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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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有沒有女朋友啊?”見賀禹洵不接話,後萊又問道。

“沒有。”

“那你多大了?”

“27。”

“哦……”尾音帶著一點軟糯的調調,讓人心癢癢。

賀禹洵送後萊到小區門口,後萊下了車笑著致謝:“老板,謝謝你。”

夜晚的G市已經不那麽燥熱了,賀禹洵一腳撐地一腳踩在電動車上,硬是把電動車騎出了哈雷摩托的架勢,“沒事。”

“今晚不工作嗎?”

“超市新來了批貨,今天不擺了。”

“那……再見。”

“好。”

賀禹洵騎著車走了,後萊微微嘆口氣,站在原地沒動。

沒過兩分鐘,遠處路邊一輛輝騰亮起了燈。

那輛車,後萊太熟悉了。

因為她第一次看到陳以南開這車的時候,非常震驚地感嘆過:“你這麽有錢的人還開帕薩特,真是勤儉持家啊。”

“阿萊,好久不見。”陳以南下車,站在車門邊打招呼。

後萊無奈地嘆了口氣,徑直走到副駕駛旁,拉開門自己坐上去。

“回來還適應嗎?”陳以南開車很穩,穩到後萊可以用後座的化妝鏡化完一個妝。

後萊看著後視鏡上掛著的那個手串出神,陳以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語氣更加柔和了,“這還是那次我受傷你去寺廟求來親手掛上的。”

物是人非四個字,真是太應景了。

“挺好的,夠吃夠穿。”

“TL公司確實很適合你。”

後萊半晌才“嗯”了一聲。

“你和你太太怎麽樣?”後萊低聲問道。

“阿萊,你知道的。”陳以南把車停到路邊,無奈又寵溺,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好好吃飯的孩子。

後萊僵著臉,看向窗外,此刻的B市街道上還很熱鬧,路燈輝映下人們要麽出去尋樂,要麽急急往家裏趕,想快一點享受到熱水和沙發。可是此刻,自己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陳以南,你總教我說人不能往後看,只要方向一直向前,終究會走出一條路。我不想都過去了兩年,我們還在同一件事情上做糾纏。”

兩年過去了,陳以南好像一點都沒變,但是細細看的話,他還是不一樣了。他的眼角有了幾絲細紋,他變得更加深沈,更加內斂,眸子裏幾乎看不到野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換句話說,他更可怕了。

陳以南伸手輕輕撫過後萊的長發,苦笑道:“阿萊,這一點上我必須承認我不如你。”

他眼裏是不容錯認的深情,後萊必須時刻保持高度警醒,才能不讓自己溺進去。

可是後萊不得不承認,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顆她以為早已衰亡的心臟還是會抽痛。

“好了,不說過去。你這兩年在美國過得怎樣,玩得開心嗎?”陳以南問。

後萊很快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靠在座椅上,說:“忙於學業,無心玩耍。”

陳以南輕輕笑了起來。

陳以南長得不算出眾,難得的是那份穩重內斂的氣度,如今年歲漸長,越來越沈著,越來越迷人。

他是洞悉人心的人,輕輕松松就可以調動別人的情緒。

“我記得你研究生公寓樓下有幾顆樹,每年樹葉鋪滿地面的時候,我都會撿幾片樹葉回來當作書簽。你特別喜歡那本書,我已經讓人改編成了劇本,找了最好的導演在導,本來想讓你改的,不過你肯定堅持不下去。”陳以南的語氣平淡,絮絮叨叨說著後萊離開以後的事情。

如果一個身家過億,盤正條順的男人,在你面前小心獻殷勤,你會不會有一絲暗爽。

特別是這個男人曾經是你的摯愛,你把他視為人生的明燈,前進的方向。

可是後萊沒有。

因為她時刻提醒自己,他已經是個有婦之夫。

這一個現實擊碎了所有美好的想象,就像一個懸在後萊心上的刀,只要後萊心動一下,立刻就是一道血痕。痛得多了,也就怕了。

怕得久了,也就倦了。

“最近你家裏怎麽樣?”後萊坐正了一點,語氣正常地和陳以南說話。

“還不錯,比前幾年好很多。”陳以南也不再兒女情長,他們都更習慣這樣說話。

“看得出來,遠達集團在你手裏絕對比你哥要好。”

“只怕他野心不死。”陳以南的語氣聽上去平平淡淡,卻暗藏洶湧。

“他還包養著那個影後嗎?”後萊嘴角忽然浮起一絲玩味的笑。

“最近聽說換了個剛畢業的小明星在捧。”

“男人都不長情。”後萊下了結論。

“阿萊……”陳以南的語氣又帶上幾絲無奈。

“上次我和同事去MUSE玩,遇到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的,不過他卻認識我。你猜他對我說什麽。”後萊看著陳以南,表情似笑非笑。

陳以南不說話,等著她的答案。

“他說,你要是不跟著南哥,可以來找我。”後萊嘴角浮起一個自嘲的笑,“陳以南,以前你教會我這麽多東西,我一直以為你是為了我好,可是如今我才知道,你不過是把我當成一個玩物。”

“我不是。”陳以南隱隱動了怒氣。

“那你就放過我,從你決定和別人結婚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容不下你這個人了。陳以南,好聚好散。”

這句“好聚好散”,後萊幾乎是哀求著說出來的。

兩人一路沒有再說話,陳以南把後萊原路送回。車停後後萊默不作聲地推門,陳以南忽然開口,聲音黯啞,“阿萊,不管你是怎麽看我的,但是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謝謝。”

賀禹洵坐在超市門口抽煙,收銀員小黃收拾好東西走出來,束手束腳地站在一旁對他說:“洵哥,你最近怎麽抽得這麽勤快,這樣對身體不好。”

“嗯,路上註意安全。”賀禹洵看著車水馬龍,皺著眉頭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洵哥,今天你送的那個女生是誰啊?新的女朋友嗎?”小黃手指在包帶上反覆糾結,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快趕不上末班車了。”賀禹洵看了一眼表,提醒道。

小黃有些尷尬地提了一下斜跨包,“那洵哥明天見。”

“嗯。”

這時一個背著破帆布包的瘦弱男生進了超市,他戴著黑框眼鏡,頭發軟軟地耷拉在頭上,破舊牛仔褲的褲腳在腳後跟摩擦,顯得人十分沒有精神。超市裏現在一個人也沒有,賀禹洵坐在門口,照舊擺出沈思的姿勢。

男生在超市裏晃了一圈,四處看看,竭力裝作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走出超市。

賀禹洵眼都沒擡,把煙頭扔到男生腳下,語氣平靜,“撿起來。”

男生嚇得一激靈,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撿什麽?”

“你的臉。”

男生明顯是第一次偷東西,只拿了一個面包和一盒巧克力。

他坐在賀禹洵旁邊的塑料板凳上,瘦弱的腿在褲管裏微微發抖,他知道,如果自己逃跑的話,以賀禹洵的身量,三步就能抓住自己。何況,他太餓了,根本跑不動。

“你叫什麽名字?”賀禹洵把面包拿在手裏,看了快三分鐘,才開口問道。

“方元。”男生聲如蚊吶。

一條流浪狗經過,賀禹洵把狗喚過來,把面包撕碎丟到狗的面前,狗嗅了嗅,扭過頭不肯吃。

賀禹洵這才擡起頭來正眼看著方元,語氣冷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嫌棄:“你難道連條狗都不如?”

方元捏起了拳頭。

“一個三塊錢的面包,值得你就此臉都不要了?”賀禹洵又加上一句。

方元埋著頭,肩胛骨支著舊T恤,羸弱無比。

“沒了,都沒了。”方元帶著哭腔說。

賀禹洵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又遞給方元一支,燃起打火機遞過去,方元連忙湊過來點煙。

方元明顯不會抽煙,哆哆嗦嗦地吸了兩口,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大學四年的心血,全沒了。找不到工作,沒錢,也沒臉回家。”方元又抽了一口煙,咳得震天響,“我是連狗都不如。”

“怎麽回事?”

“我室友把我設計的軟件全抄走,賣給了TL公司,帶著錢銷聲滅跡。我花了整整四年的時間才做出來,一夜之間全沒了。”

“報警了嗎?”

“我沒法證明東西是我寫的……”方元終於哭了出來,大男孩的嗚咽聲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淒涼,賀禹洵就這樣看著他哭,眼神就像被夜色汙染的幕布,暗得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既然你可以花四年寫出來,那就再花一個四年寫個新的。”良久,賀禹洵拍了拍方元的肩膀。

“可是我現在……”

“你可以來我超市打工,工資不多,吃跟著我吃,住的話,你要是不嫌棄就在庫房擠擠,多一張床的事。”賀禹洵站起身來,拿起板凳往超市裏走。

“不嫌棄不嫌棄。”方元抹著淚跟在後面忙不疊地擺手,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好事一般,“可是你怎麽就相信我……”

“我拉你一把,剩下的還得看你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像是在單機。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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