殺下去,也不是辦法呀。要把一百多萬牧民全部殺死,那得多少時間?即使時間夠,匈奴大軍能把牧民全殺死,那還不給累壞?

一旦匈奴大軍累壞了,漢軍趁勢發起進攻,匈奴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這後果太嚴重了。

“周陽,好卑鄙!”軍臣單於右手緊握成拳,惡狠狠的罵起來。

他的罵聲如同雷霆,極具威勢,震人耳膜,卻是顯得蒼白無力。此時此刻,就是罵周陽的十八代祖宗都沒有用。

“大單於,得想個辦法!”立時有大臣提醒一句。

“你有辦法?”軍臣單於霍的轉過身,死盯著這個大臣。

“我……沒有!”這個大臣楞怔了半餉,細聲回答,羞愧的低下了頭顱。

誰都知道,此時此刻,應該想一個辦法,可是,處此之情,誰能想得到辦法呢?

軍臣單於和一眾大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匈牧大軍屠殺牧民。前面的牧民給殺了,後面的牧民立時湧上,好象他們想死似的。也不能怪他們,後面的牧民根本就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管往裏沖便是。

鮮血噴濺,人頭滾落,臨死前的慘叫,戰馬的悲鳴,雪亮的彎刀,赤紅的雪地……勾勒出了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大屠殺的悲壯畫卷!

牧民太過密集,匈奴大軍就是閉著眼睛亂砍一氣,也不會落空。人頭滾落那景象,就象倒沙子似的,齊刷刷就是一地。只轉眼功夫,地上的人頭密密麻麻的,生機未絕,嘴巴還在張闔,似是有什麽不甘的言語要說。

眼睛還在轉動,滿是驚駭之色,他們滿懷著逃生的希望,朝龍城湧來,卻是這種結果,冤啊!這種冤屈,只有向他們信奉的偉大昆侖神去申訴了。

在這冰天雪地的龍城,噴濺的鮮血無法浸入土裏,每一顆人頭滾落,必有一片殷紅之色。人頭滾落得太快了,鮮血噴得太多,就連冰如彎刀的寒風也是來不及讓熱血冷卻下來,鮮血融化了冰雪,一股股血水在冰天雪地裏流淌。

一開始,這血水只是一條條小溪,給潔白的龍城增添一些美麗色彩罷了。

沒過多久,這些血水匯成了一泓泓血湖,發著妖異的光芒,在潔白的冰雪世界裏,格外顯眼,說不出的美麗。

又過一陣,血湖匯聚成了血海。軍臣單於站在山巔上,打量著龍城的奇異景象,一顆心快從胸膛裏蹦出來。

目力所及之處,一片赤紅之色,匈奴大軍和牧民在紅色的血海中追逐、砍殺,濺起大片大片的血花,尉為奇觀,具有震憾人心的力量。

站在冒頓墓前,能夠俯瞰整個戰場,看得格外清楚。每一朵血花出現,軍臣單於那感覺就象那不是別人的鮮血,是他的鮮血似的。匈奴大軍馬蹄踏處,便是他的心坎似的。

他的心臟一陣撕裂的疼痛,讓他壯碩的身軀不住顫抖。

作為匈奴的首領,不能挽救匈奴的性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給匈奴大軍殺死,他這個單於當得太失敗了!

不僅軍臣單於感同身受,就是伊稚斜這些大臣,哪一個不是如此悲痛?

他們個個殺人如麻,他們砍下的人頭可以堆成一座山。對殺人,他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是,殺如此之多的人,他們連做夢都沒有夢到過,哪能不懼的。

鮮血融化了冰雪,血海越來越大,龍城已經不能容納,鮮艷的血水開始向外圍湧去。匈奴牧民踩著血水朝龍城湧去,卻是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血水流過牧民這道人墻,最後流到漢軍陣前。

“快看,那是什麽?”

“怎麽是紅的?”

“還有血腥味,是血水!”

漢軍將士一邊驅趕匈奴牧民,一邊議論紛紛。

“匈奴這踩踏也太厲害了,連血水都流出來了。”張通興奮不已,舌頭一吐,脖子一伸,活脫一副打鳴公雞模樣。

“不是踩踏,是單於下令屠殺匈奴牧民了。”周陽眉頭一挑,立時明白原委。

“匈奴在大殺?”張通有些難以置信:“一百多萬,殺得完嗎?”

“單於別無選擇!”周陽舌頭一吐,吸溜鼻子,聞著空氣中的血腥氣,嘴角浮現一抹邪異的笑容:“傳令:告訴弟兄們,匈奴在殺牧民,不要讓匈奴太閑了,使勁的趕吧!”

“哈哈!”張通發出一陣暢笑聲:“趕得越多,匈奴殺得越狠,越痛快!”

命令一傳下,漢軍發出陣陣歡呼聲,趕得更狠了。

流出的血水越來越多,紅色不停的蔓延,十裏,二十裏,三十裏,數十裏……若是從龍城上空望去的話,以龍城為中心,方圓百裏範圍都是一片赤紅之色!

敵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

望著不斷蔓延的血海,漢軍將士們發出陣陣歡呼聲,激情四射的大吼起來:“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是漢軍的戰號,每當戰號響起時,就是漢軍發起沖鋒之時。此時,漢軍的角色有些轉變,不象勇士,倒象牧羊人一般,正在牧放著匈奴牧民。一批接一批的牧民,在漢軍的環首刀砍殺下,被無情的趕向龍城。這些倒黴的匈奴牧民,不是給匈奴的彎刀砍死,就是給擠死、踩死。

不管匈奴牧怎麽死,只要他們死了,就讓人開心。當然,要是牧民死的花樣越多,死得越慘,漢軍將士越是歡喜,他們的歡呼聲更加響亮,更加歡暢。

震天價的吼聲中,漢軍將士興奮異常,賽似下山猛虎,揮著環首刀,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在他們的驅趕下,匈奴牧民唯有抱頭鼠躥的份,對著龍城這個絞肉機湧去。

望著倉惶無措的匈奴,張通興奮得裂著一張嘴直樂呵:“大帥,你瞧,那裏,匈奴跟無頭蒼蠅似的,我們要他們去哪裏就去哪裏!”

略一停頓,猶自不能表達他的歡喜之情:“匈奴可恨,數十年來,壓著大漢打,殺死我們不計其數的百姓,他們可曾想到有今日?那個老東西,他年輕時,雙手一定沾滿了大漢百姓的鮮血!踩得好!”

周陽放眼一瞧,只見一個須發花白的匈奴老者給湧動的人潮踩成了一堆肉泥。老者在臨死前,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卻是沒有絲毫作用,人足馬蹄一陣踩踏,他就為成了肉泥。

婦孺老弱,象他這般給踩死的,不知凡幾,不過是一個縮影罷了。

“趙破奴!”周陽眉頭一軒。

“末將在!”趙破奴收住環首刀,明晃晃的刀刃上全是鮮血,順著刀身滴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此時的趙破奴,不知道殺了多少匈奴牧民,渾身是血,活脫一個血人。卻是意氣風發,一臉的喜色,明亮的眼裏全是歡暢的光芒。

“傳令,結陣!”周陽大聲下令。

“大帥,結什麽陣?”趙破奴有些意外,不太同意周陽的命令:“對付這些牧民,我們用環首刀就夠了!用不著動用軍陣!”

在如狼似虎的漢軍面前,匈奴牧民沒有一點抵擋之力,只有給屠殺的份,漢軍的確是沒必要結軍陣。

“小心為是!”周陽卻是雙眉一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要是沒有料錯的話,屠殺匈奴牧民這事是中行說的主意……”

“那閹禍,他不想活了?這主意,他也敢出?他就不怕匈奴把他砍了?”張通幾乎是尖叫起來的,打斷了周陽的話。

“是呀!”趙破奴忙附和:“雖然匈奴可恨,死得越多越好,可是,這主意太過狠毒,單於砍了閹禍的狗頭也不是不可能呀。”

“不會!單於是個明白人,他當然明白,眼下的匈奴,舍此別無他法。”周陽微一搖頭,道:“眼下,我們還能驅趕牧民向龍城去,那是因為匈奴的屠殺還沒有讓他們害怕。一旦匈奴大殺的消息傳來,他們就會心生懼意,就會朝我們湧來。到那時,光靠我們的環首刀可是難以阻擋,就需要軍陣,就要用到強弩、陌刀了。”

一旦牧民心中大懼,不再向龍城湧去,而是朝漢軍湧來,後果不堪設想。一百多萬人組成的人潮,洶湧澎湃,殺不勝殺,就是泰山也是擋不住,別說漢軍了。

沖亂漢軍的陣腳,那是一定的。要是匈奴大軍緊接其後,趁著漢軍的陣腳給牧民沖亂的當頭殺來,後果就很嚴重了。

列好陣勢,嚴陣以待,不讓匈奴牧民沖擊漢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周陽慮到頭裏去了。

經周陽這一提起,張通和趙破奴立時明白過來,不再說話,趙破奴忙去傳令。

命令一傳下,漢軍開始結軍陣。弩手把強弩從馬背上搬下來,開始組裝,沒多大一個會兒功夫,一架強弩就給組裝出來了。

“咚咚!”

驚雷般的戰鼓聲響起,漢軍在周陽的指揮下,開始列陣。漢軍訓練有素,列陣非常迅速,很快就列成了陣勢。

眼下,漢軍的作戰任務仍然是以驅趕匈奴牧民為主,這軍陣自然不會列在一個地方,而是列出了好多個軍陣,分布在龍城的東西南北各個方向,若是匈奴牧民敢朝漢軍湧來,必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

冒頓墓前,軍臣單於臉色蒼白,一點血色也沒有,壯碩的身軀不住打顫。要不是他強撐著,早就摔在地上了。

屠殺的盡頭,就是一百多萬匈奴牧民身死的時候,這是一個讓人驚悸的數字。不僅軍臣單於為驚懼包裹,伊稚斜這些大臣,哪一個不是如此呢?

此時,他們一心盼望屠殺早點結束,他們免得承受這種痛苦。眼睜睜的看著這麽多人被殺,對於他們來說,那是無上痛苦之事!

是他們這輩子最痛苦的事了!

可是,偏偏偉大的昆侖神不保佑他們,屠殺進行得很緩慢,盡管匈奴大軍賣命的砍殺。之所以緩慢,實在是人太多了,殺不勝殺,殺一個,來一雙,殺得匈奴大軍手發軟,連個零頭都沒有殺掉,這何時是盡頭?

若是這樣持續下去,不要說十天半月,就是三五天,軍臣單於自己就會崩潰。不是他的心志不夠堅定,不是他不夠冷血,而是這血腥屠殺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中行說,你快想個辦法!”軍臣單於萬般無奈,只能一如既往的向中行說求救了:“再這麽殺下去,本單於只有抹脖子了!”

他的話語很決絕,絕不是假話,這話絕對是他的真心話,只要是人,處在他這種境地,一定有自我了斷,免除痛苦的想法。

“大單於,你不能有此想法。你若是出了意外,大匈奴的子民,誰來拯救?”一眾大臣強忍著心驚,忙著寬慰。說實話,他們也有抹脖子的沖動。

以他們憤怒的心情,真想與漢軍大殺一場。可是,漢軍還在牧民的外圍,他們連漢軍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想大戰一場,還找不到對手,別提他們有多憋屈了。

“哎!”

軍臣單於痛苦的閉上眼睛。單於,多好的位置,風光自在,權行大漠,眾王之王,走到哪裏都會得到尊敬。可是,當災難來臨時,單於高位的責任卻是萬鈞之重,他連自殺都不行。

“大單於,你快下令,要大匈奴的勇士殺得狠些,再狠些!”中行說緊擰著雙眉,思索著道來,聲音尖細刺耳,極是難聽。

這已經殺得夠狠了,他還嫌不夠,這話立時惹惱了一眾大臣,喝罵之聲響成一片。

“你這漢狗,你要大匈奴滅種!”

“漢人的屁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是指你這種小人!”

“殺了這漢狗!”

不要說群臣有殺中行說的沖動,就是一向倚重他的軍臣單於也有這種想法,右手緊按在刀柄上,一雙眼睛閃著嗜血的光芒,死盯著中行說。

“大單於,牧民們之所以一心往龍城湧來,那是因為漢軍讓他們害怕。”中行說知道生死就在軍臣單於一念間,以軍臣單於此時的憤怒之心,殺他跟捏一只螞蟻一般簡單,忙著解釋:“要想我們不殺,只有讓牧民對我們害怕。只要牧民害怕了,他們就會朝外面湧去,就會沖擊漢軍……”

“好計策!”軍臣單於灰暗的雙目陡然明亮,猶如九天之上的烈日,右手狠狠一握拳:“這麽多的牧民沖出去,漢軍再能打,也是抵擋不住,漢軍的陣腳一定會給沖亂!到那時,本單於再率領大匈奴的勇士殺出去,一定能打敗漢軍,活捉周陽!”

上一刻,他萬念俱灰,恨不得抹脖子。下一刻,他卻是興奮得象打鳴的公雞,伸長脖子,尖叫起來。

“如今,勝負之數並不是操於周陽之手,也不是在單於之手,而是在於牧民的動向。”伊稚斜的臉上泛著異樣光輝:“牧民向龍城沖,大匈奴危急!牧民向漢軍沖,漢軍必敗!”

“大單於,我們去沖殺吧!”群臣明白過來,紛紛請命。

“嗆!”軍臣單於猛的拔出彎刀,手腕一振,一個漂亮的刀花出現,大吼起來:“本單於要親率本部精銳,來個秋風掃落葉,讓牧民們打從心裏害怕!”

殺到現在,單於本部精銳還沒有動,還在裏面觀戰。不是他們不想沖殺,而是沒有空間給他們沖殺。殺了這麽久,匈奴大軍的空間不沒有擴大,反倒是更小了,本部精銳根本就沒法投入。

單於本部精銳,是匈奴最為精銳的軍隊,出動本部精銳,眼下的危機應該可以解了,眾臣不由得長籲一口氣。

“大單於,在殺的時候,還要勇士們大吼,要牧民向漢軍沖擊。”周陽提醒一句。

“好計!”軍臣單於大是讚同。亂殺一氣,固然讓牧民害怕,若是讓他們明白,只有向漢軍沖擊,他們才有活路的話,他們一定會去做,那樣的話,匈奴就是轉危為安不說,還會打一個大勝仗。

“走!”軍臣單於手中的彎刀一揮,快步而去,率先下了冒頓的墳墓。

軍臣單於恢覆了昔日的生氣,生猛過人,活脫一頭下山猛虎,策馬來到本部精銳前,揮著彎刀,大吼道:“大匈奴的勇士們:我,日月之下,大漠之上,眾王之王,大匈奴的大單於,率領你們創造輝煌!打敗大匈奴最可恨的敵人,周陽!周陽,他就在龍城,我們打過去,活捉周陽!活捉周陽!”

周陽是匈奴最為忌憚的敵人,若是在平日,軍臣單於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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