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兒便吐舌道：“也是我的命好，到了這小廚房。要真是每天對著這脾氣的婆婆，可真不知怎麽才能討她的好。”

說到此處，秦家的連忙撐起身子，握住白蔻兒的手道：“這也罷了！還有咱們那世子，真是隨了他的娘！論起來京城裏的混世魔王，他算第一！白蔻兒要是落到這兩個人手裏，那真是不知道有多慘！”

說到此處，幾個人都是欣幸不已，唯有白蔻兒又嘆道：“這就是為奴為婢的難處！主子好，那自然沒得說。主子要是來個脾氣火暴些，粉身碎骨都不知道是為什麽！咱們還是好好的琢磨琢磨，把主子們伺候好了，認真給小錦兒她們謀個前程！”

李嬸笑道：“蔻兒想得長遠，如今還得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幹起來。你說的鴿子蛋怎麽弄？蓮子百合我倒是泡上了，做好晚飯還得弄宵夜！”

白蔻兒抿嘴一笑，自信地一揚頭：“有我呢！還愁什麽！”

這席話倒說進了李嬸與秦家的心裏，秦家便摟著兒子直念叨：“乖乖兒，快長大，也跟著白蔻兒認字讀書。”

李嬸則是得便就拉著小錦兒，自己拿個柴棍學寫字，嘴裏便一撇一捺的念出聲。小錦兒奶聲奶氣跟著念，手裏也握著個小棍直劃拉。

白蔻兒無意中瞅見，倒驚了一跳。原來小錦兒字雖然寫得快比自己腦袋大，明明白白寫了個“大米”。

白蔻兒喜得將小錦兒抱起來親了又親：“我的乖錦兒，你這麽聰明，一定是文曲星下凡！”

回頭又沖著李嬸笑道：“李嬸，小錦兒雖然是個小姑娘，念書科考沒她的份。可是將來要是能贖身出去，開個店記個帳倒時時刻刻用得著。”

小錦兒被她一誇，紅著臉瞇起眼來，笑得一朵花似的。李嬸看著女兒，滿心歡喜，也是樂得笑道：“借你吉言，如今我可得好好替我的錦兒謀劃謀劃！”

李嬸從前一心只想把兒女拉扯大，並不曾有其它奢望。到後來被王嫂欺負得朝不保夕，更是萎靡不堪，滿心只怕被攆出小廚房，到時候連照顧好兒女也難。

又愁李立冬身子單弱，自己又沒臉面，到時候怕沒有姑娘願配給他。

因此一天天的愁得腸子也要斷了，時時刻刻懸著一顆心。

不承望因禍得福，被擡舉到了廚房管事的位置上。月錢漲了一番不說，小廚房裏的夥食也頓時就有了油水，正是意想不到的大喜事。

換作從前，說將來給小錦兒贖身，自己立一樁事業，李嬸都覺得癡人說夢。

如今卻不一樣了，白蔻兒說得李嬸動了心，只覺得自己的人生頓時就有了希望。這時腰也直了，走路也帶風，嘴裏更是小曲兒不斷的哼著，進進出出只是笑意盈盈。

到得晚間，李立冬的鴿子蛋也買來了。白蔻兒便悄悄的和王碧玉說了，自己在院門口等著，王碧玉卻借著夜色溜出去，替白蔻兒取了鴿子蛋。

這一去少說也有一柱香功夫，倒等得白蔻兒心急。待王碧玉回來，只低了頭道：“聽他的意思，他娘倒怕將來親家不好相處，這事也怪我娘。”

白蔻兒接了鴿子蛋，哭笑不得的道：“怪不怪你娘，又有什麽辦法？當初你娘也沒想過要把你嫁給他。”

王碧玉又低了一回頭，壓低聲音說道：“也不能全怪我娘，我娘當初倒是想好好服侍，李嬸在大廚房做丫頭們的分例菜，也算是有口皆碑。我娘才拉了她來一起幹，原沒起過壞心。”幾句話觸動前情，白蔻兒便奇道：“那後來怎麽弄得仇人似的？”

王碧玉長嘆一聲道：“都怨那趙跑腿的說得我娘心動。我娘也不想想，人家一門心思要娶我過門，我娘替我攢一文錢也是人家的，怎麽不千方百計說動她？如今聽說趙跑腿和他兒子都獲了罪，打發到田莊上去了。我娘不想想，我要是真的已經嫁了他，不說別的，骨肉分離免不了，我娘豈不孤單？”

白蔻兒見她如此推心置腹，也是大為感動。接了鴿子蛋，卻是滿心裏替她籌畫。

半晌看著李嬸遠遠過來，白蔻兒方才捧了鴿蛋走過去。李嬸便怨道：“好好的讓我等這麽久，和王碧玉說什麽呢？你可小心點，別說錯了話。”

白蔻兒笑道：“不過是說她娘，當初被趙跑腿的說動了心，白搭上自己。王碧玉倒是個明白人，又爽快，又懂道理。並不是一味的護著她娘。”

李嬸笑道：“你懂什麽，我比你多活多少年，見了多少人情事故！只是老天開眼，沒被她娘算計了去，到底還是落了這個好結果。”

白蔻兒見了她的模樣，自然也是替她高興，湊趣道：“可不是麽，古人說得好：天道酬勤！你一門心思認真做事，沒有出頭之日，才是天理也難容。”

李嬸聽得樂滋滋的，越發行動敏捷，舉止輕快。比王嫂在的時候竟象換了個人，做事也越發麻利了。

白蔻兒只顧替她高興，然而一回頭只見王碧玉默默的在墻根下站著，咬著嘴唇，也不知想些什麽心事。

白蔻兒有心替她排解排解，便上前去輕輕將她一拍，笑道：“你又在愁你的終身大事不成？”

王碧玉瞅了她一眼，大有不快之意，將頭使勁搖了兩搖：“我再沒良心，也不見得滿心裏只有我的終身大事！”

白蔻兒是個剔透人，頓時明白過來，收了笑容問道：“擔心你娘？”

王碧玉便愁容滿面的道：“我托立冬哥打聽著，我娘前兩日還是關著，說是等車馬方便時打發到田莊上。皆因王妃娘娘說，一點小事關著人不放，顯得趙娘娘千尊萬貴，倒把她往哪裏擺去？後來就發落下來，說是在二門外掃地。”

白蔻兒忙道：“那你怎麽還這樣愁眉不展？這還不好嗎？你和你娘到底還是在一處！”

王碧玉眼裏淚光浮現，低聲道：“我琢磨著天冷了，我娘大清早的就要起床，天寒地凍，怎麽受得了？要是從前，穿厚實點也罷了。偏偏我娘儉省出來的那些金銀，不知哪個婆子搜著，自己昧下了。我先還提心吊膽，只怕查出來又是天大的禍事，說起來倒是不幸中的萬幸！只是想著給她置一件厚點的棉襖竟不能。”

一席話聽得白蔻兒不勝唏噓，然而自己身上也沒幾個銅子，要找李嬸要錢，卻沒個由頭。況且李嬸自己還要替兒女置冬衣，哪裏來的錢，倒替王嫂買起棉襖來？

王碧玉又道：“我娘當初逞威風也逞夠了，搜刮錢糧也搜刮夠了。瞧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哪知道白費了一番心機，如今卻是這個結果！”

白蔻兒只得嘆道：“早知你娘不如不儉省，也不至於招禍，也不至得得罪人。如今你愁也是白愁，只盼這兩天的菜主子們喜歡，能賞幾個錢，到時候給你買衣裳。”

王碧玉便淚汪汪的謝了，又取出一個紙包來道：“這是我省出的一點錢，你明日交給立冬哥，還請他買點點心送給我娘。大清早空著肚子掃地，可不是玩的，弄出病來誰肯照看？”

白蔻兒便將錢收了，二人這才各處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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