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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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後萊和王宇銘一籌莫展的時候,第一家屋子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婦人走出來沖兩人招呼道:“來我家坐會兒吧。”

第一家人的條件明顯好很多,但也僅僅是一般農村的水平,陳金和王宇銘坐到火爐旁捧著熱茶,總算緩過氣來了。

婦人好奇地問道:“你們真的是阿金的同學嗎?”

後萊情不自禁地點點頭。

“你們找她什麽事啊?”大嬸也坐了下來。

“我聽說她要結婚了,就想來看看她。”後萊說道。

“這幾天你們肯定見不到阿金了。”大嬸嘆道,“她確實要結婚了,正準備嫁人呢。”

“嫁給誰您知道嗎?”後萊急忙問道。

大嬸面露為難之色,半晌才小聲說道:“我家男人和兒子都出去打工了,給你們說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是我說的。阿金嫁的這個男人比她打了十來歲,死過一個老婆,但是是做蔬菜生意的,很有家底。”

“是她自己選的?”後萊驚呆了。

“有什麽選不選的,男方來相看過了,也滿意,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大嬸回答。

後萊不禁和王宇銘又對視了一眼。

“這附近也沒什麽住的地方,你們就在我家將就一晚上吧,不過也別打著見她的主意了。陳金她哥可不好惹。”大嬸叮囑道。

後萊忽然想到了什麽,急忙問道:“那她哥結婚了嗎?”

大嬸“嗨呀”一聲拍在大腿上,“你們是沒見過吧,又沒力氣,還斷了一條腿,拿什麽娶媳婦兒啊。”

後萊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蒼白如紙。

大嬸讓後萊睡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裏,除了一張床還堆著很多麻袋。陰冷的被子下只墊著薄薄一層棉絮,摸著都覺得硬。

後萊把羽絨服鋪在被子上,鉆進被窩裏,只覺得全身都硌得難受。

寒冷的空氣無孔不入,後萊只覺得越睡越冷,腳僵得幾乎沒有知覺。她撚了撚被套,總覺得有些濕氣。

“後萊……”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把後萊嚇得差點叫出了聲。

“是我王宇銘。”王宇銘趕緊走到床前,壓低了聲音說。

“怎麽了?”後萊坐起身來,緊張地問道。

“我剛才偷偷出去轉了一圈,大概了解了陳金家房子的結構,不如我們趁晚上去找她吧。”王宇銘說。

後萊穿上羽絨服和鞋子,跺了跺凍僵的腳,和王宇銘偷偷從後門出了房子。

“他們這兒的房子都有前門和後門,一般靠近前門的房間比較大,應該是主臥,靠近後門的房間比較小,算是次臥。我懷疑陳金的房間應該在後門這邊。我們見機行事。”王宇銘低聲說。

後萊不禁認真地打量了王宇銘一次。

後萊第一次看到王宇銘的時候,只覺得他是一個普通的記者,語氣溫和,就像無數個街邊會遇到的普通人一樣。可是此刻他頭發亂糟糟的,鞋子上全是泥巴,眼神警惕,身姿靈敏,反而顯得格外特別。

後萊跟在他身後慢慢靠近了陳金家的房子。

後萊忽然伸手拍了拍王宇銘,王宇銘回頭小聲問:“怎麽了?”

後萊皺眉道:“我有一個想法……會不會,真的是陳金不想見我們?”

這個問題把王宇銘問楞了,他沈思了一秒,說:“不管怎樣,我們首先要確定她是安全的,沒有被逼迫著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陳金家後門兩邊各有一扇玻璃小窗,王宇銘先跨過菜園的籬笆,再扶著後萊跨過來。忽然“嚓”的一身,不知道是被什麽掛到了,後萊身上的羽絨服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兩人立刻緊張地看了看四周,還好片刻之後立刻又恢覆了寂靜。

兩人又對著兩扇窗戶為了難。

“不如我們賭一次,扔一塊石頭去砸一邊窗戶,看出來的是誰。”後萊提議道。

王宇銘的眼神在黑暗中也寫著明明白白的嫌棄。

後萊不禁有些羞愧。

她發現自己到了農村後仿佛智商也跟著大幅下降了。

就在兩人苦思冥想的時候,一道窗戶忽然開了。

後萊嚇得心臟都停了一拍。可是隨後她便看到了陳金的臉出現在窗戶後面。

眼淚一下子湧入眼眶,後萊急忙走到窗戶前,還沒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相比之下陳金的臉就平靜多了。

陳金更瘦了。

以前的陳金雖然瘦,但是總是顯得很有精神,仿佛全身都蓄滿了力量。但是此刻的陳金不光瘦了,還顯得毫無精神,蒼老了不少。

“你們怎麽來了?”陳金開口道,眼神卻看向了後萊身後的王宇銘。

後萊和王宇銘都沒料到三人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陳金,到底怎麽回事?你為什麽要嫁人?是不是你家裏逼你的?你怎麽不找我?”後萊一肚子都是疑問。

陳金顯得很冷靜,冷靜得有些冷漠,“沒有誰逼我,是我自己要嫁的。”

“你瘋了嗎?你要嫁給一個大你十多歲的男人?還死過一次老婆?”後萊詫異極了。

“後萊,你不了解。”陳金低下了頭,“我從小就覺得,我可以憑自己的能力離開這個地方,離開貧窮,離開糟糕的命運。所以我一直拼了命的學習,假期去打工賺錢,想考個大學離開這裏。可是我爸媽說最多讓我讀完高中,因為沒錢讓我讀大學,我哥是殘疾人,娶媳婦要更多的錢,我得去打工賺錢讓他娶媳婦。”

“拿到B大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偷偷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賣了,換了錢偷偷去了B市。”陳金的臉色在月色下越發慘白,幹裂的嘴唇上翻著白色的皮,她忽然狠狠地咬了一下,紅色的血絲從中滲透出來,更顯得可怖。

後萊和王宇銘都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後萊,我認命了。我活該,我活該有今天。”陳金閉上眼,眼淚慢慢淌下來,把絕望浸濕,變得更加沈重。

“我用盡了全力,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我曾經以為夢想唾手可得,可是其實那不過是浮雲,輕輕一破就會破滅。我這樣的人,活該沒有好下場。”

後萊看到陳金的哭了,把手伸進窗戶想給她擦淚,陳金卻後退了一步,聲音壓抑地說:“你們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就當不認識我這個人吧,我對不起你們。”

後萊抹了淚,竭力冷靜地說:“陳金,沒有人天生就該怎樣。犯錯了是要付出代價,但是你付出的代價夠多了,你不能為了一次錯誤就付出自己的一輩子。”

王宇銘也走到窗戶下面,勸解道:“彌補錯誤的方法有很多,你不必非要選擇這種,萬一有一天你後悔了也沒有回頭路了。”

“來不及了,你們走吧。”陳金伸手要去關窗。

“等等!”王宇銘忽然伸手去擋住窗戶,他側過頭對後萊說,“你先到一旁等我好嗎,我有幾句話要單獨給陳金說。”

後萊猶疑地退後了幾步,王宇銘沖她比了個手勢,她又退了幾步,然後王宇銘才湊到窗戶邊小聲對陳金說話。

大概過了五分鐘,王宇銘終於轉過頭沖後萊招手,後萊趕緊跑過去,說實話黑燈瞎火地她一個人還有點害怕。

陳金小聲地說:“我會好好考慮的,你們先回去吧。我媽起得早,別被發現了。”

後萊驚訝地看了一眼王宇銘,王宇銘卻只是點點頭,“那我等你的答覆。”

兩人仿佛通了什麽暗號一般,陳金關上了窗戶,王宇銘也準備原路返回。

走到籬笆旁,後萊忍不住回頭去看陳金的窗戶,卻一眼看到另一扇窗戶後面,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她腳下一絆,身體瞬間失去重心摔了下去。

“嘶……你到底給陳金說了什麽?”後萊忍著痛問道。

“你別管了,我們等她自己決定吧。你這個明天可能會腫起來,要不要送你去看醫生?”王宇銘蹲在後萊面前看她的腳。

“沒事沒事,先解決了陳金的事再說。我才不管她什麽決定呢,我一定要帶她走,她嫁不了人。”後萊費勁地把腳擡到床上,語氣卻十分冷靜。

王宇銘楞了楞,當初她撕自己稿子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那她自己要嫁人你也不讓嫁?”王宇銘問。

“你覺得她可能想嫁嗎?”後萊白了王宇銘一眼。

王宇銘搖頭。

“那就對了,她就算說想嫁,也不過是因為愧疚才做出的不理智的決定。她現在一時想不通,難道我就順著她讓她淌入這樣的泥沼嗎?我就是搶的,也要把她搶走。她家不就是要錢嗎,給錢不就行了。”如果不是此刻滿身泥巴的後萊形象太過於慘烈,王宇銘幾乎就想為她鼓掌了。

“那你到底給陳金說了什麽?”後萊又繞了回來。

“我……沒說什麽,就說讓她考慮好,我們淩晨六點的時候等她,如果她願意就和我們一起走。”王宇銘說。

“哦。”信你才怪呢。

後萊也不追問了,兩人各懷各的想法,此刻更是南轅北轍。

不過終點都是一個,那就是帶走陳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可能錯別字有點多……明天再改了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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