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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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喝多了酒,所以大年初一後萊睡到了中午十二點。

醒來時本來一片狼藉的房間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後萊掙紮著爬起來,卻忽然想到今天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又倒了下去。

有幾個拜年電話打過來,後萊說了一堆新年快樂之後找出陳金的電話撥了過去,兔崽子,走了這麽久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連個新年快樂也不說。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後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號碼,眉頭皺得緊緊的,再撥了一次,還是關機。

她和陳金月餘沒有聯系了,其他的聯系方式也找不到她,一時間發現陳金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第二天後萊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你好,我叫王宇銘,我們之前見過,你還記得嗎?”

“王宇銘……”

“我采訪過陳金,在警察局……”

“哦,我想起來了。”

後萊記得那個戴著方框眼鏡,年齡不大卻一臉正氣的記者,還記得自己撕了他的報告,“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問你,你和陳金有聯系嗎?”王宇銘問道。

“沒有……我聯系不上她。”後萊答道。

“那你知道她這個星期要結婚的事嗎?”

“你說什麽?”後萊的聲調驟然拔高,“你開什麽玩笑,她才回家,結什麽婚。”

王宇銘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急切,“我前段時間和她還有些聯系,她心情很低落,在家裏也過得不太好。後來有一天她忽然告訴我她要結婚了,然後就再也聯系不上了。我懷疑可能是她家裏人逼她結婚的,所以想來問問你。”

後萊如遭雷擊,楞住半天沒動彈,“我……”

王宇銘說:“你知不知道陳金的家庭住址,要是實在找不到她,我想去她家裏那邊看看,確認一下她的安全。”

家庭住址……

後萊大腦一片空白,大一時陳金老土又陳舊的打扮慢慢浮現,每次聊到家庭時她的沈默和避而不提被想起,後萊越來越緊張,一時間心亂如麻。

“餵?聽得見嗎?”王宇銘久久得不到回應,出聲道。

“聽得見。”後萊急忙握緊話筒回答道,“我想辦法查查,找到了告訴你。你等我電話。”

掛斷電話後萊立刻撥通了賀禹洵的電話,“你能不能讓方元幫我查查一個人的家庭住址?”

“你說。”

“陳金,金子的金。她是我大學同學,我最近忽然聯系不上她了。”

“別急,稍等。”

不過幾分鐘,方元就查到了陳金的家庭住址,包括一份家庭成員的詳細情況。

後萊往背包裏裝了幾件衣服,邊往外走邊聯系王宇銘,“我已經拿到她家住址了,我和你一起去找她。你把身份證號發我,我給你訂票。”

後萊和王宇銘在火車站碰面。

陳金家所在的城市離B市不遠,但出了名的重男輕女,每年都會出不少社會新聞。

坐在火車硬座上,王宇銘和後萊都沈默地看著手裏這份資料。這份家庭資料顯示陳金家一共四口人,父母都是農民,陳金還有一個哥哥,但是哥哥是天生殘疾人,不具備勞動能力。

後萊的腦海裏已經閃過了一萬種可能,不由得痛恨起自己對陳金的忽視,認識這麽久,她竟然從來沒有了解過陳金的家庭情況。

王宇銘看了半天資料,短短的兩頁資料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後萊明顯懷疑他都能背下來了。

“你在哪家媒體工作?”後萊問道。

“在B市電視臺。”王宇銘推推眼鏡,答道。

“你是本地人?”

“對。”

“謝謝你這麽關心陳金。”後萊低下頭,神色間有幾絲懊悔,“如果不是你我都沒有發現……”

“我也說不好,可能她只是正常地結婚了,但是總想去看看情況。至少親眼看到……”王宇銘艱難地表達著,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說得對。”後萊的神色嚴肅起來。

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容樂觀。

王宇銘向後萊了解起了陳金以往的經歷,“我看她年紀應該和你差不多大吧,你們是大學同學?”

“對,還是室友。陳金是個特別能拼的人,大學的時候就到處兼職,平時也很節省。我和她關系好,條件也好一點,就常常幫她。但她自尊心很強,輕易不接受別人的幫助。我記得當時學校裏有貧困助學貸款,她卻拒絕申請。”後萊回憶道。

“那她和家人關系怎麽樣?”王宇銘不由自主拿出了采訪的架勢。

“不知道……”後萊臉上現出遲疑,“我從來沒看見過她和家人聯系,或許有,但是很少,我們都沒有註意到。”

後萊想起大學時每個假期她都會給家裏撒謊說自己和同學出去旅行,然後和陳以南出去玩,而陳金似乎總是留到最後才離開學校,每次後萊返校時陳金也已經返校了。和一般總是等到最後一天才返校的同學都不一樣。

“那她這次回家的時候是什麽表現,有沒有和你說什麽特別的話?”

“表現……她心情不好,我送她到車站的時候她抱了我很久,但是沒說什麽。”後萊越說越低落,她送陳金走的那天還叮囑她回來時一定要給自己打電話,但是陳金沒接話。

後萊一直以為是她心情太差了導致的。

下了火車,王宇銘和後萊又坐上了大巴,這個地址遠比他們想的更遠更折騰。下了大巴兩人又打了一輛黑車,天已經蒙蒙黑了,後萊向司機打聽,“您知道大坪鄉金村還有多遠嗎?”

一口黑牙的司機咧著嘴笑,“你們兩個外地人去金村幹嘛啊?不遠了不遠了。”

“我們來看親戚。”王宇銘接話道,“她住在金村。”

“哪家人啊?”司機問道,“那邊的人我都熟。”

“陳家,您認識嗎?”王宇銘小心翼翼地問。

“姓陳的好多家,你們說的是哪家啊?”司機說。

“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那家。”王宇銘補充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說女兒出去讀大學才回來那家吧。”司機一臉了然,“你們是不是她同學啊?”

後萊和王宇銘對視一眼,應了一聲,說道:“她不是要結婚了嗎,我們來參加她的婚禮。”

司機操著地方口音濃重的普通話,笑著說:“對對對,婚禮,您們城裏人都叫婚禮。這丫頭可是真沒良心啊,坑了一家人,現在總算願意回來嫁人了。”

“她……”

“到了。這兒就是金村。”

後萊的話被司機忽然打斷,只能先下了車,一條水泥小路出現在面前。

“到這兒我的車就不好開了,你們沿著這條路走到頭,再左轉,左手邊有連著的三家人,第三家就是陳家。”司機指路道。

王宇銘付了錢連連道謝,司機開著車揚長而去。

後萊和王宇銘用手機照著路繼續往前走,豈知水泥路只是偽裝,走了大概一百米之後就變成了泥巴小路,道路兩旁荒草叢生,只有零星幾點屋子的燈光在路兩邊。

王宇銘不得不經常去扶因為路太崎嶇而走得搖搖晃晃的後萊。

後萊則在驚訝陳金家的條件之差。

“這不算什麽,我們以前采訪的時候去過更艱難的地方,山區你明白吧,都是坡,稍不留神就會掉下去。我們同行的女記者都給嚇哭了。”王宇銘笑著鼓勵後萊。

後萊勉強地笑笑,忽然想到這黑燈瞎火的王宇銘又看不到,只能“嗯”一聲,“我沒事,我就是擔心後萊。”

事實證明司機的不遠和後萊的不遠完全是兩個詞。

這條彎彎曲曲的小路走了半小時以後後萊和王宇銘才迎來第一個大轉彎,這下人煙更稀少了,又走了二十分鐘,後萊終於看到了幾座房子,頓時充滿了希望。

走近了後萊才發現,連著的三座房子一家比一家破,而陳金家就是最破的那個,岌岌可危的泥墻和瓦片以及稻草構成了這個棲身之地。

後萊和王宇銘站在院子門口,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沒多久一個蒼老的婦人出來倒水,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兩人,一時間也楞住了。

後萊趕緊自我介紹道:“您好,我們是陳金的同學,特意來看她的。”

婦人看上去十分憔悴,長年的生活的重壓讓她的眼神渾濁精神萎靡,她防備地擺手,“不見,不見。”

說完就趕緊進屋關了門。

後萊不甘心,走進院子去敲門,大聲喊道:“阿姨,我們是陳金的同學,我們只是來看看她,您讓我們見她一面吧。”

一個男人猛地開了門,把後萊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

後萊立即發現這個男人一條褲管是空的,看來他就是陳金的哥哥。

“你好。”

“陳金說不見你們,趕緊滾。”年愈三十的男人十分瘦癟,在昏暗的光線下十分可怖。他看了一眼後萊身後的王宇銘,使勁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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