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除卻工作，酷拉皮卡會尋個僻靜的地方訓練雙刀。他所使的雙刀屬於雙刀流一派，師承自族裏使刀的老護衛。

不出意外，現在的酷拉皮卡應該是在密林裏訓練。

奈緒想了想，還是用僅剩的學到的幾個字組織了語言，表達了自己要外出工作的意願。

昨晚酷拉皮卡回來已經很晚了，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的不省人事，奈緒沒好意思打擾他和他說要去工作這件事，這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寫好紙條放在了桌上，奈緒轉身出門坐上了去卡桑德拉莊園的車子。

“歡迎你，孩子。”

下了車，卡桑德拉太太親自來莊園門口迎接奈緒，甚至欺近跟前，手把手帶著她到花園裏。

卡桑德拉太太果真如店長所說是個很好的人，奈緒若有所思，面上帶上了三分親近的笑意：“卡桑德拉太太能不嫌棄我的缺陷，還給我一份工作，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哎呀，不用感謝，對於身體多有不便的人，不是應該同情和愛護嗎？”卡桑德拉瞇著眼，耷拉下的眼皮沈重的仿佛要撐不開，她實在太老了，滿臉都是褶子。

斑白的發用精油服帖地捋在腦後，卡桑德拉一絲不茍的比普通人家的少女還要考究。

她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個美好的人吧，即使年華已過，還保持著如此習慣。

摸了摸鼻尖，奈緒能嗅到她身上上散發出的玫瑰香水的味道，這味道雖不濃郁，卻讓人感到一種由心的曠怡，好像來到了種滿了玫瑰的花圃般。

卡桑德拉太太的手按在胸口，虔誠的像是正在禮拜的教徒，“柏莎，殘缺是另一種美，不用如此自艾。生於世即為上帝的子民，你們也是人類的一份子，主會庇佑你們的……孩子，難道我給你的印象很嚴厲嗎？你不該這麽見外的才對。”

“不是的，太太是個好人，我只是習慣性把感謝掛在嘴邊而已。”奈緒點了點自己，不好意思地回道。

“以後不用感謝別人，你所做的一切是你應得的，你值得如此。”

應得的……？

“恩……我明白了。”奈緒乖巧地額首，聽從卡桑德拉的教導。

聊著聊著，兩人已走到了莊園後的花地附近，奈緒松開卡桑德拉的手，來到一簇鮮花面前，既有些釋然又有些躊躇。

卡桑德拉太太小有資產，不該連個專屬的園丁都沒有才對，或者，她施予的工作只是因為一時沖動的同情？

“只要照顧這些花草，澆水和施肥就可以嗎？

“負責裁剪的園丁一個月會來一次，當然不用你來做這些苦力活了。”卡桑德拉把水壺和鏟子交給奈緒，並給她指明了水管的所在，走前她叮囑，“每到晚上你要采一束花束交給我。”

“好的。”奈緒將要出口的問詢還是沒問出口。

太陽照在皮膚上有些發燙，花園只剩下了奈緒一個人，她跪坐與地，摸索著周圍的花苗。

每朵花兒嬌嫩芬芳，漲勢喜人，粗略拂過，灌叢上幾乎綴滿了花和葉，之前一定有被人好好打理過。

莊園裏，除了大片的花地，圍繞在周圍的其他植物都是種在盆栽裏的，奈緒繞了一圈，多多少少大概有二三十盆。

這些花盆用來種長青藤也夠了，偏要拿來種花，實在是大材小用。

盆栽的外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夜裏閃爍的螢火，盆體近似琉璃的質地造價不菲。

“花盆選的太大，用小一號的花盆既能便於搬動，還能節流省水，但如果是用於其他的用途呢……”

花盆上的光如水般晃動。奈緒楞住了，她不該看得見才對。如果看得見，那意味著花盆裏藏著魂魄。她緊盯片刻，驀的遍體發寒。

……果然卡桑德拉太太沒想象中的那麽簡單，該說有點錢的人家都有些怪癖麽。

——這光，和烏塔豢養小鬼裝的容器發出的光是一致的。

——卡桑德拉也在養小鬼。

罷了……明天不會來了，一會找個機會脫身吧。

世上不懷好意的人何其多，所謂的高薪職業哪有那麽簡單。

頭痛地蹲在花盆前，手掌摩挲著陶瓷盆肚，象征性地推了推想試試重量，奈緒卻發現她竟憾不動這半人高的盆栽。

是太重了……還是我的力氣變小了？奈緒張開十指，十個指頭皮包骨似的，但由於是自己習慣的身體，她之前尚未察覺到發生在她身上的變化。但現下，她覺得不對了。

心思繁重的難以覆加，放下水壺，奈緒便繞回了花圃。

她該走了。在花園裏呆的這段時間到察覺出不妥，奈緒越發覺得這不是個久留之地。就算是少有人至的花園，也不該這麽靜悄悄的幾乎聽不見聲音才對。

“這麽快就做完工作了？”不知何時站在奈緒身後的卡桑德拉太太背著手笑盈盈地問到。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奈緒一跳，她迅速掛上笑容，一邊小心翼翼地後退：“快了，卡桑德拉太太您不用特地過來的，這裏太曬了。”

奈緒有所不知的是，在她的腳邊有一根水管。匆忙倒退之際，她被水管一拌，莽撞地倒在了一個盆栽跟前。

墨青色的花盆搖搖欲墜，終是沒有承載住奈緒整個人的重量，撲將與地斷為四分五裂。植與盆栽上的無根之花，可憐的幾朵花瓣紛紛掉落，從裂口湧出的土塊撒了一地，腥黃屍臭的水肆意橫流。

後背靠在一個陰冷濕潤的物體上，奈緒頭皮發麻，即使不用回頭她也知道她靠著的是什麽。半人高的花盆——埋著一個對折或是卷曲的屍體並不費力。

腐臭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嗅覺被摧殘的幾乎想要作嘔，奈緒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變幻不定。墊在手臂下的是一個滾圓的球體，死死咬著嘴唇，她不讓尖叫溢出喉嚨。

“真是不幸，”卡桑德拉太太哀嘆一聲，拄著拐杖一步步向著奈緒走來。

死神的氣息近了，每一步，都像是踐踏在奈緒的心上。

“我真心希望孩子你能呆的久一點，畢竟花園裏的園丁很早就不在了，花園這麽大，這讓我一個老年人可怎麽辦。”

“是你殺了他吧，不僅如此，你還殺了所有人。”奈緒按著地面，垂首問道，“這些花盆，埋藏的應該都是屍體吧，你為什麽這麽做？”

“活著，還是清凈些好。”卡桑德拉露出詭異的笑，她和奈緒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步，沒有給人喘息的機會，她很快縮小了這一步。

“本想按著心意再一個個集齊喜歡的仆人，這才找到一個就要很快失去，沒辦法……”

“屍體凝出的魂魄困在瓶狀物體中就容易產生光麽……”奈緒顯然沒認真在聽卡桑德拉太太的話，她甚至沒擡頭看她。

奈緒毫無防備的樣子落在卡桑德拉的眼裏就變成了臨死前的精神崩潰，唯有這樣才能解釋她此刻胡言亂語的表現。

“在說什麽我不懂的事情？”卡桑德拉嘴角的笑意不變，但神色卻陰冷下來，噙著幾分狠意。手指摸上拐杖的頂端，她掰開了凹陷處隱秘的開關。

“算了，還是早點回去吧，酷拉皮卡該擔心了。”奈緒坐直了身，兀自搖搖頭。

“……你？！”

卡桑德拉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拐杖哐的一聲落在地上，她緊縮的瞳孔極力向下移動，發現了胸口貼著的一紙黃符。

“學會的所有法術中還是定身術最好用。”奈緒拾起拐杖，彈開開關的拐杖頭，頂端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沒想到……竟會有這種東西，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半跪著的卡桑德拉陰郁地緊盯奈緒，迫於身高高度，她現在能看的見的只有奈緒裙擺下的雙腿。

“酷拉皮卡說的對，不能輕信別人……回去和他說該被罵一通了吧。”奈緒沒有看地上的人，徑自越過了卡桑德拉太太。

淩亂的發髻松垮垮地垂在腦後，即使處於弱勢的一方但卡桑德拉的臉上卻沒半分懊惱，她愉悅地說道：“柏莎，我喜愛的孩子，我說過了我的莊園裏只有我一人嗎？”

腦後的劇痛鋪天蓋地的襲來，奈緒只覺得眼前一片睜不開眼的白光，踉蹌著，她頹靡地趴伏在地上。

奈緒臉上的表情，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奶奶，都怪你不早點把這個玩具給我。”黑發的少年揭開卡桑德拉胸口的符咒，揉成一團擲於地上。

“這可不是玩具，家裏已經沒有供人使喚的仆人了……唉，安德烈你喜歡就好，拿去玩吧，大不了奶奶再去外面找一個。”卡桑德拉寵溺地望著少年。

西斜的日光照在安德烈的臉上，埋藏在皮膚裏的青色血管扭曲團成一塊，像是一個個糾結密集的腫瘤。他咧開嘴笑，一顆顆尖銳似刀的牙齒嗜血而冰冷。

“店長，柏莎信裏說的卡桑德拉太太住在哪？”酷拉皮卡捏著一張紙，下樓問還在花店忙碌的店長。

“在郊外，是離鎮上有一段距離。不過不用擔心，卡桑德拉太太是個很好的人。”店長整理好最後的花束，把剪刀擺在地上。

“為什麽你們這麽認為？”酷拉皮卡皺著眉疑惑地問道。

店長以手托著下巴，回憶了半晌：“卡桑德拉太太收養了很多鎮上的孤兒和殘疾的孩子，她讓他們住在莊園，提供給他們飲食和優裕的生活。雖然是相當於仆人一樣的養著，但她收養.孩子是很大的善舉，因為鎮上富有的人家可沒她這麽好心。”

“卡桑德拉太太經常來鎮上？”

“並沒有，雖然她偶爾有來鎮上走動，但因為家裏具備仆人，還有菜園花園，基本上除了帶孩子回莊園，也不怎麽出來吧。”

桌面上，剪刀刀面反射的寒光不住閃動，酷拉皮卡的聲音冷到了冰點：“那麽，那些她收養的孩子有再回到鎮上嗎？”

作者有話要說： 拖延癥又拖了一章，這章其實並不虐

想營造氣氛，但是寫不出恐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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