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塔的一番情意錯付，他默默背過身黯然神傷，沮喪頹廢了一小會，但堅強如他，終究也沒糾結多久。

“啊好可惜好可惜，本來想娶個外族媳婦的，還這麽漂亮……竟然是男的……唉。”

火焰劈啪劈啪的燃燒著，夜晚靜好而綿長。笑出聲實在不禮貌，但奈緒管不住，她收斂了些只無聲地笑，嘴角咧開的弧度怎麽也收不住。

“柏莎你……”奈緒面上的笑意看著刺目無比，酷拉皮卡悶悶地暗自鼓氣，因為長得太過俊秀導致美的雌雄莫辨，這對任何男性來說都是不值得高興的事。酷拉皮卡眼裏的狡黠一閃而過，他懲罰性地輕捏奈緒的臉頰。

細膩的指尖扯著臉皮，奈緒立馬端正坐好。“唔……噗，好啦我不笑了，酷拉皮卡。”

被捏的地方力度輕到可忽略不計，奈緒很清楚酷拉皮卡是在生氣，她趕緊捂住了嘴。

“我可是男孩子。”再次言辭鑿鑿地重申，酷拉皮卡這才放下了手。

錯認性別造成了誤會，烏塔打定註意忘掉這茬。他自來熟地擠進奈緒和酷拉皮卡中間，一手搭一個肩膀。

“好吧，就當我沒說過，我可是好久沒見過外族人了呢，就當認識了吧。說起來也奇怪，你們兩個怎麽會出現在這片森林裏。”他向來隨性，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說出的話不過心。

悲憤漸消，酷拉皮卡自了解了烏塔的想法後就對他無甚好感，他沒好氣地說道：“這是我們的事，和你沒有關系。”

奈緒老老實實地答道：“恩，只是迷路了而已，我們要找到去小鎮的路。”

“迷路？”烏塔擡起眼皮，歪頭偏向奈緒，金色的眼閃過晦暗不明的情緒，涼薄的嘴唇勾起，他吐出的話令兩人的臉上俱是一僵。

“你們可知道在你們的附近，有個被屠戮的村子嗎？”

“你……為什麽這麽問。”酷拉皮卡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不由斂了臉色，胸口輕緩地起伏，有什麽東西沈入深深的內心深處，幾個眼神間，他已抹去咄咄逼人的語氣。湛藍的瞳孔幽深的像是一汪清冽的井水。

他清楚的知道殺害族人的兇手是標榜蜘蛛的幻影旅團，然而，窟盧塔族遭過的苦難太多已讓他對任何風吹草動的探查持有戒心，族人已逝的消息尚未傳出，若這些人是來窺伺火紅眼的一丘之貉又該如何？

除了族人的眼睛，世上僅剩的火紅眼是他。

“那濃烈的血腥味隔了這麽遠我都能聞到。”烏塔松開酷拉皮卡和奈緒的肩膀，他的手不經意間輕撫過腰畔的一個玻璃瓶。

剔透的玻璃瓶小巧可愛，中間栓著一黑一白兩個以藤雕刻的小木偶。奈緒凝神去看，在瓶子的內部有著淡淡的青色熒光。

“光……”奈緒晃神，不禁脫口而出，一旁酷拉皮卡不明所以詫異地看向她，而烏塔則是略顯意外，他俯身彎腰，伸出五指擡起奈緒的下顎放在眼下細細地打量。

女孩蒼白的唇色染上了焰火的紅光，但仍然沒有給她添上絲毫的活力，她的臉頰兩側微微凹陷，整個人形銷骨立，帶著些許疲憊的病容。

而最讓烏塔在意的是那隱藏與布帛之下的眼，他手指大動，拉住了奈緒隱與腦後的系帶。

“你做什麽。”烏塔的行為從任何角度來說都是對女性的冒犯，酷拉皮卡怒從心起，一把攥住了烏塔的手，不讓他繼續按著奈緒的臉。

烏塔的一只手被握住，他無辜地眨眨眼：“別激動啊，我只是看看，漂亮的眼可是上帝給予每個少女的點睛之筆，為什麽要藏起來呢？”話音剛落，蒙在奈緒臉上的布條便被揭了開去。

蒼白的臉盤上，兩個凹陷的眼眶仿佛盛著無盡的黑暗，烏塔驀的睜大了眼，驟縮的金黃瞳孔在顫動，長久的沈默後，他動作輕而又輕地重新系上綁帶。

“……對不起。”

“呵，你滿意了？”酷拉皮卡把奈緒拉往自己懷裏，看著自始自終面無表情任人玩弄的奈緒，他心底的火一時大盛。

“烏塔，窺探別人的隱私很有趣？你這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該做的事？”

烏塔閉上了眼，描繪著黑色眼線的眼角一跳一跳，他有些委屈：“抱歉抱歉，剛剛是我的不對……情急之下嘛，是因為我有想知道的原因。”

“什麽原因？”奈緒精準地在對上烏塔的臉，等待他的回答。

燃燒著烈焰的篝火旁，男男女女們歡聲悅語，載歌載舞，歡慶著求偶節，明明生為格萊沃爾一員，烏塔卻對身後發生的一切熟視無睹，對奈緒和酷拉皮卡的興趣明顯多於求偶節上美艷的少女們。

摘下腰際的玻璃瓶，拔掉塞口，烏塔笑的詭秘，他朝瓶口吹一口氣，念叨了幾句咒語。

瓶口冒出了一陣白煙，之後從內爬出了兩只渾身青紫的小鬼。這兩只小鬼分一男一女，年齡身材還很小。他們的身上勾畫著金色的花紋和符咒，密密麻麻的線條看著人頭皮發麻。經過主人的授意，他們站直了齊齊和奈緒對上眼。

“……你在做什麽？”眼睜睜地看著烏塔取下玻璃瓶並打開，空無一物的瓶子立在地上，酷拉皮卡不知所雲，皺起眉，他緊盯著烏塔。

“你不是啊……”烏塔語焉不詳模糊地嘀咕著，他挑了挑眉，看向了奈緒。在奈緒的臉上，烏塔看到了令他滿意的表情。

“果然，你看得到，特別的只有你一個。”

“你能解釋發生在我身上的這種現象嗎。”奈緒強自鎮定下來，呼出一口濁氣，雖然猶豫但是堅定地說道，“為什麽我的眼睛，能‘看得見’。”

“你聽說過幻肢感嗎？被截去肢體的病患能模糊感覺到不存在的部位，甚至產生痛感，這是一種神經失調的癥狀。但是呢，不只有四肢，連眼睛也有可能產生這種癥狀，而我們稱之為——幽眼癥候群。”

有酷拉皮卡在一旁敵意滿滿的戒備，烏塔對奈緒近身不得，他便隔空描繪著奈緒的眼，語氣越來越輕柔，帶著化不開的別樣情緒。

他低笑：“就是族裏也很少有人能得到這個能力，想不到你竟能擁有。”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和我之外，你的一些族人也能看得見……”得知自己不是那麽特立獨行，奈緒不知是該欣喜還是憂愁。

“幽眼癥候群能看得見幽靈和鬼怪，你也知道，反正就是這麽一回事，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烏塔聳了聳肩，他勾勾手指，在地上的兩只小鬼聽話溫順地鉆進了瓶子裏。

在一邊靜靜地聆聽許久，抓住兩人談話的重點，酷拉皮卡的疑惑大於震驚——能看見幽靈？這個世上真的能有看見幽靈的人？

出於輿論中心的奈緒恍若未覺，她安靜地聽著，不知不覺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下擺。

幽眼麽……她低頭默念著，明白了目能視物的原因，但她的情緒依舊沒有太大的波動，甚至有些無力。這種能力聽著就很玄幻是其次，若是能經常看見幽靈，那對一個人的生活來講會有多麽不便也是可知的。

想想動不動就有幽靈飄到面前，心裏承受能力低的人可能就崩潰了。往壞裏說，倘若倒黴的被幽靈纏身，那就更糟糕了。

“其實呢，剛剛提起被滅族的村子沒什麽特別的用意，既然你能看得見我就直說不晦了。你們最好不要到那個村子裏去，那裏的怨氣和陰氣太大了，對你們沒什麽好處。”烏塔在奈緒面前蹲了好一會，腳底有些發麻，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一手習慣性的搭在腰間。

烏塔並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所言最好不要去的所在，正是酷拉皮卡和奈緒兩人剛離開的地方。那個村落所承載的悲哀和血光，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這樣麽。”一番神乎其神的講解下來，酷拉皮卡望向了遠方窟盧塔族村落的方向，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糅合著懷戀和苦澀的悲淒。

“嘛，言盡與此，你們不過是旅人，隨你們好了，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們。”

疑惑得到了解答，烏塔看著奈緒的眼神倍感親切，因為她和他可是一類人。在格萊沃爾的眾人中，能有這種能力的人實在不多，以前的先祖正是因為有著這項異能而慘遭普通人士的排斥。時代在改變，曾經的歷史被抹去，願意接納格萊沃爾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雖與游牧民族無異，但還是欣與和外族通婚的，對於半路願意嫁娶族裏的人，格萊沃爾並不排斥。

只可惜到了這個念能力發達的年代，因為跟上時代潮流接納外人，以及混血的原因，族中有才者雕零的不剩多少了。

而得到這種能力的人則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充當著家族保護者的職責，蓄養小鬼也是出於抵抗侵略者的需要。

遇見酷拉皮卡和奈緒等人實屬意外，有先人做法在前，若是遇上心儀的姑娘，就是外族的也不打緊，這也是烏塔樂於接納他們的原因。

只是，有能者漸少，自然會想著靠純血繁衍以求延續血脈。

“你叫柏莎對吧。”烏塔厚顏無恥地湊到奈緒面前，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笑的見牙不見眼。

“難得有緣，你考慮下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烏塔就是這麽沒節操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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