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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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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函川從噩夢中醒來。

他驚覺坐起,一摸後肩上的傷,竟已全好,身上也不痛了,醫生侯在一邊,見他醒了,滿面堆笑:“尊主,您醒了。”

秦函川察覺一絲異樣:……自己不是中毒了嗎?

“你治好了我的毒?”

醫生躬身道:“正是在下。宣蝶夫人看出您中了莽棍散,夫人和小的一起將您身體中的毒素轉移到了一位小奴身上,您現在已經平安無事。”

秦函川說:“那小奴是誰,帶上來給本座看看。”

醫生便命底下的人去帶素漪來了。那素漪天生男生女相,身材纖細,弱不禁風,見到秦函川羞羞怯怯的,只乖乖行了禮,便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救了我。”秦函川一挑眉,披衣下床,赤著腳就走到跪著的素漪跟前,掰起素漪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只見素漪眉眼風流俊俏,面上緋紅若雲。秦函川打量片刻,道,“醫生,這小奴承了毒,有何後果?”

醫生想起宣蝶夫人和徐憫言的囑托,便撒謊道:“無他,陽壽減少二十年。”

秦函川沈默半晌,他還記得自己那天是如何疼痛難忍,鉆心蝕骨。模模糊糊中,一種溺斃之感朝他襲來,掙紮無望之時,忽聽有人輕輕說了一句:“我來承毒吧。”

那時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好似有魔力一般,讓他平靜下來,卻又莫名心內絞痛難耐。現在他明白了,沒想到這等清瘦柔軟的小奴會有這等勇氣,不惜折壽二十年也要救他。他心生好感,微微一笑,捏著素漪的下巴又看了看,說:“那好,你叫什麽名字。”

素漪如實回答。

“素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身邊伺候的人了,誰也不準欺負你。”秦函川說,“來人,賞素漪黃金百兩,新衣三十件。”

素漪受寵若驚。他連連磕頭:“謝謝尊主大人!”

秦函川放開他,回身過去:“會伺候人穿衣嗎。”

“會、會!”

“過來。”秦函川慵懶地瞧著他,烏黑的發絲披了半肩,俊朗的面容和半敞的衣襟讓素漪面紅耳赤。小奴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服侍他穿衣梳洗,細致妥帖,並無差錯。

秦函川很滿意:“今天你就搬到院裏住吧。”

“是。”素漪退下,他被劈頭蓋臉的賞賜砸了一臉。心中自是狂喜,他得趕緊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姐姐,他們姐弟倆終於要有福享了。

秦函川正欲去修煉,忽然瞥見桌上有一串翠綠的東西,拾起來一看,赫然是他母親留給他的翡翠鏈。他心中疑雲竇生,百思不得其解:這翡翠鏈他不是隨身攜帶的嗎,怎麽會這麽隨意地放在桌上?

難道是他昏迷期間,有人搜過他的身,把不相幹治病的東西都摘下來了嗎?不對,他隨身帶著的乾坤袋還在,怎麽會單單收走這一串翡翠鏈?

他想著想著,忽然腦海中一陣尖銳疼痛襲來,似乎在阻止她繼續想下去。

他按了按額頭,將翡翠鏈重新戴在手上,罷了,只要它沒丟便好,以後再不要隨手亂放了。

不知為何,他扣上翡翠鏈的一剎那,忽然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說不上來的一股滋味,讓他難受。

缺的正是和徐憫言有關的一切記憶。

此時徐憫言正在紹蘭村裏吃飯歇息,馬車夫付濤站在他身邊伺候酒菜,一切都布置停當了,徐憫言停了筷子:

“付濤,你坐。”

付濤憨厚笑道:“這……公子,我是下人,怎麽能和您……”

“要你坐便坐。”徐憫言道,“我現在不喝酒,不然你以為這酒是給誰點的?”

付濤黝黑的臉皮一紅,他搓著粗大的手掌,不好意思地忸怩坐下,拘謹地拿起酒杯,小小喝了一口。他正要說上一兩句感謝的話,忽然不知從哪裏傳出一聲:“徐道友?!”

徐憫言一楞,本能循聲一看,只見一條人影站在店門口,風塵仆仆背著個包袱,定睛一看,竟是曾經見過的清塵門弟子蘇清之。他比原先更瘦了,以前白皙的臉被曬得發黑,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蘇清之見了他,走上前來:“徐道友怎會在此?”

徐憫言忙叫他小聲說話:“低調,低調。快坐下來說話。”他轉身又叫店小二,“這桌再來份燒雞,再來份酒。”

蘇清之確實餓得慌了,他流浪多時,撕著雞腿便吃,徐憫言把酒斟給他吃:“慢點,慢點,別噎著。”一邊又替他多叫了幾個菜,多盛了幾碗飯來。

徐憫言暗自詫異,以蘇清之的修為,平日裏不需要進食也能正常生活,為何會饑餓至此?難道說,蘇清之也被廢了修為?

付濤一見這新來的客人這麽不客氣,自己也敞開肚皮大吃大嚼起來。徐憫言吃了七分飽,其餘的飯菜全讓蘇清之和付濤一掃而光。蘇清之吃得足了,終於止住了腹中饑,才向徐憫言說道:

“徐道友,說來慚愧。我和霏音二人,自從花魘長老父子出事後,便以護送不周為由被封印修為,趕出了門派。”

蘇清之一腔心酸,說,“本來當初洛道友有心救我,可現在……罷了,被趕出來就趕出來,大不了和霏音相依為命。可下山沒有多久,我和霏音在一處歇腳,她說口渴,我叫她等著,取水回來時卻發現霏音不見了。我一打聽,原來周圍有一夥強人,專門搶了人去賣作奴隸。霏音可憐,怎麽受得了這種委屈,她、她……”

徐憫言道:“你別急,慢慢說。現在有線索了嗎?”

蘇清之說:“我後來尋到那夥強人,趁他們夜裏喝酒,往酒菜裏下藥,好容易捆了幾個出來,一個個逼問,說是上批奴隸都賣到松曼郡去了。我如今正打算往東南去松曼郡找霏音,說什麽也要把她救出來!”

他素日文靜的面皮此刻已氣憤得發紫,顛沛流離的生活磨削去了他的文弱氣。如今的他宛如鋼澆鐵鑄,只要能救出師妹,就是死了也願意。

徐憫言想了想,皺眉道:“蘇道友,這不好辦。松曼郡的奴隸買主非富即貴,勢力盤根錯節,你孤身一人,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不如先去松曼郡打聽打聽,看看能有什麽不驚動那群勢力的辦法,救出霏音?”

蘇清之道:“徐兄,你說得有道理,我正有此意。不知徐兄可否願意與我同去?徐兄身為破化長老首席弟子,修為不凡,只要有徐兄在,霏音一定沒事的。”

徐憫言聽完,楞了楞。

半晌,他苦笑:“蘇道友,你是離開門派太久,都沒有聽說吧。我之前被魔族擄走,功力盡廢,如今好不容易逢著貴人助我逃出來,卻已經交代了一條腿。”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蓋,“這裏,骨頭碎了。跟著蘇道友去,只怕成了拖累。”

蘇清之愕然,繼而憤憤不平:“究竟是哪個禽獸所為!竟然連徐兄都……?!”

他行了一禮,道,“徐兄,得罪了。”說著伸手一摸徐憫言的左膝,面色變了變,“這……”

徐憫言問:“怎麽了?”

蘇清之疑惑半晌,又摸了摸,道:“這道傷,究竟是誰弄的?”

徐憫言說:“蘇道友問這個做什麽,難道有什麽蹊蹺?”

蘇清之收回手,若有所思:“不,這不是簡單的膝傷。這是一道契。”

“什麽契?”徐憫言問。他的辨物金手指可以識別這個世界的一切物品,怎麽會有他不認識的東西?

蘇清之道:“蘇某平常不學無術,常研究些奇巧怪技,因此認得。這道契應該就是魔族人用在伴侶身上的忠貞契,受契者不能愛上除了施契者以外的任何人,否則頭痛欲裂,惡疾纏身。據說這種契在魔族內部已經沒有多少人已經會用了。”

“首先,它對修為要求極高,其次,受契者愛上別人後,施契者也會同時頭痛患病,痛苦不減分毫。”

徐憫言怔住了,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心下說不出是什麽情緒。這契約就烙在他的皮膚底下,蒙騙過他的眼睛,長達半年之久,他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還有,一般用契時,都是兩情相悅,若受契者不願,便會……就像徐兄這樣,骨頭碎裂。”蘇清之說完,看了一眼徐憫言,只見他恍若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徐兄,徐兄?”

徐憫言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哦,沒什麽,剛剛只是在想些事情。”

他想了想,又問:“蘇道友,如果是施契者愛上別人,會有什麽後果嗎?”

蘇清之回憶一下,說:“應該沒有。”

徐憫言松一口氣,喃喃道:“那便好,那便好。”

函川忘了他,自然是要愛上別人的。

蘇清之又說:“徐兄,這道契約並非不可解除,只是用料上嚴苛了些。蘇某雖然修為已被封印,仙根尚在,還能想辦法替徐兄治好這條腿,徐兄願意和蘇某一起去救霏音嗎?”

付濤驚喜:“公子,你的腿有得治了!咱們和這位蘇公子一起去吧!”

徐憫言猶豫一下,心想他有罡極戒指傍身,還不至於拖蘇清之的後腿,便點點頭:“也好,那就試試吧,有勞蘇道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還是1V1的請各位大佬不要毆打我!!!

堅決1v1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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