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已經定時發布了哈哈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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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根小火柴
聽著江婷安這個語氣，好像沒有什麽害怕和慌張的情緒，曾珂同學打字回了最後一條消息，看了眼表，時間沒有耽誤太多，就打開物理練習冊，繼續去做。
“打手電也可以做。”
江婷安看到這條消息，翻了個白眼，正要打字，手機就沒電關機了。
江同學長到十六歲，從來沒經歷過這麽久的停電，甚至人生中唯一一次感受停電，還是小時候，在鄉下的外婆家。
市裏是不會有這麽久，這麽嚴重的停電的，可是崇禮這邊，大家對這件事情不慌不忙，好像停電也不會耽誤什麽事情。
胡思亂想一通，江婷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抱著膝蓋，在地上坐著睡著，也忘記了自己在半夜醒來，怎麽克服了恐懼，爬上床睡到天亮的。
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自己沒有寫作業。
在崇禮一中，你可以跟同學小打小鬧，也可以跟老師沒大沒小，在這一個層面上，氛圍是輕松的，但是，你絕對不可以，不寫作業。
……
熊小能每天晚上做完作業，就要打開電視看新聞，雖然是理科生，不考政治時事，但是熊爸爸要求熊小能一定要緊跟政策，走在時事前沿，才能發家致富。
熊小能沒反抗，正好有些新聞也可以拿來當做作文素材，就每天都乖乖地坐在電視機前面，拿著小本本記筆記，這一天也一樣，熊同學剛合上本子，一眼掠到地方電視臺下面的插播通知。
小範圍長時間停電……
確定下不在自己家的範圍，熊小能準備關電視的前一秒，突然反應過來，好像剛好在江同學住的地方啊。
停電……而且她好像還是自己住……
熊媽媽做完家務，看著自家閨女又在電視機前面磨蹭著不去學習，就開始暴力催促，熊小能幾次鼓起勇氣想問自己能不能出門一趟，都被熊媽媽暴虐的表情給壓了下來。
能去送個手電或者移動電源也是好的啊？
熊小能回到房間裏，練習冊翻開又合上，心想，這要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又突然停電了的話，江同學知道，肯定會來送溫暖的。
正走著神兒，熊媽媽突然開門，嚇了她一個激靈。
“你幹嘛不好好學習！”熊媽媽給了熊小能一記爆栗：“你走什麽神兒呢，坐在這裏裝好學，我跟你說，今天崇禮進了不少學生，你的第一就等著被搶走吧！”
熊媽媽一直是這個風格，熊小能在她的恐嚇下，從小學到高中，一路都是年級第一。熊同學垂頭喪氣，不知道怎麽突然有了勇氣：“媽，我同學家裏停電了，我能不能去給她送個手電和充電寶……”
熊媽媽一楞，她就沒想到，熊小能被自己教育了以後，居然還能恬不知恥地說出其他無關的話。
“她沒爸沒媽啊，用得著你。”
熊小能雙手離開桌子，擡頭看著自己媽媽，企圖喚醒她的母愛：“媽，她爸爸媽媽都不管她的……我是她的朋……同學……”
熊媽媽不耐煩地打斷：“她爸媽都不管她，還輪得到你管？”
說完，不給熊小能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關門出去，還從外面，把門鎖上了。
熊小能趕緊給江婷安打了個電話，卻發現江同學已經關機。
聯想了無數種可能，熊小能自己趴在桌子上掉眼淚。
江同學是踩著點進的教室，沒有手機真的非常不方便，比如，她設定的十幾個喊她起床的鬧鈴，因為手機沒電，一個也沒有響。
想在規定時間內自然醒，江婷安還沒有學會這個本領，於是這天早上，她一睜眼，外面太陽都已經升起了，比這個情形更恐怖的是，屋裏竟然一個表都沒有。
江同學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雖然在市二中，遲到是常事，但是在崇禮，她是要重新開始的，所以，一定不能開了遲到的先河，不然往後就更沒法約束自己了。
因為晚上沒有空調，臥室的窗戶雖然通風很好，江同學也出了不少汗，頭發梳了幾次都沒有梳開，只能放棄。
衣服穿好，鞋子穿好，洗臉刷牙，江同學把沒電的手機塞進書包，趕緊背上出門去了。
外面只有零星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江婷安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叫車往學校趕。
索性是沒有遲到。
一進教室的門，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有些怪異，江婷安看到熊小能，還伸手打了招呼，可熊同學躲避開了她的目光，趴在桌子上，一副不願意跟她說話的樣子。
等坐到座位上，李總也是瞪大了眼睛，程修回頭看著江同學：“你這個，頭發還是梳一梳吧，這樣有點兒太放肆了，今天第一節可是生物課……”
江同學環顧一圈，班裏的女生，確實沒有一個披頭散發的，短發的女生，頭發也沒有長到肩膀的。
入鄉隨俗，入鄉隨俗，默念兩遍，江同學把沒梳通的頭發隨便紮了起來，再環視一周，發現沒有一個系馬尾的女生，馬尾是過肩膀的，就趕緊把太長的部分，卷了幾圈兒塞進頭花裏。
“其實我們學校是不讓帶頭花的……”李總沒忍住提醒。
正在捯飭頭發的江同學手上一頓，長發全松散下來。
崇禮這個副本太難了。市二中那麽寬松，也沒耽誤別人覺得她是壞女生，這崇禮簡直把高中生對“愛美”的想法，全部扼殺了啊，江婷安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在這裏，究竟有多麽格格不入。
正在她發愁之際，前面不知道從哪個方位傳過來一個黑色的皮筋，江同學利落地把頭發卷起系上，又往熊小能那邊看了一眼，熊同學此時還是一副鴕鳥狀。
沒等江婷安給她發感謝的信息，生物老師就拿著個本子，從門口走進來。
生物老師看起來歲數不是很大，但是格外學究。頭頂幾根灰白色的頭發，在進門時被電扇吹得變了個方向，江同學之前沒見過沈老師，老江頭帶她來崇禮那天，也沒有碰到。
“生物老師叫沈三茂，我們都管他叫沈三毛。”李總小聲沖著江同學說。
江婷安憋笑。
這個名字，真是太他大爺形象了。
李總話音剛落，沈老師“啪嘰”把手上的本子摔在了桌子上，指著李總：“李總，暑假兩天的生物作業你交了嗎？”
總總同學激靈一下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交……交了。”
沈三茂一雙眼睛在厚厚的鏡片下，目光很是犀利：“練習冊的第三課有哪些知識點？”
李總嚇得汗都快出來了：“老師……我忘記了……”
沈三茂把頭發捋向另一邊：“昨天的作業交了嗎？”
江婷安坐在李總旁邊，看著他雙手抓著桌角，雙腳緊緊貼在地面上，這種情形，四舍五入可以等於是嚇尿了。
李總都快哭了：“交了……”
沈三茂突然聲音低沈了下來：“是自己做的？”
李總沒說話，空氣中有股壓抑的沈默。
程修看起來有些煩躁，程同學旁邊的曾珂好像游離於情況之外，淡定地做五三。教室裏突然格外安靜，除了電扇的刷刷聲，就是曾珂翻書頁的聲音。
沈三茂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暑假作業，昨天的作業，不是自己寫的，不管是抄的還是怎麽著，自覺起立，站到前面來。”
李總第一個捂著臉走到講臺前，不一會兒程修也起身往前走，江婷安他們這兩排人，走了大概五個，右面靠墻的兩排有三個。
中間四排的同學，全部好好坐在座位上。
盡管有八個抄作業的同學，江婷安還是覺得挺震驚的，要是沈三茂在市二中這麽喊一嗓子，就他們班來說，估計能剩下八個都不錯，得把沈三茂頭頂上那最後三根頭發都氣掉了。
李總在講臺上驚訝地看著江婷安，仿佛在說，你居然沒抄。
江同學眨巴眨巴眼睛，向他傳遞信息，她確實沒抄啊，她連作業都沒寫。
沈三茂自己念叨了一句：“不對，人數不對，還有誰沒上來。”
話音一落，吳一澤和栗朔婻倆人迅速把目光投向江婷安，連熊小能都偷偷地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還沒容這倆人提醒沈三茂，沈三茂自己先想了起來：“你們八個去後面趴著重新寫，上課也得給我聽講，隨機抽查你們回答問題，答不上來的，下節課繼續站著。”
說完又掃視一圈：“咱們班還有一位勇士，連作業都沒有交。”
江同學站了起來。
曾珂終於放下了筆，回頭看了江婷安一眼。
江同學此時的表情就是，我沒做，我也認，你罰我吧。
曾珂大腦迅速運轉，在游戲廳那天，江婷安就是沒做作業去玩兒的，昨天家裏又停電，如果是租房的話，估計也沒有準備手電筒那種日常用品，充電寶的話……看江婷安這個性格也是八成不會準備的。
所以肯定沒寫作業了。
沈三茂見江同學這麽有勇氣，笑了一下，指著門口：“搬桌子，去外面寫。”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2018年7月1日
厚厚厚
☆、第十五根小火柴
栗朔婻和吳一澤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熊小能揪著心回頭看江同學。
臺上的程修和總總都在猜測江婷安下一步準備怎麽辦，是解釋些什麽還是狡辯點什麽，結果江同學很利索地把書包往桌兜裏一塞，椅子倒扣在桌子上，挪開李總的桌椅，搬著自己的桌子到了班級門口坐下。
沈三茂本來以為這女學生雖然看起來不學好，怎麽也應該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或者承認下錯誤，念在轉學生又是第一次犯錯誤，他也能法外施恩一回。
結果這姑娘，聽啥是啥，還真的很聽話地搬著桌子出去了。
正當沈三茂氣得頭皮冒煙的時候，又看見江婷安在門口舉手：“老師，我能回去一下嗎？”
沈三茂：“回去幹什麽？”
江婷安指著李總的桌子和椅子：“我剛把我同桌的東西弄亂了，我想把它們恢覆原位。”
沈三茂氣得吹鼻子瞪眼。
講臺前面的八個同學都開始冒冷汗，中間那四排成績好的學生，都開始自覺做題，不時偷偷擡頭看熱鬧。
這回，曾珂反而是放下了練習冊，看著江婷安，若有所思。
撒嬌是女生的法寶，只要江婷安說一句軟話，至少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也不會被強制出去補作業的。
別人都以為江同學這種外表的女生，肯定是非常會撒嬌，並且非常善用潛規則的，可是江婷安倒好像完全沒想到那些方法，就直來直去地把自己往更壞的境地推去。
沈三茂沒理江婷安，只是把門打開，江同學坐在門口，這個角度，裏面的同學都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黑板，就仿佛是個專座一樣。
沈三茂開始上課。
說實話，江婷安感覺還行。
教室裏雖然有風扇，但教室外面還有通堂風呢。教室裏五十來個人，烏央烏央的，人均占地不足一平米，呼吸都困難，而他們班門口，正對二層大廳，要多寬敞有多寬敞。
江婷安感覺非常舒服，就掏出筆袋，開始做練習冊。
此時此刻，教室裏面已經重歸平靜，沈三茂的風格大家早就熟悉，每次沈老師的早上第一節課，都要抓抄作業的。
因為課業繁重，能把所有作業做完的學生其實並不多，大家都是斟酌著選擇重要的做，生物的分數占理綜的比例較低，是大部分人選擇放棄的那一科。
盡管為了應對沈老師的檢查，大家抄作業的方式在不斷改進，可沈老師的審查水平也是一日更比一日高，所以每次都有人被查出來，一查一個準，只是每天的人都不固定。
被查到的自認倒黴，沒被查到的就是虛驚一場，暗自慶幸。
沈三茂講完了大半的課，開始組織大家做練習題，繞著教室走了一圈，給幾個舉手的同學解答問題以後，沈三茂走到了教室門口。
這位女同學，真是……毫無愧疚之心，還一臉享受。
沈三茂走到江同學桌子前，江婷安擡頭：“老師好。”
沈三茂沈默了一秒：“為什麽不做作業？新來這個班，沒人告訴你？”
江婷安搖搖頭，她並不準備把那些停電了啊，父母離婚沒人管她的借口說出來，且不說說出來也就是得到老師一個同情，她深深明白自己，就是沒有寫作業的習慣，就算沒停電，她可能也不會寫，就算老江頭和陳女士沒離婚，自己可能依然不會寫作業。
於是坦白地：“有人告訴我，同桌還幫我記在本子上了，我就是純粹的，忘了寫作業。”
沈三茂覺得這孩子真是沒救了，自己都把理由給送到她面前了，這孩子都不知道借坡下驢。
江婷安其實是聽出來的，但是，總不能為了能回去坐著，就陷害李總不告訴她作業對吧？那也太孫子了。
何況，在外面不是挺舒服的麽？
沈三茂嘆口氣：“你轉學來這邊，還不學習，高考也準備花錢上大學嗎？”
聲音不大不小，但是門口的幾個學生，是一定能聽得見的，江婷安感受到有幾個目光在往自己這邊掃過來。
江同學實話實說：“我來崇禮，就是我爸做主的，因為不上學，他也不知道能把我弄到哪裏去，也不知道我還能去幹嘛，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
沈三茂就轉身回屋了。
在他眼裏，江婷安確實沒救了。有錢人家的孩子確實能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放縱一些，可是這個江姓女生，在有錢人家的孩子裏，都算是挺差勁的了。
不值得浪費口舌教導。
一節課的時間很快過去，沈三茂的課是沒有課間的，大家依然在座位上奮筆疾書。
熊小能偷偷掏出手機，給江婷安發了條微信。
江同學正好從書包裏面拿書，才想起自己的手機來，拿出來按了兩下，發現沒電，就又塞了回去。
熊小能以為江婷安看到了她的消息，只是不想回她，就緊張地一直往門口處看，觀察江同學的表情。
二班不下課，不代表別的班級不下課，一班的人還從來沒看到二班門口出現這樣的風景，一個長得挺不錯的女生，搬著桌子在門口寫作業。
高二期末考試，二班的平均分可是超過一班，拿了年級第一，結果自己班裏都沒有這種敢不寫作業的學生，二班卻先出了一個。
“聽說是新轉來的，市二中來的。”
“就是那個學生都不學好，逃學還關系很亂的學校……”
江同學看到周圍路過的學生都在對她的行為議論紛紛，就從包裏掏出耳機帶上，雖然手機沒電，但是耳機多少還是有一些阻擋噪音的功效的。
“我上次聽我市二中一個哥們兒說，這個女的，很臟的，萬人……嗯，就跟誰都能拉手，男朋友天天換，反正風評很差。”
“那他們二班不完蛋了，來了這麽一個，平均成績都被拉下去了。”
“我覺得……你說……她會不會把二班的男的都帶壞……然後一個班級共沈淪……”
“很有可能把二班的所有女的都帶壞哈哈哈哈哈，他們班的女的加起來可能能成為崇禮一道風景呢！”
幾個人站在一班和二班中間那塊兒區域，小聲地沖著江婷安嘀咕。
聲音也不算小，至少戴著耳機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江婷安一把把耳機扯下來，踢開椅子站起來，快步走過去，左手拉著剛才那個說她“臟”的女生，右手扯過說他們班女生會成為崇禮一道景的男生，雙手用力一扯：“你二中哪個哥們，名字報給我。”
這倆人都被嚇了一跳，沒來及反應，也沒來得及反抗。
就在江同學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沈三茂走了出來：“江婷安，松手。”
江同學回頭看：“他們剛才罵我。”
沈三茂走了上來，把江婷安拉回自己班級：“你要是再動一下，我現在就去找年級主任把你開了。”
教室裏剛才還有一些學生在討論題的聲音，門口一有動靜兒，全班立即鴉雀無聲。
總總從後門往外看，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剛把下巴搭上小窗口，就被沈三茂一個白眼瞪得嚇了回去。
熊小能很害怕。
她坐在第一排，是聽到了那些人說的話的，開始是頭皮發麻，後來是渾身發抖。
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她真怕跟人起這種沖突，也害怕別人的挑釁。
江婷安脾氣沖，直來直往，搞不好就會打起來，果然，在她這麽想的時候，餘光就瞄到江同學一腳踹開椅子。
沈三茂說話的時候，江婷安的表情格外嚴肅，仿佛做好了再一次被勸退的準備：“老師，是不是無論別人說了什麽難聽的話，我都不能反抗，上學就是教我們怎麽忍受的嗎？他們說多難聽的話，只要我一還擊，就是我錯了，對嗎？”
“對！”沈三茂一拍桌子：“你才幾歲，聽見別人說點兒什麽就想動手，以後到社會上，你怎麽辦？”
“再說，你怎麽知道人家在說你，”沈三茂扭頭看著那兩個被嚇壞了的一班學生：“我說你們，剛才是在說她嗎？”
兩個人立刻搖頭：“沒有老師，我們在聊八卦解壓呢。”
話音落下，上課鈴正好響起，不止一班的兩個人，連周圍看熱鬧的學生，都趕緊往自己班級裏跑去。
沈三茂又看向江婷安：“人家沒說你，你不心虛，就不要往自己身上代入。”
有這種老師的學校，不念也罷。
江婷安一腳踹翻桌子，動作之大，把沈三茂也嚇了一跳。
“老子不念了，”把書包往地上一甩：“你去找年級主任開除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六根小火柴
沈三茂在崇禮教書二十餘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學生。
當然他也不是嚇大的，站在教室門口，喊了在教室後排，伏在黑板上補作業的李總和程修：“把江婷安的桌子搬回去。”
然後就帶著江同學往辦公室走。
倆人走出去十來米，教室裏就炸鍋了。
從沒有人見過江婷安這種女學生，吳一澤發出一聲嗤笑：“目無尊長，品德真是夠差的，我算是知道她在市二中是怎麽被開除的了，開始某些人不是還想幫她洗白麽，趕緊看看看看，黑的就是黑的，洗不白的。”
熊小能握著拳頭，她一想到吳一澤現在是什麽表情，就特別想回頭給她一拳，但是……沒有勇氣。
她要是有江婷安那種勇敢，……也早被開除了吧。
忍耐雖然很難過，但是忍耐可以好生存一些，在家一樣，在學校裏也是。
江婷安跟著沈三茂走了兩層樓，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不禁納悶兒：“沈老師，這不是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沈三茂沒理她，進了四層拐角的辦公室，走向中間那排靠墻的座椅。
這確實不是年級主任的辦公室，而是沈三茂自己的。
江婷安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沈三茂坐下，瞧著江婷安：“為什麽想要學校開除你？”
江同學實話實說：“因為學校不好，因為老師是非不分，因為同學心地不善良。”
江婷安把自己所想全部說出來，她就不相信沒有一個不和稀泥、讓學生端正做人，比學習好更重要的學校，現在這種情況，她絕不妥協。
沈三茂嘆口氣，這學生還真是什麽都敢說，自己讓她說，她還真不客氣。
“這些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沈三茂手指敲著桌子：“學校不好，老師不好，同學不好，你也會跟著不好嗎？”
江婷安楞了一下，倒不是覺得沈三茂說的格外有道理，而是她都把話說成這樣了，老師居然不開除她，還跟她一本正經地講道理。
不過人家既然嚴肅認真地問了，她也得正經地回答。
“不會。”
“那就對了，”沈三茂眼睛盯著江同學：“獨善其身懂嗎？你要為了這些身外物，搞退學，自毀前程？”
“老師，”沈三茂以為江婷安會聽進去，沒想到人家接的這麽快：“老師，今天要是我聽了您的，回去好好上課，別人說我壞話，我也忍著，然後流言蔓延，所有人都嘲笑我，諷刺我，然後我聽您的，不反抗不掙紮，如果有一天我承受不了，想不開了，那時候誰能為我負責嗎？”
沈三茂一楞：“你這個女學生，怎麽這麽消極呢，你多看些人性的美好啊。”
見江婷安沒有反應，沈三茂嘆口氣：“老師作為過來人，只能告訴你一個道理，你討厭剛才那兩個說你壞話的人嗎？今天你因為他們退了學，明天你就是一個社會小混混，而他們兩個，一個年級第十二，一個年級第二十，不往誇張了說，明年這時候，你畢業即失業，人家開開心心上個好大學，讀個好專業，四年以後找個好工作，你呢？”
“你就想想，為了這種人，你值得搭上你自己嗎？”
江同學聽完，就走了神兒，如果畢業她真的沒有考上大學，那時候老江頭的兒子也上了幼兒園，陳女士的孩子也會在地上爬了。
那還有人管她嗎？
滿了十八歲，沒人再有義務給她錢花，到時候，真的去流落街頭啊？
“行，老師，我知道了，”江婷安吸吸鼻子，朝沈三茂鞠了一躬：“老師，對不起，我這就回去。”
本來沈三茂已經覺得只能言盡於此了，學生太過固執，冥頑不靈，只能等被社會教育以後，才能明白他的苦心，結果事情突然峰回路轉，這女學生，就這麽突然地道歉、突然地鞠躬，說知道自己錯了。
沈老師看著江婷安的背影，心情很是覆雜，尤其看到這麽倔強的學生，突然吸鼻子，他這個歲數，心裏還真有些不好受。
江婷安和沈三茂一前一後出現在二班門口，教室裏真的算得上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江婷安回到座位上開始低頭補作業，沈三茂看了眼學生們都還算安分，就轉頭去了一班，把剛才那個意外善後。
江婷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李總和程修補完了作業，也坐回去。
沈三茂還沒回來，李總小聲地：“昨天我不是特別跟你說，一定一定要寫生物作業嘛。”
江婷安看了李總一眼，總總同學的課本下面，藏著那包薯片，如同寶貝一樣摟著。
“忘記寫了。”江同學翻過這一頁，開始做下一頁，說是補作業，其實她根本什麽也不會，也看不懂，全是憑感覺瞎做。
前排的曾珂聽到江婷安說話，後背一頓。
她在說謊。
曾珂的筆不小心劃破了草稿紙，筆印劃到了練習冊上。
說明自己家裏停電的話，後面會被問到更多私人的事情，因為不想說那些，所以幹脆連這件事都撒謊躲避掉，是這樣吧？
跟自己無關。
曾珂繼續寫練習冊。
程修這人比較敏感的，感受到同桌這邊翻動書頁的節奏被打亂，還沒來得及往過看，就被後面李總嚇了一跳。
被嚇得最厲害的，還是江同學。
李總聽她說話，一拍桌子站起來：“小江同學，你怎麽這麽不講義氣啊！”
江婷安指了指他懷裏抱著的薯片：“你再這麽一驚一乍，你信不信我把那包薯片搶過來，當場吃掉。”
總總瞬間就慫了，嘴裏念叨：“明明你就是家裏停電了，為什麽不說一聲啊，我早上才看到新聞，我之前一個學長也是自己從市裏跑來崇禮讀書的，他家一沒水沒電，我們都趕緊支援他的。”
說完伸手戳戳江婷安的肩膀，一臉鄙視：“你逞什麽能啊。”
江同學楞了一下，張著嘴巴半天沒說出來話。
雖然李總看著就是一傻乎乎的樣子，但是說話真是夠暖心的。
“一會兒我就去幫你跟老師說，你家沒電了，你自己來上學的，家裏沒人能幫你。”
前面程修忍不住回頭：“之前趙學長家是也總是停電，但是人家一次都沒不寫過作業，所以你去說也沒有用，不寫作業的理由千千萬，怎麽全讓你一人趕上了，再說作業是寫給自己的，又不是寫給老師的。”
李總給了他一腳：“作業是你自己的，你還抄作業！”
程修說了句“幼稚”，就回頭去做題了。
江婷安瞄了眼總總的薯片：“好啦，沒什麽大不了的，沒電也可以寫作業啊，打手電也可以寫作業的。”
曾柯本來已經全身心進入到學習狀態，冷不丁聽到江婷安說這麽一句，又是一個不小心，把本子劃破。
這句話，是他昨天跟江婷安說的。
“那你不害怕啊，”李總一臉“要是我我自己都怕”的樣子：“你自己，在一個黑燈瞎火的小區裏，在一個黑燈瞎火的小區裏的黑燈瞎火的房間裏。”
江同學想了一下：“不害怕啊，我有36個人格陪我，說實話，昨天我們家組了9桌麻將呢，比你們過年都熱鬧。”
李總覺得自己怎麽就說不清楚呢，只能跑到前排，拉來熊小能，又踢了兩腳程修的椅子，還鼓起勇氣拍了拍曾柯的背，對著江婷安說：“不是，重點不是那個，重點是，我們是你的朋友啊，我還是你同桌，你應該找找我們啊，或者讓我們能幫幫你呀。”
說完又看著自己拉來的一圈人：“你看，我們都不知道，要是我們有一個人知道，你今天就不會不寫作業，就不會被勸退了。”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熊小能是知道這件事的，而且這件事已經折磨了她一晚上。
程修也是知道的，但是他跟江婷安的關系也就僅限於一個微信好友位，四舍五入等於根本就不認識，他犯不上去發散什麽同學愛。
曾柯……曾柯就更不用說了，高度自律使他不管出了什麽事情，都不能隨便打破自己的安排。
在場所有人，只有總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江婷安反應過來，總總這麽激動，原來是因為他以為自己被開除了。
江同學沖熊小能笑了下，哄她回座位，又對程修和曾柯說了句“不好意思”，才把目光轉向李總：“總總同學，我沒被開除啊。”
李總臉漲得通紅。
在他的視角裏，江婷安和熊小萌是好朋友，那江婷安也是他的好朋友，而且從江同學來了以後，他和熊小能的關系有了質的突破。
現在因為這麽一點點事情就要被勸退，他李總，第一個不接受！
結果……居然沒勸退……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七根小火柴
那就有點兒尷尬了啊……
“不說那些沒用的，”江同學看著總總：“你有沒有充電寶給我用下。”
李總還站在座位旁邊，從書包裏把充電寶拿出來，遞給江同學，還沒忘記把薯片往裏塞塞。
沈三茂在門口已經站了三四分鐘，這幾個孩子鬧騰得厲害，連這點警覺性都失去了。
沈三茂看看江婷安，雖然這姑娘也沒犯什麽大錯誤，但是她一來，這班裏立刻就雞犬不寧起來。高三啊！重中之重，這個班裏，多少孩子就等著這一場考試改變命運。
不能出任何差錯。
“李總！”
沈三茂的聲音響起，總總同學嚇得跌坐在椅子上，又聽見沈老師說：“去教室後面站著做題。”
說完又看著江婷安：“你出來。”
江同學站起來，把東西都塞進書包裏，也沒報什麽太大期望，留下一個很悲壯的背影，就往門口走了。
曾柯從課本裏擡起頭來，看著江婷安，沒說話。
李總雖然有些幼稚，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但是昨天，他確實有機會幫助江婷安解決作業問題，今天也就不會鬧得這樣不可收場。
旁邊程修感覺曾柯走了神兒，沒忍住吐槽：“就這樣，其實一百個人幫她也沒有用，作業要是想寫，學習要是想學，千軍萬馬也攔不住啊，現在這個結果，只能賴她自己，而且她家有錢，跟我們不一樣。”
曾柯沒說話，也沒再做題，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江婷安跟著沈三茂到了教室門口，本來以為會在門口看到年級主任呢，沒想到門口也站著兩個垂頭喪氣的學生。
就是上午罵她的那兩個。
一班的班主任挺不好意思地瞧著沈三茂：“他倆確實是口不擇言了，傷害了咱們江同學，我作為班主任代他們也表達下歉意。”
沈三茂一臉很受用的樣子，又指了指那兩個學生：“我第一次問他們，他們還不承認，在我們班級門口，在我管理學生的時候，往旁邊一站，人身攻擊我們班同學。”
“要是你在八百米之外，說什麽，我聽不見，就當不知道。你在我眼前邊，說那麽難聽的話，我不管你說的是誰，都當是說我們學生呢。”
一班班主任嚇壞了，趕緊點頭哈腰地道歉：“沈老師別氣了，這兩個學生平時表現很好的，今天估計也是腦袋不清明，我會回去教育一下的。”
沈三茂感覺差不多了，就嘆了口氣：“必須請家長，品德問題必須嚴厲教育，不然長大了能給社會做什麽好貢獻。”
那倆學生簡直嚇尿，一班班主任邊點頭邊帶著倆學生去辦公室。
等人走遠，江婷安差點兒跳起來：“沈老師，您這麽酷呢！！！”
此時沈三茂在江婷安眼裏，整個人都是發著光的，別說頭頂上毛發稀疏，就算是一頭茂密的、看不見頭皮的長發，江同學都能看到他頭頂的光環。
沈三茂斜了她一眼，還挺受用的樣子：“一班班主任是我以前的學生，咳咳。”
江同學“嘖嘖”稱嘆：“您真是太酷了，我上午怎麽沒發現呢。”
沈三茂扒拉扒拉頭發：“上午哪位同學說，想退學，因為老師是非不分來的？”
江婷安趕緊鞠躬道歉：“沈老師對不起，沈老師我給您鞠躬！”
沈三茂擺擺手，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一碼事兒歸一碼，他們罵你，他們要接受該有的懲罰，這一層，作為老師的我做到了。你呢，沒寫作業，作為學生不寫作業，還一臉不知悔改，是不是你也要接受你該受到的懲罰。”
今天要是沈老師就是非不分到底，江婷安絕不服軟。
可是作為老師，沈三茂確實已經幫她討回公道，她沒做作業，就該接受懲罰。
“您說，我做錯的事情，該受的懲罰我接受。”江同學也不給老師添麻煩。
沈三茂往教室裏走：“給你家長打電話吧，在崇禮，不做作業，是很嚴重的態度問題，是所有學習問題的開端，必須請家長，打電話吧，父母來一個就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江婷安第一次覺得特別後悔自己沒寫作業。
她昨天為什麽不能聽曾柯的，找個手電筒起來寫作業呢？
能接受退學這種懲罰，但是不想被請家長。老江頭前一天對她的敷衍，還回蕩在耳邊呢，陳女士人躺在醫院，等著生孩子呢，更不可能管她。
“老師……”江同學垂下頭：“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麽？”
沈三茂以為江婷安是怕了，擺擺手：“你先回去上課吧，明天上午，我要在辦公室見到你家長。”
江同學是垂頭喪氣地出現在教室裏的，熊小能看到她這個樣子，也慌張擡頭，想說些什麽。
之前不管是把同學的牙給磕壞，還是被請家長，就算是昨晚一晚上沒電，早上被老師罵，江婷安看起來都是神采奕奕的。
這才不到十分鐘的功夫，這個好看姑娘的所有精氣神兒都被抽走了一樣。
江婷安回到座位上，下課鈴準時響起。
下一節是班主任老師的語文課，總總以為江同學不會被開除，也沒想太多，下課就拉著程修出去撒歡亂跑。
熊小能看著江婷安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江同學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怎麽通知老江頭，不知道通知了，人家會不會來。
桌兜裏的手機剛好能開開機，江婷安看到熊小能的微信，笑了一下，打字給她回覆：“昨晚沒電了，現在才看到，你乖乖，我覺得還好。”
熊小能正不知所措呢，看到江同學回的微信，整個人都快哭了。
她還沒安慰對方，對方先安慰起她來了。
栗朔婻和吳一澤坐在熊小能後面，就那麽明目張膽盯著江同學看，嘴裏還很惡毒地：“這種人就該被教育教育，長長記性。”
熊小能合上手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回頭看著倆人，一字一頓：“那你們什麽時候被教育教育，什麽時候長長記性呢！”
吳一澤和栗朔婻根本不搭理她。
戰鬥力為零的渣渣。
說這種話都毫無氣勢，她們的主要攻擊對象，只有一個非常不忿，看起來驕傲得不行的，江、婷、安。
在她們眼裏，江同學，就是一個仗著家裏有錢，自己長得漂亮，除此之外，一無是處的草包。
就不配在崇禮，跟她們呼吸同一個教室的空氣。這種擾亂秩序，敗壞學校名聲的人，必須得滾蛋。
江婷安回完熊小能的微信，繼續趴在桌子上，從來沒覺得這麽難過。
從十二歲開始，她就成了棄童，跟個皮球一樣，被老江頭和陳女士踢來踢去，唯一一個對她很好的外婆，身體也不好，加上她一回老家，別人就說閑話，不願意給老人添麻煩，江同學就這麽自己一個人使勁兒長大，有一頓沒一頓的，居然都長到一米七了。
江婷安被自己的神邏輯給逗笑了，嘴角裂開一會兒，就苦澀又僵硬地收回。
太他媽慘了。
正偷偷吸了吸鼻子，江婷安感覺有人在碰她的頭發，一擡頭，前面的同學，人沒有轉過來，一包紙巾卻放在了她的頭頂。
江婷安小聲兒擤鼻涕，又擦了擦手，輕輕戳戳曾柯的背：“謝謝你，還有就是，昨天我應該聽你的，打手電把作業寫了的。”
曾柯側著頭，沒有看她，聽到她說這句話，好像後背還顫了下。
江婷安繼續：“我確實，太差勁了，從來沒有做作業的習慣，以前在壞學生堆兒裏待多了，還覺得自己挺不賴的呢。”
曾柯低下頭，沒說話。
他本來想說，昨天應該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忙的。
沒想到江婷安說，應該聽你的，把作業寫了的。
曾柯合上練習冊，轉過身子看著江同學，第一次，好好地跟她說話：“學校要開除你？”
江婷安搖搖頭：“沒有，但是好像，還不如開除我。”
曾柯回頭看著這個趴在桌子上的無助女生。
江同學的頭發很軟，所以即便是自來卷，也是軟軟地，看起來很溫柔的樣子。頭發披著的時候，會很脫離女學生這個行列，現在卷起來系上，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是非常乖巧的。
都說相由心生，可是江婷安的長相和她的性格一點也不匹配，五官是明麗陽光的，性格是飛揚跋扈的。
所以才會被大多數人不喜歡吧。
有點兒恃靚行兇的感覺。
曾柯看了江婷安幾秒，想說的幾句話，到嘴邊，全都變成了：“只要不是開除，其他事情都有的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八根小火柴
江婷安點頭，她不需要太多關心，曾柯這種程度已經很有同學愛了，她不想再繼續說這件事情，把大家都弄得不愉快。
於是點頭法終結對話。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在江同學身上是個偽命題。
生物課上折騰的快要被勸退，也不說明下面的課會一帆風順。
快上課了，李總和程修才跑回來。
總總同學看江婷安表情已經回歸正常，就裝作一臉嚴肅：“你語文作業寫了嗎？”
江同學心“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沒有……”
總總立刻捂著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太有緣了我也沒寫哈哈哈哈哈。”
江婷安撓撓頭，不懂李總為什麽沒寫作業還這麽開心，然後就看到李總又一秒嚴肅正經：“語文沒留作業，哈哈哈哈哈哈。”
江婷安：“……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總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包薯片，趕忙閉上嘴，在座位上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雖然語文沒留作業這件事，還算比較幸運，但不幸的事情就跟在後頭。
昨天語文課上，陳合點名了江婷安和李總，今天他們兩個就肯定是要背書的。
看到陳合進了教室，總總同學突然想起來這回事兒，神情緊張地看著江同學：“你背課文了嗎？”
江婷安以為他又要誑自己，立刻擺出威嚴狀：“……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總拼命搖頭：“不是不是，這次是真的，背不下來課文，要抄五遍，下學不讓走，去老陳辦公室背的。”
江婷安沒背。
昨晚她什麽作業都沒有寫，也沒有背書，也就說明，今天絕對是血雨腥風的一天了。
上課鈴一響，陳合點了栗朔婻起來背陳情表。
二班的所有課程都在高二之前講完，從這個暑假開始，就進入了一輪覆習的預覆習階段，如果現在還有人背不下來考綱上明確標明會考的古文，後果就比較嚴重了。
“臣密言：臣以險釁，夙遭閔兇。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奪母志。祖母劉憫臣孤弱，躬親撫養……”栗朔婻背的十分流利，聲音還很有感情。
等栗朔婻坐下，中間那四排學生，除了熊小能，全都“啪啦啪啦”鼓起掌來。
總總小聲兒給江婷安解釋情況：“咱們學校是有鄙視鏈的，一班和二班看不起其他班級；一班和二班誰考第一，就看不起另外一個。咱們班級裏面也有，就中間那四排，除了熊小萌以外，都看不起我們旁邊靠窗、靠墻這兩排。”
沒容江同學問為什麽，總總又趕緊打補丁：“他們中間四排學習好，就看不上我們，咱們這個排座是按學習好的在中間，學習差的在兩邊，然後按大小個和視力好壞拍前後的。”
江婷安一臉“我懂了”的樣子，指著熊小能旁邊的座位：“本來我是要坐在那裏的。”
“幸好你沒坐在中間，不然你會難受死的，能坐在我旁邊是你運氣好，”李總順著江婷安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江同學指的是熊小萌旁邊的座位，立刻瞪大眼睛：“那可是全班最好的一個位置啊！”
能坐在熊小萌的旁邊啊！李總做夢都在想這件事！
陳合察覺到熊小能的異樣，點熊同學第二個起來背《陳情表》。
熊小能對背書這件事，向來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興趣，背書只是背書，每個字都對，每句話都連貫，等落到筆頭，沒有錯別字，就算完成任務。
所以對比栗朔婻的《陳情表》，熊小能整個兒情緒都是很平的，唯一比栗朔婻強的，就是吐字發音非常清晰。
熊小能背完，全班很安靜，只有李總和江婷安鼓起掌來：“背得好！！！”
現在熊同學的情況比較尷尬，因為鄙視鏈的存在，靠窗、靠墻的四排人是不會真心為她鼓掌的。
但在江同學來之前，她一直很聽栗朔婻和吳一澤的話，幫她們寫作業、做值日，考試借給她們抄，因為這些，她才能在中間這四排好學生中生存下來。
可是江婷安來了以後，她和栗朔婻她們已經起了沖突，雖然還是幫忙寫作業，但是矛盾已經存在，現在連中間四排的人已經不捧她的場了。
熊小能坐下，李總就開始對江婷安他們誇讚個不停，還踹了程修一腳：“你為什麽不鼓掌！”
程修不耐煩地往後懟了一下他的桌子：“你幼稚不幼稚啊，你幾歲了。”
江婷安也沒笑，她看得出來，熊小能過得一點也不開心，被老師誇獎以後，臉上也沒有一點笑容。
結合這幾天熊同學對她表現出來的糾結，江婷安可以想到，這裏面有一些她的原因的。
跟一個被群裏排斥的壞學生混在一起，也一定會被排斥的。
陳合從靠墻那邊的過道走過，繞了一圈兒走到李總旁邊：“昨天總總同學怎麽說的來的，今天也要背課文的，對吧？”
李總“嗖”地站了起來：“臣密言：臣以險……血、半，夙遭、閔……兇。生孩四歲，誇父見背；行年九月，母奪舅志。祖父劉憫、臣孤弱……”
“停停停——”陳合打斷總總，指著江婷安：“你來給他糾正。”
江婷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因為自己也不會背，聽不出來李總有什麽錯誤，就猜不到到底真是李總背錯了，還是陳合在障眼法，就只能梗著脖子：“李總背得沒錯，不用糾正。”
話音剛落，中間四排學生，除了熊小能，都在放肆地嘲笑。
不止他們，連右面靠墻那兩排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程修捂著臉：“這江婷安一來，就幫我們開辟了第三條鄙視鏈，以後中間四排嘲笑靠墻兩排，靠墻兩排嘲笑我們靠窗兩排。”
曾柯坐得筆直，沒有說一個字。
陳合嘆口氣，讓江婷安和李總兩個人都坐下，說：“你們兩個，晚上放學拿著書和本去我辦公室，什麽時候背下來，什麽時候回家。”
說完又說：“總總同學啊，血半念釁，xin四聲；是慈父，不是誇父，誇父要是你父親，今天你不至於課文都背錯。”
“行年九月，舅奪母志，生孩四歲，慈父見背……”陳合沒忍住笑了出來：“爸爸還活著呢，舅舅就逼著母親改嫁，這舅舅得多不是人。”
全班同學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李總一張臉紅個底兒透。
江婷安也低下頭，輕輕嘆口氣，再次擡頭的時候，前面栗朔婻看著她的方向，比了個口型。
江同學知道那是什麽樣的兩個字。
“草包。”
都不容她反駁。
高三了，連《陳情表》都不會背，有什麽臉承認自己不是草包的。
但是，她是草包，也草包的表裏如一，還輪不到這個考試作弊的人說。
一上午艱難過去，雖然開學第二天並不順利，晚上要找老師，明天要找家長，但是熊小能主動和江同學一起去吃飯，江婷安還是挺開心的。
倆人爭做食堂最早一批到達的學生，愉快地打了飯，找到一個風水很好的位置坐下，就開始吃飯。還沒容她們有機會聊些什麽，就看到栗朔婻和吳一澤也端著飯盤坐在了她們隔壁桌兒。
栗朔婻坐著的姿勢含肩佝僂背，煞有介事地看著吳一澤：“怎麽說的來的，我都學不會，生孩六歲，慈父見背，時年九月，舅奪母志，笑死我了簡直，哈哈哈哈哈哈，這人的腦子得是被豬踢了，連點兒基本的邏輯都沒有。”
“是不是這個姿勢來的，”吳一澤立刻梗著脖子，問栗朔婻，又學著江婷安的樣子：“老師，他說的對，我覺得沒有什麽問題！”
熊小能低著頭吃了一口米飯，一邊生氣她們倆人的過分，一邊怕江同學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可是江同學好像沒聽見一樣，淡定地吃飯，還從盤子裏，把沒動過筷子的紅燒肉分了一半給熊小能。
熊同學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打斷了思路。吳一澤看江婷安沒有反應，以為她怕了，就更加得意，沖著空氣喊了一聲：“草包。”
栗朔婻也應和著：“不是說在市二中好了一百多個男生麽，怪不得被甩的那麽快，因為是草包嘛，也沒有內涵，玩兒完就可以被丟掉了。”
熊小能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正要去理論，江婷安看了眼她盤子裏的紅燒肉，都吃完了啊，看來是愛吃的。把紅燒肉列入熊小能喜歡的食物中，江婷安把剩下沒動筷子的肉都夾到熊小能的盤子裏，擡頭瞧著這個生起氣來都可愛得女孩子：“你去，端著這個，到那邊那個桌子吃。”
“可是……”
可是栗朔婻和吳一澤她們……！
江婷安把盤子替她端過去，又把熊小能拉到遠處空著的桌子上，讓她乖乖坐好。
熊小能都快氣哭了。
江婷安拍拍手，比起懲罰討厭的人，當然要先呵護好喜歡的人啊。一個人的精力就那麽多，都給討厭的人了，喜歡的人誰來照顧？
但是……江婷安走到倆人的桌子前面，她最近好像是太過老實了，搞得什麽妖魔鬼怪都覺得自己能欺負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九根小火柴
她們可能是不知道，她江同學，絕不是什麽好欺負的角色。
她打過的架，比她們兩個吃過的飯都多。
江婷安站到倆人旁邊，吳一澤和栗朔婻還一臉鄙夷的樣子。江同學歪著頭笑，要是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人，一定覺得這笑美好的不行。此時此刻，只有江婷安自己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幹嘛。
說不上恐怖，但絕不是什麽美好的事情。
“你們兩個，都吃完了吧？”
江婷安一向不浪費糧食，看了看倆人的盤子，除了蔥花和湯汁，基本上不剩什麽，剛好可以用來教育人。
吳一澤被江婷安笑得有點兒害怕，不停地咽著口水，聲音都有些發抖：“你你你，你是不能在學校打人的。”
江婷安幹脆湊到她臉邊去，用手挑起吳一澤一縷頭發，小聲地：“誰說，我不能在學校打人的？聽說過我交了一百多個男朋友，難道，沒聽說過我在學校打過多少人嗎？”
吳一澤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快速往旁邊移了一個座位。
栗朔婻倒一直都不害怕，沖著江婷安：“你是被市二中開除的，你爸花了好多錢才把你塞進崇禮的，你一定不想又被崇禮開除吧？啊？呵？”
江婷安端起她面前的盤子，輕輕舉過她的頭頂，又輕輕立起來，湯汁一滴滴滴在栗朔婻的頭頂，栗朔婻瘋了一樣要去抓江婷安，遠處的熊小能都起身要往過跑，被江同學一個眼神嚇得停住。
江同學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快速按住栗朔婻的肩膀：“呀同學，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來給你擦擦。”
在栗朔婻胡亂的蹭著頭發上的油跡的時候，江婷安迅速制服她，並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帶著點譏誚：“栗朔婻，我告訴你，我不怕被崇禮開除，你也知道我家有錢，我不上學，幹什麽去都行，但是你呢？”
栗朔婻驚訝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江婷安坐在吳一澤剛才慌張挪出來的位置上，看著栗朔婻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我不怕被開除，我再重覆一遍，你願意去告發，你就去。但是呢，如果我走人，你也別想好過，我一定把你也帶走。”
吳一澤捂著嘴叫：“你這個女表子，你這是校園暴力，我要去揭發你！”
江婷安笑得花枝亂顫：“不好意思，如果這是校園暴力的話，那我就是校園暴力本人了。”
說著，端起另外一個盤子，給吳一澤享受一下栗朔婻的待遇，又把兩個盤子在桌子上碼放整齊：“記住我這句話，如果我被開除了，我一定帶著你們兩個一起滾出崇禮，不信你們就試試看，如果你們還有別的學校可去……不好意思，我一個無業游民，可以挨個學校的守著你們。”
“準高三，心裏壓力一定很大吧？是不是想玩兒些好玩兒的，給生活找點兒刺激呀？”江婷安的聲音充滿蠱惑：“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不介意把二中學到的，都帶給你們來玩玩，絕對一個小游戲，就……”
江同學準備走人，又回眸一笑，表情是甜美的，目光卻陰狠：“能讓你們一輩子後悔今天在我吃飯的時候說的每一個字。”
熊小能嚇死了，正好看到李總過來，她想叫李總去幫江婷安，但是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必要，想跟李總說，要不然保護一下栗朔婻和吳一澤的人身安全……也不太對，就慌慌張張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所以李總走過來的時候，只看到栗朔婻和吳一澤倆人都是一頭菜湯，疑惑地：“這是怎麽弄的？”
江婷安剛走不遠，回頭幫她們解釋：“這兩個人端著盤子撞到了對方。”
說完一攤手：“她們回班裏要是不好意思解釋，你可得幫幫她們啊。”
栗朔婻和吳一澤都很生氣，但是江婷安是光腳的，確實不怕她們穿鞋的。她們要高考，要拿到三好生的獎勵，而江婷安只想一輩子做個花瓶草包而已。
栗朔婻深吸一口氣：“忍一忍，我哥在一中，改天我找人來搞她。”
看著吳一澤有點兒害怕的樣子，栗朔婻咬牙切齒：“往死裏搞她，到時候她就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處理完這倆人，江婷安走過去拉著熊小能回教室，還有十多分鐘才上課，還可以瞇一會兒。
熊小能有點兒好奇，也有點兒納悶兒，沒忍住問：“為啥讓我坐到那頭去呢？我在旁邊還有一點震懾力呀！”
江婷安一楞，沒想到熊同學能說出這種話來。
看到江婷安楞住，熊小能撓撓頭：“好吧，我可能確實沒什麽震懾力，但是要是她們動起手來，我好歹，也是個人手啊。”
江同學笑得不行：“你沒有經驗，這種事情，以後見到都躲得遠遠的。”
熊小能不能理解。
快到教室了，江婷安言簡意賅地：“我是壞女生啊，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你還和我玩兒，跟我一起吃飯，我已經覺得挺好的了，不需要你再因為我趟什麽渾水了。而且……我真的太厲害了，什麽妖魔鬼怪我都能擺平。”
說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趴桌子上睡覺了。
曾珂在專心做題，說起來也沒有特別專心，至少江婷安和熊小能出現在班級門口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還微微側頭看了一眼。
江同學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趴著的姿勢都沒能睡著，盛夏時節，天氣悶熱至極，學校不比家裏，沒有空調不說，電扇來來回回吹的，都是教室裏的熱風。
不過坐在窗戶旁邊還是挺好的，外面吹進來的風，雖然也是熱的，但是帶著一點花香，和著窗外的綠色，居然還有點兒怡人的感覺。
江同學看了看曾珂的背，覺得這人真是奇怪，環顧教室裏的每一位同學，坐姿再端正，也難免有放松的時候。
可曾珂呢，已經坐了他兩天後桌的江同學，以自己傳說中不那麽好的人品發誓，這人從來沒有松懈過，只要是坐在這個座位上，一定是挺直了背的。
不知道突然怎麽的福至心靈，江婷安伸手戳了戳曾珂：“誒？曾珂，問你件事兒。”
這回曾同學倒沒不理她，也確實很給面子的側頭看她，一臉等著她說話的樣子。
江婷安清清嗓子，正經地：“你初中的時候，是不是班裏那個，在講臺上領導同學做眼保健操的小標兵啊？”
程修一口水噴了出來。
正好噴在剛回來的李總身上，總總同學納悶兒地：“今天是怎麽回事兒啊，你噴我，吳一澤和栗朔婻拿著飯盆互噴，噴對方一頭菜湯。”
這倆人還沒回來，大家已經“知道”她們的頭發是怎麽回事兒了。
程修沒理李總，而是回頭看江婷安：“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曾珂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江婷安往前湊了湊：“是不是，是不是，我第一眼看你，就覺得你特眼熟，就是特像做早操時候的領操員，像帶大家做眼保健操的小標兵，像……”
十六歲的女孩子，哪有醜的。
何況江婷安還是大眾審美裏，非常好看的女孩子。曾珂沒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誰，這是頭一次被女同學湊得這麽近。
他都不能確定，剛才他感受到的那陣風，是窗外吹進來的，還是江婷安的呼吸聲。
“是，”曾珂回頭看著江同學：“沒做過領操員，但是是班裏帶大家做眼保健操的小標兵。”
江婷安一臉得意，好像做了什麽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樣，看著程修：“你還笑話我，明明就是我猜的那樣。”
程修搖搖頭：“猜對這個有什麽用，你要是猜對□□還有的興奮。”
江婷安不理他，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等栗朔婻和吳一澤從外面回來，兩個人的頭發已經弄得很幹凈了，想要去除頭發上的菜湯很簡單，食堂阿姨那裏有洗潔精，保潔阿姨那裏有洗手液，江婷安早就猜到，這樣性格的兩個人，是絕不會為了告發她，頂著菜湯上一下午的課的。
熊小能也發現了，下午半天，後座的倆人出奇的安靜，沒有捅她後背，讓她幫忙撿東西，也沒有往前擠她，多占地方。
真是舒服的一下午……熊小能不知道，這舒服是要江同學付出代價的。
在李總同學的幫助下，江婷安用了兩個課間把物理作業補完，又利用熊小能的好人緣，順利把自己的作業塞到了物理課代表的手中，又和全班的作業混在一起，逃過了物理老師那一劫。
平穩地度過下午幾門課，到了晚上，江婷安揮別熊小能，和李總一起，背著書包去語文老師的辦公室，背《陳情表》。
中間還有個插曲，待她準備出教室門的時候，一向不愛搭理她的曾珂同學，從她旁邊路過的時候，還好心地提醒她：
“通知說，今晚你家那邊還會停電，記得買手電和蠟燭。”
作者有話要說： 勤能補拙。
☆、兩個小火柴花
江婷安聽到心裏去了，今晚回家，有兩場硬仗要打，一場是寫作業，另一場是打電話給老江頭，明天到生物老師辦公室去開會。
江婷安和總總一起走到語文老師辦公室，在門前還打了個賭。
這次不怪江同學搞事兒，實在是李總先挑釁地：“我覺得，肯定是我先背下來，然後你一直背不好，還得我在旁邊做陪背員。”
江同學眉毛跳了跳，抱著手臂，問李總：“你知道為什麽是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奪母志嗎？”
李總人也耿直：“不知道。”
江婷安嘆口氣：“連這個你都不知道，還挑釁我沒你先背下來。”
李總就不服氣了，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如果要是我比江婷安後背下來《陳情表》，我就，就……”
扭頭悄悄瞥了一眼江同學那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總總一跺腳，心一狠：“就讓我一輩子做不了熊小萌的同桌！”
江婷安也驚呆，她沒想到李總能用這麽重大的事情發誓，也是下了血本了。
倆人一起進了陳合的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在批改作業，做明天的教案，陳合已經早早等在那裏。
江同學環顧一圈兒，有種全高二語文老師給他倆開會的錯覺，又看了眼陳合：“老師，您沒吃飯嗎？”
陳合搖搖頭：“那個不重要，今天你倆先背下來，背完再說。”
總總同學不客氣地把書包放在陳合旁邊空著的座椅上：“老師，真的不吃飯嗎？我倆請您吃飯。”
陳合擦汗，馬上高三了，學生還緊張不起來，作為班主任，她很失職啊。
“你們快些背，背完我請你倆吃飯。”
陳合拿出課本，還沒意識到哪裏不對，就看見江婷安和李總默契地對視一眼，沖著她說：“老師，既然大家都沒吃飯，咱們就不抄五遍了，我倆快速背下來，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
一班班主任在角落輕聲地“呵”了一下。
陳合沒往心裏去，對面這倆，真是熊孩子之間的默契，一對上老師，什麽鬼主意都能一塊兒想出來。
江婷安和李總看班主任老師沒說話，就美滋滋地從書包裏掏出書來，李總坐在語文老師旁邊，江婷安拿著書去面壁。
陳合看他倆的動作，又看了看那嶄新的語文書，嘆口氣：“你們高考不打算考語文了嗎？”
江婷安從書裏扭頭過來：“考呀，老師，我們在努力了。”
不認識的字都快比認識的字多太多，江同學掏出手機來查，看到屏幕上顯示一個未接電話。
是老江頭。
江同學看了眼陳合：“老師，我出去打個電話。”
陳合點頭同意，李總在旁邊小聲兒默叨：“沒我背的快，還不抓緊時間，哎，看來一定是要我等著她了。”
陳合被逗笑：“你就這麽有信心？”
李總：“當然，我們還打了個賭呢。”
陳合一臉認真，瞧著李總，好奇地問：“什麽賭？”
總總同學瞧著江婷安這麽久沒回來，更加志在必得：“我說，如果要是我輸了，我願意永遠不做熊小能的同桌。”
總總同學說完，還仰著頭，一臉“我是這世界之王”的嘚瑟勁兒，轉頭就看到陳合若有所思。
為什麽……偏偏是熊小能？
一個剛剛畢業兩年的女班主任的直覺是很可怕的。
這一點李總同學還沒反應過來，並且，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只記得陳合是語文老師，早就忘記陳合是班主任了。
班主任可是掌管著給同學排座位的生殺大權。
江婷安往出走了一段路，才給老江頭打電話，那邊依然很熱鬧，老江頭在喊著“兒子爸爸抱抱”、“乖兒子流口水了”……
江婷安才叫出一聲“爸”來。
老江頭好像放下了自己的寶貝兒子，轉頭接江婷安的電話。
江同學大概猜得出來，應該是沈三茂給他打電話，叫他來學校了。
正常的家長會怎麽做？會對不爭氣的孩子破口大罵吧？會教導孩子要好好寫作業、用功讀書？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怕孩子不學好？
江婷安不知道，因為老江頭只跟她說：“我很忙，沒時間去，你平時要自己學會解決這些問題，你們那個生物老師，送送禮嘛，哪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不要讓老師再給我打電話了啊，錢我給你打過去了。”
說完，沒等江婷安說一個字，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江婷安寧願老江頭劈頭蓋臉地罵她一頓，說她不成器，也不願意他連來都不來。
老江頭電話前腳剛掛掉，後腳她後爸就打來電話了。
江同學接起來，後爸聲音倒是挺溫和的，跟江婷安講了不少道理，總結起來就是，你要為了媽媽的幸福著想，有事情去找爸爸，媽媽身體不好，還懷著孕，氣到媽媽的話，媽媽和弟弟都會有生命危險的。
歸根結底就是，不要惹事兒，多為別人想想，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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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江婷安這個語氣，好像沒有什麽害怕和慌張的情緒，曾珂同學打字回了最後一條消息，看了眼表，時間沒有耽誤太多，就打開物理練習冊，繼續去做。
“打手電也可以做。”
江婷安看到這條消息，翻了個白眼，正要打字，手機就沒電關機了。
江同學長到十六歲，從來沒經歷過這麽久的停電，甚至人生中唯一一次感受停電，還是小時候，在鄉下的外婆家。
市裏是不會有這麽久，這麽嚴重的停電的，可是崇禮這邊，大家對這件事情不慌不忙，好像停電也不會耽誤什麽事情。
胡思亂想一通，江婷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抱著膝蓋，在地上坐著睡著，也忘記了自己在半夜醒來，怎麽克服了恐懼，爬上床睡到天亮的。
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自己沒有寫作業。
在崇禮一中，你可以跟同學小打小鬧，也可以跟老師沒大沒小，在這一個層面上，氛圍是輕松的，但是，你絕對不可以，不寫作業。
……
熊小能每天晚上做完作業，就要打開電視看新聞，雖然是理科生，不考政治時事，但是熊爸爸要求熊小能一定要緊跟政策，走在時事前沿，才能發家致富。
熊小能沒反抗，正好有些新聞也可以拿來當做作文素材，就每天都乖乖地坐在電視機前面，拿著小本本記筆記，這一天也一樣，熊同學剛合上本子，一眼掠到地方電視臺下面的插播通知。
小範圍長時間停電……
確定下不在自己家的範圍，熊小能準備關電視的前一秒，突然反應過來，好像剛好在江同學住的地方啊。
停電……而且她好像還是自己住……
熊媽媽做完家務，看著自家閨女又在電視機前面磨蹭著不去學習，就開始暴力催促，熊小能幾次鼓起勇氣想問自己能不能出門一趟，都被熊媽媽暴虐的表情給壓了下來。
能去送個手電或者移動電源也是好的啊？
熊小能回到房間裏，練習冊翻開又合上，心想，這要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又突然停電了的話，江同學知道，肯定會來送溫暖的。
正走著神兒，熊媽媽突然開門，嚇了她一個激靈。
“你幹嘛不好好學習！”熊媽媽給了熊小能一記爆栗：“你走什麽神兒呢，坐在這裏裝好學，我跟你說，今天崇禮進了不少學生，你的第一就等著被搶走吧！”
熊媽媽一直是這個風格，熊小能在她的恐嚇下，從小學到高中，一路都是年級第一。熊同學垂頭喪氣，不知道怎麽突然有了勇氣：“媽，我同學家裏停電了，我能不能去給她送個手電和充電寶……”
熊媽媽一楞，她就沒想到，熊小能被自己教育了以後，居然還能恬不知恥地說出其他無關的話。
“她沒爸沒媽啊，用得著你。”
熊小能雙手離開桌子，擡頭看著自己媽媽，企圖喚醒她的母愛：“媽，她爸爸媽媽都不管她的……我是她的朋……同學……”
熊媽媽不耐煩地打斷：“她爸媽都不管她，還輪得到你管？”
說完，不給熊小能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關門出去，還從外面，把門鎖上了。
熊小能趕緊給江婷安打了個電話，卻發現江同學已經關機。
聯想了無數種可能，熊小能自己趴在桌子上掉眼淚。
江同學是踩著點進的教室，沒有手機真的非常不方便，比如，她設定的十幾個喊她起床的鬧鈴，因為手機沒電，一個也沒有響。
想在規定時間內自然醒，江婷安還沒有學會這個本領，於是這天早上，她一睜眼，外面太陽都已經升起了，比這個情形更恐怖的是，屋裏竟然一個表都沒有。
江同學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雖然在市二中，遲到是常事，但是在崇禮，她是要重新開始的，所以，一定不能開了遲到的先河，不然往後就更沒法約束自己了。
因為晚上沒有空調，臥室的窗戶雖然通風很好，江同學也出了不少汗，頭發梳了幾次都沒有梳開，只能放棄。
衣服穿好，鞋子穿好，洗臉刷牙，江同學把沒電的手機塞進書包，趕緊背上出門去了。
外面只有零星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江婷安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叫車往學校趕。
索性是沒有遲到。
一進教室的門，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有些怪異，江婷安看到熊小能，還伸手打了招呼，可熊同學躲避開了她的目光，趴在桌子上，一副不願意跟她說話的樣子。
等坐到座位上，李總也是瞪大了眼睛，程修回頭看著江同學：“你這個，頭發還是梳一梳吧，這樣有點兒太放肆了，今天第一節可是生物課……”
江同學環顧一圈，班裏的女生，確實沒有一個披頭散發的，短發的女生，頭發也沒有長到肩膀的。
入鄉隨俗，入鄉隨俗，默念兩遍，江同學把沒梳通的頭發隨便紮了起來，再環視一周，發現沒有一個系馬尾的女生，馬尾是過肩膀的，就趕緊把太長的部分，卷了幾圈兒塞進頭花裏。
“其實我們學校是不讓帶頭花的……”李總沒忍住提醒。
正在捯飭頭發的江同學手上一頓，長發全松散下來。
崇禮這個副本太難了。市二中那麽寬松，也沒耽誤別人覺得她是壞女生，這崇禮簡直把高中生對“愛美”的想法，全部扼殺了啊，江婷安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在這裏，究竟有多麽格格不入。
正在她發愁之際，前面不知道從哪個方位傳過來一個黑色的皮筋，江同學利落地把頭發卷起系上，又往熊小能那邊看了一眼，熊同學此時還是一副鴕鳥狀。
沒等江婷安給她發感謝的信息，生物老師就拿著個本子，從門口走進來。
生物老師看起來歲數不是很大，但是格外學究。頭頂幾根灰白色的頭發，在進門時被電扇吹得變了個方向，江同學之前沒見過沈老師，老江頭帶她來崇禮那天，也沒有碰到。
“生物老師叫沈三茂，我們都管他叫沈三毛。”李總小聲沖著江同學說。
江婷安憋笑。
這個名字，真是太他大爺形象了。
李總話音剛落，沈老師“啪嘰”把手上的本子摔在了桌子上，指著李總：“李總，暑假兩天的生物作業你交了嗎？”
總總同學激靈一下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交……交了。”
沈三茂一雙眼睛在厚厚的鏡片下，目光很是犀利：“練習冊的第三課有哪些知識點？”
李總嚇得汗都快出來了：“老師……我忘記了……”
沈三茂把頭發捋向另一邊：“昨天的作業交了嗎？”
江婷安坐在李總旁邊，看著他雙手抓著桌角，雙腳緊緊貼在地面上，這種情形，四舍五入可以等於是嚇尿了。
李總都快哭了：“交了……”
沈三茂突然聲音低沈了下來：“是自己做的？”
李總沒說話，空氣中有股壓抑的沈默。
程修看起來有些煩躁，程同學旁邊的曾珂好像游離於情況之外，淡定地做五三。教室裏突然格外安靜，除了電扇的刷刷聲，就是曾珂翻書頁的聲音。
沈三茂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暑假作業，昨天的作業，不是自己寫的，不管是抄的還是怎麽著，自覺起立，站到前面來。”
李總第一個捂著臉走到講臺前，不一會兒程修也起身往前走，江婷安他們這兩排人，走了大概五個，右面靠墻的兩排有三個。
中間四排的同學，全部好好坐在座位上。
盡管有八個抄作業的同學，江婷安還是覺得挺震驚的，要是沈三茂在市二中這麽喊一嗓子，就他們班來說，估計能剩下八個都不錯，得把沈三茂頭頂上那最後三根頭發都氣掉了。
李總在講臺上驚訝地看著江婷安，仿佛在說，你居然沒抄。
江同學眨巴眨巴眼睛，向他傳遞信息，她確實沒抄啊，她連作業都沒寫。
沈三茂自己念叨了一句：“不對，人數不對，還有誰沒上來。”
話音一落，吳一澤和栗朔婻倆人迅速把目光投向江婷安，連熊小能都偷偷地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還沒容這倆人提醒沈三茂，沈三茂自己先想了起來：“你們八個去後面趴著重新寫，上課也得給我聽講，隨機抽查你們回答問題，答不上來的，下節課繼續站著。”
說完又掃視一圈：“咱們班還有一位勇士，連作業都沒有交。”
江同學站了起來。
曾珂終於放下了筆，回頭看了江婷安一眼。
江同學此時的表情就是，我沒做，我也認，你罰我吧。
曾珂大腦迅速運轉，在游戲廳那天，江婷安就是沒做作業去玩兒的，昨天家裏又停電，如果是租房的話，估計也沒有準備手電筒那種日常用品，充電寶的話……看江婷安這個性格也是八成不會準備的。
所以肯定沒寫作業了。
沈三茂見江同學這麽有勇氣，笑了一下，指著門口：“搬桌子，去外面寫。”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2018年7月1日
厚厚厚
☆、第十五根小火柴
栗朔婻和吳一澤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熊小能揪著心回頭看江同學。
臺上的程修和總總都在猜測江婷安下一步準備怎麽辦，是解釋些什麽還是狡辯點什麽，結果江同學很利索地把書包往桌兜裏一塞，椅子倒扣在桌子上，挪開李總的桌椅，搬著自己的桌子到了班級門口坐下。
沈三茂本來以為這女學生雖然看起來不學好，怎麽也應該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或者承認下錯誤，念在轉學生又是第一次犯錯誤，他也能法外施恩一回。
結果這姑娘，聽啥是啥，還真的很聽話地搬著桌子出去了。
正當沈三茂氣得頭皮冒煙的時候，又看見江婷安在門口舉手：“老師，我能回去一下嗎？”
沈三茂：“回去幹什麽？”
江婷安指著李總的桌子和椅子：“我剛把我同桌的東西弄亂了，我想把它們恢覆原位。”
沈三茂氣得吹鼻子瞪眼。
講臺前面的八個同學都開始冒冷汗，中間那四排成績好的學生，都開始自覺做題，不時偷偷擡頭看熱鬧。
這回，曾珂反而是放下了練習冊，看著江婷安，若有所思。
撒嬌是女生的法寶，只要江婷安說一句軟話，至少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也不會被強制出去補作業的。
別人都以為江同學這種外表的女生，肯定是非常會撒嬌，並且非常善用潛規則的，可是江婷安倒好像完全沒想到那些方法，就直來直去地把自己往更壞的境地推去。
沈三茂沒理江婷安，只是把門打開，江同學坐在門口，這個角度，裏面的同學都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黑板，就仿佛是個專座一樣。
沈三茂開始上課。
說實話，江婷安感覺還行。
教室裏雖然有風扇，但教室外面還有通堂風呢。教室裏五十來個人，烏央烏央的，人均占地不足一平米，呼吸都困難，而他們班門口，正對二層大廳，要多寬敞有多寬敞。
江婷安感覺非常舒服，就掏出筆袋，開始做練習冊。
此時此刻，教室裏面已經重歸平靜，沈三茂的風格大家早就熟悉，每次沈老師的早上第一節課，都要抓抄作業的。
因為課業繁重，能把所有作業做完的學生其實並不多，大家都是斟酌著選擇重要的做，生物的分數占理綜的比例較低，是大部分人選擇放棄的那一科。
盡管為了應對沈老師的檢查，大家抄作業的方式在不斷改進，可沈老師的審查水平也是一日更比一日高，所以每次都有人被查出來，一查一個準，只是每天的人都不固定。
被查到的自認倒黴，沒被查到的就是虛驚一場，暗自慶幸。
沈三茂講完了大半的課，開始組織大家做練習題，繞著教室走了一圈，給幾個舉手的同學解答問題以後，沈三茂走到了教室門口。
這位女同學，真是……毫無愧疚之心，還一臉享受。
沈三茂走到江同學桌子前，江婷安擡頭：“老師好。”
沈三茂沈默了一秒：“為什麽不做作業？新來這個班，沒人告訴你？”
江婷安搖搖頭，她並不準備把那些停電了啊，父母離婚沒人管她的借口說出來，且不說說出來也就是得到老師一個同情，她深深明白自己，就是沒有寫作業的習慣，就算沒停電，她可能也不會寫，就算老江頭和陳女士沒離婚，自己可能依然不會寫作業。
於是坦白地：“有人告訴我，同桌還幫我記在本子上了，我就是純粹的，忘了寫作業。”
沈三茂覺得這孩子真是沒救了，自己都把理由給送到她面前了，這孩子都不知道借坡下驢。
江婷安其實是聽出來的，但是，總不能為了能回去坐著，就陷害李總不告訴她作業對吧？那也太孫子了。
何況，在外面不是挺舒服的麽？
沈三茂嘆口氣：“你轉學來這邊，還不學習，高考也準備花錢上大學嗎？”
聲音不大不小，但是門口的幾個學生，是一定能聽得見的，江婷安感受到有幾個目光在往自己這邊掃過來。
江同學實話實說：“我來崇禮，就是我爸做主的，因為不上學，他也不知道能把我弄到哪裏去，也不知道我還能去幹嘛，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
沈三茂就轉身回屋了。
在他眼裏，江婷安確實沒救了。有錢人家的孩子確實能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放縱一些，可是這個江姓女生，在有錢人家的孩子裏，都算是挺差勁的了。
不值得浪費口舌教導。
一節課的時間很快過去，沈三茂的課是沒有課間的，大家依然在座位上奮筆疾書。
熊小能偷偷掏出手機，給江婷安發了條微信。
江同學正好從書包裏面拿書，才想起自己的手機來，拿出來按了兩下，發現沒電，就又塞了回去。
熊小能以為江婷安看到了她的消息，只是不想回她，就緊張地一直往門口處看，觀察江同學的表情。
二班不下課，不代表別的班級不下課，一班的人還從來沒看到二班門口出現這樣的風景，一個長得挺不錯的女生，搬著桌子在門口寫作業。
高二期末考試，二班的平均分可是超過一班，拿了年級第一，結果自己班裏都沒有這種敢不寫作業的學生，二班卻先出了一個。
“聽說是新轉來的，市二中來的。”
“就是那個學生都不學好，逃學還關系很亂的學校……”
江同學看到周圍路過的學生都在對她的行為議論紛紛，就從包裏掏出耳機帶上，雖然手機沒電，但是耳機多少還是有一些阻擋噪音的功效的。
“我上次聽我市二中一個哥們兒說，這個女的，很臟的，萬人……嗯，就跟誰都能拉手，男朋友天天換，反正風評很差。”
“那他們二班不完蛋了，來了這麽一個，平均成績都被拉下去了。”
“我覺得……你說……她會不會把二班的男的都帶壞……然後一個班級共沈淪……”
“很有可能把二班的所有女的都帶壞哈哈哈哈哈，他們班的女的加起來可能能成為崇禮一道風景呢！”
幾個人站在一班和二班中間那塊兒區域，小聲地沖著江婷安嘀咕。
聲音也不算小，至少戴著耳機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江婷安一把把耳機扯下來，踢開椅子站起來，快步走過去，左手拉著剛才那個說她“臟”的女生，右手扯過說他們班女生會成為崇禮一道景的男生，雙手用力一扯：“你二中哪個哥們，名字報給我。”
這倆人都被嚇了一跳，沒來及反應，也沒來得及反抗。
就在江同學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沈三茂走了出來：“江婷安，松手。”
江同學回頭看：“他們剛才罵我。”
沈三茂走了上來，把江婷安拉回自己班級：“你要是再動一下，我現在就去找年級主任把你開了。”
教室裏剛才還有一些學生在討論題的聲音，門口一有動靜兒，全班立即鴉雀無聲。
總總從後門往外看，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剛把下巴搭上小窗口，就被沈三茂一個白眼瞪得嚇了回去。
熊小能很害怕。
她坐在第一排，是聽到了那些人說的話的，開始是頭皮發麻，後來是渾身發抖。
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她真怕跟人起這種沖突，也害怕別人的挑釁。
江婷安脾氣沖，直來直往，搞不好就會打起來，果然，在她這麽想的時候，餘光就瞄到江同學一腳踹開椅子。
沈三茂說話的時候，江婷安的表情格外嚴肅，仿佛做好了再一次被勸退的準備：“老師，是不是無論別人說了什麽難聽的話，我都不能反抗，上學就是教我們怎麽忍受的嗎？他們說多難聽的話，只要我一還擊，就是我錯了，對嗎？”
“對！”沈三茂一拍桌子：“你才幾歲，聽見別人說點兒什麽就想動手，以後到社會上，你怎麽辦？”
“再說，你怎麽知道人家在說你，”沈三茂扭頭看著那兩個被嚇壞了的一班學生：“我說你們，剛才是在說她嗎？”
兩個人立刻搖頭：“沒有老師，我們在聊八卦解壓呢。”
話音落下，上課鈴正好響起，不止一班的兩個人，連周圍看熱鬧的學生，都趕緊往自己班級裏跑去。
沈三茂又看向江婷安：“人家沒說你，你不心虛，就不要往自己身上代入。”
有這種老師的學校，不念也罷。
江婷安一腳踹翻桌子，動作之大，把沈三茂也嚇了一跳。
“老子不念了，”把書包往地上一甩：“你去找年級主任開除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六根小火柴
沈三茂在崇禮教書二十餘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學生。
當然他也不是嚇大的，站在教室門口，喊了在教室後排，伏在黑板上補作業的李總和程修：“把江婷安的桌子搬回去。”
然後就帶著江同學往辦公室走。
倆人走出去十來米，教室裏就炸鍋了。
從沒有人見過江婷安這種女學生，吳一澤發出一聲嗤笑：“目無尊長，品德真是夠差的，我算是知道她在市二中是怎麽被開除的了，開始某些人不是還想幫她洗白麽，趕緊看看看看，黑的就是黑的，洗不白的。”
熊小能握著拳頭，她一想到吳一澤現在是什麽表情，就特別想回頭給她一拳，但是……沒有勇氣。
她要是有江婷安那種勇敢，……也早被開除了吧。
忍耐雖然很難過，但是忍耐可以好生存一些，在家一樣，在學校裏也是。
江婷安跟著沈三茂走了兩層樓，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不禁納悶兒：“沈老師，這不是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沈三茂沒理她，進了四層拐角的辦公室，走向中間那排靠墻的座椅。
這確實不是年級主任的辦公室，而是沈三茂自己的。
江婷安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沈三茂坐下，瞧著江婷安：“為什麽想要學校開除你？”
江同學實話實說：“因為學校不好，因為老師是非不分，因為同學心地不善良。”
江婷安把自己所想全部說出來，她就不相信沒有一個不和稀泥、讓學生端正做人，比學習好更重要的學校，現在這種情況，她絕不妥協。
沈三茂嘆口氣，這學生還真是什麽都敢說，自己讓她說，她還真不客氣。
“這些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沈三茂手指敲著桌子：“學校不好，老師不好，同學不好，你也會跟著不好嗎？”
江婷安楞了一下，倒不是覺得沈三茂說的格外有道理，而是她都把話說成這樣了，老師居然不開除她，還跟她一本正經地講道理。
不過人家既然嚴肅認真地問了，她也得正經地回答。
“不會。”
“那就對了，”沈三茂眼睛盯著江同學：“獨善其身懂嗎？你要為了這些身外物，搞退學，自毀前程？”
“老師，”沈三茂以為江婷安會聽進去，沒想到人家接的這麽快：“老師，今天要是我聽了您的，回去好好上課，別人說我壞話，我也忍著，然後流言蔓延，所有人都嘲笑我，諷刺我，然後我聽您的，不反抗不掙紮，如果有一天我承受不了，想不開了，那時候誰能為我負責嗎？”
沈三茂一楞：“你這個女學生，怎麽這麽消極呢，你多看些人性的美好啊。”
見江婷安沒有反應，沈三茂嘆口氣：“老師作為過來人，只能告訴你一個道理，你討厭剛才那兩個說你壞話的人嗎？今天你因為他們退了學，明天你就是一個社會小混混，而他們兩個，一個年級第十二，一個年級第二十，不往誇張了說，明年這時候，你畢業即失業，人家開開心心上個好大學，讀個好專業，四年以後找個好工作，你呢？”
“你就想想，為了這種人，你值得搭上你自己嗎？”
江同學聽完，就走了神兒，如果畢業她真的沒有考上大學，那時候老江頭的兒子也上了幼兒園，陳女士的孩子也會在地上爬了。
那還有人管她嗎？
滿了十八歲，沒人再有義務給她錢花，到時候，真的去流落街頭啊？
“行，老師，我知道了，”江婷安吸吸鼻子，朝沈三茂鞠了一躬：“老師，對不起，我這就回去。”
本來沈三茂已經覺得只能言盡於此了，學生太過固執，冥頑不靈，只能等被社會教育以後，才能明白他的苦心，結果事情突然峰回路轉，這女學生，就這麽突然地道歉、突然地鞠躬，說知道自己錯了。
沈老師看著江婷安的背影，心情很是覆雜，尤其看到這麽倔強的學生，突然吸鼻子，他這個歲數，心裏還真有些不好受。
江婷安和沈三茂一前一後出現在二班門口，教室裏真的算得上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江婷安回到座位上開始低頭補作業，沈三茂看了眼學生們都還算安分，就轉頭去了一班，把剛才那個意外善後。
江婷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李總和程修補完了作業，也坐回去。
沈三茂還沒回來，李總小聲地：“昨天我不是特別跟你說，一定一定要寫生物作業嘛。”
江婷安看了李總一眼，總總同學的課本下面，藏著那包薯片，如同寶貝一樣摟著。
“忘記寫了。”江同學翻過這一頁，開始做下一頁，說是補作業，其實她根本什麽也不會，也看不懂，全是憑感覺瞎做。
前排的曾珂聽到江婷安說話，後背一頓。
她在說謊。
曾珂的筆不小心劃破了草稿紙，筆印劃到了練習冊上。
說明自己家裏停電的話，後面會被問到更多私人的事情，因為不想說那些，所以幹脆連這件事都撒謊躲避掉，是這樣吧？
跟自己無關。
曾珂繼續寫練習冊。
程修這人比較敏感的，感受到同桌這邊翻動書頁的節奏被打亂，還沒來得及往過看，就被後面李總嚇了一跳。
被嚇得最厲害的，還是江同學。
李總聽她說話，一拍桌子站起來：“小江同學，你怎麽這麽不講義氣啊！”
江婷安指了指他懷裏抱著的薯片：“你再這麽一驚一乍，你信不信我把那包薯片搶過來，當場吃掉。”
總總瞬間就慫了，嘴裏念叨：“明明你就是家裏停電了，為什麽不說一聲啊，我早上才看到新聞，我之前一個學長也是自己從市裏跑來崇禮讀書的，他家一沒水沒電，我們都趕緊支援他的。”
說完伸手戳戳江婷安的肩膀，一臉鄙視：“你逞什麽能啊。”
江同學楞了一下，張著嘴巴半天沒說出來話。
雖然李總看著就是一傻乎乎的樣子，但是說話真是夠暖心的。
“一會兒我就去幫你跟老師說，你家沒電了，你自己來上學的，家裏沒人能幫你。”
前面程修忍不住回頭：“之前趙學長家是也總是停電，但是人家一次都沒不寫過作業，所以你去說也沒有用，不寫作業的理由千千萬，怎麽全讓你一人趕上了，再說作業是寫給自己的，又不是寫給老師的。”
李總給了他一腳：“作業是你自己的，你還抄作業！”
程修說了句“幼稚”，就回頭去做題了。
江婷安瞄了眼總總的薯片：“好啦，沒什麽大不了的，沒電也可以寫作業啊，打手電也可以寫作業的。”
曾柯本來已經全身心進入到學習狀態，冷不丁聽到江婷安說這麽一句，又是一個不小心，把本子劃破。
這句話，是他昨天跟江婷安說的。
“那你不害怕啊，”李總一臉“要是我我自己都怕”的樣子：“你自己，在一個黑燈瞎火的小區裏，在一個黑燈瞎火的小區裏的黑燈瞎火的房間裏。”
江同學想了一下：“不害怕啊，我有36個人格陪我，說實話，昨天我們家組了9桌麻將呢，比你們過年都熱鬧。”
李總覺得自己怎麽就說不清楚呢，只能跑到前排，拉來熊小能，又踢了兩腳程修的椅子，還鼓起勇氣拍了拍曾柯的背，對著江婷安說：“不是，重點不是那個，重點是，我們是你的朋友啊，我還是你同桌，你應該找找我們啊，或者讓我們能幫幫你呀。”
說完又看著自己拉來的一圈人：“你看，我們都不知道，要是我們有一個人知道，你今天就不會不寫作業，就不會被勸退了。”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熊小能是知道這件事的，而且這件事已經折磨了她一晚上。
程修也是知道的，但是他跟江婷安的關系也就僅限於一個微信好友位，四舍五入等於根本就不認識，他犯不上去發散什麽同學愛。
曾柯……曾柯就更不用說了，高度自律使他不管出了什麽事情，都不能隨便打破自己的安排。
在場所有人，只有總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江婷安反應過來，總總這麽激動，原來是因為他以為自己被開除了。
江同學沖熊小能笑了下，哄她回座位，又對程修和曾柯說了句“不好意思”，才把目光轉向李總：“總總同學，我沒被開除啊。”
李總臉漲得通紅。
在他的視角裏，江婷安和熊小萌是好朋友，那江婷安也是他的好朋友，而且從江同學來了以後，他和熊小能的關系有了質的突破。
現在因為這麽一點點事情就要被勸退，他李總，第一個不接受！
結果……居然沒勸退……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七根小火柴
那就有點兒尷尬了啊……
“不說那些沒用的，”江同學看著總總：“你有沒有充電寶給我用下。”
李總還站在座位旁邊，從書包裏把充電寶拿出來，遞給江同學，還沒忘記把薯片往裏塞塞。
沈三茂在門口已經站了三四分鐘，這幾個孩子鬧騰得厲害，連這點警覺性都失去了。
沈三茂看看江婷安，雖然這姑娘也沒犯什麽大錯誤，但是她一來，這班裏立刻就雞犬不寧起來。高三啊！重中之重，這個班裏，多少孩子就等著這一場考試改變命運。
不能出任何差錯。
“李總！”
沈三茂的聲音響起，總總同學嚇得跌坐在椅子上，又聽見沈老師說：“去教室後面站著做題。”
說完又看著江婷安：“你出來。”
江同學站起來，把東西都塞進書包裏，也沒報什麽太大期望，留下一個很悲壯的背影，就往門口走了。
曾柯從課本裏擡起頭來，看著江婷安，沒說話。
李總雖然有些幼稚，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但是昨天，他確實有機會幫助江婷安解決作業問題，今天也就不會鬧得這樣不可收場。
旁邊程修感覺曾柯走了神兒，沒忍住吐槽：“就這樣，其實一百個人幫她也沒有用，作業要是想寫，學習要是想學，千軍萬馬也攔不住啊，現在這個結果，只能賴她自己，而且她家有錢，跟我們不一樣。”
曾柯沒說話，也沒再做題，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江婷安跟著沈三茂到了教室門口，本來以為會在門口看到年級主任呢，沒想到門口也站著兩個垂頭喪氣的學生。
就是上午罵她的那兩個。
一班的班主任挺不好意思地瞧著沈三茂：“他倆確實是口不擇言了，傷害了咱們江同學，我作為班主任代他們也表達下歉意。”
沈三茂一臉很受用的樣子，又指了指那兩個學生：“我第一次問他們，他們還不承認，在我們班級門口，在我管理學生的時候，往旁邊一站，人身攻擊我們班同學。”
“要是你在八百米之外，說什麽，我聽不見，就當不知道。你在我眼前邊，說那麽難聽的話，我不管你說的是誰，都當是說我們學生呢。”
一班班主任嚇壞了，趕緊點頭哈腰地道歉：“沈老師別氣了，這兩個學生平時表現很好的，今天估計也是腦袋不清明，我會回去教育一下的。”
沈三茂感覺差不多了，就嘆了口氣：“必須請家長，品德問題必須嚴厲教育，不然長大了能給社會做什麽好貢獻。”
那倆學生簡直嚇尿，一班班主任邊點頭邊帶著倆學生去辦公室。
等人走遠，江婷安差點兒跳起來：“沈老師，您這麽酷呢！！！”
此時沈三茂在江婷安眼裏，整個人都是發著光的，別說頭頂上毛發稀疏，就算是一頭茂密的、看不見頭皮的長發，江同學都能看到他頭頂的光環。
沈三茂斜了她一眼，還挺受用的樣子：“一班班主任是我以前的學生，咳咳。”
江同學“嘖嘖”稱嘆：“您真是太酷了，我上午怎麽沒發現呢。”
沈三茂扒拉扒拉頭發：“上午哪位同學說，想退學，因為老師是非不分來的？”
江婷安趕緊鞠躬道歉：“沈老師對不起，沈老師我給您鞠躬！”
沈三茂擺擺手，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一碼事兒歸一碼，他們罵你，他們要接受該有的懲罰，這一層，作為老師的我做到了。你呢，沒寫作業，作為學生不寫作業，還一臉不知悔改，是不是你也要接受你該受到的懲罰。”
今天要是沈老師就是非不分到底，江婷安絕不服軟。
可是作為老師，沈三茂確實已經幫她討回公道，她沒做作業，就該接受懲罰。
“您說，我做錯的事情，該受的懲罰我接受。”江同學也不給老師添麻煩。
沈三茂往教室裏走：“給你家長打電話吧，在崇禮，不做作業，是很嚴重的態度問題，是所有學習問題的開端，必須請家長，打電話吧，父母來一個就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江婷安第一次覺得特別後悔自己沒寫作業。
她昨天為什麽不能聽曾柯的，找個手電筒起來寫作業呢？
能接受退學這種懲罰，但是不想被請家長。老江頭前一天對她的敷衍，還回蕩在耳邊呢，陳女士人躺在醫院，等著生孩子呢，更不可能管她。
“老師……”江同學垂下頭：“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麽？”
沈三茂以為江婷安是怕了，擺擺手：“你先回去上課吧，明天上午，我要在辦公室見到你家長。”
江同學是垂頭喪氣地出現在教室裏的，熊小能看到她這個樣子，也慌張擡頭，想說些什麽。
之前不管是把同學的牙給磕壞，還是被請家長，就算是昨晚一晚上沒電，早上被老師罵，江婷安看起來都是神采奕奕的。
這才不到十分鐘的功夫，這個好看姑娘的所有精氣神兒都被抽走了一樣。
江婷安回到座位上，下課鈴準時響起。
下一節是班主任老師的語文課，總總以為江同學不會被開除，也沒想太多，下課就拉著程修出去撒歡亂跑。
熊小能看著江婷安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江同學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怎麽通知老江頭，不知道通知了，人家會不會來。
桌兜裏的手機剛好能開開機，江婷安看到熊小能的微信，笑了一下，打字給她回覆：“昨晚沒電了，現在才看到，你乖乖，我覺得還好。”
熊小能正不知所措呢，看到江同學回的微信，整個人都快哭了。
她還沒安慰對方，對方先安慰起她來了。
栗朔婻和吳一澤坐在熊小能後面，就那麽明目張膽盯著江同學看，嘴裏還很惡毒地：“這種人就該被教育教育，長長記性。”
熊小能合上手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回頭看著倆人，一字一頓：“那你們什麽時候被教育教育，什麽時候長長記性呢！”
吳一澤和栗朔婻根本不搭理她。
戰鬥力為零的渣渣。
說這種話都毫無氣勢，她們的主要攻擊對象，只有一個非常不忿，看起來驕傲得不行的，江、婷、安。
在她們眼裏，江同學，就是一個仗著家裏有錢，自己長得漂亮，除此之外，一無是處的草包。
就不配在崇禮，跟她們呼吸同一個教室的空氣。這種擾亂秩序，敗壞學校名聲的人，必須得滾蛋。
江婷安回完熊小能的微信，繼續趴在桌子上，從來沒覺得這麽難過。
從十二歲開始，她就成了棄童，跟個皮球一樣，被老江頭和陳女士踢來踢去，唯一一個對她很好的外婆，身體也不好，加上她一回老家，別人就說閑話，不願意給老人添麻煩，江同學就這麽自己一個人使勁兒長大，有一頓沒一頓的，居然都長到一米七了。
江婷安被自己的神邏輯給逗笑了，嘴角裂開一會兒，就苦澀又僵硬地收回。
太他媽慘了。
正偷偷吸了吸鼻子，江婷安感覺有人在碰她的頭發，一擡頭，前面的同學，人沒有轉過來，一包紙巾卻放在了她的頭頂。
江婷安小聲兒擤鼻涕，又擦了擦手，輕輕戳戳曾柯的背：“謝謝你，還有就是，昨天我應該聽你的，打手電把作業寫了的。”
曾柯側著頭，沒有看她，聽到她說這句話，好像後背還顫了下。
江婷安繼續：“我確實，太差勁了，從來沒有做作業的習慣，以前在壞學生堆兒裏待多了，還覺得自己挺不賴的呢。”
曾柯低下頭，沒說話。
他本來想說，昨天應該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忙的。
沒想到江婷安說，應該聽你的，把作業寫了的。
曾柯合上練習冊，轉過身子看著江同學，第一次，好好地跟她說話：“學校要開除你？”
江婷安搖搖頭：“沒有，但是好像，還不如開除我。”
曾柯回頭看著這個趴在桌子上的無助女生。
江同學的頭發很軟，所以即便是自來卷，也是軟軟地，看起來很溫柔的樣子。頭發披著的時候，會很脫離女學生這個行列，現在卷起來系上，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是非常乖巧的。
都說相由心生，可是江婷安的長相和她的性格一點也不匹配，五官是明麗陽光的，性格是飛揚跋扈的。
所以才會被大多數人不喜歡吧。
有點兒恃靚行兇的感覺。
曾柯看了江婷安幾秒，想說的幾句話，到嘴邊，全都變成了：“只要不是開除，其他事情都有的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八根小火柴
江婷安點頭，她不需要太多關心，曾柯這種程度已經很有同學愛了，她不想再繼續說這件事情，把大家都弄得不愉快。
於是點頭法終結對話。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在江同學身上是個偽命題。
生物課上折騰的快要被勸退，也不說明下面的課會一帆風順。
快上課了，李總和程修才跑回來。
總總同學看江婷安表情已經回歸正常，就裝作一臉嚴肅：“你語文作業寫了嗎？”
江同學心“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沒有……”
總總立刻捂著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太有緣了我也沒寫哈哈哈哈哈。”
江婷安撓撓頭，不懂李總為什麽沒寫作業還這麽開心，然後就看到李總又一秒嚴肅正經：“語文沒留作業，哈哈哈哈哈哈。”
江婷安：“……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總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包薯片，趕忙閉上嘴，在座位上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雖然語文沒留作業這件事，還算比較幸運，但不幸的事情就跟在後頭。
昨天語文課上，陳合點名了江婷安和李總，今天他們兩個就肯定是要背書的。
看到陳合進了教室，總總同學突然想起來這回事兒，神情緊張地看著江同學：“你背課文了嗎？”
江婷安以為他又要誑自己，立刻擺出威嚴狀：“……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總拼命搖頭：“不是不是，這次是真的，背不下來課文，要抄五遍，下學不讓走，去老陳辦公室背的。”
江婷安沒背。
昨晚她什麽作業都沒有寫，也沒有背書，也就說明，今天絕對是血雨腥風的一天了。
上課鈴一響，陳合點了栗朔婻起來背陳情表。
二班的所有課程都在高二之前講完，從這個暑假開始，就進入了一輪覆習的預覆習階段，如果現在還有人背不下來考綱上明確標明會考的古文，後果就比較嚴重了。
“臣密言：臣以險釁，夙遭閔兇。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奪母志。祖母劉憫臣孤弱，躬親撫養……”栗朔婻背的十分流利，聲音還很有感情。
等栗朔婻坐下，中間那四排學生，除了熊小能，全都“啪啦啪啦”鼓起掌來。
總總小聲兒給江婷安解釋情況：“咱們學校是有鄙視鏈的，一班和二班看不起其他班級；一班和二班誰考第一，就看不起另外一個。咱們班級裏面也有，就中間那四排，除了熊小萌以外，都看不起我們旁邊靠窗、靠墻這兩排。”
沒容江同學問為什麽，總總又趕緊打補丁：“他們中間四排學習好，就看不上我們，咱們這個排座是按學習好的在中間，學習差的在兩邊，然後按大小個和視力好壞拍前後的。”
江婷安一臉“我懂了”的樣子，指著熊小能旁邊的座位：“本來我是要坐在那裏的。”
“幸好你沒坐在中間，不然你會難受死的，能坐在我旁邊是你運氣好，”李總順著江婷安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江同學指的是熊小萌旁邊的座位，立刻瞪大眼睛：“那可是全班最好的一個位置啊！”
能坐在熊小萌的旁邊啊！李總做夢都在想這件事！
陳合察覺到熊小能的異樣，點熊同學第二個起來背《陳情表》。
熊小能對背書這件事，向來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興趣，背書只是背書，每個字都對，每句話都連貫，等落到筆頭，沒有錯別字，就算完成任務。
所以對比栗朔婻的《陳情表》，熊小能整個兒情緒都是很平的，唯一比栗朔婻強的，就是吐字發音非常清晰。
熊小能背完，全班很安靜，只有李總和江婷安鼓起掌來：“背得好！！！”
現在熊同學的情況比較尷尬，因為鄙視鏈的存在，靠窗、靠墻的四排人是不會真心為她鼓掌的。
但在江同學來之前，她一直很聽栗朔婻和吳一澤的話，幫她們寫作業、做值日，考試借給她們抄，因為這些，她才能在中間這四排好學生中生存下來。
可是江婷安來了以後，她和栗朔婻她們已經起了沖突，雖然還是幫忙寫作業，但是矛盾已經存在，現在連中間四排的人已經不捧她的場了。
熊小能坐下，李總就開始對江婷安他們誇讚個不停，還踹了程修一腳：“你為什麽不鼓掌！”
程修不耐煩地往後懟了一下他的桌子：“你幼稚不幼稚啊，你幾歲了。”
江婷安也沒笑，她看得出來，熊小能過得一點也不開心，被老師誇獎以後，臉上也沒有一點笑容。
結合這幾天熊同學對她表現出來的糾結，江婷安可以想到，這裏面有一些她的原因的。
跟一個被群裏排斥的壞學生混在一起，也一定會被排斥的。
陳合從靠墻那邊的過道走過，繞了一圈兒走到李總旁邊：“昨天總總同學怎麽說的來的，今天也要背課文的，對吧？”
李總“嗖”地站了起來：“臣密言：臣以險……血、半，夙遭、閔……兇。生孩四歲，誇父見背；行年九月，母奪舅志。祖父劉憫、臣孤弱……”
“停停停——”陳合打斷總總，指著江婷安：“你來給他糾正。”
江婷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因為自己也不會背，聽不出來李總有什麽錯誤，就猜不到到底真是李總背錯了，還是陳合在障眼法，就只能梗著脖子：“李總背得沒錯，不用糾正。”
話音剛落，中間四排學生，除了熊小能，都在放肆地嘲笑。
不止他們，連右面靠墻那兩排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程修捂著臉：“這江婷安一來，就幫我們開辟了第三條鄙視鏈，以後中間四排嘲笑靠墻兩排，靠墻兩排嘲笑我們靠窗兩排。”
曾柯坐得筆直，沒有說一個字。
陳合嘆口氣，讓江婷安和李總兩個人都坐下，說：“你們兩個，晚上放學拿著書和本去我辦公室，什麽時候背下來，什麽時候回家。”
說完又說：“總總同學啊，血半念釁，xin四聲；是慈父，不是誇父，誇父要是你父親，今天你不至於課文都背錯。”
“行年九月，舅奪母志，生孩四歲，慈父見背……”陳合沒忍住笑了出來：“爸爸還活著呢，舅舅就逼著母親改嫁，這舅舅得多不是人。”
全班同學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李總一張臉紅個底兒透。
江婷安也低下頭，輕輕嘆口氣，再次擡頭的時候，前面栗朔婻看著她的方向，比了個口型。
江同學知道那是什麽樣的兩個字。
“草包。”
都不容她反駁。
高三了，連《陳情表》都不會背，有什麽臉承認自己不是草包的。
但是，她是草包，也草包的表裏如一，還輪不到這個考試作弊的人說。
一上午艱難過去，雖然開學第二天並不順利，晚上要找老師，明天要找家長，但是熊小能主動和江同學一起去吃飯，江婷安還是挺開心的。
倆人爭做食堂最早一批到達的學生，愉快地打了飯，找到一個風水很好的位置坐下，就開始吃飯。還沒容她們有機會聊些什麽，就看到栗朔婻和吳一澤也端著飯盤坐在了她們隔壁桌兒。
栗朔婻坐著的姿勢含肩佝僂背，煞有介事地看著吳一澤：“怎麽說的來的，我都學不會，生孩六歲，慈父見背，時年九月，舅奪母志，笑死我了簡直，哈哈哈哈哈哈，這人的腦子得是被豬踢了，連點兒基本的邏輯都沒有。”
“是不是這個姿勢來的，”吳一澤立刻梗著脖子，問栗朔婻，又學著江婷安的樣子：“老師，他說的對，我覺得沒有什麽問題！”
熊小能低著頭吃了一口米飯，一邊生氣她們倆人的過分，一邊怕江同學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可是江同學好像沒聽見一樣，淡定地吃飯，還從盤子裏，把沒動過筷子的紅燒肉分了一半給熊小能。
熊同學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打斷了思路。吳一澤看江婷安沒有反應，以為她怕了，就更加得意，沖著空氣喊了一聲：“草包。”
栗朔婻也應和著：“不是說在市二中好了一百多個男生麽，怪不得被甩的那麽快，因為是草包嘛，也沒有內涵，玩兒完就可以被丟掉了。”
熊小能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正要去理論，江婷安看了眼她盤子裏的紅燒肉，都吃完了啊，看來是愛吃的。把紅燒肉列入熊小能喜歡的食物中，江婷安把剩下沒動筷子的肉都夾到熊小能的盤子裏，擡頭瞧著這個生起氣來都可愛得女孩子：“你去，端著這個，到那邊那個桌子吃。”
“可是……”
可是栗朔婻和吳一澤她們……！
江婷安把盤子替她端過去，又把熊小能拉到遠處空著的桌子上，讓她乖乖坐好。
熊小能都快氣哭了。
江婷安拍拍手，比起懲罰討厭的人，當然要先呵護好喜歡的人啊。一個人的精力就那麽多，都給討厭的人了，喜歡的人誰來照顧？
但是……江婷安走到倆人的桌子前面，她最近好像是太過老實了，搞得什麽妖魔鬼怪都覺得自己能欺負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壯
☆、第十九根小火柴
她們可能是不知道，她江同學，絕不是什麽好欺負的角色。
她打過的架，比她們兩個吃過的飯都多。
江婷安站到倆人旁邊，吳一澤和栗朔婻還一臉鄙夷的樣子。江同學歪著頭笑，要是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人，一定覺得這笑美好的不行。此時此刻，只有江婷安自己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幹嘛。
說不上恐怖，但絕不是什麽美好的事情。
“你們兩個，都吃完了吧？”
江婷安一向不浪費糧食，看了看倆人的盤子，除了蔥花和湯汁，基本上不剩什麽，剛好可以用來教育人。
吳一澤被江婷安笑得有點兒害怕，不停地咽著口水，聲音都有些發抖：“你你你，你是不能在學校打人的。”
江婷安幹脆湊到她臉邊去，用手挑起吳一澤一縷頭發，小聲地：“誰說，我不能在學校打人的？聽說過我交了一百多個男朋友，難道，沒聽說過我在學校打過多少人嗎？”
吳一澤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快速往旁邊移了一個座位。
栗朔婻倒一直都不害怕，沖著江婷安：“你是被市二中開除的，你爸花了好多錢才把你塞進崇禮的，你一定不想又被崇禮開除吧？啊？呵？”
江婷安端起她面前的盤子，輕輕舉過她的頭頂，又輕輕立起來，湯汁一滴滴滴在栗朔婻的頭頂，栗朔婻瘋了一樣要去抓江婷安，遠處的熊小能都起身要往過跑，被江同學一個眼神嚇得停住。
江同學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快速按住栗朔婻的肩膀：“呀同學，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來給你擦擦。”
在栗朔婻胡亂的蹭著頭發上的油跡的時候，江婷安迅速制服她，並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帶著點譏誚：“栗朔婻，我告訴你，我不怕被崇禮開除，你也知道我家有錢，我不上學，幹什麽去都行，但是你呢？”
栗朔婻驚訝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江婷安坐在吳一澤剛才慌張挪出來的位置上，看著栗朔婻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我不怕被開除，我再重覆一遍，你願意去告發，你就去。但是呢，如果我走人，你也別想好過，我一定把你也帶走。”
吳一澤捂著嘴叫：“你這個女表子，你這是校園暴力，我要去揭發你！”
江婷安笑得花枝亂顫：“不好意思，如果這是校園暴力的話，那我就是校園暴力本人了。”
說著，端起另外一個盤子，給吳一澤享受一下栗朔婻的待遇，又把兩個盤子在桌子上碼放整齊：“記住我這句話，如果我被開除了，我一定帶著你們兩個一起滾出崇禮，不信你們就試試看，如果你們還有別的學校可去……不好意思，我一個無業游民，可以挨個學校的守著你們。”
“準高三，心裏壓力一定很大吧？是不是想玩兒些好玩兒的，給生活找點兒刺激呀？”江婷安的聲音充滿蠱惑：“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不介意把二中學到的，都帶給你們來玩玩，絕對一個小游戲，就……”
江同學準備走人，又回眸一笑，表情是甜美的，目光卻陰狠：“能讓你們一輩子後悔今天在我吃飯的時候說的每一個字。”
熊小能嚇死了，正好看到李總過來，她想叫李總去幫江婷安，但是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必要，想跟李總說，要不然保護一下栗朔婻和吳一澤的人身安全……也不太對，就慌慌張張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所以李總走過來的時候，只看到栗朔婻和吳一澤倆人都是一頭菜湯，疑惑地：“這是怎麽弄的？”
江婷安剛走不遠，回頭幫她們解釋：“這兩個人端著盤子撞到了對方。”
說完一攤手：“她們回班裏要是不好意思解釋，你可得幫幫她們啊。”
栗朔婻和吳一澤都很生氣，但是江婷安是光腳的，確實不怕她們穿鞋的。她們要高考，要拿到三好生的獎勵，而江婷安只想一輩子做個花瓶草包而已。
栗朔婻深吸一口氣：“忍一忍，我哥在一中，改天我找人來搞她。”
看著吳一澤有點兒害怕的樣子，栗朔婻咬牙切齒：“往死裏搞她，到時候她就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處理完這倆人，江婷安走過去拉著熊小能回教室，還有十多分鐘才上課，還可以瞇一會兒。
熊小能有點兒好奇，也有點兒納悶兒，沒忍住問：“為啥讓我坐到那頭去呢？我在旁邊還有一點震懾力呀！”
江婷安一楞，沒想到熊同學能說出這種話來。
看到江婷安楞住，熊小能撓撓頭：“好吧，我可能確實沒什麽震懾力，但是要是她們動起手來，我好歹，也是個人手啊。”
江同學笑得不行：“你沒有經驗，這種事情，以後見到都躲得遠遠的。”
熊小能不能理解。
快到教室了，江婷安言簡意賅地：“我是壞女生啊，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你還和我玩兒，跟我一起吃飯，我已經覺得挺好的了，不需要你再因為我趟什麽渾水了。而且……我真的太厲害了，什麽妖魔鬼怪我都能擺平。”
說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趴桌子上睡覺了。
曾珂在專心做題，說起來也沒有特別專心，至少江婷安和熊小能出現在班級門口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還微微側頭看了一眼。
江同學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趴著的姿勢都沒能睡著，盛夏時節，天氣悶熱至極，學校不比家裏，沒有空調不說，電扇來來回回吹的，都是教室裏的熱風。
不過坐在窗戶旁邊還是挺好的，外面吹進來的風，雖然也是熱的，但是帶著一點花香，和著窗外的綠色，居然還有點兒怡人的感覺。
江同學看了看曾珂的背，覺得這人真是奇怪，環顧教室裏的每一位同學，坐姿再端正，也難免有放松的時候。
可曾珂呢，已經坐了他兩天後桌的江同學，以自己傳說中不那麽好的人品發誓，這人從來沒有松懈過，只要是坐在這個座位上，一定是挺直了背的。
不知道突然怎麽的福至心靈，江婷安伸手戳了戳曾珂：“誒？曾珂，問你件事兒。”
這回曾同學倒沒不理她，也確實很給面子的側頭看她，一臉等著她說話的樣子。
江婷安清清嗓子，正經地：“你初中的時候，是不是班裏那個，在講臺上領導同學做眼保健操的小標兵啊？”
程修一口水噴了出來。
正好噴在剛回來的李總身上，總總同學納悶兒地：“今天是怎麽回事兒啊，你噴我，吳一澤和栗朔婻拿著飯盆互噴，噴對方一頭菜湯。”
這倆人還沒回來，大家已經“知道”她們的頭發是怎麽回事兒了。
程修沒理李總，而是回頭看江婷安：“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曾珂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江婷安往前湊了湊：“是不是，是不是，我第一眼看你，就覺得你特眼熟，就是特像做早操時候的領操員，像帶大家做眼保健操的小標兵，像……”
十六歲的女孩子，哪有醜的。
何況江婷安還是大眾審美裏，非常好看的女孩子。曾珂沒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誰，這是頭一次被女同學湊得這麽近。
他都不能確定，剛才他感受到的那陣風，是窗外吹進來的，還是江婷安的呼吸聲。
“是，”曾珂回頭看著江同學：“沒做過領操員，但是是班裏帶大家做眼保健操的小標兵。”
江婷安一臉得意，好像做了什麽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樣，看著程修：“你還笑話我，明明就是我猜的那樣。”
程修搖搖頭：“猜對這個有什麽用，你要是猜對□□還有的興奮。”
江婷安不理他，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等栗朔婻和吳一澤從外面回來，兩個人的頭發已經弄得很幹凈了，想要去除頭發上的菜湯很簡單，食堂阿姨那裏有洗潔精，保潔阿姨那裏有洗手液，江婷安早就猜到，這樣性格的兩個人，是絕不會為了告發她，頂著菜湯上一下午的課的。
熊小能也發現了，下午半天，後座的倆人出奇的安靜，沒有捅她後背，讓她幫忙撿東西，也沒有往前擠她，多占地方。
真是舒服的一下午……熊小能不知道，這舒服是要江同學付出代價的。
在李總同學的幫助下，江婷安用了兩個課間把物理作業補完，又利用熊小能的好人緣，順利把自己的作業塞到了物理課代表的手中，又和全班的作業混在一起，逃過了物理老師那一劫。
平穩地度過下午幾門課，到了晚上，江婷安揮別熊小能，和李總一起，背著書包去語文老師的辦公室，背《陳情表》。
中間還有個插曲，待她準備出教室門的時候，一向不愛搭理她的曾珂同學，從她旁邊路過的時候，還好心地提醒她：
“通知說，今晚你家那邊還會停電，記得買手電和蠟燭。”
作者有話要說： 勤能補拙。
☆、兩個小火柴花
江婷安聽到心裏去了，今晚回家，有兩場硬仗要打，一場是寫作業，另一場是打電話給老江頭，明天到生物老師辦公室去開會。
江婷安和總總一起走到語文老師辦公室，在門前還打了個賭。
這次不怪江同學搞事兒，實在是李總先挑釁地：“我覺得，肯定是我先背下來，然後你一直背不好，還得我在旁邊做陪背員。”
江同學眉毛跳了跳，抱著手臂，問李總：“你知道為什麽是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奪母志嗎？”
李總人也耿直：“不知道。”
江婷安嘆口氣：“連這個你都不知道，還挑釁我沒你先背下來。”
李總就不服氣了，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如果要是我比江婷安後背下來《陳情表》，我就，就……”
扭頭悄悄瞥了一眼江同學那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總總一跺腳，心一狠：“就讓我一輩子做不了熊小萌的同桌！”
江婷安也驚呆，她沒想到李總能用這麽重大的事情發誓，也是下了血本了。
倆人一起進了陳合的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在批改作業，做明天的教案，陳合已經早早等在那裏。
江同學環顧一圈兒，有種全高二語文老師給他倆開會的錯覺，又看了眼陳合：“老師，您沒吃飯嗎？”
陳合搖搖頭：“那個不重要，今天你倆先背下來，背完再說。”
總總同學不客氣地把書包放在陳合旁邊空著的座椅上：“老師，真的不吃飯嗎？我倆請您吃飯。”
陳合擦汗，馬上高三了，學生還緊張不起來，作為班主任，她很失職啊。
“你們快些背，背完我請你倆吃飯。”
陳合拿出課本，還沒意識到哪裏不對，就看見江婷安和李總默契地對視一眼，沖著她說：“老師，既然大家都沒吃飯，咱們就不抄五遍了，我倆快速背下來，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
一班班主任在角落輕聲地“呵”了一下。
陳合沒往心裏去，對面這倆，真是熊孩子之間的默契，一對上老師，什麽鬼主意都能一塊兒想出來。
江婷安和李總看班主任老師沒說話，就美滋滋地從書包裏掏出書來，李總坐在語文老師旁邊，江婷安拿著書去面壁。
陳合看他倆的動作，又看了看那嶄新的語文書，嘆口氣：“你們高考不打算考語文了嗎？”
江婷安從書裏扭頭過來：“考呀，老師，我們在努力了。”
不認識的字都快比認識的字多太多，江同學掏出手機來查，看到屏幕上顯示一個未接電話。
是老江頭。
江同學看了眼陳合：“老師，我出去打個電話。”
陳合點頭同意，李總在旁邊小聲兒默叨：“沒我背的快，還不抓緊時間，哎，看來一定是要我等著她了。”
陳合被逗笑：“你就這麽有信心？”
李總：“當然，我們還打了個賭呢。”
陳合一臉認真，瞧著李總，好奇地問：“什麽賭？”
總總同學瞧著江婷安這麽久沒回來，更加志在必得：“我說，如果要是我輸了，我願意永遠不做熊小能的同桌。”
總總同學說完，還仰著頭，一臉“我是這世界之王”的嘚瑟勁兒，轉頭就看到陳合若有所思。
為什麽……偏偏是熊小能？
一個剛剛畢業兩年的女班主任的直覺是很可怕的。
這一點李總同學還沒反應過來，並且，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只記得陳合是語文老師，早就忘記陳合是班主任了。
班主任可是掌管著給同學排座位的生殺大權。
江婷安往出走了一段路，才給老江頭打電話，那邊依然很熱鬧，老江頭在喊著“兒子爸爸抱抱”、“乖兒子流口水了”……
江婷安才叫出一聲“爸”來。
老江頭好像放下了自己的寶貝兒子，轉頭接江婷安的電話。
江同學大概猜得出來，應該是沈三茂給他打電話，叫他來學校了。
正常的家長會怎麽做？會對不爭氣的孩子破口大罵吧？會教導孩子要好好寫作業、用功讀書？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怕孩子不學好？
江婷安不知道，因為老江頭只跟她說：“我很忙，沒時間去，你平時要自己學會解決這些問題，你們那個生物老師，送送禮嘛，哪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不要讓老師再給我打電話了啊，錢我給你打過去了。”
說完，沒等江婷安說一個字，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江婷安寧願老江頭劈頭蓋臉地罵她一頓，說她不成器，也不願意他連來都不來。
老江頭電話前腳剛掛掉，後腳她後爸就打來電話了。
江同學接起來，後爸聲音倒是挺溫和的，跟江婷安講了不少道理，總結起來就是，你要為了媽媽的幸福著想，有事情去找爸爸，媽媽身體不好，還懷著孕，氣到媽媽的話，媽媽和弟弟都會有生命危險的。
歸根結底就是，不要惹事兒，多為別人想想，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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