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兒看著眼熟，楞了一楞方想起是先前王碧玉裝燕窩的。頓時回頭望向王碧玉，卻見王碧玉滿面鎮定，想必是上回把燕窩全送了人，心中有數。

再看王嫂，卻是神情驚慌，急得滿頭大汗。

白蔻兒此時不由得暗嘆，王嫂平時挖空心思積攢這些身外之物，連累得身邊這些人一個個粗茶淡飯。到得緊要關頭，這些東西哪裏又有一分用處？反倒成了心頭的一個大包袱，倒不如自己一無所有的好。

心中想到此處，卻見婆子們便有如聽到無聲的號令，一個個都把頭湊將過去，只恨不能頓時塞到匣子中。

但聽得撲托一聲，轟然一陣失望的嘆息，婆子們的頭便四散開去。

一個婆子便呸了一聲，扔了錦匣：“一個空盒子這麽珍藏密斂，可見是沒見過世面！”

白蔻兒眼見那匣子在地上滾了兩滾，散成兩半，織錦面上也沾了灰，未免替王碧玉可惜。

回頭一看王碧玉，也是忍不住就往前挪了兩步，想撿又不敢撿。

婆子們哪裏管誰心不心疼？陸續又拆的拆，撬的撬，弄壞眾人好些東西，卻是一無所獲。

“嬸子們，嫂子們，我一人作事一人當，別錯怪了好人！”白蔻兒看得替她們心疼，連忙揚聲叫道。

“我呸！可見小廚房還成了鐵板一塊，還沒治罪呢，倒替人洗起地來！你說什麽就信什麽，那天下的衙門都不辦案了，光憑嘴說就成！”

那些婆子一頓譏笑，說得白蔻兒倒也不敢再貿然出聲。

此時放眼放去，滿院子都是埋怨的眼神。

這時先前那捧著小鞋的婆子卻回來了，滿面晦氣的喝道：“做你娘的鞋！真真邪了門了！滿心裏替主子查辦，倒被上房那些毛丫頭幾句話堵了回來，說是那院裏我們不配站！”

其餘婆子便道：“方才叫你別去你不聽，活活的打了臉才回來。”

此時勾起婆子們素日積累的怨氣來，一個個的道：“事情都是我們做，我們擡舉起來的毛丫頭，倒一個個作起怪來！”

手裏翻著箱籠，又沒撈著油水，此時兩股火氣並作一股，氣得喝令一聲跪下，黑壓壓地就跪了一院子，連小錦兒也嚇了一跳，跟著撲通一聲跪倒，懵懂又惶急的小臉上，猶掛著兩行淚。

再看秦家的，將身子左挪一下右挪一下，跪得尤其艱難。好容易扶著大樹跪下了，眉頭緊皺，只將手捂著肚子。

“裝這浪樣子，早幹什麽去了？”一個婆子看不得，一巴掌扇得秦家的身子一歪，險些跌倒在地。

秦家的臉上頓時通紅一片，鬢發淩亂，汗水淚水並作一處。

白蔻兒胸中猶如打翻了油鍋一般，頓時騰起一股怒氣，恨不能沖過去一頭撞倒那婆子。

轉念一想，此時激怒對方，只怕惹出來的麻煩更大。更何況，自己的禍本來已經闖得太大！

因此白蔻兒只得咬牙硬忍，只覺得胸口一股悶氣，心臟都幾乎炸裂。搜遍了枯腸，卻又想不出對策來。

此時已是十月初的天氣，潮地上寒重，跪不多時已聽得到處都是呻吟之聲。

白蔻兒聽在耳內越發自責，奈何此時就算她滿肚子廚藝經也派不上用場，只得暗罵自己逞一時匹夫之勇，做事不過腦子。不但沒救成李嬸，連不相幹的人也捎帶上了。

看看跪得半個時辰有餘，突聽得咕咚一聲，又是一陣哎喲哎喲的慘叫。

白蔻兒仿佛被人陡地抻直了身子，探著頭連忙望過去，只見小廚房裏的人膝行過去圍成一堆。

原來是秦家的禁不起跪，倒在地上動了胎氣，此時正疼得連聲慘叫。黃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滾，一張臉也疼得變了形。

那些婆子便撇嘴翻白眼，紛紛道：“還訛上人了不成？生孩子誰不生，偏她金貴，府裏也不缺這麽個毛崽子！生得出生不出拉倒，訛也訛不著人。”

白蔻兒聽得胸中怒火熊熊，奈何這場禍端本來便是由自己而起，只得眼睜睜看著秦家的又被扶起來，慘白著一張臉跪在地上呻吟。

“把院門鎖了，一個個的審，先審那領頭的！”一個婆子便厲聲喝道。

果然這些婆子嘩啦啦地拖出根鐵鏈來鎖大門，又有兩個婆子將王嫂雙手反剪。

王嫂嚇得魂不附體，一張臉白得紙一般地，只把求援的目光投向陳嫂。

陳嫂一向靠著她撐腰，這時倒了靠山，自己驚慌還來不及，哪裏還顧得上王嫂？

素日王嫂在小廚房裏結怨又多，況且眾人此時正驚慌，自保尚且來不及，哪裏還有誰來求情？那些婆子便威風八面的綁了王嫂，霎時間推搡著出了院門。

王碧玉跪在地上，連連朝著她膝行了好幾步，伸著手只叫出一聲娘，淒涼和離群的雁一般。白蔻兒雖然平常不待見王嫂，這時倒也兔死狐悲起來，只覺得心中慘然。

這時婆子們乒乒乓乓又翻箱倒櫃起來，王碧玉先還只顧流淚，猛地一顫，白了臉驚惶四顧。

白蔻兒看得心裏一緊，恍然悟到，王碧玉定然是想起了她的金鐲子！

管廚房管出金鐲子來，論起來怎麽都說不清。到時候問起來歷，又是一樁罪名。

白蔻兒想到此處，不由得暗自感嘆。王嫂平日裏蚊子腿上恨不能剔出肉來，能摳得一文是一文。也是費盡了功夫才給自己省出這麽些錢來，誰知道最後卻給自己買了罪名？

猛然間耳畔嘩啦啦一陣碎響，不知又是什麽東西出了岔子。

白蔻兒吃了一驚，連忙一回頭。

只見婆子們一壇子醉蟹砸在院心裏，此時壇子砸破，滿地紅通通的醉蟹。一院子酒香蟹味中，馨香醉人。

婆子們氣哼哼的得了贓物要去覆命，有那機靈的，便悄悄的往袖子裏藏上兩個，好回去嘗鮮。

又有嘴饞忍不住的，打著查辦的名頭，掰開來道：“少不得我們替主子嘗一嘗，到底這蟹為什麽這麽毒！”

為首的取了竹鞭，在地面上叭叭抽了兩聲，只見灰塵四濺。

婆子便叉了腰，氣哼哼的威嚇道：“這東西哪來的？有人說出來便罷，若沒人肯說，我每個人先抽上百十鞭，先拿這個大肚婆開刀，看她還哼唧不哼唧！”

白蔻兒先還好笑她們饞，這時卻嚇得直跳起來，兩邊肩膀卻被人狠命一按，按得頓時跪了回去。驚懼之中，拼命的扭頭看去，唯恐那些人真為難起秦家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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