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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沒法給她造成更大傷害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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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吧!”

她輕輕拽了拽菊娘的袖子,一臉渴求。

“那你可要說話算數,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如果我告訴了你,那麽,你就一定不能離開這個屋子了。”菊娘告誡道。

譚鳴鵲認真地點頭,當即答應:“我說話算數!”

“好。”菊娘這才道,“殿下來渝州,就是為了處理虞王之死的事,處理完畢,可不就要回去了嗎?”

這話在理。

但……

“那妄匪的事情呢?”譚鳴鵲擔憂地問,難道,沈淩嘉已經召集人馬,要去兩芒山了?

菊娘的眼底閃過一絲亮色,道:“至於妄匪,其實很好解決。”

☆、渝州事了

妄匪的事情,反而簡單?

譚鳴鵲越聽越覺得糊塗,可是菊娘言盡於此,並不想再多說。

“說到這裏,就差不多了,事情也就在這兩天,你馬上就能知道。”菊娘笑道,“不如,到時候你自己去問殿下?他一定會告訴你。”

“可我現在也見不到殿下,再說,他有那麽多事情要忙,一定沒空閑吧?”譚鳴鵲搖搖頭,“我還是別打擾他了。”

菊娘無奈地搖搖頭,道:“說你懂事吧,你偏不懂;說你不懂事吧,你偏又懂事。”

譚鳴鵲聽得懵懵懂懂,懂事不就是懂事?還有懂事又不懂事的?

她笑嘻嘻地問道:“您這是誇我嗎?”

“得,這時候又變厚臉皮了。”菊娘無奈地搖搖頭,實在拿她沒轍。

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葉管事!”

“你先等等,我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菊娘對譚鳴鵲叮囑一句後,便來到門口,打開門與門外的人說話。

譚鳴鵲聽了一耳朵,似乎是說沈淩宥醒了,要見菊娘。

要是往日,菊娘大概只會絞盡腦汁想要打發別人過去,但這次猶豫了一下,卻答應了。

“好,我待會兒就過去,你們先告訴他,我隨後就來。”

菊娘回到譚鳴鵲這,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譚姑娘,你好好休息。”

“哎!”譚鳴鵲下意識地伸出手,拽住了菊娘的袖子。

菊娘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問道:“還有什麽事?”

“我想問問,你真的覺得七殿下沒再欺負你?”譚鳴鵲很是擔心地問。

她覺得菊娘的情況有些不尋常,反正……就是不尋常,和失蹤之前相比,總籠罩著一種奇怪的感覺。

聽到“七殿下”三個字,菊娘的臉上馬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於是那種詭異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譚鳴鵲覺得,這樣的菊娘,竟然有些像是不久前的容婆。實在是太奇怪了!可譚鳴鵲更不敢說,有些事情,混混沌沌的時候反而好解決,可是,一旦說明白了,好像就給人定性了。所以,譚鳴鵲根本不敢直接問她在兩芒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菊娘對沈淩宥的看法,似乎真的改變了。

“他啊?”菊娘笑著說,“他很好。”

可譚鳴鵲想聽的,實在不是這種答案!

“這……可……”

“你到底想說什麽?”菊娘終於疑惑起來。

譚鳴鵲支支吾吾,不敢直言,想了想,扯開到另一個話題:“我想說,您能不能別老叫我譚姑娘,咱們都認識這麽久了!”

“呃,這倒也是。”菊娘從善如流,“總是喚你譚姑娘,倒顯得生疏,不過……鳴鵲?這也不太合適。”

“為什麽不合適?我也喚您菊娘啊!”譚鳴鵲懵懂地問道。

“總之就是不合適,我這名字和你那名字,不同的。”菊娘搖搖頭,十分堅定。

她想了想,莞爾一笑:“不如,我喚你譚管事?在外人面前,你也可以喚我一聲葉管事,咱們相互尊稱,在旁人看來,也顯得正式。”

“那私底下呢?”

“私底下,你可以喚我菊娘,我也喚你鳴鵲,好不好?”菊娘笑道。

譚鳴鵲無奈,怎麽菊娘跟沈淩嘉一樣,也喜歡在外面和私底下用兩套稱呼?

可真費腦子!

但這算是她提議的,若再反駁,倒有些找事的嫌疑,只好認命地點點頭:“好吧,菊娘。”

這樣喚她,倒有些像是稱呼朋友,之前那種稱呼,總有幾分輩分不同的感覺。

譚鳴鵲喊完,也不覺得改了奇怪,認命之餘,沒什麽不滿。

“嗯,那我先走了,鳴鵲,你可答應過我,要好好呆在房間裏休息,絕對不可以出去,知道嗎?”

譚鳴鵲自然是點頭應允:“我說話算數的,您就放心吧。”

菊娘這才安然離去。

不過,譚鳴鵲只是答應菊娘不出門,卻沒說過不下床,菊娘一走,她就換了衣服翻身坐起。

睡了那麽久,再瞌睡,可就說不過去了。

現在沒人監督,譚鳴鵲反倒手癢,想練練字來活泛筋骨。

屋子裏已經擺設好書架,雖然只是暫住,也擺滿了書,譚鳴鵲挑了一本詩集,攤開在桌面上臨摹,寫到一半時,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從走廊上響起的。

譚鳴鵲停了筆,轉頭看向右邊,窗戶上映了一道人影,慢慢走向門口。

是菊娘回來了?

譚鳴鵲疑惑地擱下筆,正要走過去看,門已經被打開。

走進屋子裏的人,是沈淩嘉。

“昔寒?我來看看你。”

他的心情看起來特別好,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不過進門來率先看向床鋪,等發現床上空無一人時,稍微皺了一下眉。

譚鳴鵲趕緊發聲:“先生,我在這裏!”

她站在書案後面招招手,沈淩嘉瞧見她,又笑了,等看見她面前的東西,便更顯得開懷。

“現在知道要主動練字了?”他走到書案前,仔細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不錯。”

譚鳴鵲心情平緩,又是主動落筆,所以這次發揮得比往常好得多,寫出來的字稱不上大家風範,但娟秀工整。

“你喜歡寫詩?那我以後……”沈淩嘉瞥見譚鳴鵲瞬間垮了的臉,笑吟吟改了口,“算了,今天高興,不說那些,你能主動做就很好,想寫什麽,還是自己決定。”

譚鳴鵲這才松了口氣。

自己主動想做和被人趕著去做的心情,實在是不同,她還真怕沈淩嘉從逼她抄文集改成逼她抄詩集,二者實在沒有多大不同。

“先生,您今天很高興啊。”譚鳴鵲想起菊娘說過的事情,忙從書案後面走出來,拉著沈淩嘉到桌邊坐下,給他倒了茶,才打聽起來,“我聽說過幾天就要回京了?”

“哈,我就知道菊娘什麽事都不瞞著你。”沈淩嘉笑道,倒沒生氣。

譚鳴鵲趕緊說了一句:“她也就提了一嘴,具體是怎麽回事,倒沒說。”

沈淩嘉端著茶咂摸一口,吊她胃口:“這麽說,是等著讓我來講呢?”

“對。”譚鳴鵲大方地承認。

“……你倒老實。”沈淩嘉差點把茶吐出來。

譚鳴鵲聽這意思,有門,趕緊問:“虞王的事情解決了?您知道怎麽抓妄匪了?”

“妄匪?簡單。”談起妄匪,沈淩嘉的語氣和菊娘一樣輕描淡寫。

譚鳴鵲越聽越糊塗,一開始聽景唐說起妄匪,好像連皇帝都覺得棘手難對付,怎麽才過幾天,就成了書上長成的果子,人人能摘了?

“簡單?”她有點不信,可沈淩嘉說得那麽信誓旦旦。

“抓妄匪那些人,交給景唐就行,我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沈淩嘉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得色,“等解決了他,我們即刻便能返京。”

譚鳴鵲越聽越好奇,只覺得渾身癢癢。

沈淩嘉說的事情似乎比她原本料想的還深,可是,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到現在仍是一頭霧水,他仿佛說了許多,卻一點關鍵沒提。

“先生,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呀!”她忍不住問。

“想知道嗎?”

“想!”

“等我明天解決了,回來再告訴你。”

沈淩嘉拋下這話,又叮嚀她好好練字,便又走了。

正如他進屋時說的,果然只是來“看看她”。

譚鳴鵲哪攔得住他?又顧忌對菊娘的承諾,只能趴在門邊,哀怨地看著沈淩嘉越走越遠。

從她生病以後,沈淩嘉仍舊讓她留在房間裏,自己搬去了另一間院子。

她糊塗地想著渝州這些天的事,明明是從一團亂麻開始,怎麽一夕之間,什麽麻煩都解決了?

她也就病了幾天,這些天裏,沈淩嘉到底又查出了什麽事?

他說得如此自信,想必是真的握住了極大的線索,可她卻是無處入手。

譚鳴鵲懊惱地坐在房間裏,決定等菊娘回來,再問問她。

只是,直到深夜,直到她再次睡去,菊娘一直都沒有回來過。

……

譚鳴鵲是被搖醒的。

菊娘用歡快無比的聲音叫她:“鳴鵲,該起床啦!”

她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正好照在她眼睛上,她眨眨眼,趕緊躲開陽光,但也徹底醒了。

“唔,怎麽回事?”她閉著眼休養一會兒才敢重新睜開,但看著面前的一切還有些發花。

菊娘在她耳邊說:“你不是想出去嗎?現在可以走了。”

譚鳴鵲迷迷糊糊地洗漱過,換了一身衣服,等被菊娘拉著出了門才發現自己到了屋子外面。

“我怎麽出來了?”

“不好嗎?這不是你想要的嗎?”菊娘問她。

“那倒也是。”譚鳴鵲很好糊弄,馬上高興起來。

但是,菊娘並不止拉著她來到院子裏,院子外已經沒有暗衛守護,守衛也只是零星可見,菊娘帶著譚鳴鵲一路往外走,一直拉著她走了很遠,直到上了一間馬車。

車廂寬闊,正中央擺了圍爐,圍爐上放著一盅茶壺,圍爐旁坐著兩人,一個沈淩嘉,一個沈淩宥。

譚鳴鵲回過神來,想起前事。

“全解決了?要回京了?”

沈淩嘉微微一笑,纖細的手拿著一根玉簽子攪著正沸騰的茶壺裏的葉子。

“渝州事了,可不就是要回去了嗎?”

☆、逆轉

譚鳴鵲一臉茫然之色,過了一會兒,才琢磨過來。

“渝州事了?”

妄匪解決了?

虞王的事,也解決了?

菊娘可真是說到做到。

不,確切地說,是沈淩嘉說到做到!

譚鳴鵲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一團漿糊,而且,是一團沸騰的漿糊。

難道,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裏?

她下意識看向一角的沈淩宥,後者一臉病容,有氣無力地往後倒著。

來的時候沈淩宥也時常顯得慵懶,可這回,他卻並非慵懶,顯然是真生病過。

也可能是受驚過度,看向菊娘時,再沒有從前那種玩味的感覺。

想起菊娘談到沈淩宥時的表情,譚鳴鵲頓時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對沈淩宥態度大變。

一只常年糾纏自己的老虎忽然變成了貓,換誰都會忍不住心生憐愛的。

想必菊娘也是這樣憐愛著沈淩宥吧,譚鳴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貓朝她齜牙,譚鳴鵲轉開臉,哎,變了病貓,還是那虎樣。

“你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譚鳴鵲還是不敢相信,昨天聽到的時候,就如同聽見天方夜譚,現在也是如此,即便已經登上了回程的馬車,她也還是十分糊塗。

“沒有我。”沈淩宥搖了搖手,目光鎖在菊娘身上,“你知道?”

菊娘神秘地一笑,不予回答,卻看向沈淩嘉。

沈淩嘉將玉簽子放下,笑道:“看來,不給你們說清楚,回京這一路上都不安寧。”

“那可不一定,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那麽多事。”沈淩宥說是這麽說,卻並未直接阻攔沈淩嘉,讓他別回答。

可見,他還是想聽的。

至於譚鳴鵲,就更加不會阻攔了。

她趕緊坐好,把已經變了顏色的茶壺端起來,將茶水倒出來。

桌上有四個已經擺好的杯子,正好放在四個方位上,一人能坐一邊。

菊娘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回轉身來,對沈淩宥點點頭:“都準備好了。”

“通知他們,出發吧。”

“是。”菊娘再次掀開簾子,替沈淩嘉發出命令,不久,車輪轉動,車隊開始往山下去。

譚鳴鵲也恰好將四杯茶倒滿。

她重新倒好了水,將茶壺放回爐子上,恭恭敬敬捧起一杯茶,端給沈淩嘉,諂媚地笑:“殿下,請喝茶。”

沈淩嘉接過茶杯,卻只嗅了嗅,就放下:“趁著茶還要冷一會兒,我便說說。”

譚鳴鵲立刻正襟危坐,沈淩宥沒說話,卻也直起了腰。

“這件事,還得從菊娘入妄匪的營寨開始說起……”

仔細說來,這次妄匪被連根拔起,也怪他們貪心不足,膽量太大。

刺殺一個沈淩嘉,還嫌不夠,為了震懾朝廷,竟然對順道來的沈淩宥,也起了賊心。

若不是他們欲綁架沈淩宥,也不會勾得菊娘舍身潛入他們的營寨;

若不是菊娘潛入了他們的營寨,也不會發現妄匪原本隱藏得很好的秘密;

若不是發現了那個秘密,或許沈淩嘉等人至今還被蒙在鼓裏,搞不懂妄匪怎會對虞王起殺意。

“其實,妄匪也不過是棋子,做了幾件大事,便開始人心不足……”

而真正勾出這吞象之蛇的人,便是一直被眾人忽略的新虞王。

曾經的虞王府世子。

其實一切很簡單,虞王世子不甘心只做一個世子,勾結妄匪,加速了虞王的死。

無他,身為一個曾經的將軍,虞王的身體,實在太好了,而虞王多活一天,就意味著他要多做一天世子。他不知道自己要熬到什麽時候,索性勾結一夥匪徒,襲殺了虞王。妄匪剛動手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下手的對象是虞王,但等動手之後,大局已定,上了賊船,也不可能讓虞王起死回生,便只能認命,接著與新的虞王結盟。

不過令新虞王沒想到的是,妄匪狡兔三窟,實在太會隱藏,加上這裏的地頭蛇們又各有忌諱,就算知道妄匪營寨的位置,也不敢出手,因此,新虞王原本想要過河拆橋的計劃,也就成了笑話,二者成了被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他雖奪得了父親的一切,卻又給自己拴上了新的鏈子。

“怪不得妄匪的人會出現在虞王府外!”譚鳴鵲脫口而出,“他們不是要殺這個虞王!”

恐怕,只是要進行下一步合作。

沒想到後院失火,被菊娘發現了他們聯絡的線索,再一推導,便能順理成章地得出結論。

菊娘插嘴道:“可惜你睡得太香,清晨的時候,我們分了兩路人馬,一路去抓妄匪,一路去抓虞王。”

譚鳴鵲懊惱地嘆了口氣,這麽說,要是她醒著,起碼有機會見識一下。

“休想吧,你就算醒了,我也不許你出門,你可答應她了。”沈淩嘉涼涼地說。

譚鳴鵲不以為然,事情都過去了,就算沈淩嘉準她去,她也去不了。

他這樣說,一點也不能打擊她,倒給了她一點安慰——反正,就算早醒了,也沒用不是?

“沒想到……整件事只是虞王世子喪心病狂。”譚鳴鵲無奈地說。

“虧得我還以為有多覆雜,原來還是這麽一個故事。”沈淩宥立刻失去興趣,抓了個枕頭墊在腦後,重新倒下去。

“你也覺得沒意思?”沈淩嘉推了一杯茶到譚鳴鵲面前。

其實四杯茶的位置都擺得非常明白,可他就非得推一下。

譚鳴鵲也只好端起來象征性地喝一口,即便是冬天,滾燙的茶水也沒有這麽快能冷,還是冒著熱氣,她抿了一口,就趕緊放下來。

“倒不是沒意思……不過,是有點沒意思。”譚鳴鵲說得好像十分矛盾。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清楚。

“不是沒意思又是沒意思,到底什麽意思?”沈淩宥倒下去了也還是多嘴饒舌。

沈淩嘉笑道:“就是聽起來有興趣,卻想不到虞王世子只是為了這麽一個初衷吧。”

“還是殿下明白我!”譚鳴鵲欣喜道。

“搞半天這裏頭沒我什麽事啊。”沈淩宥酸了一句,“算了,你們接著聊吧,我不打擾你們……”

話被飛起來的被子打斷。

菊娘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一套棉被,往沈淩宥身上一砸。

他怒氣沖沖坐起身,她笑瞇瞇看著他:“您困了,也先蓋著被子,凍著涼了可不好。”

“……嘁。”沈淩宥氣呼呼又躺下去,卻還是非常聽話地蜷縮起來,抱緊了被子。

譚鳴鵲瞧著新鮮。

以前老見著沈淩宥撩撥菊娘,如今卻是反過來,這場面著實好笑。

突然,她覺得渾身一重。

原來,是沈淩嘉不知道從哪裏也翻出來一條毯子,往她腦袋上一扔:“你也差不多。”

“我跟七殿下可不同,我病好了。”譚鳴鵲不服氣地說。

“你才有病。”沈淩宥白她一眼。

菊娘拽了他一把,沈淩宥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譚鳴鵲也懶得搭理沈淩宥,裹緊了身上的毯子,不服氣歸不服氣,但沈淩宥看不爽她倒偏要倒著來。

二人相當幼稚地角力幾回合,殊不知,落在沈淩嘉和菊娘眼中,也實在是夠好笑的笑話了。

從京城來渝州,只覺得時間過得慢。

從渝州回京城,卻好似搭了大鵬,譚鳴鵲雖然病愈卻也虛弱,時時刻刻要昏睡一會兒,這麽昏昏沈沈地過日子,沒反應過來,就回到了皇都。

沈淩嘉與沈淩宥要先回宮去見皇帝,譚鳴鵲便跟著菊娘先回魏王府。

她這一路上休息得可足夠,便跟著菊娘學習打點一些雜事,因為感興趣,倒不覺得辛苦。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魏王府中輕松,去見皇帝的兩人,卻心事重重。

雖然簡單地說,是倆兒子拜見父親,可這倆兒子是皇子,父親卻是皇帝。

他們是父子,也是君臣。

尤其是,君臣。

沈淩宥從馬車裏剛出來的時候還病怏怏的模樣,可一想到即將要去見皇帝,發了一身冷汗,倒是擠出了三分精神。

沈淩嘉掃了他一眼,十分無奈:“你先去見楠嬪吧。”

“我沒事。”沈淩宥硬著頭皮說。

“沒關系,別硬撐著,再說你舅舅不也讓你給楠嬪送些東西嗎?”

從兩芒山回來之後,沈淩宥還是強撐著下山過一次,回了趟楠嬪的娘家。

他畢竟是打著走親戚的名義混上沈淩嘉的車隊,如果不去一趟,便師出無名了。

“行,那你替我解釋一下,我承你的情。”沈淩宥松了口氣。

如果真能不去,那他還真不樂意往沈清輝跟前湊。

沈淩嘉揮揮手,沈淩宥跐溜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看著沈淩宥離去的背影,沈淩嘉苦笑一聲。

沈淩宥的事情簡單,可是,另一個人卻難對付。

即使他準備了那麽多東西,仍舊不敢肯定,自己能否動搖那人一丁點。

他握緊了手中的冊子,緩慢卻堅定地朝著禦書房邁去。

……

沈清輝很清楚沈淩嘉何時回京,他也很清楚沈淩嘉已經入宮。

他城府深,卻不喜歡對兒子玩那些幼稚的招數。

不是說不玩招數,只是,幼稚的不玩。

所以,當沈淩嘉來到禦書房,沈清輝並未假裝辦公,也沒低頭找事做假裝沒看見他。

☆、稟君

禦書房的大門朝外敞開,沈淩嘉一到,就被請了進去。

沈清輝顯然已經在書房裏坐了不少時間,沈淩嘉進門的時候,可以從敞開的大門看到沈清輝的手裏正捧著一本書,不知道是打發時間還是什麽。

來請他的小太監附耳在沈清輝身旁低聲說了幾句。

“好,那就讓他過來。”沈清輝放下書,一擡頭,就與沈淩嘉的目光撞到。

他笑了,對沈淩嘉招招手,笑吟吟說:“快進來。”

在沈清輝所坐的書案對面,已經擺好了一把椅子,正對著書案。

沈清輝往沈淩嘉背後看了一眼,沒見到沈淩宥,並不驚訝。

沈淩宥會找理由不來,也在沈清輝意料之中,七皇子怕他,總抗拒見他,他很清楚。

幾個皇子,都對他有一種天然的敬畏,唯一不那麽怕的,只有兩人。

一個齊王沈淩岳,一個魏王沈淩嘉,都是封了王的皇子。

並非因為他們膽大,所以被封了王,但巧合的是,確實只有這兩人有足夠的膽量。

沈清輝早有預料,所以只在書案對面,命人擺下一把椅子,他確信沈淩宥不會來的,他常常能找到合理的理由,這回多半也一樣。

他很了解這些兒子,至少,他覺得自己相當了解。

不過沈清輝著實料想不到,今日,他將會大開眼界。

……

在沈清輝說話以後,沈淩嘉便邁步走進了禦書房中,走到椅子前乖乖坐下來。

路上,他一直握著那本冊子,用了太多力氣,手心的汗水都幾乎把頭幾頁染濕。

看到這裏只有一把椅子,沈淩嘉便替沈淩宥松了口氣。

如果沈清輝期待沈淩宥來,那沈淩宥這回可要倒大黴。

幸也是不幸,沈清輝根本不期待。

“父皇,七弟他暫時沒法過來,在渝州的時候,出了些事情,他受了驚,害了病,現在身體還十分虛弱。”沈淩嘉一坐下來,便馬上替沈淩宥的不在做了解釋。

這話也不算錯,沈淩宥確實受驚,確實生病,身體也的確仍然虛弱。

只不過,是否真的虛弱到連來禦書房一趟都不能,那就見仁見智了。

端看沈清輝是不是願意給他臉,好在,沈清輝並未揭穿。

“嗯,我聽說了,那群妄匪的確膽大包天。”沈清輝點點頭。

談到妄匪,他面上仍舊閃過一絲薄怒。

哪怕這群妄匪已經被抓住了,一想到他們做過的事,沈清輝就忍不了火。

“父皇不必為了這種人置氣,現如今他們已然伏法,不日便將問斬,定能告慰虞王叔。”沈淩嘉勸道。

沈清輝跟虞王又不熟,哪是為虞王生氣。

只是這話又不方便直接付諸於口,他只好點點頭道:“不錯。”

“對了,你在渝州,有什麽收獲?”沈清輝想起景唐的稟報,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來,“我聽說,虞王之死還另有隱情?”

他聽說了一點,但也只是一知半解。

景唐又說沈淩嘉最為清楚是怎麽回事,他便一直記著,如今拿來問他。

“是。”沈淩嘉便將自己到渝州後不久發生的種種意外一件件道來。

他說得不徐不疾,即便談到自己遭遇的兩次刺殺,也如同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

倒是沈清輝忍不住問他可有留下什麽病根或者隱患,沈淩嘉輕描淡寫否了,接著說下去。

兩次刺殺,妄匪蹤跡,沈淩宥失蹤……

一樁樁都兇險無比,雖然他說得輕巧,可沈清輝怎會是因語氣就分不出輕重的人?

沈清輝的笑容,漸漸消失在臉上,他越聽下去,臉色越是難看。

那畢竟是他的兩個兒子,原以為只是一次歷練,卻差點推他們去死。

“他們真是……百死也難贖其罪!”沈清輝暗暗咬牙,非要將那些妄匪都千刀萬剮示眾不可。

沈淩嘉已經說到了自身中毒的事。

沈清輝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

“中毒?”

沈淩嘉扯扯嘴角:“已經沒事了。”

“這可不一樣!”中毒與受傷的嚴峻程度,是大不相同的,後者可以慢慢將養,但前者卻有可能留下後患,便是沈清輝最擔心的病根。

前朝常有這種事,好端端的人,中毒之後,看似治愈了,其實還留下了餘毒,餘毒不清,便一直給人造成影響,輕的使人痛苦,重的使人短命。

“我……已經沒事了,隨行帶著一位不錯的太醫,他的醫術十分高明。”沈淩嘉低著頭說。

他的語氣並不低沈,但對於沈清輝的關切,也並不振奮,只是平靜地訴說,仍然像是在說旁人的事。

沈清輝也是習慣了沈淩嘉在自己面前這冷情的樣子,只能無奈地道:“好,既然你覺得無妨……那就行吧。不過,那人是誰?得要重賞才行。”

“是,兒臣明白,已經重賞過了。”沈淩嘉依舊淡然地把此事輕易略過去。

沈清輝也只能讚許一句:“你處理得不錯。”

“多謝父皇。”

“好,你……咦?”沈清輝正要接著多誇讚幾句,卻忽然發現書案上多了個東西。

一本冊子。

在差一點就用雙手把它揉碎之前,沈淩嘉終於還是將一直糾結在手中的這本冊子拿出來,放到了書案上,送到沈清輝面前。

但沈清輝只看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拿。

他靜靜盯著純色的封面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過了半天方才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父皇一看便知。”沈淩嘉的語氣和他一樣平靜。

甚至,比剛才更加冷漠。

他面上沒有多少表情,但縮在袖子裏的雙手,卻情不自禁地握緊。

沈淩嘉知道冊子裏寫的什麽,但他也不知道沈清輝看到那些以後,會是什麽反應。

如果在年前,他或許會自信無比。

但在祭天之後,他便再也不敢揣測皇帝的心思了。

沈清輝是他的父皇,也是皇帝,對齊王更是另眼相看。

有那份罪己詔後,沈淩嘉做許多事時,便開始忍不住束手束腳。

但他不樂意這樣。

其實這本冊子可以不給,其實他應該積攢更多證據,以便一鼓作氣扳倒對方。但沈淩嘉實在受不了被捆住手腳的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皇帝會怎麽想。那倒不如,直接攤開來問,這是遲早要面對的事,他們都知道的,既然如此,何必遮掩,何必拖延?他究竟還有沒有前途與未來,有沒有一丁點機會,他寧肯奮力一搏,去試探一次。

所以,他終究還是交出了這本冊子。

沈清輝又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好,那我就……看看。”

沈淩嘉沒說話,但明顯繃緊了身子,十分緊張。

他伸出一只手,將那本冊子拿起來,明明只是薄薄一本,卻仿佛有千鈞重,沈清輝說是答應要拿過來,但也只是拿在手中,一直沒翻開。

看著封面,沈清輝若無其事地問:“裏面寫的是什麽?”

沈淩嘉握緊拳頭,學著沈清輝的態度,面上仍舊平和無比:“是一些證據。”

“證據?什麽證據?”

沈淩嘉稍微放松了點,說了一句好像跟這些沒什麽關系的話。

“是虞王叔之死的事。”

“我聽說,他的死跟世子還有點關系?”

“……是,虞王世子與妄匪勾結……”沈淩嘉言盡於此。

策劃的人是虞王之子,這種關系,讓他來說,還是有些敏感的。

“虞王他……真是冤枉啊。”沈清輝感慨一句,這才將冊子緩緩翻開。

沈清輝一邊看,心中卻翻湧著一絲苦澀。

其實,大概有很多人無法相信,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自相殘殺。

不是權術,不是帝王心術,只是出於一顆純粹的父親的心。

但是,魏王不會相信,就連齊王,恐怕也很難相信。

他想要保住每一個人,他想給每一個兒子都留下餘地與後路,他已經沒有親生的兄弟,實在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將來也成為跟他一樣的孤家寡人。

可是,沈清輝著實想不通,他的方法,早就錯了。

他想給絕對的公平,把每一個人盡量拉到同一個水平線上,誰做的不好,他就補償一些,但在其他兒子看來,這就是不公,就是偏心。可沒人告訴沈清輝,他做錯了,誰都不會知道,也不會相信他的想法,許多人就算想要勸說也無從下手。

何況,面對他的身份,他是皇帝,有幾個人敢勸說他,又有幾人,是真心勸他呢?

沈清輝看著看著,眉頭慢慢皺起,臉色越來越難看。

按說呈上這本冊子的人是沈淩嘉,讓皇帝不悅的罪過挺大,但沈淩嘉的心裏卻連一點心慌都沒有。

從看到沈清輝翻開這本冊子以後,他便有種豁出去的感覺。

反正預想的最糟糕的結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還能壞到哪裏去?

雖然他不信父子之情,卻信沈清輝對皇族尊嚴的執念,自己就算做錯了,也不會到萬劫不覆的地步,只要他不是造|反,那麽,做什麽,左不過是拘禁一生。

現在一試,至少,試的是年華正盛的沈清輝,這種試,宜早不宜遲。

沈淩嘉有種大徹大悟的感覺,他早就已經這樣決定的。

☆、偏心

沈清輝的神情越來越凝重,翻動書頁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漸漸的,連呼吸聲都淺了,房間裏只剩下一個單調的聲音。

“嘩啦。”

“嘩啦。”

“嘩啦。”

薄薄一本記事簿,在沈清輝的手裏,楞是被翻出了史冊的動靜。

不過,不管他看得多慢,這都只是一本很薄的冊子,沒多久,他還是看到了最後一頁。

沈清輝不甘心地又翻了一頁,又看到熟悉的純色。

他直接翻到了封底。

沈淩嘉不得不開口戳穿他:“後面沒了。”

不管他想看到什麽,都沒了,肯定沒了。

沈清輝肯定看到了夾在中間有關齊王那洋洋灑灑一大段內容,沈淩嘉是來試探的,可不會給沈清輝迂回的機會,他也沒有迂回,冊子裏全是齊王與虞王世子勾結,並派人來刺殺他的證據,沈淩嘉親自謄寫,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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