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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威風姜家狼,一朝淪落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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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曹孟其的其字念基!曹孟其的其字念基!曹孟其的其字念基!大家不要弄錯了喲~

亦勇亦謀,日月可昭。

先王禦筆親題的這八個大字,如今就掛在雁陽姜府的朱門之上。

從軍神姜世昌往上數三代,沒有一個姜家的兒郎不是拓土開疆封侯拜將,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道。然而物盛極而衰,饒是□□的北狄脊梁也禁不住隨著日月推移而式微。當夫人鄭氏終於有孕的時候,姜世昌距離不惑之年僅有三年之歲,已經到了盛年的遲暮。

鄭氏順利地產下一名嬰兒,揭開繈褓的時候,姜世昌險些失手把嬰兒摔了,花甲之齡的姜老太爺則在祖宗祠堂跪了整整一夜——期盼了整年的老來子,卻是個丫頭。

在女兒之後,鄭氏的肚子就沒了任何消息,幾房妾室也毫無動靜,姜世昌不得不接受事實,世代忠烈的姜家,卻無人繼承衣冠。

七歲那年,姜世昌帶著女兒來到北狄最高的山峰,指著遠方的中原沃土問她:“你甘做我的女兒嫁人生子,還是要做姜家的兒子克覆定疆?”

尚在垂髻之年的少女,也不知哪裏來的豪氣,伸出兩只白嫩的手指,左手朝天,右手指地:“天為媒妁、地為賓客,孩兒願嫁這萬裏河山!”

“好!不愧是我姜世昌的兒子!”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笑得如此開懷。

從此,姜家少了一位千金姜梨,卻多了一位公子姜黎。

一十四年之間,姜黎接受了一個將門虎子必須的一切訓練,十五歲那年女扮男裝在比武中勝出,一舉得到帝王賞識,賜了個表字叫勝狼,而這頭狼也不負眾望成為北狄無堅不摧的爪牙。十五歲從軍,當年便斬敵首立下奇功,十七歲請纓伐逆,歸來後便封了狼部統帥。

姜家唯一的女兒,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一條和姜家男兒沒有兩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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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蘇醒後並未立刻睜眼。是狼就有對危險的直覺,而她當然已經察覺到自己處境不妙。身子有些麻木,不過還是能夠感覺出來手腳都被捆縛著,不是繩索而是鐵鏈。

姜黎忙睜眼,立刻就認出這裏是蒼淮府衙的房牢。

許元俊……腦中出現了這個名字。

他在蜜釀裏面下了藥,等她昏睡過去後,開城……納降……

姜黎渾身冰冷,這時黑暗的牢房裏出現一道光亮,有人進來了。

姜黎第一個反應就是惡狠狠地瞪向來人。

這一瞪令曹孟其咋舌:都說狼眼是綠的,面前這頭,卻是泛著紅光。不過有一點倒是和狼相符,便是那眼神直直地射向他,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姜黎只問了他一句話:“許元俊人在哪裏?”

曹孟其與她隔了一層柵欄,負手而立,揚著下巴,道:“蒼淮殘餘的將士一共七百三十五人,已讓我全部接收了,傷患自有人照料,百姓我也沒傷他們性命。”

“我要見許元俊。”

“如今雁陽、蒼淮二城已下,北狄門戶已向我大漢天師洞開,我相信北狄姜勝狼不會不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許元俊他究竟在哪裏?”

“我說你就不能聽我說完嗎?”曹孟其忍不住道,“我又不是聾子,同樣的話說三次有意思嗎?”

見他仍在轉移話題,姜黎氣得直咬牙:陣前每每交手都要照本宣科地來那麽一套開場白的是誰啊,他姓曹的有資格說這種話?

見到姜黎兇神惡煞的樣子,曹孟其冷笑一聲:“看來我可得交代下去,這幾天要給姜將軍大魚大肉地伺候好了,免得北狄狼餓極了要吃人。”

曹孟其轉身出了帳子,身後傳來姜勝狼破口大罵之聲。曹孟其揉了揉眉心:他似乎本來是打算去勸降的?

曹孟其說話算話,當真吩咐下去準備酒菜送到牢房來。

要知道這漢師行軍打仗的時候,為了方便儲存運輸,所攜帶的糧秣大多不過是些粟米、豆醬之類,輔以鹽巴進食,肉食極少,且只供應給高級將領們;酒就更加見不到了,醉臥沙場畢竟只是故人的調侃之詞,沒有哪位將領會縱容軍士戰時飲酒。

曹孟其為姜黎準備的,是從蒼淮城內搜來的酒,酒封上還有北狄的文字,姜勝狼一見著就發了飆,隔著柵欄都險些咬斷士卒的喉嚨。

曹孟其再次揉起了眉心——這頭狼還真是要咬人的。

沒人敢再接近,姜勝狼在牢房中只是扯著嗓子罵,整座縣衙都能聽見她在罵曹王聯軍、罵漢朝皇帝、罵狗賊許元俊。

姜黎在恨,恨得心頭都擰出了血來。

千算萬算,算不到會栽在許元俊的手上。他是姜世昌舊部,在軍神麾下效力已有十多年,當初姜黎執掌狼部,姜世昌擔心她年紀尚小不能服眾,便派許元俊跟著幫襯,姜黎十分器重許元俊,又他資歷年長,一直以禮相待,不曾無禮斥罵過。

那兩萬名不知名姓的將士都能跟著父親寧死不降,為何他一個深受重用的親信卻做了叛國賊!

蒼淮城裏還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姜黎還能戰,兒郎們還能戰,拼著死志如何堅持不到援軍到來?為何他許元俊就不能多堅守一段時日!

恨!

恨不得拆骨抽筋、寢皮食肉!

姜黎恨到極致,便只能破口大罵。

那副破鑼嗓子叫罵著實在難聽,曹孟其命令將士們都不要去理睬。

就算是狼也總有力氣耗盡的時候,一天過後,姜黎一直不吃不喝,又罵得太厲害,便暈過去了。

按說敗軍之將,不願降的,殺就殺了,可是於公於私,曹孟其都殺不得。

於公,漢天子向來有愛賢惜才之名,此番北伐又意在擴展版圖,也需要一個降將來向北狄的人民昭示大漢□□的胸襟。

於私,二人各為其主,本就說不上深仇大恨,習武之人總是有些惜才的,曹孟其舍不得殺了姜黎暴殄天物;況且北狄姜家乃是赫赫有名的將門,到這一代原本就只剩下一頭獨狼,如今要是他讓姜家就此斷了香火,未免太過可惜。

還不如留著這頭北狄狼,將其馴化成大漢的看門狗。

蘇醒過來之後,姜黎罵不動了。

她的嗓子並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十四歲的時候,考慮到日後出現在人前,領軍打仗少不得發號施令,女兒家的嗓音終究是個破綻,就找來□□喝了,讓嗓子變啞,難以分辨出女性的特征。

終究是□□,多少有些後遺癥,姜黎的喉嚨比起尋常人更加容易受傷。整整一個日夜不沾水米,又扯著嗓子大罵,好幾次開口發不出聲音卻吐了血。

但她沒有心情擔心自己的身體。

戰局對北狄十分不利。北狄軍中,能與漢師拼死的,只有姜世昌一脈而已,如今姜家老小一死一陷,北狄深處只剩下個時克先尚有一戰之勇,如何擋下勢如破竹的王曹大軍?

果然,被俘後第十九天,姜黎在牢中迎來了第一位訪客,北狄左相莊先寧。

莊先寧與姜世昌有些交情,按輩分姜黎得喊他一聲世伯。他給姜黎帶來了一個消息。

北狄降了。

不是議和,而是歸降附庸。從此以後北狄王便要向大漢天子稱臣納貢,北狄的百姓便要向漢朝的軍旗山呼萬歲,北狄的男女便要給漢朝的權貴為奴為婢。

得知消息的姜黎抓著莊先寧的衣襟瘋了一般地大喊:“莊相!告訴陛下!我還能戰!姜家還在!北狄還沒有完啊!”

莊先寧托著她雙肘,沈痛地回答她:“事已至此,就算你再喊,遠在商京的大王也不可能聽見了。”

大王,他連稱呼都已經換了。

姜黎心如死灰,卻忽然想到什麽,忙問:“那莊相此來是為了救我回去嗎?”

莊先寧搖搖頭:“將軍,你可能沒法回來了。”

議降的時候,大漢的使者還向北狄王提出了一個要求——他們要姜家獨狼為質。

按說姜黎的身份不過是狼部統領,不過她是姜家獨子,算上姜家軍神在北狄百姓間的威望,做這個質子勉強也夠了資格,而北狄王也寧願拋這個外臣出來擋箭,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這一同意,可慘了做使臣的莊先寧。

誰不曉得姜家的人倔?那姜世昌帶的二萬士卒還寧死不降呢,他兒子還能軟?莊先寧連睡覺都在想著,怎麽才能說服姜家的這頭狼乖乖地道長安去,給漢天子做條家犬。

聽完莊先寧的敘述,姜黎咬著牙道:“莊相,姜黎敬您是長輩,不願說重話。但是父親用他的死向我明志,於私,姜黎不能愧對父親;於公,姜黎已是敗軍之將,如何能做降敵之臣?”

“姜元帥壯烈捐軀,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不過大王已簽了降書,你還能有什麽法子呢?留在長安,這也是大王的旨意,更是為了北狄的百姓啊。實話告訴你,王遼雖然撤了,邊境卻還留著三萬漢師,只要這漢皇哪天心情不好,隨時又是一場生靈塗炭吶!”

姜黎諷刺地看了他一眼:“莊相,您真是位糟糕的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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