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緊握的拳頭擋住我所有的視線，他慢慢張開手，一股紅色順著白皙的手掌滑落。

“你手流血了。”

“你沒事吧？”

“沒有。”

因為握得太緊，魚鉤的倒剌也紮了進去。他試了幾次，還是沒辦法取出來。大家決定立即去最近的醫院。

我跟著他們來到急診外科，一位中年的男醫生，先仔細地給許諾做了消毒，再取出了魚鉤。最後那麽生生地縫了三針。

看著許諾手上不斷流出的鮮血、緊抿著唇、急皺的眉、臉上的一串串的汗珠。我心裏滿滿的都是內疚。

做破傷風皮試的時候，我們都站在走廊裏。我終於找到機會和許諾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

他卻輕笑起來：“我一直在想：要是鉤在你臉上，好歹也算幫你整容了。”

我輕輕推他一把：“我長得哪有那麽醜。”

大家一聽，也都放下剛才的驚慌，輕笑了起來。這時，聽見一個恭敬的聲音：“夏主任。”

擡眼一見我媽正朝這邊走過來。可，她今天不是休息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要讓她看見我的好。

“我媽。快掩護。”

我一個閃身轉到許諾身後，又從拉緊旁邊的韓一一。這時，韓一一為了顯得自然，她挽起了許諾的胳膊。

但正是這個動作，成功吸引了我媽的註意力。我感覺到我媽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一個厲聲：“初夏。”

放棄任何無謂的掙紮，慢慢擡起頭，正遇到她微怒的眼神。她確定是我後，又轉望向韓一一挽著的手，許諾正欲抽離的胳膊。

“這醫院有你書包啊？到我辦公室去。”

我媽一定是周未還要來加班，心情不好。所以她一直一直說了我很久，很久。從我今早起床沒整理房間開始，一直到我剛才見她躲著她。

見她連連喝了幾口水，像是說得又累又渴。我才弱弱地說：“媽，我餓，我想回家了。”

“路上慢點！這麽大了還不讓人省心。”

焉焉地走出我媽的辦公室 ，轉向剛才嘻笑的走廊，心情尤其的低落……

忽爾，走廊的盡頭，探出一個腦袋，沖我神秘一笑。他顧自走走停停，保持著差不多一個走廊的距離。直到出了醫院，他停在了大門前的花壇前。

我上前問他：“你怎麽還沒走？”

“還你書包啊，笨蛋。”說著他把書包遞給了我。

“那你手破了，作業怎麽辦？”

“你幫我寫嘍。”他又把背上的書包也遞給了我，然後笑著問：“我能信任你嗎？”

我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發，也跟著笑了。

“哎，你媽的女婿的丈母娘，教女還真是嚴厲。”

“我媽的……女婿，的丈母娘？那不還是我媽嗎？”

“這哪一樣啊。你看啊，這樣一說，角色就多了，人物形象更飽滿了，而且劇情也豐富了。”許諾一本正經地在那扯著。

微風漸起，天轉涼。只穿一件米色毛線的我，瑟瑟地雙手抱臂，等著正停靠過來的公交車。

“穿上我的。”說話間許諾已脫下外套，遞了過來。

“你還是自己穿吧，我上車就不冷了。”我急步跨上公交車。

車窗外，許諾穿著單薄的純白線衫，拿外套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另一只纏著紗布的手微微擡起，朝我揮著。

公交車並不平穩地前行著，可我的心情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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