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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沒捂熱的銀鐲又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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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處,正是王嫂穿得棉滾滾地站在路旁,滿臉的訝異同情。白蔻兒心中一暖,暗道王嫂其實也不是不念舊情,便朝著她苦笑一下,早被人推著直往前,跌跌撞撞的走了。

此時只見一輛驢車,車上罩著青布蓬子,寒素已極。趕車的一個老漢,半歪在車上,身上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

白蔻兒倒不料,王府要送回秦編修家的小姐,竟連個象樣子的車都沒有。自己正納罕,卻聽得婆子議論道:“喲,這車絕了!”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嘛!大節下的,車子都備著要用呢,誰去動它?可不在外頭隨便雇一輛!”

這時白蔻兒冷得早已吃不消,聽得婆子讓她上車,迫不及待的便鉆進了車中。

此時車中雖然也沒什麽取暖的東西,只是總比外頭寒風凜冽的好。白蔻兒搓手搓腳,只聽得車子吱吱呀呀的向前走,自己卻是冷得十分的受不得。

忽見車內懸著一個葫蘆,白蔻兒心中一動,暗想葫蘆裏頭只怕有酒也難說。連忙取了下來,聞了一聞果然是燒酒,頓時不顧命的灌了一大口下去。這時喉頭如一股火鉆進去一般,只燒到胃腸中。

雖然燒到哪裏,哪裏便火辣辣的作疼,卻覺得渾身上下漸漸如一塊冰化開來。白蔻兒方才深深吸了口氣,從車窗往外看去,只見外頭雪已下得密了。一片雪白之中,只見家家戶戶貼著大紅的春聯,倒是一團喜氣的準備著過年。

又見街邊幾個四五歲的孩子湊在一起放鞭炮,砰的一聲,四散開去。內中一個小女孩腳下一滑,跌在地上哭起來,細看倒象小錦兒的模樣。

白蔻兒暗想,自己出來的時候,小錦兒早去了上房。親親熱熱在一起這麽久,竟連最後一面也不得見!

如今回到秦府,要想再見,只怕這輩子都指望不上。

就算將來王爺諾言兌現,小錦兒真成了縣官夫人,到那時只怕也記不得這許多事。

想來想去,心中越發傷感。幸而聽得那車夫說了一聲:“到了!”

白蔻兒掀簾子一看,頓時呆了。

原來秦府早已大門緊閉,大銅鎖吊在門前,一副人去樓空景象、

那車夫卻道:“到地方了,還不快下車,我得回去烤烤火呢!都凍透心了!”

白蔻兒楞楞的道:“秦府鎖了,你讓我下車往哪裏去?”

車夫笑道:“姑娘,你這話說得好玩,我收了錢讓我拉你這一程,可沒人說要給你找個地方去!你要沒地方去也成,我兒子還沒說媳婦呢!你要不嫌他醜……”

話沒說完,卻見白蔻兒忙不疊的跳下了車,一溜煙便閃到了大門邊。倒把那車夫笑得樂不可支,依舊哼著小調趕著車去了。薄薄的雪地上,印出一溜淺淺的車轍。

白蔻兒心中羨慕,然而究竟不敢真跟了他去。

白蔻兒只得在門洞裏縮著,四下看去,雖然有些幹樹枝,哪裏有有火鐮子取火?就連撿些柴枝來取暖也是做不到!

有心爬墻進院子去,尋點炭來烤火,那院墻偏又修得極高。別說是她渾身凍僵,就是手腳再伶俐,到底也不會飛檐走壁!

白蔻兒縱然見過多少大場面,這時也急得要流淚。萬萬想不到,自己代嫁沒露餡,在廚房還混得風生水起,竟然旦夕間淪落到饑寒交迫。

這時再看看天色,雪越發下得密了,自己只穿了一件夾襖,怎麽抵得住這寒氣?

況且舉目無親,萬一凍得病了,連碗姜湯也沒得喝!

白蔻兒強自鎮定,這才想起來書裏說過,有一種客棧付錢便可以住。

只是這一向雖然上房裏賞了不少財物,自己一向沒地方用錢,竟連一個銅子也沒帶在身上。白蔻兒急得沒法,無意中便將手習慣地按在懸在胸前的鐲子上,只覺得一個硬硬的東西在手心裏握著,倒象是有了依靠一般。

這時方覺得心中一動:身上雖然沒有銀子,倒是有這個手鐲!

如今別無它法,只怕當了它才是唯一的出路。白蔻兒萬萬想不到,想了這麽久,盼了這麽久,設了這麽多法子才拿回來,眼看又要將它送進當鋪裏。

這時只覺得心如刀割,兩手隔著衣服捧著它,默念道:“爹,你保佑我,我一定要早早把這鐲子拿回來!”

白蔻兒又望一望那雪地裏,車輪印竟已經被雪蓋得一幹二凈。

“再不走,只怕去當鋪都去不成!”白蔻兒自語道,終於跺跺腳,硬起頭皮走進了雪地裏。

此時雪地又滑,白蔻兒身上又單薄,一步一滑的向前走著,只覺得整個腳上刺痛難當。

好容易遠遠看見一間當鋪招牌,一個夥計正在那裏關大門。

白蔻兒忙喊道:“別關!別關!我當東西!”

那夥計一楞,手裏動作倒是停了下來。白蔻兒忙扶著墻到了當鋪前,喘著氣道:“別關店,當東西!”

夥計詫異的上下看一眼白蔻兒,回道:“帳本都封了,明年再來吧!我趕著回老家去過年呢!咱們家關得本來就遲,你可別耽擱了我!”

白蔻兒急得淚都下來了:“大哥,我被家裏趕出來,身上穿得少,一個錢也沒有。只有一個小鐲子可以當,你權當救救我,我才十六歲,總不能看著我凍死吧!”

那夥計方才正眼看了白蔻兒一眼,這一看卻大吃一驚,忙道:“姑娘,你快進屋暖和暖和!這麽冷的天,穿個夾襖就出來了!”

這時又忙摸了摸茶壺道:“剛才我說關了門收拾東西,壺裏暖身子的姜湯還剩些,我熱一熱你湊合喝點!”

白蔻兒眼見他在炭火上熱了姜湯遞過來,迫不及待的一氣喝了,方才覺得渾身略有暖意。那夥計便道:“你來得不巧,要是早半個時辰,帳戶還沒有走呢!如今是真當不成,我也急著回家,倒真是沒法了!”

白蔻兒心中一急,帶著哭腔便道:“那怎麽辦?這麽冷,我沒個去處,也沒錢買衣服添!”

夥計聽到這句話,卻轉身拿了件舊棉袍出來,滿面歉意的道:“姑娘,這是死當的棉衣,原是掌櫃看他可憐隨便收的。本來也沒人要,你就隨便披著取個暖,可別嫌棄!”

白蔻兒連忙接了棉袍,謝了又謝的穿在身上,果然覺得暖和許多。那夥計又沈吟了半晌,拿出紙筆來道:“這樣罷!也不能眼看著你凍得丟了命,我這裏耽擱不起。不管你要當的是個什麽東西,我給你半兩銀子,先寫個當票給你。你把東西壓在我手裏,等過了年,該怎麽當怎麽當!”

白蔻兒大喜過望,忙將那小鐲子掏了出來,只見夥計那邊龍飛鳳舞的寫了當票出來,看也不看她的東西,收了放在抽屜裏頭。

白蔻兒忙道:“大哥,那鐲子雖小,卻是我爹留給我的,比我的命還重要,你千萬千萬別弄錯!”

夥計方笑笑道:“好罷,就好事做到底!”

這時又回去撿出來給白蔻兒認了,取出一個錦匣單獨裝了放好,白蔻兒方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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