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兒切了兩日蘿蔔條兒，除了手指上火辣辣的疼外，漸漸得心應手。切出來的蘿蔔條倒也均勻，根根都恰如她手指頭粗。

李嬸無意中瞅見，只道：“這算棍兒好呢，還是算條子好？等你練出切蘿蔔絲的本事來，只怕得切它一百斤。”

白蔻兒高挽著袖子，這時便將菜刀往砧板上一劈，立在砧板中心。俏生生地舉起手來道：“倒不是一百斤兩百斤，我只琢磨著不對，你們天天切菜都好好的，怎麽我的手先是起了泡，現在又破了皮？”

只見她一手指上纏了紗布條，猶有血跡隱隱透出來。李嬸哎喲一聲，心疼得摘了心肝一般，捧著她的手直吹氣，口中只說：“我的姑娘，你就好生養著，這個樣兒還切蘿蔔！我們是幹慣粗活，手上早磨出繭子了。你細皮嫩肉的，一下子切這麽多，蘿蔔又硬，怪我粗心沒想到這上頭！快放了刀別切了罷！”

白蔻兒笑道：“哪裏就疼到這個地步？人家關雲長還刮骨療毒呢！更何況我切起來心思都在切菜上頭，倒不覺得疼。一歇下來反倒火燒火燎的，不如還是接著切！”

李嬸瞅著她心疼了半天，又道：“蘿蔔條兒倒是均勻，只是拿來做什麽好？”

白蔻兒笑道：“李嬸，如今正是做各色菜幹、臘味的季節，你反倒想不起來？蘿蔔曬幹了收起來，炒肉最下飯不過。等我切得好些，再把芥菜頭切了做鹽菜，再晚點，咱們買些上好的鴨子啊牛肉豬肉啊，做出年貨來。”

李嬸看著白蔻兒，眼都直了：“連這些值得自己做？年年田莊上都要送來，腌肉黑漆漆的，主子們也不喜歡，都賞了下人，我們吃著也不過這麽著。”

白蔻兒將刀一放，嘆道：“他們做的哪裏要得成！等我教你們，包你們做出來一看就勾人！”

李嬸喜得蹲下身來，問道：“連這個也能做得好看？”

白蔻兒自信滿滿的道：“那個自然，我知道的方子，哪一次做出來不好？”

李嬸喜不自勝的算起帳來：“往常市面上，聽趙跑腿說起，做得好的臘肉價錢一斤就要翻幾倍。火腿越發名貴，與平常的肉價錢就不好比！偏偏燉湯啊什麽的離不得它，要是能自己做，咱們小廚房的帳上倒省了一宗大的。哎喲喲，這可不是比王嫂那種死摳門高明得多？”

白蔻兒先前倒沒想到這上頭，也不過是興之所至，想著索性做一回玩。聽李嬸算了這筆帳，眼睛也是一亮，笑道：“我的鐲子豈不就省得出來了？”

李嬸連忙道：“也差不了多少了，近日主子賞的錢還有餘。秦家的得了主子的話，坐月子補身子用不著月錢，我和她商量了，湊起來給你贖鐲子！”

白蔻兒聽了這番話，只覺得心頭撲通直跳，站起身來半天說不出話。待說得出時，只捧著李嬸的手又是跳又是笑的道：“這可好了，這可好了！李嬸你快點給我贖回來！”

李嬸嘆道：“果然是個孩子，不過一件東西，又戴不成了，把你高興成這樣！”

白蔻兒雙目灼灼生輝，嘴角帶笑：“你哪裏知道，這可不是件一般的東西！既然這樣，就快叫立冬哥贖去！”

李嬸道：“還等你說？我已經叫他去了！”

白蔻兒得了這句話，蘿蔔條也不切了，只守著門邊，時不時的探頭往外看。

那頭李嬸唯恐糟蹋東西，笑盈盈的取了蘿蔔條，拿繩子牽在樹上，一條一條的搭蘿蔔條。

王碧玉遠遠見了，雖然不好意思，也搭訕著上前幫忙。一張秀麗的臉羞得飛紅，鼻子上也微微的浸出汗來。

李嬸晾著蘿蔔條，隱約覺得身後有人，一回頭見了王碧玉。本來正嫌棄，見了她那羞答答的樣子，倒不好怎樣。兩人默默一前一後晾蘿蔔，彼此也不說話。

眼看蘿蔔晾完，卻不見李立冬贖回鐲子來，白蔻兒起初還看著李嬸與王碧玉偷偷發笑，到後來，漸漸心中生出疑團。看看天色漸黑，總算看到李立冬拖著瘦瘦的身影，走幾步，咳兩聲。總算拖著步子到了眼前，李立冬把頭低得比平常還低。

“鐲子……鐲子一時贖不回來了。說是我以往去當東西都當成了死當，以為這次又是沒錢贖。因為有人喜歡，就賣給了人，我問了賣到哪裏，到處找了都沒找著。當鋪說可以賠錢，白蔻兒姑娘，你看這銀子……”

白蔻兒雖然心中早已覺得不妙，然而總是存著希望。這時聽了李立冬的話，雖然句句都是懂的，放在一起卻不明白，只覺得心急如焚。

直到李立冬將銀子包托在手中遞給她時，白蔻兒方才猛地明白過來，這時只覺得心頭一空，腳下一軟，身子猛地向前便跌出去。

李立冬本能地一伸手要扶，轉念想起男女大防，眼看著白蔻兒向前跌出幾步，方扶著墻含淚回眸，氣若游絲：“贖不回來了？”

李立冬哪裏料得到她竟然把小小一只鐲子看得如此之重？這時也是嚇得呆了，只是傻傻地點點頭道：“當鋪賠了銀子……”

“銀子？我拿銀子來做什麽用？我那鐲子比我的命還貴重。”白蔻兒順著墻根往下一溜，抱著膝蓋，淒淒惶惶。

倒把李立冬嚇得傻了，站在那裏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捧著銀子，心慌意亂。

好容易看到小錦兒，忙喚過來道：“快，快去叫娘。”

這時王碧玉恍惚聽得李立冬來了，也趕過來，一眼看到白蔻兒的樣子，也是慌了手腳。

“白蔻兒，這是怎麽啦？”王碧玉不覺問出聲來。

白蔻兒正要開口，卻忍不住一陣嗚咽。王碧玉只得又扭頭問道：“立冬哥，她怎麽了？”

李立冬懊喪萬分，只得把前因後果說了。王碧玉咬牙道：“你呀！居然真的把銀子拿回來了？當票上怎麽寫的，你不會讓他們照辦？人家要的是鐲子，不是銀子。真是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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