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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師兄翻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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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莘一楞:“徐公子,你……”

徐憫言手指撫上秦函川蒼白的臉頰,所觸唯有一片冰涼。

他嘆一口氣,眉間心疼得皺縮起來。

“函川所中之毒,名為莽棍散。中毒之後性命雖然能保,但渾身上下疼痛無比,使人昏迷沈睡,噩夢連連,不能正常生活,與活死人無異。”

他怎麽就忘了呢,原作裏秦函川分明中過這種毒。

只不過當初毒解得太迅速,所以一時大意忽略掉了。若他還記得,又怎能忍心自己的師弟遭這種罪,他早就會想辦法托宣蝶夫人提醒秦函川今天出行提防埋伏。

殷雪莘松了口氣:“莽棍散雖然陰毒,但要解除也容易。只要找一個自願為秦尊主承受毒素的人,將毒素壓制起來,從尊主體內轉移過去,尊主便能平安無事。”

徐憫言也想到了。原作中秦函川中毒,洛惜顏和殷雪莘毫不猶豫拎過一個奴隸,以殺了其全家性命為威脅,迫使奴隸自願承受毒素。後來那奴隸每月初一毒性必會發作一次,他勉強挺過三次後,實在不堪折磨咬舌自盡,洛惜顏和殷雪莘又換了一個人來承毒,如此往覆,為此死掉的奴隸不計其數。

殷雪莘命人押上一個奴隸來,她鮮紅的長指甲勾著小奴隸的下巴左看右看,滿意道:“不錯,看著蠻清秀的,不愧是素櫻的胞弟,以後你就叫素漪。”

小奴隸磕頭,誠惶誠恐:“素漪謝夫人賜名。”

素櫻提著裙擺,驚慌地跑上前來,跪下連連磕頭:“夫人,夫人,求您看在我平日伺候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放過我弟弟吧!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求您不要讓他承毒!”

她嬌弱的身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上都磕出了鮮血,眼淚流了一臉,“我弟弟年紀還小,他絕對受不住的!”

見殷雪莘默不作聲,素櫻往前跪行兩步,哀求道:“夫人,就讓我替尊主承毒吧,請夫人成全素櫻,素櫻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

殷雪莘嗤笑一聲,搖扇道:“你弟弟賤命一條,能為尊主效勞是他的榮幸,你區區一介舞女,還妄想著這些,未免放肆。”

素櫻泣不成聲,只是繼續磕頭。

這時,徐憫言看不下去了:“……夫人,我來承毒吧。”

殷雪莘懷疑自己沒聽清,她側過頭,看向徐憫言:“徐公子,你說什麽?”

徐憫言苦笑:“函川會變成今天這樣,是我無德。徐某不願他人代我受過,望夫人成全。”他鄭重行了一禮,靜靜望向殷雪莘。

“尊主被人設伏怎麽會是徐公子的錯?”殷雪莘愕然,“況且,公子身體如此虛弱,又怎能承受這等劇毒?”

徐憫言道:“並非今日被人設伏一事。從一開始,函川就不該墮入魔道。是徐某管教無方,讓函川置身險境。徐某此生,無德無能,一無是處。最後所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殷雪莘不相信:“公子……真的要這樣做?”

徐憫言道:“我心已決。”

“可是……”

“這件事,不要讓函川知道。”徐憫言低頭,用溫熱的毛巾替秦函川擦去臉上的汗珠,“素漪,以後你就是救了秦公子一命的人,記住了嗎。”

素櫻素漪跪謝不止,皆淚流滿面:“多謝公子仁慈,永生無以為報!”

宣蝶夫人道:“可是徐公子,這毒在轉移後烈性雖有所壓制,但每月初一仍會發作一次,您真的沒關系嗎?”

徐憫言說:“沒關系。”

反正他很快就會忘了我,我也再也不會見到他。

宣蝶夫人心潮翻湧,她敬佩徐憫言的所作所為,她自認一生都無法成為像他這樣的人。她用手帕角蘸蘸眼睛,笑道:“……徐公子,您是個長情的人。我活到今天,才算見到了。”

深情綿綿,長情漫漫,不被辜負的人,又能有幾個?

宣蝶夫人揮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心腹醫生。她從袖中取出一瓶藥劑,道:“這是我研制的忘生散,已經稍稍在幾個人身上試過了,效果很好。徐公子,您要給尊主用嗎?”

醫生將忘生散呈給床邊的徐憫言,他接過,藥瓶躺在手心裏,看了看,轉身輕輕捏開秦函川的下頷,親手將忘生散一點一點餵了進去。

函川,願你長壽安康。

徐憫言撫摸了一下秦函川的臉頰,一想到馬上就要分別,驀地有些不舍。他忍住心軟,轉頭對殷雪莘說:“有勞宣蝶夫人了,我們開始吧。”

醫生上前扶起秦函川,雙手撐住他的後背,從肩上吸取毒素。殷雪莘則使用魔氣,將毒素從醫生掌間傳到徐憫言的身體裏。她第一次在傳輸過程中如此認真地壓制毒性,她努力用溫和無害的氣息將毒素包裹成一個球形,希望盡力減少徐憫言的痛苦。

盡管如此,徐憫言還是疼到恍如筋骨盡裂,比之前誤中化骨散還要痛上三分。他臉色慘白著咬住下唇,不願發出一聲慘叫,以免殷雪莘中斷傳輸。長痛不如短痛,熬過這陣就好了。他暗暗安慰自己,竭力保持清醒,不要昏迷。

一個時辰過去了,秦函川終於平安無事,他安靜地沈睡著,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徐憫言身體軟得像一灘水,被幾個下人架起來,放在軟墊上喝藥。

“徐公子,本宮再打掃出一間屋子給你住著,休息幾天再走吧。”宣蝶夫人說,“尊主不會發現的。”

徐憫言固執地搖頭:“不了,今天就走。”他一勺一勺地吞咽著濃黑的藥汁,味道極苦,他仿佛已經麻木,“這些天給夫人添了不少麻煩,徐某於心有愧。”

宣蝶夫人不忍。

她心知留不住,只好取出一個小囊:“徐公子,以後毒發之時,含一丸阻著舌頭,不要自盡了。”

徐憫言接過,虛弱的手指幾乎拿不住它:“當然,徐某惜命。”

他吃完這一帖湯藥,宣蝶夫人便暗自派人送他走了。臨走前送了他一個馬車夫名為付濤的任他驅使,又給了許多金銀錢物、路上幹糧和收納小袋,另外還有一枚罡極戒指,教他滴血認主,戴在手上。

“它認了主,你戴在手上,就只有你一個人看得見它,別人不會發現的。”宣蝶夫人道,“裏面儲存著一點真氣,徐公子以前是不能用的。近日本宮用藥物給公子調理了一下身子,也能用得一些真氣了。萬一遇上歹人,可以用來防身。”

這是她以前從某個冤死修仙者手上弄到的,一直沒派上用場,現在送給徐憫言正好。

徐憫言收了戒指,又從懷裏摸出一條柳滴玉,交到宣蝶夫人手上:“這是函川的東西,夫人替我放回暖閣桌上吧。”說完,他後退兩步,一拱手,“那麽夫人,徐某就此別過。”

他坐上馬車,一路向東馳去,殷雪莘佇立原地,直看著馬車的影子都沒了,才唏噓良久,扶著婢女的手,慢慢回府了:“以後誰要是敢在尊主面前提起徐公子半個字,本宮就剁了你們的舌頭,明白了嗎。”

“奴才們明白了。”

她這才放下悵然若失的神情,勾起一絲笑,恢覆了往日蝴蝶城城主魅惑張揚的風姿。她搖曳著身影,擡手命人叫素櫻過來準備編排歌舞,說是要大開宴席,好好慶祝秦尊主擊潰伏兵,平安歸來。

而徐憫言一路馬車顛簸,其實也沒個準確的去處。他在讀原作時,記得裏面隱約提起松曼郡是個氣候宜人的好去處,便打算去那裏先休養一陣。至於回靈犀門……

他病痛殘肢,功力盡廢,怎麽回得去?

況且阿滿和嫣兒看見了,那兩個丫頭可不得又心疼。

他嘆息一聲,將手裏的赤雲木簫放回收納袋,心想即便見不到人,所幸還有這簫在手上,傳喚銀杏和她們通通書信也好。

就這樣,馬車時走時歇,行了約莫半月,來到一處小村莊,名為紹蘭村。其間稻田寬闊,雞嫩魚肥,河清水甜,山川秀麗,幾縷炊煙在村落上緩緩升起,與雲層融融交接一片,安詳靜謐,令人心曠神怡。

徐憫言掀簾一看,不由心頭一暖,自言自語道:“真想在這裏安家。”

馬車夫付濤說道:“公子,您是個清秀人,這鄉裏粗野生活怎麽配得上您?”

徐憫言剛欲說話,忽然迎面走來幾個孩童,他們一見徐憫言的馬車,欣喜叫道:“哎呀,哪裏來的馬車,好漂亮啊!”

“我們用石頭打這馬車,看誰打得準!”“好呀好呀!”小孩子們說道,光著腳丫四下裏去撿石子,嬉笑著往馬車上打。

徐憫言無奈,一個念動,手指上罡極戒指彈出一道真氣,嗖地將那些石子全部在空中回彈了過去。石子撲簌簌地落下,不輕不重砸了小孩子一頭一臉。

這罡極戒指說來真氣儲量只有一點點,但這不過是宣蝶夫人謙虛的說法。徐憫言之前查看它的時候,發現裏面真氣深厚,日常行走江湖使用,只要不是每天都遇到危及性命的關頭,足夠支使七十年。

他朝那些小孩子笑道:“小朋友,萬一石子驚了馬到處亂跑,踩壞了你們家地裏的莊稼可不好。”

小孩子對這種力量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紛紛驚嚇得目瞪口呆,一扭身子全跑了。

“唉,熊孩子。”徐憫言評價道。

作者有話要說:

老徐啊,你慢慢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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