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菲媽媽說完又轉身去臥室，把外婆搬到輪椅上推到桌邊，宋昱放下游戲機轉頭問周吟菲：“你以後想做什麽職業考什麽大學？”

“不知道啊……沒想過，也不想去想，好迷茫啊，等填志願了再說，反正我幹什麽我爸媽都不反對，我媽只說我這樣的別做醫生就行……說起來，我以前還想過要不就當個醫生算了，醫二代嘛，以後工作了有人罩著，還能傳授經驗。不過我看我媽就覺得醫生真的好累，我是熬不住的，老哥，我佩服你！”話音落下，周吟菲頗為豪氣地拍了拍宋昱的肩。

周吟菲起身去餐廳，宋昱不知怎麽的，又想起了陳睿豐，那個男孩在夏天對他說著父母對他似有若無的人生規劃，宋昱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早早地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也沒有其他因素加以阻撓和幹涉。

2013年的寒假正巧結束在那年的元宵節，那天所有的學生回校報到領取教科書，到了晚上，M中的食堂給每個寢室的學生都分了一小碗湯圓算是彌補不能在家和父母一起過節的遺憾。

新的學期，新的班級，新的同學，可寢室卻沒有變過，這就導致原班級的學生在寢室樓裏還是互相挨著，時常照面。而又由於兩個實驗班分班前後的全體學生並沒有太大的人員替換，因此這兩個班級的男生們，三三兩兩都聚在宋昱的寢室裏談天說地。

最初是陳睿豐和寢室裏的室友先來的，宋昱寢室裏王俊傑請假在家過節，江恒外出秘密約會，四人的房間只有宋昱和王易舟兩個人在，沒在寢室裏待多久，陳睿豐就帶頭串門來打破他們寢室內兩人的安靜。

原本他們兩個寢室就相熟，陳睿豐一提出隔壁只有兩人想要串門，很快就帶著一個寢室的人集體出動了，隨後到來的是其他幾個路過他們寢室的同學，聽到聲響後覺得有趣從而加入。

從假期聊到開學的心情，話題幾經轉換，很快又落到了新同學上，兩個實驗班雖說位置近，也更相熟些，可兩個班級一共有七十多人，總有之前並不熟悉，如今因為選科分到一起的半新面孔。仿佛繞不開似的，男生們之間的討論，總是繞不過對女孩的關註，宋昱沈默著，仿佛回到剛剛入學的那個夏天，只是這回他的沈默沒有持續多久，因為討論的對象換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2班是塊風水寶地，之前有個趙可，現在化學班裏也有好幾個漂亮的女生，上學期分班那天我還留意看了一眼，原本1班的周吟菲，還有個普通班上來的李雪倩，還有孫凱雯我也覺得挺漂亮的，怎麽之前都沒註意到……”

“估計是之前趙可太漂亮了，所以都沒註意到其他漂亮清秀的女生，不過你剛剛說的這幾個女生，身高都比趙可出挑不少，綜合來說也都算是漂亮了。”

兩個平時就口無遮攔又有些自視甚高的男生評頭論足起來，王易舟打哈哈制止：“別這麽說，尤其是趙可，要是被江恒知道就不好了，他可寶貝著了。”

一個男生被提醒便拍拍嘴表示不再說了，可另一個雖然沒再提趙可，卻還是繼續說起了現在化學班的三個女孩：“不說趙可不說趙可，你們覺得現在化學班這三個哪個最漂亮？”

陳睿豐倚在宋昱的桌旁，心思不在周圍人說的話，他只註意到宋昱皺起的眉。

宋昱不開心，他生氣了。

而其他人沒有註意到宋昱的情緒，還以為氣氛如表面上那樣輕松又溫和，繼續談論。

“李雪倩挺好的，看上去性格文文靜靜的，我以前在一班坐在周吟菲周圍，感覺她是個太有主意的女生，普通人駕馭不了。”

“是嗎……我沒和她接觸過，不過感覺她應該是個很有自信的人吧，眼睛特別漂亮，一直亮亮的，再說了，有誰能比孫雅雯強勢。”

“我覺得不一樣，孫雅雯是紙老虎，也就是因為自己是班長強撐著，平時說話看上去挺愛笑的，多笑笑更討人喜歡。”

“她們又沒有要你喜歡。”宋昱陰沈著臉，說話時的嗓音也仿佛是空中壓低的烏雲。

楊易也生氣了，在一旁搭腔：“這樣評論女孩太沒有禮貌了。”

這樣對女孩評頭論足是一件很沒有教養的事情，擠在寢室裏的大半人其實都感受到了，因此雖然沒有出聲打斷，但也沒有附和，剛才只有幾個人在進行對話。

宋昱的聲音不大，但一出聲，原本說話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都是第一次看到宋昱生氣的樣子。

沈默中彌漫著尷尬，即便冷靜下來大家都覺得對女生的談論不妥，可大部分的人也覺得宋昱反應過激，造成了現在這樣進退維谷的局面，一時之間誰都沒出聲，原本高談闊論的人覺得自己失了面子，原本中立沒有說話的人不知如何開口，似乎站在哪一邊說話都不合適。

不過好在，這沈默只持續了幾秒，陳睿豐便站起，臉上帶著頗為玩笑戲謔的神色，好像根本沒註意到有些不一樣的氣氛，話中帶著調侃接口道：“三個女生又沒說喜歡誰，我們在這裏自作多情分析這些幹什麽。”

王易舟也跟著暖場：“就是啊，想這麽多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這學期那麽多的課和四門會考，我和你們在這兒說話，連書都還沒看過，走啦走啦回去看書。”說著就拉剛才議論女生最多的兩個人往外走，那兩人見給了臺階也順勢下了，這次的聚首就算是結束了，王易舟跟著人群走到寢室門口目送著他們離開，幫著緩和了不少緊張的氣氛。

陳睿豐圓場之後一直站著，沒有往外走，也沒有和宋昱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宋昱還沈浸在方才不悅的情緒中，雙眼看著地面，眼中依舊是不屑，直到一群人的聲音都隨著他們的離去飄遠了，陳睿豐才擡起頭來，意外地看到依舊在這裏的陳睿豐。

“你……”

“我也走了。”陳睿豐看到宋昱擡頭後扯著嘴笑了笑，沒有給宋昱說話的機會轉身往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微微側身道：“晚安。”

王易舟還站在門口等著人都走光後關門，聽到陳睿豐說話後，大咧咧地對陳睿豐揮手：“晚安晚安，明天教室裏見。”

關上門後，王易舟轉身看到宋昱還在看著門口，安慰道：“放心啦，剛剛陳睿豐和楊易幫忙緩和氣氛了，大家應該不會太放在心上。”

“什麽不放在心上？”緊接著宋昱就反應過來了，“他們說的話本來就很過分，太沒禮貌了。”

“恩？你還真的很生氣啊？雖然他們是不太好，但你也太直接了，都是同學，說話多少總要留點面子，日後好相見。說起來，你不是在擔心這個，那你剛剛在擔心些什麽？”

“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陳睿豐的樣子怪怪的？”

“怪嗎？沒有吧……”王易舟又吃了一口湯圓，回想道：“說起來他剛剛的背影好像是有點落寞的感覺，而且……我現在想想，怎麽感覺他剛才的‘晚安’好像沒在和我說？”

略想了會兒，王易舟就搖頭“哎不知道，想不明白，還是看會兒書吧，分班以後聽說四門科目的上課節奏會更快，要好好預習啊……”

高二第二學期的第一天，新的教室，新的班級，新的學生，新的課表。

這學期開始，由於已經選定了“+1”科，課表上各科的比重也進行了調整，每天都會有的科目是語數外化四門主課，此外，高二這一年結束的時候會有物理、化學、生物和歷史四門科目的會考，因此這四門科目被排列組合，均勻地穿插在周一至周五期間。

這學期會將高中所有的知識點全部教授完畢，等到高三時就是用一年的時間不斷地溫故知新，而化學還未學習的內容，大部分是有機物這一個全新而系統的領域。

寒假假期短，宋昱只預習了小部分基礎，而第一天課上，老師就大刀闊斧地把有機中基礎碳氫化合物定義以及烷烯炔的性質傳授了大半。

有機物之間的性質大同小異，相同的部分能帶來記憶的便利，而細微的不同之處也會造成記憶的混亂，開學第一天，他就一直通過練習題來加深對有機物各種性質的印象。

新班級的學習氛圍濃厚的很，尤其是一班許多實力不俗的同學加入後，競爭更顯激烈，宋昱並不敢掉以輕心，不過，即便是掛心學習，宋昱也註意到了陳睿豐今天的心不在焉。

“你有心事嗎？怪怪的”從昨天開始就覺得有些怪。

陳睿豐綻出一個常見的笑容：“恩？沒有啊。可能是天氣太冷了吧，懶得開口。”

說完，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宋昱放在書包左側的黑色茶杯，又看了眼前桌周吟菲桌上的白色茶杯，兩個外形完全相同的保溫杯杯蓋上同樣顯示著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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