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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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趙慧茹近來心緒極不佳,自打太後娘娘病了,宮中風向漸變,甚至有嬪妃都敢托病不到風儀殿請安。

弟弟趙嘉普進宮來,也說道若太後娘娘在世時,未能勸服皇上立她所出的皇子張景瑞為太子,待太後娘娘一去,誰還能勸得皇上?

且這陣皇帝借著太後娘娘病了,心情不佳等,竟是幾個月未踏足後宮,致使她這個皇後想使些力氣,也無處可使。

再至這個月,趙嘉普進宮又帶了新消息,說道朝臣風聲也漸變,不再一味勸皇帝立嫡長子為太子,請封太子奏折中,竟出現請封貴妃之子張景昭為太子的言論。

趙慧茹不由心驚,深怕皇帝真會不顧祖制,立了張景昭為太子。

她借著侍疾,在太後娘娘跟前委婉說了朝中風聲,太後娘娘只讓她稍安勿躁,竟再無其它話。

這麽些天,她安插在貴妃娘娘朝霞殿中的宮女又有密報,說皇帝這幾個月雖不進後宮,但貴妃娘娘體貼備至,常使宮內最美貌的宮女送湯水到養心殿,更常抄些詩詞傳遞給皇帝,皇帝每每瞧到詩詞,也會點評一兩句,兩人竟似在書信傳情,雖不見面,情卻烈。

趙慧茹聽完沈默良久。

她猶記得清楚,初入王府當張子暢的正妃時,那時兩人也柔情繾綣過一段子,不想好景不長,她一懷上皇子,張子暢便納了羅文秀為側妃,極盡寵愛。

那時她便在姑母跟前告過狀,但姑母笑著說,帝皇家的男人,哪個沒有寵妃?今天寵這個了,明天又會寵那個,讓她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張子暢如常敬重她便好。

她到底吞不下那口氣,借著時機想壓制羅文秀,不想羅文秀也不是一個吃素的,不單避過她的手腳,還把狀告到張子暢那兒了。

張子暢冷落了她半年之後,再次進她房中時,只道:“孤希望王府妻賢子孝,不希望發生雞飛狗跳之事,若再有下次,孤便不是這樣輕輕放下。”

趙慧茹至此知道,自己動不得羅文秀。

此事過後,王府便一片和諧,外人皆道張子暢妻賢妾美子孝。

趙慧茹熬著時光,想把羅文秀熬老,也想把兒子熬大,更想熬到張子暢登基之後,自己得封皇後揚眉吐氣之時。

張子暢這個太子之位,是姑母為他謀得的,若他登基,要報答姑母,除了封姑母為皇太後之外,自還會封她為皇後。

只要她當了皇後,兒子到時也會順理成章得封太子。

但她萬萬不想到,張子暢登基兩年,遲遲不立太子,且更寵愛羅文秀,對後宮新進美人不屑一顧。

羅文秀也三十多歲了,皇帝為什麽依然癡迷她呢?這女人有妖術不成?

趙慧茹熬到如今,已是不介意張子暢繼續寵愛羅文秀了,但她怕張子暢因著寵愛羅文秀,愛屋及烏,會如風聲所傳那樣,不顧祖制,封了羅文秀之子為太子。

她得趕在太後尚在世之時,為兒子謀得太子位。

或者,她要趕在太後在世時,借太後之手除掉羅文秀及其兒子。

不管想謀那一樁事,到時誓必腥風血雨。

風雨欲來之時,她得藏好心思,繼續偽裝自己是一個依然想望張子暢真心的蠢皇後。

如今日,宮女密報,說道皇帝在養心殿私寵外臣之婦,她一聽,便裝做吃醋氣恨的神情,匆匆趕到養心殿。

才一進殿,便瞥見皇帝手臂上掛著的女人,卻是羅文秀之堂姐羅文茵。

只一瞬間,她心思百轉,竟是動了好幾個念頭。

羅文茵雖是當了祖母的人,但那股子妖媚,不輸羅文秀,若是……

是的,若是皇帝喜歡,自己幫著把她弄進宮來,讓她和羅文秀爭寵去,豈不是於自己有利?

自然,為了防止她和羅文秀反過來聯手對付自己,自己少不得先挾制了她的子女。

握著她子女的命在手中,不怕她不聽話。

也不怕她不幫著自己弄死羅文秀。

趙慧茹轉著念頭,一時立在殿內,帶著一點調笑口吻道:“臣妾瞧著皇上手臂這個美人,怎麽感覺好生眼熟呢?”

張子暢不欲被他人看到羅文茵軟綿綿的樣子,當即一扶羅文茵的腰,把她攙扶著放到案前椅子上,笑向趙慧茹道:“皇後莫不是年老眼花?竟瞧不出這位是李將軍之夫人麽?”

趙慧茹成功被張子暢一句年老眼花激起怒氣,一股子笑意消失無蹤,惱道:“皇上莫不是不記得,臣妾還小皇上一歲,若臣妾年老眼花,哪皇上……”

張子暢“哈哈”一笑道:“皇後就是容易生氣,容易生氣的人就容易老。”

他們夫妻說話,羅文茵在椅子上終於緩過一口氣,身子不再發軟,心內安慰自己道:沒事,沒事,皇後娘娘這不是沒當場發火麽?皇上不是哄著她說話,轉移了註意力麽?我得趕緊請個安,馬上溜走。

她忙忙站起,朝趙慧茹福下去道:“給皇後娘娘請安!”

趙慧茹依然沈浸在自己“年老眼花“的不良情緒中,見得羅文茵行禮,一時忘了自己適才想好之計,冷淡道:“免了!”

羅文茵又忙解釋道:“皇後娘娘,適才臣婦進來給皇上請安,聽聞得夫婿八年不歸,應當已亡,一時傷心過度,身子發軟,頭發暈,差點摔在地下,虧得皇上伸手扶了一把。待見皇後娘娘來了,那股炫暈竟沒過去,不及和皇後娘娘見禮,還請皇後娘娘不要怪罪!”

這番鬼話騙誰呢?趙慧茹冷淡點頭道:“原來是炫暈啊,本宮還以為……”

她說著,話頭一轉,嘆息道:“可憐李將軍那般英武,竟已亡了。將軍夫人請節哀!”

羅文茵忙做傷心狀道:“他就這樣拋下我們一府的人,如今我們孤兒寡母的……”

呼,裝可憐博可憐,希望這位皇後娘娘趕緊忘記剛才看見的場景,放我走!

張子暢卻是道:“將軍夫人節哀,朕會追封將軍為英武將軍,蔭封其子。”

羅文茵趕緊抹眼角謝恩,做一個未亡人的傷心狀,又道:“臣婦這般情狀,怕擾了皇上和皇後娘娘之興,這廂向皇上和皇後娘娘告退!”

她話音一落,帝後卻是齊齊道:“且慢!”

羅文茵恭謹道:“不知道皇上和皇後還有何吩咐?”

張子暢道:“李將軍既為國而亡,朕當下旨讓禮部助著你為其辦喪事,只到底已過去八年,你們府也不必守足三年孝,只守三個月足矣,如此才不耽擱子女婚事和前途。”

羅文茵一聽,忙謝恩道:“臣婦謝皇上體恤!”

張子暢說著,轉向趙慧茹問道:“皇後有何話要吩咐她?”

趙慧茹笑笑道:“皇上今年不是發了好幾道詔令,令夫婿已亡,年未滿三十八歲婦女再擇婿而嫁麽?我記得將軍夫人才三十五歲罷?不知道將軍夫人辦完將軍的喪事後,想嫁哪個?”

羅文茵一聽,心內狂吐槽,半晌道:“稟皇上和皇後娘娘,臣婦已是當了祖母的人,無心再嫁,還請皇上開恩,讓臣婦在府中好好養老!”

張子暢蹙一下眉道:“將軍夫人此言差矣,將軍為國而亡,朕豈能讓夫人孤獨終老?那樣便對不住將軍在天之靈了。將軍夫人不必再說,朕自會為夫人留意合適人選。”

羅文茵:“……”想掐死他怎麽辦?

趙慧茹突然狀似開玩笑道:“將軍夫人若不欲隨意嫁人,哪可願進宮?”

羅文茵呆了一呆道:“皇後娘娘折煞臣婦了,臣婦手笨嘴笨,哪堪進宮陪伴娘娘?且府中兒孫眾多,刻刻離不得臣婦。”

張子暢聽得趙慧茹突然詢問羅文茵願意不願意進宮,已是豎起耳朵細聽,待聽得羅文茵拒絕的話,心下道:嗯,若要進宮,自然是陪伴朕,哪可能去陪皇後?

正說著,外間楊公公報進來道:“皇上,安王帶同安王妃進宮求見!”

張子暢點頭道:“宣!”

羅文茵聽得安王和安王妃來了,稍稍松口氣,好了,安王夫婦來了,自己相見畢,馬上就能告退了。

安王和安王妃一進殿,拜見帝後畢,便看向羅文茵道:“將軍夫人也進宮了,可巧,待會兒正好一同出宮。”

羅文茵這陣見多了美男子,待見安王是一個圓潤的胖子,稍稍一楞後,這才過去相見。

安王這會正和張子暢道:“我聽聞母後病體稍愈,略見精神,便領了王妃進宮,想給母後請安!”

張子暢點頭道:“母後正念叨你們呢!妙兒在母後身邊侍疾,現母後身子既安,你們這廂進來,且領了妙兒回府。”

安王恭謹道:“遵命!”

他們嘴裏的妙兒,卻是安王女兒張妙郡主。

安王心裏忖度著,現時宮中風向未明,皇後一黨不知道能不能坐穩位置,貴妃也不知道能不能上位?女兒再待在太後身邊確實不適宜。

羅文茵見他們說話,正想候個空當告辭,才要開口,就見楊公公又報進來道:“皇上,飛塵子道長來了!”

“灝然這混蛋,十年不見,舍得來見朕了?”張子暢嘴裏罵了一句。

羅文茵:不是吧?白馬觀的飛塵子道長也進宮?

一聽飛塵子、灝然的名字,不單皇後趙慧茹,就是安王夫妃,也是齊齊一驚。

飛塵子道長原姓趙,是世家大族子弟,他的父親,是當今太後娘娘的疏房堂弟。

他跟皇後趙慧茹論起來,要算是同族堂姐弟。

至於安王和安王妃,卻是因十幾年前在飛塵子手上吃過虧,一聽他的名字就頭痛。

飛塵子少年時仗著父兄在太後跟前說得上話,到處搗蛋,皇親國戚裏,在他手中吃過虧的並不少。

這些年過去了,安王倒還好,對當年吃虧之事已不大放在心上,但安王妃就不同了,她一聽飛塵子還沒死,那股恨意馬上就湧上來了。

當年她二哥身體抱恙,四處求醫,一時難以痊愈,不知因何,信了飛塵子的鬼話,吃了他的丹丸,結果不幾日就七竅流血而亡。

那時她家人要去找飛塵子理論,一到趙府,卻適逢飛塵子在府中煉丹炸了丹爐,死了幾個家丁,趙父正處罰飛塵子,當眾打了一頓之外,又關進了暗房。

待得飛塵子禁足期過了,她二哥的死竟也沒人再提起。

但她一直記著呢!

殺兄之仇,總有一天要報的。

一時殿前人影一閃,飛塵子已踏進殿來,一見著皇帝就雙手合什行個禮道:“皇上安好!”

張子暢一下擺手道:“什麽安好?哪如你當道士安好?你且說說,這十年離京,到底幹了什麽事?好端端怎麽當起道士來?”

飛塵子直起身子道:“說來話長!”

“你且長話短說。”張子暢挑眉。

飛塵子道長笑一笑道:“且待老道見過皇後娘娘。”

他說著,過去跟趙慧茹行禮。

趙慧茹一見他,卻是嘆了口氣道:“你十年不歸,你兄長以為你出了事,在家中幾乎哭瞎了眼,你倒好,竟當起道士來了?”

飛塵子道長一進殿,安王妃的視線就一直冷冷定在他身上,這會突然指著他腰間的荷包道:“這荷包……”

飛塵子用手愛憐撫一下荷包道:“這荷包是老道揀的?”

安王妃當即不客氣道:“這荷包分明是方侍郎夫人的荷包,我上回在慈雲廟桃花坡,見她拿出來過。你莫不是偷了她的荷包?”

飛塵子聽著安王妃的指責,斜睥她一眼道:“胡說!這荷包是老道在壁畫室揀的,跟侍郎夫人有什麽關系?”

安王妃冷笑道:“當時將軍夫人也在側,還分辨了出來,說這荷包是貴妃娘娘所繡。將軍夫人,你過來認認,是不是當日侍郎夫人那只荷包?”

羅文茵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啊,不要啊,這只該死的荷包又要給我惹禍了麽?

她還沒開口,殿外腳步聲響,楊公公進來稟道:“皇上,貴妃娘娘到!”

羅文茵:好了,貴妃到了,這只荷包,這只荷包……

該死的,我如果拿當時搪塞張姨娘那番話來解釋荷包之事,殿內這些人會相信麽?

啊啊,我當時為什麽要說荷包是貴妃娘娘繡的?

下一刻,羅文秀進了殿,她恰好聽得安王妃的話,視線也定到飛塵子腰間的荷包上,脫口道:“這只荷包好生眼熟,竟似在那兒見過一樣?”

安王妃便道:“貴妃娘娘莫非忘了,這只荷包是你繡的呀?”

趙慧茹突然開口道:“本宮倒不知,原來貴妃娘娘繡過荷包送灝然,怪道你進了王府當側妃後,灝然就性情大變,至十年前又離了京,如今還當起道士,想來情傷頗重!”

眾人:……

羅文茵:好了,我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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