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從來福禍相依偎,無有嚴冬何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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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麻席,三方圍墻,五道柵欄,七竅斷腸。

兩條人命,四面楚歌,六道輪回,八百孤寒。

橫批:十分無聊。

摸著地上寫的字,他忽的摔了手中的木枝。

何昭明啊何昭明,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寫什麽狗屁不通的對聯!

他把整個人貼在冰冷的墻壁上,五指亂抓著,直到感官都麻木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由站立變成了跪著。

他的聽覺也麻木了,時而感覺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往他的耳朵眼裏面鉆,時而又覺得整個環境都安靜得好像死了一般--就連他自己也是死了,魂魄飛了起來,俯視卑微渺小的肉身。

何昭明啊何昭明……你怎能如此醜陋,如此骯臟,如此不堪……

怨不得別人一個二個從沒有誰拿正眼瞧過你,就連你自己不是也看不下去了麽?

你清高,你孤傲,你自詡才高八鬥滿腹學識,終究不還是平頭白身。

他惶恐,他無力,他痛苦,他怨恨。他所以活該被屈打成招,便是死了也是沒人在乎。

**

“曹大人,牢房內又暗又臟,怕是汙了大人貴體。”

“周大人不必擔心,本侯征戰沙場多年,什麽血啊汙啊的見得多了。這番也不過是想看一看究竟什麽人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本侯眼皮子底下犯下如此罪孽。”

“原來如此,是下官唐突了,大人請,大人請……”

牢□□進一束黃色的光亮,曹孟其踱步走到關押著那何姓書生的牢房前。

周尚全原本有意作陪,奈何此時衙門前的鳴冤鼓咚咚咚地響了起來,只得轉身出去了。

曹孟其左右看了看,道:“裏面也太黑了些,怎麽不多點幾盞燈?”立時有獄卒去將所有的蠟燭都燃上了。

許久未曾見到亮光,牢房裏的人有一瞬間的晃神。

“便是你殺了素月和竹香?”曹孟其問。

“冤枉吶!”那人犯忽的像個蚱蜢似的跳了起來,“我沒有殺人,沒有!”

“可是外面的人說就是你殺的。”

“那是他們血口噴人,我……我……小生十年寒窗,詩書禮律早爛熟於心,怎麽可能做出此等……禽獸之舉來!”

“你站起來。”曹孟其道,“一直低頭看人,本侯很累。”

何昭明失敗了一次,但也算迅速地把身子支撐了起來沒有倒下。

曹孟其道:“有罪之人理應嚴懲,無辜之人不當含冤,本侯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嚴懲有罪之人、洗刷不白之冤。因此倘若你真的是冤枉的,本侯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何昭明兩手抓住柵欄:“大人願意信我?”

“信與不信,看你是否實話實說。”

何昭明連連道:“小人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本侯問你,竹香死前,你可見過她?”

何昭明低下頭去:“見……見過的。”

“她的樣子可還正常?”

“似乎心事重重,小人問竹香有什麽心事,她說是老爺交代的活兒還沒幹好……我覺得她是在敷衍,但是見她不情不願地,就沒有追問。”何昭明想了想,忽然兩眼一亮,“對了,她還交給小人一樣東西,是幅畫兒。”

曹孟其眼睛也亮了:“一幅畫?現在何處?”

“小人的東西都被衙門的人抄走了,那畫……不曉得還在不在。”

“你可記得上面畫了什麽?”

“記得。”

“快拿紙筆來,你給我依樣畫下來!”

差役尋了紙筆過來,何昭明就著燭光,一筆一筆地畫了出來,雙手獻給曹孟其,後者拿來一看,不禁摸了摸下巴:“書生,你可看得懂這畫?”

“小生愚笨……不懂。”

“算了……既然是臨死前所贈,必是關鍵之物,本侯且收著。”

曹孟其便要走,何昭明連忙追問:“大人可千萬要救小生啊!”

“書生……”曹孟其轉頭看他,“若是出去了,你打算做什麽?”

“天下讀書人所願,無非是科考及第,平步青雲。”

“那你打算做什麽官呢?”

搖搖晃晃的燭火之下,何昭明文質的面孔似乎跟牢房墻上的石頭一樣變得堅硬了起來。

“自然是……”

**

一只大碗,碗內滿滿當當,碗面上浮著三道熱氣。

“這是什麽迷?”姜黎對著曹孟其差人送來的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既然說是與案情有關的,肯定藏著重要的信息……也許用一些特殊的方法處理,就會浮現出字來?駙馬爺從前打仗的時候,可曾傳過密信?”左師行一邊說著,一邊把紙條拿到火上。

“別逗,這是別人描的,又不是本來的那張。”姜黎一把搶了回來。

“也是……如果有什麽玄機,也只能是在畫裏了……可究竟是什麽呢?”左師行盤算著,“一碗粥……臘八粥?釋迦摩尼食臘八粥後靜思成佛?”

姜黎暗中皺眉:史家茉莉是啥?

“不對,好像扯不上關系……放馬過來,你們北狄有什麽關於粥的典故傳說嗎?”

姜黎笑:“國師爺才高八鬥,怎麽倒請教起了我這不學無術的莽夫來?”

左師行做了個捋胡子的動作:“不恥下問,不恥下問。”

“你別說,這人畫畫的水平真高,看得我都餓了……咱們向店家要兩碗粥吧……粥……粥……粥……”姜黎重覆了好幾遍這個字眼,左師行都以為駙馬爺魔怔了,只見姜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難怪啊難怪,難怪你們這些才子大官,一個個都想不出來!”

左師行再仔細看了看那畫,也跟著笑了:“咱們都被這畫工騙了。原先畫這畫的竹香,可是連字也不識的,所以她想傳達的信息,也一定簡單到只有將腦子挖出一半來才能想通。”

“一碗滿滿當當的粥——”

“周(粥)、尚、全!”

“哦天啊我真是個天才!”姜黎激動地跳起來,使勁一巴掌拍在左師行肩頭,差點抽得他轉了個圈兒。

左師行扶著額頭:“下次……擊掌就成……”

從竹香留下的信息中曉得了真兇的身份,接下來的事情推導起來就順水推舟了。

周尚全因為某些原因而殺了素月,而竹香又因某些原因而知道了這件事,卻沒有告發,而是留下線索在青梅竹馬的何昭明處,期待自己死後能夠有人發現真相。

“為什麽會有這種傻瓜搞出這麽傻瓜的謎團來啊!”姜黎一摔紙條,“為什麽不能直接告發姓周的?”

“周尚全位高權重,小小奴婢,怎敢與之抗衡?”左師行道,“只怕這姓周的地方官平素裏也沒少做壞事,只是天高皇帝遠,沒人能管得了他……這番欽差巡訪,他怕是向下面的人都施了壓,更加沒人敢告發了。”

“因為害怕嗎……所以就讓真相爛在肚子裏?”姜黎搖頭,“她又怎會想到,緘默不語仍然沒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左師行道,“駙馬爺或許不知大漢律例,但總歸聽過‘親親得相首匿’吧?”

先聖曾言:“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先朝帝王以此定下“親親得相首匿”之條,意為五服以內之親,犯罪者不可告發,官府亦不可追究其隱瞞之責。

親親得相首匿傳至大漢,寫入《五都律》之中後,還衍化出了新的內容,即奴不可告主,但有妄言,當庭杖斃。

姜黎搖頭:“實在是……不合理……明知主子有罪,為何不能直說?”

“駙馬爺覺得不合理,也改變不了它乃律條所定的事實。對於漢人來說,這便是人盡皆知的。竹香從小接受這個道理,不論自家的主子做過什麽,都未曾想過去向官府告發,更何況周尚全本人便是一郡之守呢?”

“漢人的某些規矩……我實在是不能理解。”姜黎喃喃道,忽然擡頭看著左師行的狐貍臉,“國師爺又為何這樣說話,難道國師爺同我一樣並非漢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大波更新正在來襲……我覺得我真是越來越不文藝了_(:з」∠)_

以及這玩意兒它畢竟是架空不是考古,所以關於親親得相首匿和同居相為隱我就是隨便寫了寫,細節什麽的別在意了,不過它確實是帶有濃烈的中國古代德治色彩的一條法律原則。

最後……是因為我太懶了大家都忘記劇情了麽,為什麽沒有人好奇國師爺的身份QAQ明明上一章都讓他自報家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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