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王碧玉向前膝行過去，磕頭嚷道：“不要傷了這嫂子，她也不知內情！”

白蔻兒見她這樣，倒是不免心中一熱，只道自己不枉交了這個朋友，為人倒是十分仗義。

那婆子一鞭子抽得王碧玉跳將起來，方滿面怒容的道：“她不知道，你倒知道不成？”

王碧玉忙又跪下，一邊按著痛處，一邊哭道：“我知道，我全知道，這是娘娘賞趙娘娘的，還叮囑我娘說趙娘娘愛吃蟹，要好生做！這原沒有什麽違例之處，還請嬸子們、嫂子們明查！”

婆子們聽了均是一楞，內中一人翻出帳目來，看了半天卻不得要領。

“這是什麽鬼？”婆子們面面相覷，都拿著犯怔。

“誰看得懂王嫂記的帳？”一個婆子便問道。

陳嫂此時脫罪心切，連忙陪了笑道：“我能懂，我能懂！”

一面說一面就接了帳本，一路往下念去。起初還未聽出有何差錯，直念到：“十月初三，購醉蟹一簍，耗資若幹……”

婆子們均相視而笑，只道：“打住，不必往下念了。”

陳嫂只得訕笑著放了帳本，卻聽那些婆子道：“日子正對得起來，分明是你娘命人買的，怎麽又扯到娘娘那邊？這事得好生查查，連這丫頭一起綁了！免得她滿口胡言亂語。”

王碧玉錯愕半晌，身子發僵，直挺挺任人推倒，拖了幾步方才哇的哭出聲來。

“嫂子們明查，我娘想必是記錯了帳了，實在是娘娘賞的！”

那些婆子聽了，互相議論半晌，內中有一個便道：“娘娘那邊誰又好去問？至多不過打聽打聽。上頭派我們來，只是來查辦你們，白紙黑字的憑據不信，你口說無憑反倒信了不成？也罷，就打聽打聽，讓你們心服口服。”

此時婆子們丟了秦家的不理，倒都和王碧玉較起真來。秦家的已然疼得發暈，扶著樹，半跪半臥，也不敢公然叫痛，看上去越發可憐。

白蔻兒眼看著事情越扯越大，只恨自己不能頂了眾人的罪。聽得婆子說要打聽，只得寄望於此。誰知婆子們雖然派人去了，卻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

看看日頭偏西，婆子們輪換著去吃飯，小廚房裏這些人卻只是幹餓。

白蔻兒看著小錦兒餓到臉發黃，秦家的痛得呻吟都沒力氣了，李嬸關在裏間也不知如何，王碧玉也被反剪雙手綁得緊緊地，此時心中不由大悔，暗恨自己沈不住氣。

正痛悔不堪，卻聽得咕咚一聲，小錦兒直挺挺向後一倒。

白蔻兒嚇了一大跳，待要扶，自己又被綁得緊緊的。幸而陳嫂此時良心大發，一把攬過掐起人中來。

白蔻兒正揪心之際，卻見先前派去打聽的人回來了，不由得精神一振，連背也伸直了，扭著頸子聽動靜。

卻聽得回道：“娘娘那頭的帳一清二楚，並沒有什麽醉蟹醉蝦。娘娘吃齋呢，世子爺也不在家，哪來的葷腥？”

白蔻兒頓時猶如吹得鼓鼓的汽球被紮了一針，吱溜溜直往外洩氣，擡頭一望王碧玉，只見她幹張了張嘴，也說不出話，也哭不出聲，呆在地上不見動靜。

婆子們便冷笑道：“可知是撒謊，憑你怎麽樣，該治罪還是要治罪，哪怕拖到明年去！”

白蔻兒聽得分明，不由得暗自咬牙。此時她心頭明白，王嫂八月裏正是吃蟹的時節，趙娘娘又專門賞了銀子，王嫂自然會吩咐趙跑腿的買蟹。如今已經是九月底，好端端的王嫂怎麽會想起擅自買蟹？必然是王妃娘娘賞了醉蟹，卻被王嫂拿去帳上抵了銀子，因此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王碧玉縱然知道內情，誰又肯聽她分辨？況且王妃娘娘處打聽來的消息，分明又說不是賞的，越發沒人信了。

只是娘娘那裏為何又不認？白蔻兒不由得狐疑起來，

想來想去，必然是娘娘那頭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娘賞東西，又豈會嚷得盡人皆知？

再一轉念，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來——興許娘娘賞蟹，本來就動機不純？

小廚房在園子裏，素來與外頭來往不多，也從來沒有誰打賞的跡象。突然多出這一簍子價格不菲的蟹來，又是趙娘娘愛吃的東西，又是滑胎的利器，偏偏還是王妃娘娘賞的！

難怪娘娘那頭不認！

要是王嫂不記這筆帳，或者記個實情，多少還算有個憑據。這下她白紙黑字記下來是買的，哪裏還推得脫罪名？分明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嚴實了！

只是小廚房這一幹人全被牽連進去，一個個眼看要吃大虧。

白蔻兒正又急又氣又悔，心裏滾油煎著的一般，卻聽得有人驚叫一聲：“小錦兒燒得好燙！”

白蔻兒聽得這一聲，急得往那頭死命要的掙過去，只是哪裏掙紮得動？一堆婆子頓時就按住了她。

那邊廂卻哎喲哎喲的又叫了起來，聽得是秦家的聲音，一堆人亂嚷道：“不好，秦家的要生！各位嫂子行行好，她這是頭胎，千萬請個穩婆！”

那些婆子哪裏肯？一個個都正好在立功請賞的興頭上，便嚷道：“正好呢，你們一個個的供出實情來，自然放了她。不然，生個沒良心的小崽子出來，又有什麽用？”

白蔻兒急得要吐血，奈何被按得只是動彈不得。

這時聽得院子裏一片哭喊咒罵，亂成一團，急切間反而猛地心頭一靜。暗問自己，這些婆子油鹽不進，自己著急又有何用？

倒不如靜下心來琢磨琢磨，到底如何才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這時白蔻兒細一思忖，王嫂既然是將打賞的螃蟹入了帳，必然說不出是從哪裏買的。到時候兩頭一對，自然婆子們會發現疑點，至於查不查到娘娘頭上，觸不觸怒娘娘，那又是後話。總好過秦家的和小錦兒活受罪，更好過讓秦家的冒險。

因此白蔻兒便朗聲道：“各位嬸子，我有話要說！”

婆子們便笑道：“你這小丫頭，又想大包大攬不成？誰信你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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