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非功過自由心,黑白何需任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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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國師爺同我一樣並非漢人?”姜黎看著左師行的狐貍臉,問道。

“鄙人剛剛說過什麽嗎?”左師行用手做扇風狀,“哎呀哎呀,今兒個天氣太熱,鄙人腦袋都有些糊塗了。”

對於他的演出,姜黎嗤之以鼻:“左師公淮,你除了裝傻還會什麽?”

“鄙人會的可多了呀,駙馬爺想要親身體會一下嗎?”

姜黎別過他的左臂:“我一直奇怪,國師爺明明很喜歡裝神秘的,為什麽三番五次敢於在我面前顯露真容……見了休語與蘇姑娘才明白,這張臉……也不是你的本來面目吧。”

左師行被壓制著,倒也不惱,反而愈發笑得沒心沒肺:“哎呀呀,駙馬爺喜歡看鄙人的臉便直說嘛,左臉右臉都叫駙馬爺看個夠。”

“有時候我真不懂你這人。”姜黎放開左師行站了起來,“一點清心都沒有,成天拈花惹草勾三搭四,風月場合混得比誰都熟。國師爺啊國師爺,你真的是修道之人嗎?我雖孤陋寡聞,也聽說過臘八粥傳自西戎國教,那個什麽史家茉莉,只怕是佛教的什麽聖人?一個道士,脫口而出卻是佛教的神話傳說,國師爺不覺得臉疼麽?”

“哎呀被你發現了!”左師行大叫,“其實鄙人就是個江湖騙子,真的,你看皇帝老兒不是信道麽,鄙人就裝作道士去騙吃騙喝來著。你看鄙人不是一直戴著面具嘛,還不是不敢叫人看見真容,方便以後跑路……”

“一個江湖騙子,靠著一張嘴皮子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倒還真難為公淮兄了啊……”姜黎道,“只是莫非就連那漢天子,也未曾見過公淮兄的真容麽?”

“那自然是……哎等等。”左師行臉色一僵,“公主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關於我的事?”

姜黎點頭,非常老實地告訴他:“奴顏婢膝,以色惑主。”

“原來如此啊——”左師行露出像是吃了老鼠一樣的表情,“好吧……其實呢……陛下這個人喜歡神秘你知道嗎?”

“我要是信你我就是傻瓜你知道嗎?”姜黎已經開始掌握與這只狐貍交談的方法了,“說真的,公淮兄不需要如此戒備於我。我又不是漢人,即便公淮兄接近漢朝的皇室是心懷不軌也不幹我的事情,公淮兄不妨直言不諱,就算滿足姜某好奇之心也好啊。”

“那不如由駙馬爺來滿足鄙人的好奇之心?”左師行道,“昔日駙馬爺在北狄軍中,可是有獨狼之名,昔日將領呈上的戰報,也都言姜家獨狼用兵狠辣勇武。在鄙人心中,姜黎應當是條英姿灑脫豪邁不羈的漢子,誰知……見面不如聞名,見面不如聞名啊!”

“國師爺可知道,狼的本心,狡詐更甚勇猛?”姜黎說著,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隙,望著外面。

“過去的姜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不過是姜家需要那樣的兒子,我就去做那樣的兒子……只不過是父親不喜狡黠,我便隱藏了本心來做他心目中的猛將……只是如此而已……現在,已經沒有人要求我去做什麽樣的了,大概本性就一點一點地顯露了吧。”

左師行不曾想過她會這樣回答,一時間只想起來問:“你什麽時候想通這些的?”

“道理我是一直都懂的,只是沒有時間去想它而已。後來有一天跟休語談過話,就被她點悟了。”

姜黎說得好像非常輕松,左師行卻發現她維持著扭頭向外的姿勢,不錯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他笑了:“原來駙馬爺同鄙人一樣,一直都在演戲。只是駙馬爺這戲已到頭,而鄙人的戲路卻還遠得很呢。”

姜黎嘆了口氣,她的戲,又哪裏到得了頭?眨眨眼睛,她轉頭看著左師行:“國師爺你看,姜黎已經告訴了你一個秘密,作為交換,國師爺是否也該讓我一睹你的真面目?”

“不不不不不……”左師行道,“雖然這樣很不公平,但是鄙人就喜歡占便宜。”

他走得近了些,俯下身子,低語道:“等時候到了,鄙人自然會跟駙馬爺……坦誠相見。”

姜黎道:“那麽我便等著那個時候了。”

**

“果真?”曹孟其問。

“果真。”仵作答,“素月姑娘體內確有造化散。”

仵作又解釋道,那造化散少量服用會令人神志不清,但劑量大了卻又能叫人飄飄欲仙,因此當地有一部分人以此為癮,只怕素月也是其中之一。

曹孟其問:“造化散會令人血脈沸騰,對於死者是否也有影響?”

仵作道:“小人以豬羊試驗,證實這造化散使死後血液溫熱不降,對於死亡時間確有幹擾。”

“約是多久?”

“約是……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啊……”曹孟其默念,正好是周尚全邀他賞花之時。若是借機將全府上下都聚集到另外的院子裏,便可借機搬運素月的屍體了。

“屍首上面可有別的線索?”

仵作一楞:“小人均已呈報大人。”

“還有沒有漏掉的,比如……死者的指甲縫裏,可有木屑一類的臟汙?”

仵作眼珠一轉:“大人英明,小人後來查過,果見如此。”

曹孟其擺擺手:“你先下去吧,記得今天的事情在上堂作證之前都不要洩露出去。”

“是。”

仵作退下後,燕寒衣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寒衣,你說……什麽樣的爭執,能讓地方父母官失手掐死一個戲子?”

“殺人者,無非為了情、仇、名、利。”燕寒衣答道,“既然是徒手行兇,基本可以認為兇手並非蓄謀,而是激情所致。依屬下看來……只怕是這周尚全與素月有茍且,那日頓生口角,一氣之下,便動手行兇。”

“非常良好的猜測,那麽,要如何證明命案其實發生在周尚全屋內呢?”

燕寒衣想了想,道:“後臺並無掙紮痕跡,可見系死後將屍體轉移。”

“那麽周尚全的屋內,便該有痕跡嘍?比如……櫃子上的抓痕什麽的。”

燕寒衣會意,便要告退,曹孟其又道:“想來那周尚全手底下也養著些不幹不凈的人,若是遇到了,便抓了回來,也是個絕佳的人證。”

待燕寒衣離去後,曹孟其慢悠悠地喝了一壺茶,才朝外面大喊了一聲:“來人吶!”

**

又過了一日,左師行從外面打聽消息回來,告訴姜黎:“今日要公開審周尚全,駙馬爺可想去旁聽圍觀?”

姜黎欣喜:“哦,已經要審周尚全了?姓曹的行動很快嘛。”

“那是自然嘍。”左師行道,“替天巡狩、吊民伐罪,越武侯一路太平,是時候拿人開刀了。”

“看國師爺的表情,倒好像不讚同懲治這殺人真兇似的。”

“哪有哪有,別的不說,姓周的一落網,他的斑斑劣跡早就傳開了,看來這常懷的百姓也是對他恨得緊,只是迫於重壓不敢開口。這樣的地方官,如何敢稱父母官?”左師行道,“總之他一落網可算大快人心,駙馬爺如今也可恢覆清白,甚好甚好。只是鄙人不明白,駙馬爺為何不回去找欽差大人?其實早在何昭明被捕之時,駙馬爺就可以說是洗去嫌疑了,卻東躲西藏至今,這又是為何呢?”

姜黎皺眉,對,為什麽不去找曹孟其?想了半天,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我……不信任他。”

姜黎不信任曹孟其,從來都不。即使他幫了她許多,即使灑脫不羈一根腸子通到底,他們終究是敵對的。

意識到這一點,也不過是幾天之前。素月乃是遭人勒頸而死,光是這一點,已經可以當場反駁姜黎的殺人嫌疑。更何況案件疑點頗多,曹孟其卻把嫌犯扔在大牢裏一句話也不問,於情不當,於理不合。

姜黎想過一些可怕的事情。

姜黎不認為自己有多大的價值,值得漢皇喜愛拉攏。芙遙公主的身孕,明顯是在出嫁之前便已有了,即使是皇室,未婚有孕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而這時別國降將自己送上門來,漢皇便順水推舟,即賣了恩情給姜黎,又為公主的身孕找了掩護。換句話說,姜黎這個駙馬,不過是為了讓胎兒的存在合理化而設置的棋子,那麽這顆棋子,遲早會被舍棄。

貢棗案茲事體大,憑李青鏡的幾句話便能讓姜黎抗下重擔麽?不,與其說是重擔,不如說是刀鋒!一路下來都沒有線索,若是淮揚仍舊沒有收獲,到時候龍顏大怒……

不用到時候,常懷的命案不就是個很好的機會麽?卷入這樣的醜聞,即使是假……

姜黎不能再想下去了。她覺得自己像是入了魔,總是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旁的人心思。這樣的她……太可怕了。

左師行表情凝重地看著姜黎。

表面上看,一介降臣戴罪之身卻能得帝王賞識,迎娶公主,可算平步青雲;欽差巡授,駙馬奉旨隨行,更是莫大的恩寵。但稍微一想便能明白,什麽聖寵都是需的,姜黎在大漢,一分權勢也沒有。

即便他是芙遙的駙馬,仍舊是個無權無勢的外邦人,與姓曹的根本無法相比。二人之中更應該去拉攏哪一個,似乎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奇怪的是,他卻始終游移不定。

哎……左師行揉了揉鼻子,心道,玉名啊,咱們不混飯吃了,回老家種田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國師爺內心OS:芙遙啊芙遙,你想讓我做基佬,我就跟你老公搞基給你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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