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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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紀年很清楚的記得,當初那只貓來到他家後,正好就下雨了,雨停後,他就出門去買貓糧,那時只剩石英和貓待在家中,等他回來後,感覺石英和那個小家夥的關系更加親密了。

當時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他現在知道了。

他看見自己拿著錢包出門後,石英就將他放在沙發上,告訴他不要亂跑。

他看見石英直徑走向了小房間。

——那是石英一直以來不允許他進入的房間,他也從來沒有打開過房門。

他沒有聽石英的話好好留在沙發上,而是一下跳到了地上,慢慢的跟在男孩身後。

“嘿小家夥!都說了不要亂跑啦!”

可惜又被石英發現了。

他被男孩抱了起來。

“你想和我一起進去嗎?”

男孩故作神秘的問。

“喵~”

“那好吧,但是要保密哦。”

男孩一手抱著他,一手打開了房門。

裏面很黑,窗從裏面被封死,房間內沒有其他東西,只有一口大水缸。

水缸裏的水發黑發臭,平靜的溢滿在容器裏。

“貓貓,你知道嗎,我是被淹死的。”

男孩突然開口,讓顧紀年原本在他懷中蹭著討好的動作全部頓住。

水很臭,但是顧紀年在家中從來沒有聞到過。

“這水也有一千年了,是忘川河的水灌進去的,我被奸人所害,喝下了毒.藥,還淹死在水中,所以我很怕黑也很怕水。”男孩一步步走向那口水缸,顧紀年在他臂彎中沒有動彈。

“嚇壞了嗎?對不起,這些話我都不敢和顧先生說,他很敏感,總是想要各種補償我。”

“但這都不是他的錯,他不是他,他不該承擔那個人的罪孽。”

“或許上任羅剎娑是對的,他是新的靈魂....”

男孩褪下衣物慢慢走入水中。

顧紀年趴在他頭頂,繼續聽男孩訴說著。

“這些水是我維持人形的主要力量來源,是上任羅剎娑留下給我的,說來也很奇怪,他的力量不像是來自陰間....而且,他與我大戰時,並沒有傾盡全部實力,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那種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男孩將顧紀年放在了地上,獨自一人沈下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汙水裏,遲遲沒有上來。

“喵.....”顧紀年呼喊了一聲。

“喵.....?”

“喵——”

他的喊聲越來越大,可男孩還是沒有上來,他仿佛消失了,就像從前一樣。

顧紀年在原地急得直打轉,最後,他決定跳到水裏。

汙水沒入他的身體後,他有了窒息的感覺。

然後,他就醒了,在軍營中的床榻上。

他的身邊空無一人,寂靜無比。

石英被士兵叫醒,他需服藥了。

已經三天過去了,燕洙國的帝王還是沒有醒。

再碰一碰自己的肩膀,依舊疼得厲害。

“公子還需要睡眠,這是千代小姐的囑咐。”

士兵接過他喝空的碗,行了軍禮後準備離開。

“等一下!”石英突然叫住了他。

“公子還有什麽事?”

“他....不,千代姐姐呢?他們的研究有什麽進展?”

“回公子,已經找到消滅蠱蟲的方法了,季運乾元帥已經投入了武.器制造。”

“好...”

“公子沒什麽事的話,那屬下先行告退了。”

“那個.....還有一件事。”他又喊住了他。

“公子請說。”

“顧....陛下他好些了嗎,醒過來了嗎?”

士兵對他所有的問題都很有耐心,而且回答的極快,唯獨這個,他卻遲遲沒有回音。

“顧紀年快死了,你若是想再見他一面,就去他的營帳中吧。”

千代不知何時進來,將還在發楞、不知如何回答的士兵嚇了一跳。

“屬下參見首領。”

“你先退下吧。”

“是!”

石英聽見士兵匆匆離開的腳步,又想下床,被千代扶住。

“想幹什麽?”她問。

“顧紀年....他怎麽了?”

“你若真的恨他,又為何擔憂?”

男孩沒有出聲,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他死了,他就再也見不著姐姐了。

看著男孩的反應,千代心下了然,她曾決定,但凡石英說出再也不想見到顧紀年,不會原諒他這種話,她便立刻帶他離開,將他藏到一個顧紀年永遠也不會找到的地方去。

可現實是,石英心中還有他。不管他是否對他造成過無法挽回的傷害,他心中對他十幾年來的暗戀依舊像一顆火星子,只要有一絲點燃的切機,它就會死灰覆燃,再掀起燎原之火。

而如今,這顆火星子已經被點燃了,那千代也不再堅持了。

“顧紀年,他被馮丞相下了蠱,他對你做的那些事.....都不是自己心中所願意的。”

幫助帝王欺騙石英,她是第一次,也保證只有這一次。

男孩漆黑色的瞳孔中出現了異樣的情緒,他將偷偷攥緊的拳頭悄悄背到身後,頗有一些掩耳盜鈴之勢。

這些小動作被女人盡收眼底,她又擡眼看看男孩,頓了一會,說道:

“去見他最後一面吧,或許你們....再也見不到了。”

石英被帶到顧紀年的營帳,千代出去了。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他不知道床榻的位置,就被獨自撂在了那。

無奈,他只能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小心翼翼地移步向前,並試探性喊著顧紀年的名字。

很奇怪,為什麽他的營帳裏,沒有人照顧?

走出一段路後,男孩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而與此同時,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將他緊緊嵌在懷中。

“石英。”

男人有些冰涼的氣息呼撒在他的脖頸,石英一個激靈,掙脫開了他。

“你又騙我!”

他已經醒了,都能夠下床走路了,他擁抱著他的手臂力量之大,根本就不像是將死之人的模樣。

而且,連千代也跟著一起騙他....

營帳中的軍醫和侍衛顧紀年全部屏退了,偌大的帝王營帳中只有石英和顧紀年兩個人。

看著男孩抗拒的模樣,顧紀年心痛的皺起了眉頭。

“石英,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男人聽起來很虛弱,這讓石英又有一瞬間覺得他身體極差,但一想到他剛才的力氣,他有些慶幸還好沒再被他騙了。

“你總是騙我,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男孩說著,又向後退了幾步。

顧紀年什麽也沒做,只是看著他。

兩個時辰前,他醒了過來。

那時唐軒在他身旁,看見他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軍醫們看見帝王坐起了身,嚇得魂不附體,一直跪在地上求饒,這讓顧紀年很是疑惑。

唐軒片刻後冷靜了下來,他嘴中謾罵著軍醫無能,讓他們滾下去。極度憤怒的模樣讓顧紀年刷新了對他的認知。

他開始回想之前發生了什麽,最後他想起來了。

也終於明白了他們恐懼他的理由。

食人蠱雖無毒,但是唾液的腐蝕性堪比現代的強硫酸,他記得他是被食人蠱整個吸住了的。

所以,顧紀年,不可能活下來。

“是的陛下,您已經死了。”唐軒回答。

顧紀年並沒有‘死去’的感覺,所以他又將手指搭上自己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

他又摸上了自己的胸脯。

心臟也沒有跳動的聲音。

他的皮膚冰冷無比,而且發黑發紫。

“總之,先讓千代給你做封屍吧,不然你的靈魂,會和肉體一起腐爛的。”

顧紀年有一種感覺,他感覺唐軒的情緒比他還要不穩定,顧紀年從一千年後穿越過來,又殺死了一千年前的自己取代了他,這本就是匪夷所思的,所以他的接受能力要強於唐軒。

看著自己有些脫落的皮膚,他小心又低聲的開口。

“唐軒,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唐軒收拾綁帶的動作一頓,繼而是一陣沈默。

千代得到消息後立刻從季運乾處趕了過來,季運乾正在裝配新的武.器,他對於顧紀年醒來的消息感到很高興。

女人也沒有找人通報,就沖進了營帳。

唐軒和顧紀年對持著,沒人開口說話。

“蝴蝶效應。”

正當千代不知如何打破這詭異的氣氛時,許久沒有開口的唐軒還是說出了他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什麽?!”

千代和顧紀年皆是大驚。

千代的聲音更響一些,所以兩個男人才看見她進了營帳。

顧紀年死了,但是他還活著。

沒有誰比千代和唐軒更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蝴蝶效應,讓你繼續‘活’了下去,但你應該知道的,你不可能會活下來。”

唐軒的話讓顧紀年想起他那時的想法,他有些破罐破摔的以為,只要‘死了’,就能回到那間出租屋,石英還是會做好飯菜等著他工作回家,然後抱著那只可愛的貓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陛下,我曾經說過,‘蝴蝶效應’,也許會是一個實體,也或許會是一個事件,但它們都會折磨的你生不如死。”

顧紀年的軀體和靈魂綁在了一起,若是他的屍體腐爛,那靈魂也會腐爛,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游魂,只靠著吞噬別的靈魂作為本能而存在。

巫蠱族的屍封與唐家的不同,唐家通常封住的是惡鬼,對惡鬼的靈魂具有毀滅性,是絕對不能夠對顧紀年使用的,巫蠱族的屍封可以讓屍體不再腐爛,但是卻有時效,通常為一個月。可像顧紀年這樣的‘屍體’,千代也對那個失效失去了把握。

“陛下,讓臣為你封屍吧.....”

千代顫抖著手指取出一根黑色的長針,而顧紀年的思緒不知飄向了何處。

“顧紀年?”“顧紀年?”

石英在一片黑暗中沒有得到他的回應,以為他已經走了,便開始向著他記憶中的、賬門的方向走去。

然後,他撞到了他。

顧紀年似夢中驚醒,他反手摟住了想要離開的石英。

“你放開我!”

男孩開始拼命掙紮,他覺得自己簡直是魔怔了才會想到見他‘最後一面’。

“喜兒死了。”

顧紀年帶有不知名情緒的話語在他耳畔響起,懷中的男孩一下失去了動作的能力。

“喜兒死了,她被丞相殺死了。”他更用力的摟住了男孩,“青鴛樓被丞相燒毀,那裏所有的人都死了,除了那個帶著證據逃出來的圓圓,丞相對我下蠱的證據是圓圓交給喜兒的,喜兒為了保證這個證據能夠公布於眾,所以她被迫害而死了,這些都是事實,請你安靜的聽我說好嗎?”

他感覺到懷中的男孩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一直害怕這件事被他知道後,他會受到怎樣的打擊。喜兒是他兒時的玩伴,他將她當做親生妹妹看待,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姐姐最親近的人,而如今,他居然利用這件事,只為了暫時留住他。

“騙子,不要再騙我了。”

男孩掙紮的力氣小之又小,對於顧紀年來說他根本感覺不到,所以他抱起了他,將他帶到床上。

“我沒有騙你,馮丞相對我下了蠱,千代解開了,所以我才去嶺邱國將你救出,當我得知是丞相對我做了這件事後,我怒火中燒,但那時根本沒有辦法取締他,我一直在找尋能夠擊敗他的證據,可卻被他鉆了空子,他利用你讓我分心,這才是喜兒真正的死因。這件事水落石出後,胡適滅了丞相滿門,我才能夠來這裏找你,光明正大的將你帶回去。”

顧紀年吻著他的額頭,將他的手臂擡起,撩起了他的衣袖。

“不是我,石英,不是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我是被控制的。”

男人的話像是惡魔的低語,他一邊親吻著男孩的耳廓,一邊對他說。

石英完全像是個木偶一樣,此時他的腦子裏裝的不知是什麽,是喜兒,是老板娘,還是顧紀年,他不得而知,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只有滾燙的液體在眼眶中打轉。

手腕處突然的疼痛將他拉回現實,他不禁驚呼出來。

“乖,別動。”顧紀年抓著他手臂的手愈發用力,石英只覺得他的血流了出來,之後好像有什麽東西爬進了他的傷口的皮膚中。

“你對我做了什麽?!”

“百毒蠱,給你解毒的,你的視神經是被毒素所壓制,只有我的蠱蟲能夠讓你覆明。”男人摩挲著男孩的傷口,傷口立馬痊愈了,“你不想再見到姐姐了嗎?”

男孩松懈了身體躺在他懷中,他看不見東西,所以他也沒看見一直在淌著濃稠血液和濃水的、顧紀年的後背。

男人失去了痛感,屍體也不會被蠱蟲的毒素入侵,他不需要百毒蠱了,而且即使他需要,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將百毒蠱讓給男孩,只是為了將他留在身邊。

“我會留在你的身邊。”驀地,男孩突然開口,讓顧紀年驚喜的險些叫出了聲。

“但是,我也不會忘記你對我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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