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沒法給她造成更大傷害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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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調,即使知道這是有求於他,沈淩嘉也聽得高興。

“我想在房間裏放一張床。”

沈淩嘉的脖子嘎吱扭過來,轉得太快險些扭傷:“啊?”

“我想在房間裏擺一張床。”譚鳴鵲補了一句,“行嗎?”

“可以!”沈淩嘉的尾音陡然揚起來,幾乎變調,與他往日的聲音毫不相同。

譚鳴鵲突然覺得尷尬:“如果太勉強,倒是……”

“我說了,可以!咳咳。”沈淩嘉蜷著拳頭,用力地咳嗽了兩聲,把各種多餘的情緒一塊兒咳掉。

“好吧,過會兒他去搬床進來拼,等晚上的時候,也不必倒著班歇息了,行嗎?”譚鳴鵲想著反正已經商量了一個問題,索性全攤出來。

“門口有暗衛保護,也用不上你來值夜,好好休息就是了,白天有的是讓你忙的事情。”沈淩嘉笑道,“在葉管事回來之前,你得替她做。”

“葉管事……菊娘姐姐?”譚鳴鵲一臉懵狀。

菊娘可是魏王府的總管事,可不只是光打理沈淩嘉的飲食起居。

如今,她得替菊娘做菊娘一直在做的事情?譚鳴鵲覺得,光是看賬本,就得頭疼。

譚鳴鵲頓時一臉生無可戀,連大眼睛把床扛起來,也沒了半點興致。

於是,等大眼睛扛著床進來,便只見到譚鳴鵲一臉懊惱之色。

莫非,沒說通?

他悄悄湊過去:“譚姑娘,這個床,還擺是不擺?”

“咳咳!”有人咳嗽。

大眼睛四處張望,才終於確認,那咳嗽的聲音是從裏間傳來的。

沈淩嘉正惡狠狠瞪著他。

——我什麽時候得罪魏王殿下了?

大眼睛深覺冤枉。

“擺到那。”沈淩嘉語氣不善,卻也給大眼睛指了個位置。

大眼睛松了口氣,不敢吱聲,連忙幹正事。

情人眼裏出西施實在是坑死旁人,沈淩嘉總覺得人人都覬覦他的小鳥兒,殊不知,這群大人真是對個黃毛丫頭生不起半點興致。

裝好了床,大眼睛抹著汗趕緊出去了。

任誰被沈淩嘉盯著,都會有種心虛感,哪怕,他怎麽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何時開罪了魏王殿下。

☆、葉管事的消息

“多謝你了!”大眼睛走了,譚鳴鵲才回過神,回頭看一眼已經裝好的床,忙追出去感謝,“剛才我在想別的事情,忘了回答你,對了,你跟我說什麽來著?”

“沒什麽事,你趕緊關門吧!”大眼睛總覺得隔著門也能感覺到一股煞氣,實在恐怖。

“哦。”譚鳴鵲懵懵懂懂把門合上。

至於沈淩嘉本人,是一點羞愧也沒有的。

把大眼睛嚇跑之後,他只在面對緩緩走來的譚鳴鵲時,有點尷尬。

她正為菊娘的事情出神,他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可不是吃醋!”說完就後悔,這話聽起來怎麽像是不打自招?

他吃個小鳥兒的醋作甚?

沈淩嘉開蒙得早,對於情事,並非一知半解,可他總未曾將譚鳴鵲與那些聯系到一起。

譚鳴鵲就更是茫然了:“吃醋?什麽?您想吃酸口?但那個解藥性啊,且忍忍吧。”

在沈淩嘉生病之後,孫大夫給她教了一點小知識,比如吃藥不久,最好別喝茶,少食酸。

沈淩嘉終於也感受到了無法交流的苦痛,不過與譚鳴鵲的無奈不同的是,他比較慶幸。

幸虧譚鳴鵲沒聽懂。

“是嗎?那好吧,不吃了。”沈淩嘉從善如流地接受了譚鳴鵲的建議。

雖然譚鳴鵲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不過,她也懶得想,床鋪在那,她現在只想趕快倒下來休息,睡個午覺。

跟沈淩嘉打了個招呼,譚鳴鵲就直接甩開被子窩進去睡了一覺。

等躺下來,她才不得不承認,對付著趴一夜跟躺在床上睡的感覺,實在是不能比。

她心裏對大眼睛更是感激,決定醒來之後要好好謝他。

不過,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沒看見大眼睛了,據說,是去幫死人臉看守容婆。

譚鳴鵲實在想不通,容婆都已經被捆成那個樣子,一個死人臉守不住?

回來替班的清瘦暗衛解釋,那邊也要換班休息,譚鳴鵲才算是明白過來。

“是這樣啊,那你替我再謝謝他。”譚鳴鵲忙說。

清瘦青年可比大眼睛機靈得多,忙不疊送譚鳴鵲回她屋子裏去。

夜裏,孫大夫又來給沈淩嘉看了一次,換了藥,吃了飯,又是一夜。

這一天,譚鳴鵲終於感受到了一夜好眠的滋味。

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氣中流播。

咦?

哪裏來的檀香味?

……

譚鳴鵲抱著腦袋坐起來。

明明睡覺的時候睡得很香,可醒來的時候頭卻很痛。

這通常是沒睡好,或者生病才會有的癥狀。

著涼了?

譚鳴鵲連忙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卻沒摸出什麽異常的溫度,面頰倒是發燙。

“先生?”譚鳴鵲開口喊了一聲,才發現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很啞,十分幹澀。

真是病了。

“咳咳。”不過還有點力氣,譚鳴鵲便先下床,她昨天只脫了一件外衣,直接穿上,就能下地行走,可是,等她走到床前,卻不見沈淩嘉的蹤影。

出事了!

譚鳴鵲的心“咯噔”一震,然後開始瘋狂跳動。

有人把沈淩嘉抓走了!就像帶走沈淩宥,帶走菊娘一樣!

譚鳴鵲惶恐不安,慌忙往外跑:“來,來人啊!”

她一邊喊一邊推開門,卻正正地撞到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硬邦邦的,面門發痛。

“快去找景唐來,殿下不見了!”

譚鳴鵲顧不上了,慌忙擡頭想看看這個能求助的人是誰,但等她看清楚此人的臉,卻不由得生出一種荒謬之感。

竟然是沈淩嘉。

她居然想讓沈淩嘉去通知景唐找沈淩嘉?

譚鳴鵲重新蹲下去,既是痛得不用忍,也是臊得難以面對沈淩嘉本人。

“誰不見了?”沈淩嘉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笑容,把她攙扶起來,“要找誰?”

明知故問!

譚鳴鵲羞憤之餘,也有種安心感,沈淩嘉沒有失蹤,實在是好事一樁。

“我起床時沒看到您,以為您不見了……”譚鳴鵲虛弱地解釋。

“我可好得很呢。”沈淩嘉笑著說,但見她面上仍帶著擔憂之色,笑容便漸漸收斂,換作和煦安撫之色,“昔寒,你先好好休息,昨天出了點事。”

譚鳴鵲聽了他這話哪還能好好休息?

“昨天?出了什麽事?”

“看樣子,不說明白,你是沒法心安了。”沈淩嘉拉著她讓她去床上坐下,自己搬來凳子,坐在床邊。

這有些像是不久之前的他們,但生病的人與照顧的人掉了個。

“你先躺下,我再說。”沈淩嘉一臉不容置疑。

但譚鳴鵲的回話雖然溫和,卻也一樣堅定:“我不能……”

沈淩嘉坐著,她躺著,除非真是像之前幾次那樣實在病重得意識不清,不然,她還不敢答應。

“這……好吧,那你起碼也蓋好被子,山上風冷,孫大夫說,你可不能再著涼了。”沈淩嘉把之前被譚鳴鵲推開的被卷拿回來,給她披上。

這次譚鳴鵲沒拒絕,下床一會兒,她就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裹上被子以後,果然好了許多。

沈淩嘉等她卷好了,這才將昨夜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她昨天嗅到的檀香味真不是錯覺,只不過,那是一種類似檀香的迷香,普通人聞了之後,便會像她這樣暈厥過去,體質再差一點的,還有可能留下後遺癥,像她,只是頭暈眼花,沒有力氣之類的,已經算是萬幸了。

但暗衛並非尋常人,一嗅到詭異的檀香味,便馬上察覺到有人偷襲。

他們自有抵抗的辦法,卻不知道這迷香究竟是為了什麽局而布置,首先以保護沈淩嘉為優先,直到死人臉和大眼睛傳出消息,容婆被劫,他們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可惜,明白歸明白,人手還是不夠,只能排遣撐得住的守衛尋找接走容婆的人的下落,他們還是要恪盡職責,守在沈淩嘉這裏。

果然,在容婆失蹤後不久,馬上有人來刺殺沈淩嘉,但暗衛齊全的院落中固若金湯,並未再讓刺客得手,等到白天,他們就立刻接來孫大夫,首先叫醒沈淩嘉,再來治療譚鳴鵲。沈淩嘉倒是接受過相關的預防,除了意識不清外,紮一針就清醒了,比較倒黴的是譚鳴鵲,吸了那詭異迷香,直到日上三竿才蘇醒過來,還落了個病。

“這幾天,你可能會有類似風寒之癥的感受,熬過去就好。”沈淩嘉道。

礙於譚鳴鵲對部分藥材過敏的體質,本該一天解決的病情不得不拖延幾天,這話他想了想,還是沒告訴她。

譚鳴鵲裹著被子咳嗽兩聲,緩緩答應。

“可,容婆……”這算是一個人證,就這麽丟了?“景唐有沒有問出點什麽?”

回想起自己去看望容婆時,她堅決的樣子,譚鳴鵲問了,也不抱什麽希望。

沈淩嘉果然搖頭,道:“還來不及,此人骨頭太硬,本來,以景唐的手段,倒不是完全沒可能,可惜這麽快就被人帶走。”

見譚鳴鵲露出失望之色,他馬上又道:“不過,我這裏已經另有準備,丟了一個容婆,也不是被動的局面。”

譚鳴鵲點點頭,既然沈淩嘉有所準備,她的愧疚心便消去了些。

本來還想幫忙,可惜現在,卻只聽到一個個搞砸的消息,實在讓人郁悶。

“抱歉。”譚鳴鵲小聲嘀咕一句。

沈淩嘉哭笑不得:“為什麽?”

“容婆丟了。”

“看守的人又不是你。”

“幫不上忙。”

“你還打算扛著刀跟一群刺客拼命呀?”

“不是,我是說,昨天您才讓我接替葉管事的職務,可我現在爬不起來,就只能讓您再找別人……”但這種雜事,說是雜事,其實也夠麻煩的,而且,肯定不是隨便抓個人就能做,譚鳴鵲估計,其中肯定也有許多需要極其信任的人才能做的重要工作。她不能幹,這就意味著,沈淩嘉需要從其他地方抽調人來,也就等於自動減員。

“要是我能夠快點病好,就能幫您的忙了。”雖然沈淩嘉不提,但譚鳴鵲覺得,一個風寒根本不用拖延那麽久,之所以要休養幾天,恐怕,還是因為有些管用的藥材,沒法吃吧?單是一個人參過敏,就砍掉了大部分藥方的使用可能。

沈淩嘉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又彈了她腦門一下,譚鳴鵲“啪嗒”就往後一倒。

“你真是想得多。”沈淩嘉無奈地說。

他簡直覺得自己夠多心了,誰知道譚鳴鵲比他還多心。

譚鳴鵲倒下了也保持著郁悶臉。

“……行了,跟你說個好消息。”沈淩嘉本來還打算等譚鳴鵲情況好轉再說,過幾天可能好消息能發酵成更好的消息。

不過,現在看來,要再不說,譚鳴鵲簡直隨時要抑郁而終。

雖然不至於那麽誇張,架不住沈淩嘉有一顆特別容易往歪裏想的心。

“什麽好消息?”譚鳴鵲總算給了回應,聲音還是悶悶的。

沈淩嘉摸出一張紙條,“是葉管事。”

“找到了?”

“你自己看。”

譚鳴鵲迫不及待翻開來看,她原以為這是暗衛手筆,仔細一瞧才察覺不對。

這似乎,根本是菊娘的親筆手術。

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萬事俱備。

☆、意外連連

譚鳴鵲手一抖,差點沒把紙條撕了。

萬事俱備?

“這是菊娘姐姐寫的?”她懷疑是自己看錯,不信地問了一句。

她本沒想過自己能得到回應,但沈淩嘉守在一旁,馬上答了一聲:“是她。”

一個被妄匪擄走的人,居然能夠傳一張紙條回來?

傳什麽回來都挺不可思議的,這種“一切盡在我掌握中”的自信又是怎麽回事?

譚鳴鵲在這擔心菊娘,可菊娘的日子好像比她設想中過得瀟灑得多啊!

“……她真的被人抓走了嗎?”

“是啊。”

“那這……”

“我之前也想不通呢,以她的本事,怎麽會被人無聲無息地擄走。”沈淩嘉卻笑了,“看來,她一開始就有心立功。”

不惜把自己賠進局中?

譚鳴鵲真搞不懂菊娘的思路了,不過,從這張紙條上肆意的筆法上看,菊娘的日子,過得一點也不憋屈。

譚鳴鵲暗暗思忖,菊娘不惜把自己賠進局中倒沒什麽,也許她頗為自信,看沈淩嘉的樣子,顯然也相信她有這種本事,能夠自己逃出來,事實證明,菊娘的確做到了。但她將自己賠進去的同時,卻也讓沈淩宥一塊兒落入局中,一旦沒弄好,或許這便是兄弟鬩墻之禍……難道,菊娘也沒想過?

能夠做好葉管事一職,菊娘不應該是一個冒進之人才是。

可譚鳴鵲實在沒法將這猜測說出口,只能暗暗揣測沈淩嘉與菊娘都另有主意。

又或許,當時局勢險惡,菊娘也是為了保護沈淩宥才選擇束手就擒也說不準。

謎團並未完全解開時,譚鳴鵲寧肯往好的方面去想。

“別的事情,你暫且不用擔心,我先將行宮的事情解決,餘下的,慢慢來吧。”沈淩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倒是你,真覺得抱歉,就更應該好好休養,早日痊愈,才好來幫我呀。”

他的聲音含著七分的溫柔與三分的堅決,況且譚鳴鵲確實是病了,暈乎乎地點頭。

“好。”

餘下的話,便在懵懵懂懂時,消散成風。

這樣纏綿病榻,又是幾天過去,譚鳴鵲只記得每一天沈淩嘉都會來看望她,跟她說許久的話,其實每次說了什麽她都不怎麽記得了,但他每次都心滿意足地離開。

大約他也只是想訴訴苦吧,得一個安安靜靜的聽眾,便足以令他滿意?

譚鳴鵲現在的腦子也真不適合思考,每每試著多想一些,就覺得頭痛,痛一會兒就又困,困了就睡過去,這麽睡了聊,聊了吃,吃了睡,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孫大夫給了她一個大好消息。

她已經病愈,可以下床了。

譚鳴鵲樂滋滋在房間裏泡了個澡,換衣服就馬上想出門。

來幫忙的小侍女在旁邊急得轉悠:“孫大夫只說您可以下床,卻沒說您可以吹風,外面還冷著呢!”

“我穿多點不就沒事了?”譚鳴鵲不以為然。

凡是大病初愈的人,往往都有種錯覺——全天下我最強壯。

她正跟小侍女角力時,沈淩嘉開門進來。

“殿下,譚管事非要換衣服出去,可孫大夫只說她能下床,卻沒說她能出去吹風!”小侍女回頭見到是沈淩嘉,當即放棄譚鳴鵲,轉頭跟他告狀。

沈淩嘉點點頭:“我知道了,辛苦你,你先去休息吧。”

“是。”小侍女已經習慣每天沈淩嘉定時來看望譚鳴鵲了,也見怪不怪,當即退出房間。

等房間裏只剩下譚鳴鵲和沈淩嘉兩人,她便忽然有種心虛的感覺,明明覺得自己應該理直氣壯的,卻不好意思說什麽。

“我想出去。”她鼓足勇氣說。

“嗯。”

沈淩嘉就說了一個字,是“聽見了”還是“可以”的意思?

譚鳴鵲琢磨了一下,默默地加衣服,之前她本打算系一件披風就出去,見沈淩嘉在一旁虎視眈眈,還是多裹了一件貂皮。

沈淩嘉不置可否,沒說這樣對,卻也沒說這樣不對。

只是當譚鳴鵲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輕輕挪動腳步,長腿一邁,就擋住了她的去路。

徹底封死了去路。

譚鳴鵲默默嘀咕:“我已經穿得夠嚴實了。”

“我知道。”沈淩嘉笑瞇瞇地說,“可你在床上歇了好幾天,有多久沒動筆了呢?”

“先生,我想要幫您的忙!”譚鳴鵲忙道,“可是,不出去看看,我哪知道什麽事是我可以插手的?”

“動筆就不算幫忙嗎?”沈淩嘉指著她的手,“好不容易寫慣了,再不動筆,你這手可就凍住了。”

譚鳴鵲覺得這笑話十分沒勁,架不住沈淩嘉愛說:“可是……”

“先抄一篇文章吧,你應該潤潤筆。”沈淩嘉替她做了決定。

他也沒說準不準她出去,只是另外給她找了一件只能在屋子裏幹的事。

譚鳴鵲都多久沒抄書了?可她也不敢忤逆先生的話,只得不甘心地挪到書案前,滿臉蕭瑟,郁郁寡歡。

沈淩嘉倒是心情極好,背著手在她身後轉悠。

在她研墨的時候,他從書架上翻出一本來,選了一篇,讓她照著謄寫。

譚鳴鵲的心早在研墨的時候便靜下來,雖然是在沈淩嘉鞭策下養成的習慣,但這種憋性子的形式,卻也挺養性子。

沈淩嘉從一開始就是打的教她習慣成自然的主意,沒想到她入門挺快,十分欣慰。

譚鳴鵲靜靜謄寫完一整篇,放下筆,竟不覺得疲憊。

左手處不知何時放下了一個信封,還燙著朱漆,沈淩嘉狐貍似的攛掇她拆了漆封,打開來看,竟然是自譚府來的家書。

“先生?”

“你慢慢看吧。”沈淩嘉對她微微一笑,走開去給自己沏茶,默默坐下來飲。

信很長,有譚父的手筆,更多是譚母所書,字字句句,皆是想念。

從京城到渝州,她這個做女兒的,竟沒有想到過她們,譚鳴鵲念及此事,不由得羞愧不已,但沈淩嘉竟然還記得替她收信,這就更讓譚鳴鵲感激。

她心情激昂,只覺得信中所言,皆是點在心上。

情切之下,其餘小節,都未曾上心,字字句句都只看作是父母對她苦心孤詣的關切。除此之外,便只對沈淩嘉的苦心感慨不已。

之前沈淩嘉默許她不能出門的事情,更是不放在心上。

但心中也更是愧疚,自京城到渝州,她對沈淩嘉的虧欠,似乎越來越多。

譚鳴鵲自覺有幾分明了容婆的心境,只是她卻不知,其實是三分形似,七分神似。

“……先生……”譚鳴鵲喉頭發幹,有心感謝,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沈淩嘉笑意吟吟地擺手,道:“得了,哭唧唧的做什麽,不知道還以為我又欺負你。”

譚鳴鵲本紅了眼眶,便趕緊抹眼睛,生怕掉淚害沈淩嘉受冤枉。

“你可別,我真怕了你這樣。”沈淩嘉愁壞了。

怎麽轉交家書好像還成了壞事?他想逗她開心,卻不是想看她哭。

茶也喝不下去了,沈淩嘉趕忙想過來,不過譚鳴鵲站著動得可比他快,嗖地就竄到他面前:“先生,謝謝您把這個給我,我……要不我都忘了!”

“……你真實誠。”沈淩嘉真心實意地誇她。

“謝謝。”譚鳴鵲決定以後在沈淩嘉面前絕對要有一說一,再不拐彎抹角了。

沈淩嘉給突然變成直楞子的譚鳴鵲嚇大發了,半天都無言以對。

譚鳴鵲接著說實話:“可是我還是想出門。”

“……”沈淩嘉感覺自己白給信了。

“您看起來心情不錯。”譚鳴鵲忽然說。

“啊?”沈淩嘉尚未搞懂譚鳴鵲突然轉換話題的原因。

“是不是有好事?”

“算是吧?”

“是妄匪那邊,還是菊娘姐姐那邊?”

“二者都有。”

“菊娘姐姐又傳回消息了?”

“誒,對……誒?”沈淩嘉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正被譚鳴鵲牽著鼻子走。

譚鳴鵲一臉無辜:“要是不能說,那我就不問了。”

“……不算是秘密。”沈淩嘉腦子剛清醒一點又忍不住被她看得糊塗。

沈淩嘉委實不是個會被一個眼神攻擊得節節敗退之人。

只是,他總拿譚鳴鵲的目光沒轍。

“我已經查清楚妄匪的下落,不過,還需要糾集足夠的人馬,才能動身。”沈淩嘉道。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怪不得沈淩嘉會如此歡欣。

譚鳴鵲也替他高興,這更意味著,菊娘和沈淩宥,也快回來了。

之所以不馬上出發,恐怕也是為了找機會先將那兩人救出來吧?

譚鳴鵲這樣想,也是這樣問的,她剛打定主意不再隱瞞沈淩嘉,自然有什麽就問什麽。

“找機會?不用啊。”

譚鳴鵲懵住。

“她們已經離開兩芒山,恐怕,快回到行宮了。”

嗯?

譚鳴鵲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病愈。

是她聽錯,還是沈淩嘉說錯?都不太可能,多半是仍在做夢。

譚鳴鵲趕緊掐了自己一把,痛得要死,可惜沒醒。

“你怎麽了?”沈淩嘉又被咋咋呼呼的譚鳴鵲嚇了一跳。

聽得譚鳴鵲委屈地道明心聲,沈淩嘉著實哭笑不得。

“你沒做夢,菊娘已經找到七弟,返回行宮。其中細節,等她回來你再慢慢問吧。”

☆、渝州事變

等沈淩嘉再次離去,譚鳴鵲還是回到了床上,躺倒。

掐不醒,可能是夢裏力量不夠,睡一覺就好了。

只是譚鳴鵲真睡了一覺後,醒來一張大臉擺在面前,差點將她再次嚇得昏過去。

闊別多日的菊娘,笑意吟吟,小狐貍似的,活脫脫翻版沈淩嘉,湊在她眼前。

“哇啊!”譚鳴鵲尖叫一聲。

“菊娘姐姐!”第二聲尖叫後,譚鳴鵲猛然抱住了她,再松開,仔細端詳。

真是菊娘?真是!

譚鳴鵲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該說什麽,憋屈好久,擠出一句話:“你姓葉?”

菊娘笑容微斂,點點頭,沈聲道:“嗯。”

譚鳴鵲從她的神情看出這裏頭恐怕有一個秘密,而且,是菊娘不樂意說的那種。

“那以後我還能叫你菊娘姐姐,或是葉管事嗎?”

“想叫哪個都行。”菊娘笑道。

譚鳴鵲便仍是喚她菊娘。

等她冷靜下來,想起之前沈淩嘉留下的話,便迫不及待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景唐說你和七殿下一起被人擄走,怎麽你好像一點事情都沒有?殿下說你找到了七殿下,帶他返回,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你們並非被關在一起?”

“別慌別忙,我給你慢慢地說。”菊娘溫和地端來一碗粥,“邊吃邊聽我說。”

“嗯。”睡了這麽久,譚鳴鵲也餓了,捧過來只覺得小小一碗白粥也頗香甜,當即舀起來吃。

但等菊娘娓娓道來,她聽得入神,這白粥就忘了動。

原來,之前她與景唐所猜,全是錯的。

實在是她們都不了解菊娘,並不知道菊娘會武藝,而且,絕非什麽三腳貓功夫。

沈淩嘉倒是很清楚身邊這下屬的本事,但正逢重傷中毒,被景唐和譚鳴鵲的猜測誤導,還真以為妄匪膽大又有能耐,把菊娘綁走,之後想通時,菊娘的信也到了。

其實,從一開始,妄匪的目標就只有一個沈淩宥。

雖說沈淩宥是去找菊娘了,架不住菊娘能躲,他只找到附近,卻沒找到她人,就在菊娘以為自己能甩開他的時候,妄匪出現了,帶走沈淩宥。菊娘思索之後,還是決定設法將沈淩宥救出,便主動現身。妄匪暫時不願驚動旁人,便也將她一起抓走。金釵,玉佩,紙條,卻並非妄匪手筆,而是菊娘所留。

譚鳴鵲聽完,懵懵懂懂地點頭:“你還隨身帶著紙筆呀?”

菊娘無語半晌,才道:“嗯。”

她摸出一套工具給譚鳴鵲瞧了個新鮮,紙倒不算什麽,那筆是一種特制的,平時看起來像根木棍子,需要用到的時候,按下一個機關,就會流出墨汁,寫在紙上,迅速風幹,不會有多餘墨漬。

譚鳴鵲看得無比羨慕,不過她估計自己也沒什麽能用到的機會。

“這是誰發明的?怎麽這麽厲害?”譚鳴鵲順口問道。

菊娘笑道:“是盧皇後。”

那位將軍皇後?

譚鳴鵲讚嘆不已,道:“原以為她會行軍打仗,很了不得,沒想到,這種精巧的玩意,她也會做。”

“是,所以殿下很欽佩她。”菊娘道。

譚鳴鵲詫然,道:“哦?殿下欽佩這位盧皇後?”

她從身邊的人來看,一直以為這些男人只會佩服男人呢。

“是,他說天下之人,凡有能者,皆值得欽佩。”菊娘倒不知道譚鳴鵲在想什麽,簡單答了,便接著說在妄匪處時的事情。

一開始,她和沈淩宥不被關押在一起,沈淩宥更被看重,單獨押解,她則被扔到一群女奴的營地。那些女人都是妄匪從四處擄劫來的,多半都瘋了,她混在人群中,倒是不顯眼。沒多久,她找到了脫身的機會,雖然不願意打草驚蛇,但礙於妄匪有殺虞王的前科,因此,她還是率先去尋找沈淩宥,一邊想辦法與在兩芒山附近搜尋的暗衛聯系。

不久,她便找到沈淩宥,將他帶回來。

譚鳴鵲越聽越茫:“……就這麽簡單?”

“你以為有多難?”菊娘不以為然。

她還以為,此事應該說得山崩地裂,蕩氣回腸才是!

可是從菊娘的嘴裏說出來,卻好像在談今天的湯放少了鹽一樣輕描淡寫。

譚鳴鵲抱著被子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的經歷也談不上驚心動魄了,本還打算跟菊娘說一說好炫耀一下她那些機智應對,可連菊娘都覺得自己的經歷不算什麽,那她的豈非也是一般兩般?還是不要班門弄斧吧。

於是譚鳴鵲改變主意,決定跟菊娘聊點其他的事。

“對了,這幾天我聽說一個消息,妄匪派人去了虞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找新虞王的麻煩。”她說。

其實這消息也過期了好幾天,至於究竟是幾天,端看她病了多久,可惜她病得渾渾噩噩,日子都不記得算了。

菊娘原本是笑吟吟的,聽見這一句,笑容卻微微收斂幾分。

譚鳴鵲察言觀色,馬上察覺到她表情的變化,連忙問道:“怎麽了?莫非虞王府又出了事?”

說完,見菊娘的表情更加不好看,頓時咯噔一下。

難道是她烏鴉嘴,說中了?

“那位剛做虞王的世子,該不會……也步了老虞王的後塵吧?”在菊娘面前,譚鳴鵲說話就有點沒顧忌,要是站在這裏的人是景唐,她絕不會這樣問。

“不。”菊娘回答得十分篤定,但這個字之後顯然還有一大堆話,卻欲言又止。

譚鳴鵲像是被人撓心抓肝一樣,好奇得不行:“又有什麽隱情?”

“你先耐心等等吧。”菊娘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現在還不能確定,等查清楚,那人究竟是黑是白,就見分曉了,現在還不適合說。”

譚鳴鵲聽了這話更是好奇,但菊娘這人一向如此,她真不想說,那譚鳴鵲就真問不出。

“算了,我們說點別的。”譚鳴鵲努努嘴,“那位殿下,他怎麽樣?”

她不知道沈淩宥如今在哪裏休息,只能大致指個方向,示意是外面的某人。

難為菊娘還能想通她在問誰,微微一笑,道:“他啊?很好。”

“現在您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他不能再難為你了吧?”譚鳴鵲道。

菊娘的笑容一閃即逝,化為茫然。

她似乎在思索,懷念,不久,像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露出笑容,叫譚鳴鵲看得迷迷糊糊。

最後,菊娘忽然一點頭,道:“嗯。”

“他不難為你了?”譚鳴鵲替她開心。

菊娘笑容不減:“他本來……也並不曾難為過我。”

譚鳴鵲總覺得菊娘對沈淩宥的態度好像發生了改變,只是,究竟是哪種改變,以她的思維,還真推導不出。

“好吧,你覺得沒事就好。”譚鳴鵲說完,便打算掀開被子坐起來。

但菊娘馬上將她攔住:“譚姑娘,你先好好躺著。”

譚鳴鵲倒是想掙紮一下,不過菊娘的力氣可比她的大得多,願不願意,都只能被按回去。

“為什麽?”她琢磨了一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委屈地嘟著嘴,“我病好了。”

“不行。”菊娘不理睬她的反駁。

譚鳴鵲道:“可是,孫大夫說我病好了。”

“天都黑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冷?病好了,也不能吹風。”菊娘決絕地說。

譚鳴鵲跟她撒嬌,討饒,都沒有用。

菊娘也不講什麽道理,把她按在床上,譚鳴鵲根本動彈不得。

“可我覺得,整天整天地在房間裏呆著,都快要發黴了。”譚鳴鵲猛然想起一件事,“再說了,我還要給殿下幫忙呢!我都答應他啦!”

說完,看了一眼菊娘,可菊娘都回來了,有了葉管事,沈淩嘉還用得上她嗎?

於是譚鳴鵲又有些郁悶了。

菊娘不知道她內心這些小九九,道:“殿下另有要事,至於其他的,我已經打點好了,你好好養病,就是給殿下幫忙。”

“怎麽您也是這樣說……”譚鳴鵲仍是嘟著嘴,不樂意聽。

菊娘輕輕拍著她的腦袋,軟綿綿的頭發手感很好,她多撓了一把,決定漏點消息,也讓譚鳴鵲有點底,能乖乖聽話:“你可別覺得我在唬你,如果事情順利,很快就要回京,若是你病怏怏的,怎麽趕路?只會教殿下發愁。”

譚鳴鵲不氣了,翻身坐起,這次菊娘知道她不會下床,倒沒壓著她。

她十分驚訝:“不是才來渝州嗎?怎麽又要回京了?”

這是大事,譚鳴鵲小心翼翼把聲音壓住,稍微大聲點都不敢。

菊娘淺淺一笑:“這下,還急著出去嗎?”

譚鳴鵲不用多想,當即發願道:“我不出去了!您別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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