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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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規矩矩,只要是她能做的事情,絕不會出錯,更何況是這種小事,她不可能連怎麽傳話都不知道。”

譚鳴鵲遲疑地開口:“那她……”

“她是故意的。”沈淩嘉道。

譚鳴鵲猶豫一下,道:“也許這其中還另有隱情也說不定。”

“……你為什麽一定要替她解釋?她做的事情很明白了,正是在針對你。”沈淩嘉道,“雖然這只是一件小事,但這卻並非我的命令,她竟敢自作主張……”

譚鳴鵲明白了,真正讓沈淩嘉動怒的是,菊娘竟然自作主張做他並未下令的事情吧。

也對,換做是她,得知身邊的侍女竟然悄悄替自己得罪人,而她若不是恰好在,得知此事,恐怕連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今日是對付她,來日也可以對付其他人。

譚鳴鵲便不再勸。

她想了想,道:“要不,等吃了飯以後,請菊娘姐姐過來,問問她。”

“嗯,我也正有此意。”

“那您為什麽一定要來這裏呢?”譚鳴鵲問。

沈淩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為什麽忽然問這個?”

“既然您早有此意,我們不是應該先去吃飯,怎麽來了這裏?”譚鳴鵲道。

剛才,他說這裏不允許其他人踏足,若是廚房的人送吃的來,豈不就“踏足”了?

☆、承諾

“你就好奇這個?”沈淩嘉看向遠方,“我心情不好,就喜歡來這裏罷了。”

“也是,這裏風景優美,最適合陶冶情操。”譚鳴鵲也忍不住附和。

“那你……好吧,反正你已經來過一回,在你住這的時候,如果你喜歡,大可以隨時過來。”沈淩嘉難得在這片領域中大方。

譚鳴鵲又驚又喜:“真的?”

“我可從未說過做不到的承諾。”

“那我便卻之不恭了。”譚鳴鵲欣喜地說。

她心中當然開心,來這裏簡直像踏青一樣,她不能出城,也少能出府,偶爾覺得無聊了,還可以帶著刺繡來這裏做,豈不是賞心悅目?

又坐了一會兒,沈淩嘉從座位上起身。

譚鳴鵲也連忙站起來:“要走了嗎?”

“嗯,回去。”沈淩嘉點點頭,走出亭子。

譚鳴鵲從臺階上蹦下去,趕緊跟住了沈淩嘉的腳步,她原以為他會跑得很快,沒想到走了幾步才發現,他竟然是慢悠悠地走著,倒挺悠閑。

看來,他已經不像剛剛來這裏時那麽郁悶了。

這間院子的魔力,有那麽厲害嗎?

離開之前,譚鳴鵲回頭仔細地將整間院子都攝入眼中,若有所思。

“想什麽呢?走了!”沈淩嘉在前方喊。

“是!”

譚鳴鵲趕緊跑過去。

“怎麽樣,你現在還冷不冷了?”沈淩嘉問她。

譚鳴鵲一楞,問這個幹嘛?

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好像,是很久沒抱怨過了。

“你看看,就是要出來多走走才能感覺到溫暖,要不然,當然冷啦!”沈淩嘉一臉得意地說。

譚鳴鵲也沒辦法反駁,畢竟她現在確實感覺不到什麽冷了。

但她也不服氣,道:“可是,既然有披風,為什麽非不肯穿呢?”

“難道說,有披風就一定要穿嗎?”沈淩嘉道,“強身健體,好處可不止一點。”

譚鳴鵲還是無法理解,可一時找不到回擊的話,只得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姑且算服了。

不過走了一會兒,她又發現沈淩嘉不是帶她回書房。

既不是回書房,那應該就是去餐堂了,若下午還要接著上課,那便沒必要如此舍近求遠,難道說,吃完飯就直接放過她了?

但沈淩嘉又說了,等到吃了飯以後,還要問問菊娘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這種話自然不能在餐堂那種大大方方,毫無間隙的地方問,不然,若菊娘真是有理由,或者真犯了錯,那這不就是讓府中的人都知道菊娘被訓了?那也太冤枉。

就算譚家只是一介商戶,但譚老爺在訓斥下人時,也會選擇書房之類的地方,真有錯,才會推出去懲罰,讓眾人都看見,若無錯,那也不會有旁人知道曾有這一樁公案。

沈淩嘉在這方面總不會比一個商人還差。

譚鳴鵲自己苦苦思索了老半天也著實想不出緣由,無奈半晌,還是忍不住走過去問沈淩嘉。

“殿下,我們為什麽要去餐堂,而不是回書房呢?”

“餐堂?”沈淩嘉一楞,“這是去餐堂?”

譚鳴鵲亦一楞:“嗯!”

“哦,那我走錯了。”沈淩嘉“騰”地改步轉了個方向。

譚鳴鵲郁悶不已地跟上去,心下嘆息不止,原來理由就這麽簡單,那她剛才想那麽覆雜是做什麽?

“你怎麽又站在原地磨磨蹭蹭的?快過來呀!”沈淩嘉無可奈何地招了招手。

譚鳴鵲只得又匆匆忙忙地綴上去。

不久,沈淩嘉終於走上了她最熟悉的道路,這回是去書房了。

她們來到院子門口,譚鳴鵲遠遠看到一個人,呆住,原來是菊娘,就站在書房門口,也看著她們。

譚鳴鵲與菊娘對視一眼,這回終於明顯地瞧出了菊娘眼中的厭惡。

她的腦子裏頓時“騰”一下,跟炸了似的,她終於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恐怕,她的菊娘姐姐……是當真厭惡著她。這並不是譚鳴鵲的錯覺了,這是真相,菊娘是確確實實地討厭她。

譚鳴鵲忽然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走不動步。

她根本不知道理由,所以才更加抗拒去了解。

“過來。”沈淩嘉沈聲說著,突然,伸手抓住了譚鳴鵲的手,用不由分說的態度直接拉著她往前走。

“殿下……”

沈淩嘉這回沒說話了,直接拉著她來到書房前。

菊娘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看向沈淩嘉,目光中帶了一些憐憫。

於是譚鳴鵲便更為費解了,無端端的,菊娘為何如此?

菊娘也沒說話,三個人都安安靜靜的,於是氣氛便突然古怪起來。

“殿下,譚姑娘。”菊娘忽然走到了書房前面,打開門,恭敬地說,“請進。”

沈淩嘉先將譚鳴鵲推了進去,自己走進去之前,忽然問道:“剛才,你去哪裏了?”

“我去廚房吩咐以後,賬房又來找我問些事,我去了一趟,剛剛才回來。”菊娘回望著他,眼睛裏連一絲一毫的動搖與心虛都沒有。

沈淩嘉定定地望了她一眼,走進去。

菊娘等門關上了,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悄無聲息。

很長一段時間裏,門裏面沒聲音,沒外面沒動靜。

譚鳴鵲安安靜靜地坐在凳子上,桌子上的茶已經倒上了新的,但她也沒心思喝茶。

她悄悄看著沈淩嘉,他不知道在看什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打破平靜的是突然走進院子裏的一個人。

譚鳴鵲首先聽到腳步聲,她沒動,過了一會兒,那人走上了臺階,於是連沈淩嘉也聽見了那個腳步聲。

菊娘笑著問那人:“蔡婆,今日怎麽是您親自來送飯菜?”

原來,今天送食盒來的人不是什麽小丫鬟,而是蔡婆子本人。

譚鳴鵲不由得想,原來沈淩嘉去一趟廚房的威懾力是這麽大。

蔡婆子嗤笑一聲,道:“我這不是怕讓別人送飯菜來,又出錯嗎?”

菊娘噎住,顯然不明白蔡婆子的語氣怎麽忽然變成這樣,帶了點怨氣。

沈淩嘉終於開口:“送進來吧!”

“是。”菊娘忙推開了門。

蔡婆子馬上走進了書房裏,書房裏也有吃飯的地方,分兩個區域,一個區域寫字讀書,一個區域喝茶或者吃飯,沈淩嘉沒有一些酸腐文人那種計較,況且書房裏擺的書都是副本,也不用擔心壞了珍品。

譚鳴鵲看一眼就明白為什麽蔡婆子沒法開門了,她左右手各拎了一個食盒。

☆、詢問

蔡婆子走過來,先將兩個食盒放在了桌上。

這兩個食盒都是處理過的,底下幹幹凈凈,不可能留下印子,更不可能有油滋菜湯之類,不然她也不敢把兩個食盒就這麽直接往吃飯的桌子上放。

菊娘看了一眼,還是不安,忙走過來,道:“我幫你提著。”

“你提得起?”蔡婆子冷眼問道。

菊娘道:“你盡管放心就是了。”

一直被蔡婆子挑釁,她也終於有些動怒。

她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食盒,但蔡婆子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不勞你動手。”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譚鳴鵲站旁邊看都覺得看出了火。

僵持了一會兒,沈淩嘉猛然拍響了桌子:“夠了!”

蔡婆子這才放開手。

菊娘瞪了蔡婆子一眼,將兩個食盒都拿起來。

“拿起來,你這樣拎著,我怎麽好端碗盤?”蔡婆子道。

菊娘沒說話,倒也乖乖將食盒舉起來了,食盒本來就不輕,裏面裝了各種碗碟,她把手臂伸得筆直,這樣舉著食盒當然很累,但菊娘只是咬著牙,一臉不在乎的樣子,讓人想同情她都很難同情起來。

可是,她畢竟是一手一個食盒,單手舉著,就更不易了。

譚鳴鵲想了想,站起來,和蔡婆子一起把碗碟往外拿。

沈淩嘉看了她一眼,道:“坐下。”

“您是我師父,我伺候您不是應該的嗎?”譚鳴鵲笑了笑,飛快地將食盒裏的碗碟往外拿。

先是幾碗米飯,然後是其他菜。

蔡婆子故意慢吞吞的,拿了半天,也才拿出幾碗飯而已。

譚鳴鵲手腳麻利,很快將一個食盒裏的碗碟都端出來了,今天蔡婆子準備的菜不少,估計是想將功贖罪,光是這一個食盒,就分好幾層,食盒本身就大,裝了不少東西,雖然都是小碟子,但種類多,一眼看過去,估計有幾十碟,連小碟子,蔡婆子也認真裝飾過,一個個看起來都是賞心悅目。

她掃了一眼也覺得胃口大開,忙對菊娘道:“把另一個食盒拿過來吧。”

說完,楞了一下。

剛才她一直低著頭,什麽都沒看見,結果一擡頭跟菊娘說話,她才發現菊娘居然也看著她,而且並沒有要掩飾自己表情的意思。如果說早上菊娘還有一絲要遮掩的心態,那麽到了現在,她算是徹底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她現在一點也不在乎譚鳴鵲知道她討厭她。

譚鳴鵲楞了一下,也沒說什麽,仍然手腳麻利地迅速將另一個食盒裏的碗碟拿出來。

等她拿空了,菊娘把兩個空的食盒往蔡婆子懷裏一塞:“還你。”

“吭。”蔡婆子不悅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察覺到了書房裏的詭異氣氛,沒說話,對沈淩嘉行了一禮之後,馬上離開,臨走的時候也沒忘記將書房的門關上。

菊娘想了想,沒有出去,只是慢慢退到了門口,眼睛還是盯著桌子這邊。

譚鳴鵲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非得要盯著自己?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她看著面前的桌子,各種美味佳肴,擺了滿滿一大桌,幾十碟,可她忽然就沒了胃口。

“我看你喜歡吃這個。”

沈淩嘉忽然將一個碟子端到她面前。

譚鳴鵲看了一眼,忍不住說了實話:“我不喜歡吃這個。”

沈淩嘉臉一紅:“啊?你不是喜歡吃辣的?”

“但這碟拌海帶絲裏有我不喜歡吃的。”譚鳴鵲實在郁悶,實話一句接著一句,“您看,大蒜……還有蔥,我都不喜歡吃。”

“是嗎?”沈淩嘉不解,“你以前怎麽不告訴我呢?”

譚鳴鵲的表情突然變得尷尬,她低頭苦笑了一下,道:“這都是些瑣碎的事。”

“還有別的嗎?”

“……啊?”譚鳴鵲一臉茫然地看向沈淩嘉。

沈淩嘉耐心地問道:“除了這兩樣,你還有什麽不愛吃的嗎?”

“倒也沒了。”

“嗯。”沈淩嘉點點頭,“我記得了,下次,我會讓廚房給你準備沒有這兩樣的東西。”

“謝謝。”譚鳴鵲站起身,鞠了一躬。

這對於沈淩嘉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於她而言,卻是有如解救一般的大恩大德。

她是真不喜歡吃蔥和蒜,偏偏寄人籬下,看見也只能假裝沒看見,要麽避開,如果是避不開的蔥末蒜蓉,她就幹脆默默吃幹飯。也幸好這裏煮粥和煲湯的時候一般不放蔥和蒜,怕壞了味道,要不然她可能真的很難活到現在。

——要是一直吃不了東西,誰都會餓死吧。

譚鳴鵲也沒辦法,她也不是沒試著吃過,一吃就吐,全是自然反應。

“行了,趕緊坐下。”沈淩嘉把剛剛端給譚鳴鵲的碟子又拿回來,笑了笑,道,“你總站著,還站我對面,我想吃都沒胃口了。”

“是。”譚鳴鵲也扯了扯嘴角,坐下來,拿起筷子。

這算是正式開飯。

兩人各有心思,雖然一開始說笑,但很快誰也沒說話了,都安靜地吃飯,書房裏便只剩下了十分不起眼的咀嚼聲,譚鳴鵲只專心地夾菜,一口飯,並著菜入口,這麽吃完了兩碗飯。

吃完她才發現自己的胃口好像比往常好,但也許真是餓了吧。

她把兩個空碗拿到一旁,吃完了,結果一擡眼,沈淩嘉竟然還在吃第一碗飯。

一邊吃,還一邊皺著眉,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吃飯也不至於吃得這麽不開心吧?

不過譚鳴鵲很快想到,或許,是為了站在門邊上的那個人。

她已經受過打擊了,自覺已經有了抗壓力,便又扭頭去看菊娘,菊娘背靠在門上,雙手攏在袖子裏,卷在身前,兩只眼睛如同鷹的眼睛一樣,像繩子把她整個人都捆住。不,也或許可以說是像鷹的嘴,那眼神要是可化為尖利如刀的鷹喙,一定能啄死她。

譚鳴鵲看了一眼就覺得心靈再次受到了傷害,便又轉回頭來,看沈淩嘉。

她簡直迫不及待想要讓沈淩嘉把菊娘叫過來問問,問問菊娘的性情大變究竟是什麽緣故了。

沈淩嘉忽然把筷子放下。

譚鳴鵲看他碗裏還剩下一些飯,不由得想莫非是自己的怨氣真影響到了他?

忙道:“殿下,我沒關系,您接著吃啊。”

“不。”沈淩嘉擺了擺手,道,“不用了。”

他也像譚鳴鵲一樣,將碗和筷子搭起來,推到了桌子一角。

菊娘忽然走到了兩人身邊,她看著沈淩嘉,道:“殿下,那我先收拾這桌上的東西?”

“不用了!”沈淩嘉搖搖頭,看了菊娘一眼,“你就站在這裏。”

菊娘瞪大了眼睛,沈淩嘉的眼底有一股煞氣,她盡收眼底——是沖她來的?

她忽然將眼神投向了譚鳴鵲,眼中一股說不明白的怒意。

譚鳴鵲也怒了——關她什麽事?

“你為什麽總是針對我?”譚鳴鵲終於忍不住將這句話問出口。

“昔寒!”沈淩嘉看了她一眼,伸手壓了壓,輕聲道,“稍安勿躁。”

譚鳴鵲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菊娘,哀嘆一聲,閉上了嘴。

菊娘疑惑又不安地看向沈淩嘉。

譚鳴鵲不說話,沒想到沈淩嘉也半天沒開口。

唯一忍不住的是菊娘,她開口道:“殿下,我……”

“我何時允許你插嘴了?”沈淩嘉冷冷說道。

譚鳴鵲反正已經把自己想要問的事情問出了口,安安靜靜坐在凳子上,默默看著。

菊娘突然問:“殿下,是不是她對您說了些什麽?”

她指著譚鳴鵲。

“你隱瞞我,自作主張,如今竟然還敢嫁禍他人?”沈淩嘉猛然錘響了桌子。

一個放在邊緣的碟子彈起來,又摔在了地上。

“啪!”跌了個粉碎。

譚鳴鵲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不敢吱聲了。

她突然覺得,坐在一旁看人審問,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菊娘心裏咯噔一下,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她也不再啰嗦,爽快地跪下來,道:“屬下知罪!”

雖然她並不清楚沈淩嘉到底知道了什麽,知道了多少,但既然他能說出自作主張這四個字,她的罪過便大了!

身為屬下,她心中當然清楚,身為主上最忌諱的究竟是什麽!

菊娘有些後悔,自己做這點小動作根本沒有意義,也不一定能趕走譚鳴鵲,真正的掌握權,還是在沈淩嘉手中。

也許她早就應該把所有的話告訴沈淩嘉。

如今她偏偏就不知道沈淩嘉到底知道多少,更不清楚他心中究竟給她判了多大罪名……

菊娘想了想,道:“殿下,我可以將一切和盤托出,可是,請先讓她出去!”

她指向譚鳴鵲。

譚鳴鵲趕緊站起來:“好吧,那我先出去……”

“你坐下。”沈淩嘉冷冷看了一眼菊娘,話卻是對譚鳴鵲說的。

菊娘不甘心地道:“殿下!我說的話,都是機密,怎麽能讓她聽加?”

“我沒關系,我先出去,殿下您幫我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就好。”譚鳴鵲直接往外走。

沈淩嘉站起身,將她按回了原位。

他冷聲道:“我這是替你伸張,你怎麽能不在這?”

☆、真相大白

“呃……”譚鳴鵲兩邊肩膀都被沈淩嘉按著,老實說,有點疼。

她連忙點頭道:“好,那我坐下,您接著問。”

沈淩嘉這才放開她,回位子坐下來,看著菊娘,道:“你肯說就說,不肯說,我叫別人來問。”

“別人?”菊娘瞪大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恐慌。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淩嘉,道:“您要讓……別人……莫非是……”

“你知道你的罪過有多大,說更嚴重一點,你是背叛我。”沈淩嘉淡然說道。

菊娘的身子搖晃了一下,沒多久,認命地道:“我明白了。”

譚鳴鵲聽得恍惚,但依稀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別人”一定很可怕。

菊娘走到沈淩嘉面前,她看了譚鳴鵲一眼,眼睛裏仍然帶了幾分不滿。

譚鳴鵲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被討厭的緣故,便低著頭乖乖的不說話,免得又遭了罵。

“殿下……”菊娘彎下腰,想小聲在沈淩嘉耳邊說話。

沈淩嘉瞪了她一眼,道:“我不是說過,她可以聽見嗎!”

“呃,殿下,其實讓她小聲點說也沒關系。”譚鳴鵲擺擺手,很真誠地說。

她心裏是真不在意,不管菊娘說得有多麽小聲,她反正是肯定能聽見的。

沈淩嘉卻不允,他嚴厲地看著菊娘吐出一個字:“說!”

菊娘扭扭捏捏地交握著手,好一會兒,慢慢說出一句話。

“……她是細作。”

她還是站在沈淩嘉面前,仍然不管他的命令,很小聲地說出這四個字。

“我猜就是為了這個。”沈淩嘉忽然冷笑一聲。

一時間,譚鳴鵲和菊娘都露出驚訝之色。

譚鳴鵲是驚訝他居然早就猜出來了,菊娘是驚訝,他竟然不在乎?

“她是齊王的人!”菊娘有些激動地指向了譚鳴鵲。

沈淩嘉並不管她說的什麽,只顧著自說自話,輕聲道:“你應該知道,我生氣,是氣你竟敢自作主張。無論她是不是齊王的人,如何對待她,應該由我決定,而不是你……你什麽都不清楚,只為了一面之詞自作主張,只會給我惹來麻煩。”

菊娘被沈淩嘉眼睛裏泛的怒意嚇得噤聲。

譚鳴鵲也噤聲,卻是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好。

好半天她終於擠出來一個字:“我……”

沈淩嘉接口:“你可以先回房間去休息了。”

“啊?”譚鳴鵲懵住。

沈淩嘉道:“如今,你應該已經明白她為何要那樣對待你了吧?”

“……是。”

“所以你可以先回房間去休息了,接下來的事情,讓我來處理。”沈淩嘉道。

見譚鳴鵲還不動,他寬慰道:“你放心,我會讓她向你道歉,不過,現在我要好好跟她談談。”

“是。”譚鳴鵲終於把整件事梳理齊了。

解決了是吧?

她松了口氣,沒有猶豫,馬上從座位上站起身,笑著點了點頭,道:“是這樣啊,那好,我走了。”

爽快地走出書房,出門還沒忘記把門關上。

剛才書房裏面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她受不了,如今也算是解脫,雖然好奇,但比起不明所以的難受,還是呆在書房裏的難受,更痛苦些。

譚鳴鵲神清氣爽地往自己的房間走,一邊走,一邊慢慢想這件事。

等她走回了房間,終於想明白一些事。

菊娘認為她是細作,所以才做那些奇怪的事,就為了整治她?

莫非,她聽見了昨夜自己跟容婆的談話?

呃,早晨起床推不開門,門被雪堆給堵了該不會也有她一份功勞?

——那她該有多幼稚啊?

譚鳴鵲不禁覺得,在內心中臆想的菊娘姐姐的形象,瞬間崩塌了。

不過現在她總算把事情搞得明白了,原來菊娘是將她當成了齊王的細作,這麽說,她的想法也沒錯,容婆果然是齊王——也就是大皇子的人。這皇家的事情,覆雜歸覆雜,但要想也容易想得明白。

但想得明白,也不能說,尤其讓人明白她明白。

“無所事事也不是事……”譚鳴鵲也不想翻書,就拿繃子來,接著繡。

整幅圖已經繡好了,就差一點細節,她慢慢悠悠地下針,也沒多久,繡完了,只是每次譚鳴鵲想起當時在雲霄繡坊中看見的那幅繡畫,就忍不住覺得自己這副繡圖還不夠好。說是差,當然不像話,可要說好,每當她想起當初看見的那幅繡畫,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她還是有一點競爭心的。

可惜這副繡畫已經下足了線,再下針,就不是改,是毀了。

譚鳴鵲將繃子拆開,繡畫的邊緣倒不用繡,可以先送去給李老板看過,如何繡邊,當然還要看李老板的意思,她重新拿了一張空的繃子,重新繡起來。

這回她繡的是不久之前在那間院子裏看到的景,流水兩旁,山石林立。

譚鳴鵲飛快地挑選好了線,穿好針,先將流水在畫中的位置勾勒出來,有了形,意可以自由發揮,正繡到中途,假山成形了,她聽見了一些聲音。

有人走上臺階。

那人頓步一會兒,才輕輕敲響了門。

譚鳴鵲心裏有數,將繃子放下來,走過去將門推開。

果然,門外站著的人正如她所想,是菊娘,正訕訕笑著。

菊娘不知道說什麽好,譚鳴鵲表情平靜其實心裏也有些緊張,就後退一步,道:“先進來坐吧。”

譚鳴鵲沒事人一樣,仿佛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菊娘露出松了口氣的樣子,但很快又露出無奈之色,譚鳴鵲坐下了,她沒坐,在譚鳴鵲面前站了一會兒,忽然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我今天……誤會了你,做了一些令你不快的事。”

譚鳴鵲冷靜地問:“比如?”

她不會真的那麽幼稚吧?

等菊娘緩緩開口說明情況,譚鳴鵲才知道,菊娘竟然真的那麽幼稚。

為了不被人察覺,不命人動手,而是親自起早跑到她房間門口,拿鏟子鏟雪堆她的門,之後又故意不吩咐人做譚鳴鵲的早飯,再去的時候依舊將話說的模糊,就為了讓譚鳴鵲餓個肚子……

譚鳴鵲感慨萬千:“……你幾歲啊?”

☆、解心結

菊娘局促地將雙手交握著,一會兒左手握右手,一會兒右手握左手,緊張得要命。

“我只是怕,被人發現,所以才……”

“我不是說那個。”譚鳴鵲有些無奈,“你懷疑我是細作,就這麽整治我?”

“……嗯。”

“能起什麽用?”

“我本來想,你要是過得不開心,可能就會走了……”

譚鳴鵲真想問問菊娘究竟是怎麽做到沈淩嘉身邊人的,那麽被沈淩嘉看重的人,要整治她,就只會這一點手段?

哪怕是譚鳴鵲也知道菊娘那點手段不靠譜,根本不可能將人整走啊!

也幸好沈淩嘉講道理,否則,被趕走的人恐怕是菊娘。

“如果我真是細作,就為了一點不舒服,我會走嗎?”譚鳴鵲問。

菊娘無言以對。

譚鳴鵲接著問她:“你為什麽會懷疑我是細作?”

“昨天晚上,我聽見你和齊王的人說話……”

“你還真聽見啦。”譚鳴鵲點點頭,光是聽見那些,懷疑她倒也有理由。

可是菊娘的所作所為也太奇怪了,尤其是沈淩嘉說她“懂事”。

一個明白怎麽說話的人,會不明白怎麽做事?

她想不通,便道:“你怎麽不把這些事情告訴殿下?”

“他?”菊娘無奈地咬了一下嘴唇,也有些後悔,若是早告訴沈淩嘉,當然不會有這些烏龍了,她嘆了口氣,道,“但我想試試自己解決。”

試試?

自己解決?

譚鳴鵲越聽越懵,腦海裏那個菊娘塑像,不僅崩塌了,還又碎了一遍。

在她印象裏,菊娘一直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不僅為人處世,連處事也井井有條,是沈淩嘉的左膀右臂,可現在菊娘的表現卻徹底刷新了譚鳴鵲對她的固有看法。

菊娘好像……比她想的……幼稚得多呀。

“可我覺得你平時做什麽事情都很厲害,為什麽偏偏這事……”

“其實,我雖是管事,卻只是按照規矩來辦事,這種細作的事情……我還不曾親自處理過。”菊娘看了譚鳴鵲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藏下了什麽話。

譚鳴鵲覺得,這並不是真正的理由,但菊娘顯然不願意說。

“好吧,既然一切都是誤會,那就算了。”譚鳴鵲爽快地說。

菊娘呆住,她楞楞地問道:“我給你找了那麽多麻煩,你不生氣?”

“……”怎麽可能不生氣?但譚鳴鵲還真覺得那些都是小事,只是煩人,卻不算過分。

譚鳴鵲只意外菊娘竟然只會給她找些堵門,吃不到正餐這類小麻煩,簡直無聊透頂。

“沒關系,我不計較。”譚鳴鵲大方地說。

況且,菊娘到底也是這魏王府裏的管事,不論她的實際水平如何,沈淩嘉到底還算是倚重她的,他肯放菊娘過來對她道歉,何嘗不是一種暗示?

她笑吟吟地說不放在心上,也是只能不放在心上而已。

譚鳴鵲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坦然,最終,倒是菊娘顯得茫然失措了。

“這……你……當真?”她結結巴巴的,話也說不完整。

“無妨,我想你應該還有事情要忙吧?你先去忙,如果你實在覺得抱歉……這樣吧,等下午的時候,你送我去一趟雲霄繡坊,行嗎?”譚鳴鵲頓了頓,陡然問道,“既然你過來道歉,殿下應該把事情跟你解釋清楚了。”

她本是存著疑問,但說出口的時候,已經換了篤定的語氣。

正如她所料,菊娘忙點頭,這時候菊娘心中有愧,可不會推諉或說謊。

“是,我已經知道全是我誤會了你,你也替殿下做事……嗯,好,反正這事也需要人遮掩過去,到時候我就陪你去雲霄繡坊,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想出門,跟我說,我就陪你去。”菊娘爽快地答應下來。

商定了行程,譚鳴鵲才算是松了口氣,想著還有第二幅繡畫要趕著繡,忙趕菊娘去做她自己的事。

譚鳴鵲心裏著急,菊娘是一點不急,還很不放心地在門口躑躅:“您是真的不生氣了嗎?”

尊稱都冒出來了。

“我不氣,但我有事,你再不走,我才真會生氣了!”譚鳴鵲著急起來語氣也急促了些。

菊娘不好意思地一笑,眼角餘光瞄到了繃子,一楞:“咦?那不是你繡的那幅畫吧?”

她倒也還記得之前那一幅畫。

譚鳴鵲擺擺手,道:“不是,這是新繡的。”

“之前那幅已經繡完了?”菊娘露出佩服的表情,“你繡得挺快啊。”

“畢竟光送一幅畫去,不夠。”譚鳴鵲隨口解釋道。

菊娘一聽,猶豫了一下,問道:“可是,您既然替殿下做事,殿下一定不會委屈您,您又何必再賣自己的繡品呢?”

她還是打心眼裏覺得那不算是正經事。

譚鳴鵲笑道:“那有什麽關系?這也算是我的事業啦。”

“事業?”菊娘不解,“替殿下做事,不也算活計嗎?”

“替他做事,是我欠他的,不算。這才是我的活計。”譚鳴鵲明白她的意思,耐心地解釋。

菊娘這才算朦朧明白了一點,可明白歸明白,不理解還是不理解。

她嘆了口氣,道:“可我覺得他不會在乎的。”

“他不在乎歸不在乎……誒,這話我說過了吧?”譚鳴鵲可不想把講過的道理又翻出來再講一遍,說著說著又要成車軲轆了,趕緊道,“那你快去忙吧。”

“嗯!”菊娘只好答應。

她走的時候還是很不痛快,一直扶著門框,譚鳴鵲也懶得管她了,堅決地表達完自己送客的意思以後,回去接著繡,菊娘看了一會兒,終究看得無趣,十分無奈地關上門離開了。

譚鳴鵲釋然了一個心頭之結,心情好了不少,就連穿針都快得多,等日頭從頂上慢慢傾斜,她已經將第二幅繡品完成了。繡畫上的流水絲紋細密,湖藍碧藍色中,青白線水綠線勾勒的波紋悠然蕩漾。

“真是不錯。”她沾沾自喜地欣賞了一會兒,甚為喜歡,倒覺得這幅迅速繡出來的水景圖,比第一幅精雕細琢的雪景圖還好看些。

☆、雪色皮

她正欣然賞著這幅繡品時,聽見叩門聲。

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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