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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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季元帥的巡邏部隊懶散的四處走動著,營帳排列分散,但是按照外觀來看,卻又是等級分明的。季運乾這次來帶了一些他的心腹將領,看來對突襲燕洙國都城勢在必得。

顧紀年只帶了一萬個兵,敵方數量則是翻倍之多,他不打算和他們對戰,只打算搶了石英就走。

胡適確定石英就在營帳內,那裏傳出了女人反抗的嬌.喘聲,但不排除那裏只有女.妓,而男.妓則在另一個地方。

他們潛伏在草叢中,想等更晚一些進攻。

寅時(淩晨三點),瞭望臺上的兵都已經開始瞌睡,走動的巡邏兵也漸漸放慢了腳步,此時埋伏在草叢中的燕洙國精英部隊則不敢有所放松,他們一直握著手裏的兵.器,等待將軍發號施令。

胡適一看明月當空,敵軍將領的營帳內已經熄火多時,他對著顧紀年點點頭,後者則站起了身,舉起手中的長.槍,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那一瞬間,士兵們的瞌睡被燃起的戰鬥欲.望燒盡,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沖向那個只有低微篝火燃燒的兵營。

待瞭望塔上的守衛被驚醒時,顧紀年為首的突襲部隊已經沖入了他們的營地。

“敵軍夜襲!敵軍夜襲!”守衛兵被這想不到的突發情況嚇沒了魂,他不斷敲打著鑼鼓大叫著,嗓子都破了音。

雖然是突襲者,但顧紀年他們的時間不多,若是在短時間內沒有找到石英,那他們有可能會全軍覆沒在這裏。

“石英!石英!”顧紀年搶來敵人的戰馬跨坐了上去,他一遍喊著石英的名字,一邊挑死了許多防守的敵軍士兵。

與顧將軍的記憶完全融合了的他對於馬戰和手中兵.器的戰鬥方式十分熟悉,如今的他也深知,在戰場上不成為‘那個人’,便無法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季元帥和他的將領們才被驚醒,還沒來得及穿上戰甲,前方的守衛力量就被顧紀年打個措手不及。

那些守衛兵是更害怕那個‘戰場死神’的名號,所以畏縮了拳腳,才被打得落花流水。沒人會料想到這個馬上就要登基的男人會帶著對於他們來說寥寥無幾的軍隊沖入季元帥所在的兵營,他們都以為顧紀年的後方至少還有幾十萬個兵正在趕來,殊不知顧紀年今天是拼了命也要帶走他的石英。

只是為了帶走一個被玩弄到丟棄的男.妓而已。

“將軍,這裏交給我,快去後營!”胡適一直跟隨著顧紀年,在戰場上也是屢戰屢勝,敵人同樣也畏懼著這個兇悍的將士,但他相對於顧紀年來說比較容易對付,此時他的身邊已經圍繞了許多兵,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顧紀年騎著馬沖破了敵軍的人墻,後營還有些營帳燃著燭火,其中有一個營帳中探出一個女人的身體,她渾身傷痕,被折磨得衣不附體。

“救命!”她向顧紀年求救。

顧紀年下馬沖了進去,後方的兵很快就會追上,如果石英不在這,那他也做好了死在這裏的準備。

只是連累了胡適,他還有妻子和女兒。

“救命,救救我!”女人抱著顧紀年的腿,顧紀年沒有理會,他掀開簾帳,裏頭都是女人,整個營帳散發著惡臭。

不在這。

他甩開了女人的手,他知道這樣很無情,但他不可能帶走這裏所有的人。

“石英——”他已經感到絕望了,只能站在原地大喊著愛人的名字,身後的敵兵向他奔跑而來。

“你找那個男孩?”這時,營帳中又走出來一個女人,她蒼白的模樣讓人心疼,她和那個瘋了的女人不一樣,她早就對生失去了希望,如今像一個牽線木偶跪在地上,“他在那個營帳,快不行了,裏面都是屍體,放棄吧,現在跑或許還來得及。”

面對女人善意的指引,顧紀年心存感激卻根本來不及表達,他立刻跨上馬向著女人所指的方向跑去。

營帳前的守衛基本都去瞭望塔附近抗擊了,顧紀年帶來的是全副武裝的精英部隊,能夠抵擋一些時間。

眼前的營帳很暗,帳門前火都沒點,深夜中顯得很是寒冷。

他再一次掀開簾帳,祈禱著石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賬內漆黑無比,伸手不見五指,手中也沒有照明的燭火,他吊起一刻懸著的心,輕聲喚道:

“石英......”

沒有人回答他。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絆到一個東西,他一個踉蹌沒站穩,跪在了地上。

是一具腐爛的屍體,它瞪著滾圓突兀的眼珠,死死盯著顧紀年。

顧紀年向後退了幾步。

“石英?你在哪?”他已經不抱希望了,離開這個營帳,他便與石英死在一起。

他站起身,丟下了手中跟隨著他多年的長.槍,閉上眼,轉身。

驀地,身後的雜草裏傳出動靜,顧紀年猛地回頭,半爬的往往動靜傳來的方向奔去。

“石英?是你嗎?回答我,求你了!”他的眼中含淚,滿是血垢的手扒著那堆發臭的枯草,這難以察覺的動靜成了他最後的希望。

不知是誰可憐他,讓他如願。

雜草後是石英蜷縮的身體,他將自己抱住,不斷往角落靠。

他穿的還是那件紅色的、極短的舞衣,只是原本艷麗的顏色變得灰暗臟亂,整件布料被撕扯的難以掩蓋身體,許久未清理的墨色頭發變得很長,淩亂的披散在他的肩頭。石英半睜著眼,渙散的眼神仿佛在與死神做最後的掙紮。

“石英!”顧紀年心裏疼到發麻,他伸手去碰石英,換來石英觸電般的掙紮。

“不要....不要....”

“石英,是我,我是顧紀年。”

聽到這個名字後,石英好像有了些自主反應,他慢慢移目看向顧紀年,看了一會後,又大叫起來。

“你不是....你不是....”他緊緊抱著自己,渾身都是傷痕,裸.露的皮膚上還有粘稠的液體,散發出陣陣腥臭,想也知道那是什麽。

“石英!我來了!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他不顧石英那微乎其微的力量,緊緊擁住他,石英在他懷中掙紮了一會後,昏了過去。

帳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敵兵已經全部驚醒,顧紀年聽見士兵在喊季元帥,或許他們就要沒有撤退的時間了。

他橫抱起紙片一樣輕的石英,撿起地上的長.槍沖出營帳,帳門外有四五個對著營帳挨個尋找的士兵,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被顧紀年狠狠幹掉。

此時他心中滿是憤怒,懷中的石英瘦的皮包骨了,單手便可以輕松抱著基本沒有分量的他,那個女人說的沒錯,他快不行了。

“顧紀年在這!”

士兵聽見背後刀劍碰撞的聲音,顧紀年已經騎上馬沖了出去,到瞭望塔附近已是橫屍遍野,但慶幸的事,我方傷亡不是很嚴重。

“撤退!”

顧紀年的餘光中出現了一個男人,他身穿銀色戰甲,手握長桿尖大刀,目光淩厲的看向作為入侵者的他們。

是季運乾,季大元帥。

“將軍!”胡適看見顧紀年懷中的石英,長呼一口氣,至少犧牲沒有白費,他們成功了。

可能不能撤退還是另一回事,他們的一萬精兵消耗的差不多了,雖然死亡人數較少,但是很多受了重傷,很難進行撤退了。

“帶石英走,我斷後。”顧紀年做出了一個決定,讓他的兵難以接受。

這個男人馬上就要登基成為他們的帝王,若是出了什麽差錯.....

“不用擔心我,你先帶他走。”顧紀年將昏迷的石英交給了胡適,胡適看著他身後沖來的季元帥,咬牙答應。

禁衛軍誓死保護帝王,顧紀年則與他的精兵們一起回首,穩穩的接住了敵人揮來的長.刀。

只要堅持一分鐘,讓胡適帶著石英跑遠些,他就可以撤退了。

只要堅持一分鐘.....

“顧紀年,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季運乾的刀指著他,“好好的皇帝不做,跑來這裏尋死?那我便成全你!”

“季元帥原來穿衣服的動作像小姑娘一樣慢?若不是本將軍今天帶的兵少,你早就死在這了!”面對敵軍戰神季運乾,顧紀年毫不懼怕,只要讓胡適平安撤退就好。

“顧紀年!這是你自找的!”

元帥的地位受到挑戰和嘲笑,他還在咬牙切齒之餘,顧紀年的長.槍已經揮了上來,那力道很足,季元帥堪堪擋住,手臂都震麻了。

“季元帥,難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顧紀年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反派死於話多。”

說完,又是一刀,顧紀年不知從哪裏又繳來一把鋒利的長.槍,從另外一側逼退了還在防守的元帥。

“你碰過他嗎?”

就在元帥還想啐他幾口的時候,顧紀年一改方才挑釁的語氣,眸如猛禽,瞪得季元帥心中發寒。但元帥並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

見他不回答,顧紀年以為他是默認了,那如獸一般的眼神終於爆發出了洪水般的殺意,他舉著長.槍向他沖去,季元帥還沒搞懂他的生氣點,還在呆萌的想:哎?不是他來入侵我的嗎?怎麽搞的我做了什麽惹怒他的事一樣?

顯然季運乾也不是吃素的,嶺邱國第一將領的名號,實力自然也不在顧紀年之下,他抵擋顧紀年來勢洶洶的攻擊之餘還用利刃劃破他胸口的鎧甲和手臂的衣袖。見對方的手臂傷的那麽深還完全沒在意的樣子,季運乾一口咬定這個人是真的瘋了。

“你這是什麽?登基焦慮癥?!”季元帥一邊嘴炮一邊和顧紀年周旋,等自己兵解決了他的兵,再將他活捉,那不必等到他們內亂,便可一舉拿下燕洙國。

這送上來的人頭,豈有不要之理?

顧紀年受情緒波動的影響,所以他的攻擊都顯得章亂無序,元帥一開始難以抵擋他的蠻力,但慢慢的,他開始發現顧紀年的情緒波動,現在他的防守和反擊漸漸開始壓向顧紀年了。

“將軍,不可戀戰!”

就在顧紀年即將入魔之際,一旁的兵對著他大喊一聲,顧紀年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他不能讓他的士兵白白死在這裏。

胡適應該跑出很遠了,看著疲憊不堪的士兵們,他想著是時候該撤退了。

季元帥一見正欲逃跑的顧將軍,怎麽能忍得下去,當即命令乘勝追擊。

“元帥!小心有詐啊!”嶺邱國的將領提醒著他的元帥,但元帥完全被顧紀年莫名其妙的突襲弄得火冒三丈。

“管他.娘.的!給老子上!活捉顧紀年當下酒菜!”

元帥命令一出,士兵們便一擁而上,顧紀年一邊撤退一邊和一些受傷不是很重的士兵們斷著後,確保在前面的、他受傷很重的士兵能夠安全撤離。

顧紀年很愛自己的兵,這也是他的手下對他忠心耿耿的原因之一。

顧紀年一邊撤退一邊抵擋著季元帥的攻擊,季元帥的兵鋪天蓋地的湧了上來,就在他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前方的山谷突然響起軍隊和戰馬的腳踏聲,並伴隨著戰士們嘶吼的聲音,回蕩在空曠幽寂的山谷之中。

季運乾立刻拉住了戰馬。

“元帥,他們有埋伏!”

其實顧紀年都不知道這‘埋伏’是哪裏來的,因為要躲避丞相的監視,他是帶了盡可能少的精兵出征的。

“元帥!小心軍營被偷襲啊!”一旁的將領不斷勸著元帥,顧紀年的陰險狡詐他們也不是沒見識過,這種送死行為他們是怎麽也想不通的,這其中一定有個天大的陰謀,現在必須回到營地駐守才行。

季運乾狠狠瞪著顧紀年越來越小的背影,齜著牙沈著氣。

“你給我等著!”元帥對著那漸行漸遠的偷襲部隊咒罵著,轉身離開了。

顧紀年身後的兵又張望了一下遠處,確定季元帥已經退兵,大松一口氣。

“將軍,我們成功了!”士兵對著他的將軍說。

顧紀年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手臂上的傷口之深,可能已經觸及筋骨,那季元帥的兵.器鋒利無比,要是當時顧紀年沒有錯開,即使是這身盔甲,也難保他的性命。

“將軍!您受傷了!”

“沒事,去前面看看,我記得沒有叫人埋伏在這裏。”

顧紀年的視力還算挺好,黑夜中能夠依稀看見有騎著馬的戰士在前方。

“將軍,是唐軒!”士兵說。

唐軒.....

顧紀年騎馬走向那人,唐軒則恭恭敬敬的跪拜著。

“我覺得我還是挺聰明的。”唐軒讓開一條道,顧紀年終於看清那所謂的‘埋伏’。

不過就數百個還穿著道袍的年輕男人,他們利用山谷的回聲制造出千軍萬馬的錯覺,讓那些本就對顧紀年心有餘悸的士兵們不敢再繼續向前。

要是讓季元帥知道,當時只要繼續追擊,直接就可以吞並燕洙國的話,不氣的七竅流血才怪。

“謝謝,還是你體貼。”顧紀年對著唐軒一笑。

唐軒得到了將軍的讚賞,高興的回應著,他說方才接到了胡適,他讓自己的族人送他先回都城了,快馬加鞭的話,兩天就能趕到。

換句話說,季元帥的部隊離都城有些近了,回去後必須在邊郊這一帶多加兵力部署才行。

顧紀年點點頭,答應先處理一下傷口,就連夜啟程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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