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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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得見孤城立,一顧樓蘭夢魂散。

被風沙侵蝕的古城早已不覆當年的繁榮景象,過往的所有故事都埋在黃沙下,連那段“不兩屬難以自安”的歲月也一同被埋葬。

策馬立在遠處俯瞰著落日映照下宛如老嫗般的古城,林昭看向身邊的人。

“這一路走來還沒遇上公孫也和南宮家的人,難道比我們還先入城?但即便是入了這地方,沒有圖他們也找不到入口,怎麽進去?”

顧知安收回視線看一眼林昭,“先回營地再說,我們帶來的人不多,這回才帶了五十個人,小心為上。”

既然南宮家的人已經陪著公孫也先行出發,那肯定已經在附近安營紮寨尋找出口,只希望在他們進去的時候不會遇上公孫也一行人。

不過遇上了也無妨,南宮辰盡管天資過人,但還不足為懼,唯一能頭疼的人該是那個對公孫也忠心耿耿的宮七。

宮七才是他們要小心提防的人。

“想不到宮七對公孫也竟然這麽忠心,要不是他的話,上回公孫也就該自刎於酒泉,哪裏還會有今日的事情。”林昭想到宮七深不可測的功夫,也難免嘆道:“胡家十八刀,宮七早就是個背信棄義的人,除了跟著公孫也還能跟著誰?”

“只是想不到神仙居南宮家竟然也是公孫也的部下,沈月楓說他們一行人輕裝簡騎出發,看來並未放棄神仙居。”

即使失敗也還有退路,何況江湖事與朝堂無關,即便是他們在這裏遇上了南宮辰,只要神仙居一口咬定與他們無關,那就不能定罪。

可惜了。

調轉馬頭,“先回營地,我們離開的時間也不短,再不去,怕出事。”

盡管有十四坐鎮,但十四上回到這地方來也險些吃了苦頭,還是不要冒險,保存實力為好,這樣不管是對上什麽人都有餘力應付。

林昭點點頭,跟上顧知安,“快入夜了,我們紮營在孔雀海支流附近,方便取水,南宮辰他們應該也在支流附近。”

在沙漠裏只有保證了水源才能去想其餘的事情,光是靠著帶進來的水袋根本不可能堅持到離開沙漠。

而且孔雀海四季都會有斷流的情況,倒黴遇上倒流,這邊水源斷了,那陣只有先行撤出沙漠才行。但光從敦煌翻越幾座山到沙漠裏都花了不少力氣,想撤到安全的地方又談何容易。

到了這地方,若要從他們紮營的地方回到羅布泊附近足足百裏,日行千裏的好馬在這地方也得慢不少,且不說沙地綿軟,一腳下去多是被風吹來新蓋著的沙,就說是被人經常踩踏的地方也要比一般地方難走。

“地圖在我們手裏,開啟機關的辦法也只有我們知道,除非宮七能有辦法從你和我手裏拿走地圖,不然——”顧知安騎在馬上,觀察四周的情況,忽然瞥見遠處的沙冬青動了兩下,笑道:“林昭,東西你收好了,如你所說,他們應該也在河流附近,難免遇上,交手的時候被他們奪走可不妙。”

正奇怪顧知安為什麽忽然這麽說,就看到顧知安的眼神不對,立刻會意,“放心,這圖就算丟了,我也還記在腦袋裏。”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觀察那邊的動靜,不一會兒那邊正監視他們的人便消失在沙冬青後。

想不到居然被他們先一步發現行蹤,看來接下來的事情要難辦不少了。

“想不到被他們先發現行蹤,看來我們紮營的位置也暴露了,什麽時候進城?”林昭忍不住回頭,只見一輪紅日已經只剩下半邊,如同清晨初升時一樣,漫天紅霞就像是著了火一樣。

城裏什麽情況他們也不知道,而且樓蘭早被埋在沙下,地圖上所指的地方,是歷代君王的陵墓。

驚擾先人這種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做,可現在若讓東西落入公孫也手裏,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亂,只好探陵。

“後天,明天得把外面接應的事情安排好,如今西域內大小部落許多,盡管沙漠裏人跡罕至,但依著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是小心為妙。”顧知安看著營地生起的火光,“先回營地,沙漠晝夜冷熱不同,夜裏極寒。”

“你上回在沙漠裏你是怎麽過的?”

“恩?”

林昭笑著搖頭,“只是想起你那七天在沙漠裏一個人,夜裏寂靜無聲又難尋水源和食物,能生生熬了那麽久,不容易。”

“其實現在一想,也並無什麽不同,只是那會兒覺得,難,能活著往後就惜命些。”

看向遠處的火光,林昭一揚馬鞭加快了行進的速度——這回對上宮七,還是對他們有防備的宮七,不知有多少勝算。

他們兩人對上宮七也沒有絕對的勝算。

“王爺,林公子,你們回來了。”十四起身看著他們,“剛烤的幹糧,先吃一點墊墊肚子,這沙漠裏連兔子都見不到一只,倒是有不少蜥蜴和蠍子竄來竄去,偶爾還有狐貍和狼經過,見著人多倒也不敢回來。”

“已經有人盯上我們,你們經驗不足,公孫也和宮七是在這地方待了很多年,即使當初他們沒有藏寶圖也幾次深入沙漠尋找寶藏,比你們經驗豐富,遇上他們不能硬拼,尤其忌諱窮寇莫追。”

一旦迷失在大漠裏,九死一生。

拿了一塊幹糧坐在旁邊,林昭手裏拿著一根棍子在地上畫了畫,“上回找你的時候我發現大漠裏,水源的出現是隨機的,畢竟這些小的水窪,今天在明天可能就消失,我們比不上動物的敏銳,他們的本能就是生存,如果走散,跟著這些小東西走,至少能在沙裏發現水源。”

“林公子你的意思是?”

“公孫也一行人肯定會攪亂我們的計劃,不可能讓你們能聚在一起,一旦你們聚在一起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威脅,只有逐個擊破,讓你們被困在大漠裏才有機會對我和知安下手,讓我們帶他們進去尋寶。”

“那我們早有準備,不分開不行?”

聞言林昭一笑,拍掉手上碎屑,“如果有這麽簡單的話,那還是公孫也嗎?別小瞧他,論心計,他不輸任何人。”

當初敗在他們手裏也不過是他們鉆了個空子,隱藏實力又有他在外接應,公孫也未料到他才是隱藏著的致命武器。

顧知安咬一口幹糧,蹲下來,“這裏,他們最有可能在這個地方紮營,我們不過是前後腳到的地方,現在他們最有可能就是藏身於此,暗中觀察,不過那地方誰也不敢輕易深入,所以才會一直不動手,等我們在前面替他們帶路。”

“其實……我有一計。”

“什麽?”

“將計就計。”

放下樹枝走到一邊坐下,“既然他們想讓我們給他帶路,那不如我們就給他帶路,他想利用我們,倒不如我們來利用他們,這樣還方便一網打盡。”

只要把公孫也和宮七擒住,其餘的人不成氣候。

神仙居那地方留著也鬧不出什麽亂子,何況這地方想要端掉也不過朝廷一句話的事情,至於江湖上那波人,隨便散個謠言再佐證一下就不會掀起風浪。

而且朝廷通緝的要犯,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到和朝廷作對。

“你想的和我一樣,與其硬拼兩敗俱傷倒是不如保存實力等到他們得意時再來個致命一擊。”公孫也拿到東西的時候,就是防備最低的時候,那時候一舉擒住公孫也這個被廢了武功的人,雖不至於輕松但也不會和在外面一樣費勁。

十四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最後盯著地上的圖一笑,“林公子和王爺想到一處,那就在外部署,我們隨時接應。”

擡腳把地上的圖毀去,毀到一半,十四便停下動作看著林昭和顧知安,“既然要利用他們,當然得留下一點線索讓他們深信不疑。”

“嘖,看來,有長進。”

只有馮桁那小子跟著方毓書不學無水,到現在還是從前的樣子,長進不說沒有,但比不得韓延和赫連雲臺那樣。

眼神變得幽深,看不清眼底情緒。

“留兩個人守夜,其餘人先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出發。”顧知安看一眼十四,“這種差事留給你,可別搞砸了。”

“除非有別人派軍隊來插手,不然,一定不出岔子。”

“即使有西涼的行軍,也不能出岔子。”

十四一下嚴肅,正色道:“是!”

不管是什麽事,都不能在計劃中出亂子,不然,他們大概也要陪著那些埋在下面的幹屍一塊長眠於此。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見狀林昭笑了笑,靠著旁邊的包袱閉上眼,“早點睡吧,十四,他嚇唬你的,李恂即便是要派人來,那也是要我們活著出去,活著他才能得到他要的東西,也只有公孫也才會想讓我們死在下面。”

顧知安走到林昭旁邊坐下,“他既然能一直派人在這裏尋寶,那就一定會盯著這邊的動向,現在就看,是我們快還是他們快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一死,西涼便亡了,而且西涼和北遼的盟約便不覆存在,於我們這一趟不管是為公為私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除了兩人冒險可能喪命於此,但即便是他們喪命於此,朝廷還有陸則之,還有其餘的忠臣,滄州還有室韋都護府守著。

大秦不會亂,更不會亡。

擡頭時,顧知安瞧見漫天群星閃爍,不由笑了下,“還說能得幾日的清靜,現在一看,估計等老了才能清靜。”

“放心,不遠了。”

天邊早早涼了,細想下來睡了還不到三個時辰,才兩個多時辰便已經天亮。昨夜還水源充沛的水窪此刻已經退了大半,看上去比王府裏的荷花池還小,而且水面只到腳腕左右。

顧知安吩咐十四讓眾人把水袋裝滿,保證不會缺水。

把臉上的沙拍掉,看向遠處,林昭翻身上馬,“時辰不早,該過去了,記得,別走散了,一旦走散,立刻往有水源的地方走,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

看向身後跟著的五十人,顧知安面色鎮定,眼神肅然,“出發。”

才從營地離開,顧知安和林昭頂著烈日看向遠處的古城方向,盡管看著就在眼前,從這裏過去也要一個多時辰。

太陽就像是在頭頂一般,臉上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身上也是熱得好似困在蒸籠裏,連風吹來都是熱浪。

“休息一下。”

“給。”林昭把水袋遞過去,“看來,傳言不假,樓蘭王能棄城而去,不單單是因為城中瘟疫,更大的原因是孔雀河的支流常年斷流,連飲水都保證不了,如何能談生存,早早棄城離開是個明智的選擇,否則這沙下還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太熱了,已經是十月的天卻還是依舊酷熱難耐,夜裏又極寒,若不生火就跟飄了雪一樣。

接過水袋,灌了一口下去才覺嗓子舒服不少,剛才那會兒只覺嗓子著火,連開口說話都不願意。

“走了半個多時辰,還有一半路,不過……我們等的人似乎到了。”顧知安瞥一眼林昭,兩人往遠處看去,果然見到一隊人埋伏在暗處。

手放在身後,給十四打了一個手勢,十四瞥見,立刻會意,吹響哨子,眾人齊齊上馬,列隊等著。

顧知安點了點頭看向旁邊的人,眼神清明。

“放心。”

“出發!”

一聲令下,眾人策馬向前,直奔樓蘭古城。顧知安和林昭並騎而行,十四率著其餘人緊跟在後,行至沙丘下,沙地裏忽然生出三尺高的尖刺木牌,鐵制的箭頭寒光一閃,馬被突然的情況嚇住,前蹄高高揚起慌亂逃竄。

行至前面的林昭和顧知安調轉馬頭回頭一看,便見原本跟在後面的鐵騎衛已經四散離開,連十四的馬也受驚不受控制。

“中計了!”

“不行,先拿到東西再說,十四他們肯定會想辦法集合,走!”顧知安看向林昭,鞭子打下去,身下的白馬高鳴一聲撒腿超前跑。

見狀林昭也飛快跟上,生怕再出什麽意外。

身後沙丘上埋伏著的身影露出來,身上穿著一樣的衣服,看上去應是南宮家弟子的衣服,一共二十四人,腳邊的繩子正是剛才控制陷阱的東西。

“還以為有什麽厲害之處,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鐵騎衛也如此不堪一擊。”

“不可多留,走!”

“少主還等我們前去會合,走了。”

顧知安和林昭快馬加鞭直奔樓蘭古城外,一路馬踏黃沙到了古城外,看著滿目瘡痍的地方,有些感慨。

原本熱鬧的地方竟然成了一座廢墟。

“先把馬拴在旁邊,我們再過去。”林昭走到一邊,看著院子裏堆積著黃沙,把繩子拴在籬笆上,“快去快回,馬也不能在這裏多待,缺水一樣會死,要靠兩條腿從這裏走出去,怕比登天還難。”

聞言顧知安點點頭,把自己的白馬也拴在林昭旁邊。就在兩人說話時,顧知安忽然拉著林昭一躍從原來的地方離開,跳到屋頂上看著剛才暗算他們的人。

“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手下敗將公孫老賊!”

“黃口小兒,上回你耍賴使詐,這回我也還你一計,只剩下你們倆了,難道還想和我作對嗎?這回我就不信你還有人能來救你。”

公孫也冷哼一聲盯著顧知安,“顧知安,老夫看你還有用的份上,勸你識時務,否則,今日你們倆誰也別想從這裏離開。”

“大不了玉石俱焚,我死了,那東西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公孫也,你賊心不死,都一年了還惦記著那東西,你半截身子入了土,等你籌集兵馬造反成功還能活多少年?倒不如隱居世外,做個閑人不好嗎?”顧知安拔劍出鞘,看向宮七,“宮前輩,別來無恙。”

宮七一身勁裝,站在公孫也身邊依舊是精神奕奕,盡管樣貌和頭發已有老態,但雙眼神態騙不了人。

似乎內力更上一層樓了。

“得感謝王府的齊物閣,才能讓我得以精進,否則今日遇上你們兩位,雙拳難敵四手,也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

“原來那些秘笈是你‘借走’的,下回想要來問晚輩討便是,哪裏需要去借。”顧知安倒不覺驚訝,另一手在林昭背上飛快寫了兩字,林昭眼中驚訝一閃而過,隨後拔劍配合。

看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得先讓公孫也他們占點便宜才能穩住他們。

南宮辰一臉驚訝看著顧知安,“上回同兄臺一別,想不到你居然就是聞名天下的顧知安,看來,名不虛傳。”

“南宮少主,你此刻棄暗投明還來得及。”

“不可能。”

“今日一戰,看來是免不了了。”

顧知安看向林昭,林昭會意點頭,腳尖一點便揮劍刺向公孫也。宮七哪裏能讓林昭得逞,拔刀上前擋住林昭劍勢,兩人內力相差不小,林昭自是不會硬拼,借力往後一退飛身站在樹樁上。

那邊顧知安已是同南宮辰纏鬥起來,南宮家四十八將已把兩人隔開,排列布陣,竟然脫不了身。

“小娃娃,打鬥時可別分心。”

宮七的聲音近在耳邊,林昭凝神揮劍將宮七的刀當下,虎口一震,整只手都覺發麻——果然不能和宮七硬拼,幸好,早有計劃。

否則他們倆加起來也只能和宮七打個平手,連全身而退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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