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瓜子花生相對嗑

關燈
誰知道忠靖王府的責罰倒也妙,把一個燒火丫頭冒充的世子妃,罰到花園小廚房燒火。

此時坐在竈邊,白蔻兒倒是由衷佩服。

果然王妃娘娘英明,只是白可惜了,去算命怕是和張天師有一拼!

白蔻兒心裏又暗自惦量:在世子妃的位置上演大家閨秀,實在是有點挑戰她的演技。演一個燒火丫頭,本色出演她怕什麽?閉著眼也能演好了。

念頭方一動,自己心裏卻是一凜:大家閨秀燒火燒得熟門熟路?

要她不熟門熟路,她也沒那個演技!

只要燒火棍兒一上手,她不露馬腳也不行!

自此下定了決心,又是刺紮了手,又是吹熄了火,不到一柱香功夫,炒菜的王嫂便將她嫌棄地推到了一旁。

白蔻兒此時自覺保住了小命,摸出了袖裏的花生,背手向後悄悄便剝了起來。

剝好了,趁人不留心悄悄塞嘴裏。卻聽得嗑噠一聲,自己也驚了一跳。

只當是動靜鬧得太大。再細一聽嗑噠之聲不絕於耳,遙遙一看,願來卻是管廚房的王嫂閑來無事,把竈臺上晾著的南瓜籽摸了來,自己窩在躺椅裏閑磕。

一邊磕瓜籽,王嫂一雙眼志得意滿,掃視著小廚房這一方天下。掃到熬湯的大肚子年輕媳婦,眉頭微微皺。掃到正炒菜的李嬸,嫌棄地翻個白眼,掃到正做涼菜的中年婦人,卻由衷地流露出熱烈的讚賞。

再掃到白蔻兒,白蔻兒忙低了頭,袖子裏一雙手也靜下來不敢動。直到聽得又磕了幾料瓜籽,這才遙相呼應,也在袖中偷偷剝起花生來。

此時一廚房的人亂忙,只得這兩個閑人,一明一暗,各自吃著零嘴,倒也相映成趣。

偶一擡頭,王嫂一雙眼正慢慢的把視線轉過來,猶如一只貓盯著老鼠,只管打量起來。

白蔻兒被她看得發毛,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待應付王嫂。

誰知道王嫂還只是滿眼裏轉著壞主意,冷不防身後背著的手心巨疼,倒象被鐵鉤子猛地一紮。

白蔻兒哎喲一聲,回頭時眼前彩翎輝煌的一只大公雞,猶如火焰堆出來的一般。

再看那雞,眼神銳利如鷹,正偏著頭看她。

嘴巴爪子,更是鐵鉤銀劃,也難怪方才這一啄疼得她頭發絲都立起來了。

再看它身子略略向後座,蓄勢待發,白蔻兒自知不是對手,手中花生殼頓時慌得撒了一地。

那雞得了花生殼,丟開白蔻兒不理,埋頭啄食起來,鐵勾般的喙子叭地一聲,一個花生殼便碎成了粉。

白蔻兒連忙看看自己手心,竟已經高高腫了起來,越發嚇了一跳。

白蔻兒只道是王嫂上梁不正下梁歪,養只雞也兇得和她一般。

誰知王嫂也是一呆,轉眼喜笑顏開的道:“哪來的雞?倒省了一筆菜錢!”

話音未落,王嫂早抄起一把雪亮的菜刀,挽著袖子便走了過來。

白蔻兒聽得分明,正道報應來得快,細一看,卻只覺得那雞十分眼熟。

白蔻兒嗳喲一聲,頓時認了出來。

原來她成親時世子並不在,懷裏抱著只大昏沈沈的大公雞便成了親。

在新房那雞也是睡著不動,直到仆婦們湧進來方才吵醒,白蔻兒也不曾來得及管它,誰知竟跟了她到這廚房裏。

這可不正是人家說的嫁雞隨雞?白蔻兒滿面臊紅,自己啐了一聲。又怕那雞再啄她,忙將袖裏的花生也扔了出去。

只見那雞啄著花生,眼睛卻是不閑,見王嫂提著刀到了跟前,翅膀一撲,扇了王嫂一頭灰。

王嫂口裏便不幹不凈的罵著,發起狠來要抓那雞。誰知她提著刀左騰右挪,只是捉不著那雞,倒被它在腿上啄了兩口,痛得王嫂直叫娘。

“你們一個個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捉雞!雞雜雞血正好給你們添個菜!”

廚房裏人幹的都是體力活,正是愛吃葷腥,聽得這句話,哄然一聲都趕了過來。

聽得腳步紛沓,那雞倒機靈,扇騰著翅膀便到了窗上。

王嫂順手摸著一根捍面杖,撲達一聲擲將過去。只見眼前彩翎一晃,雞未打中,倒砸開了窗戶。再一展眼,那雞已經到了墻頭上,高高舉著腳步向前踏去,眼睛還不忘示威似的盯著王嫂。

“該死!”王嫂氣得反手抽了自己一下,白蔻兒看得撲哧一笑,暗道,這雞怎麽也如傳說中的世子一般又兇又野?倒也算是物似主人形。

一聲未笑完,耳邊又傳來一聲霹靂:“今兒這麽慢,是魚還沒釣上來麽?”

白蔻兒一回頭,卻見王嫂又惡狠狠地叉腰對著李嬸。原來王嫂吃了雞的虧,一轉頭便把氣撒到了李嬸身上。

李嬸冷不丁被她這麽一喝,倒嚇了一跳,手裏的勺子也磕到了鍋邊。定了定神,卻不緊不慢的回道:“我倒想自己釣,也得你給魚鉤!采買的趙跑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線,烏魚不是魚麽?江團不是魚麽?鱸魚不是魚麽?買這針鼻子大的鯽魚,這是打算養上一年半載再下鍋?”

“你不做,自然有人做,得得得你把勺子放下,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大菩薩。”

刷地一聲,白蔻兒眼前黑影一閃,李嬸的圍裙便扔到了鍋臺上:“是誰嘴上抹了蜜似的把我從大廚房哄了來?我倒看看這回還能有誰上你的當!”

“喲,敢情你還有閑情看戲不成?”王嫂眉毛一挑,一臉嘲笑:“我勸你火燒眉毛先顧眼前,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別怨我小廚房裏不能容你!”

王嫂閑閑說完,翻個白眼,轉身又磕著瓜子去了。

李嬸抓著圍裙發了半天呆,眼圈一紅,扯下的圍裙又圍到了腰上。

白蔻兒只見她對著一只盆子,眼裏滴下淚來,忍不住便探頭看了一看。

只見那小小一只銅盆內,躺著二十來條半指大的短命鯽魚,葵花籽大的魚鰾也沒舍得扔,洗得幹幹凈凈的放在一旁。

“喲!”白蔻兒低低抽了口氣,倒對這些魚一肚子的同情。

李嬸不由回頭看了她一眼,幽幽地一聲長嘆。

“姑娘啊姑娘,好端端的我怎麽撞客著了你,也由不得我不怨你!幫不上忙,添亂倒挺在行!”

說話間,李嬸的聲音便帶了哽咽。

白蔻兒本來便是有意添亂自保,連累了李嬸倒是十分愧疚,這時只覺得一顆頭實在是擡不起來,只得心虛地說道:“李嬸,我也不是存心連累你,我慢慢兒用心學……”

“姑娘!我哪等得你慢慢學?全家老小十來口人,凈指望我這幾個月錢!我兒子病著,請大夫熬藥哪不是錢?在這小廚房再站不住……這幾日有螃蟹交差,趙娘娘跟前好幾日沒有落不是。偏偏今兒又來個你,偏偏娘娘說了要吃魚,偏偏趙跑腿的弄這個魚來,刺紮了哪位主子不是大罪?這不是要我的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