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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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查了那個福利院,果然和楚越一起被帶到美國的,還有一個孩子,但他的履歷更幹凈,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我姐姐那句“你終究嫁錯了人”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她早就知道這個段乘風已然不是當年的那個孩子,怪不得,她手上有他的把柄,又怪不得,他能知道我們小時候那麽多秘密。

段乘風,他還不知道自己仰仗的所有,竟然全是那個他處心積慮要除掉的人給的。段寧生找到他,他的模樣,他每年最盛大的生日,在他危機時站出來保護他,段寧生真正愛的人,是他多年前丟失的親生兒子啊。

我手裏捏著大牛皮帶,一身黑衣,一步一步走向段家。

袋子裏是段伯母對她財產的處分以及……盛該是她兒子的所有證據。這是她死前留下的萬不得已的狀況,就是她的所有財產留給她的小兒子盛辭,而盛該,只要證明他是段寧生的親生兒子,就能分到段家的一切。

我手上戴著那枚叫“契”的戒指,捏著整個段家,一步一步,將要去摧毀那個段乘風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如果段寧生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死了,親孫子被他所謂的兒子害死了,那個段乘風會怎樣呢,我真的很好奇啊……

那天陽光非常刺眼,我沒開車,舒家段家離得不遠,我走路去的,淩律師跟在我身後。

快要到段家的時候,我忽然恍惚聞到一抹凜冽的味道,帶著煙草的苦澀和龍膽的純凈,混入深深的木質,跌倒深淵去不見了。

我記得這個味道,我記得這個味道。我找過很久很久,據說是他在英國做設計師時一位調香大師驚艷於他鬼才的設計專門為他調的味道,沒有發行,全世界唯他獨有。他在這,他在這,他在這!

我推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盛該,盛該,身後開始有人拉住我,用力地拽著我,我瘋狂地推開所有的阻礙,一遍一遍的重覆:“他在這!他在這!”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人群裏有看熱鬧的,也有匆匆走過的,卻唯獨沒有我愛的男人的身影。我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東西摔下去,掉出一張照片,青澀的盛該,青澀的盛辭,以及他們身邊,兩個美麗的女子。我的手伸過去撫著這張照片,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陽光下璀璨奪目,我忽然意識到,這四個我最最深愛的人,死了三個了啊,那一瞬間,我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之後那條街道一片混亂,因為盛辭來了,他沒戴口罩,沒戴墨鏡,就那麽直直沖過來,一把抱住我,緊緊地,我看著那些被保安攔著還死命往裏沖的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以及一群舉著手機的人群,在哢嚓哢嚓的閃光燈裏,眼前一黑……

我生病了,是的,我生病了。但我的腦子是清醒的。可盛辭被嚇傻了,他覺得我可能瘋了,因為他請了一群精神科醫師來治療我。

我只能一遍一遍解釋,我知道盛該死了,我知道的,我不會再胡鬧了,我保證。

我很慶幸我沒去段家,我想盛該一定在某個地方以某種方式告訴我,他的父親雖然拋棄了他的母親,但他還是愛他的,不然怎麽會那麽愛那個段乘風。段伯父從小疼我,現在年歲大了,我實在不能再去毀了他的晚年了。我父親說的沒錯,我做得太過了。既然他這麽久都沒說這件事,就算了吧。一切都算了吧。有什麽可恨的,有什麽可報覆的,沒意義了,一切都沒意義了。

我要好好休息了。

江微闌來看我,心疼極了,握著我的手,說:“小乖,別怕,沒事,有我在。”

我笑笑,說不出話,其實我心裏只是想,我沒事,我只是,很累了。

盛辭解決了很久才處理掉他姐姐在街頭發瘋的新聞,那些汙七八糟的報道,說他紅了以後拋棄家人之類,已經把他踩到谷底,成家又來人了,威脅我和盛辭與成雨橙不能有半點瓜葛,我應著,可更壞的事終於來了。

盛辭年少時在酒吧聚眾吸毒的監控被曝光,傳遍網絡。

那時我忽然就清醒了,吃不下東西的我吃了兩碗白米飯,再叫人來給我梳洗化妝。坐在化妝室我任由造型師努力著,三十二歲的我,有了些白發,造型師尷尬的挑出來,偷偷藏在裏面,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網絡暴力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盛瀟池從最光鮮亮麗的舞臺上瞬間被踩到地獄,連同那些僅存的陪著他的粉絲,都遭到了無盡的謾罵和攻擊。

我不敢看網上的評論和新聞,又害怕他去看,我心裏沒有底。可他看到我開始打理自己,開始關心這個世界,卻開心起來,叫了一大堆外賣,讓我吃東西。

家裏時常接到各種各樣的來電,後來我把電話全都關了,盛辭就依著我,把手機關機也扔在一邊,然後開玩笑地對我說:“不然我們歸隱山林?”

成雨橙來我們家的那天是個大雨的半夜,身上罩著大大的雨衣,縮在裏面素顏口罩大墨鏡,還是渾身濕透了。

因為盛辭工作那邊的房子被記者圍了水洩不通,這個和我住的沒有人知道,盛辭不見了,整個娛樂圈都在找他,自然就留意著他的緋聞女友成雨橙,她應該是非常的小心翼翼才來到這邊的。

我把她拉進來,盛辭剛好走出來看是誰,她直楞楞看著盛辭,仰著頭“哇”一聲就哭出來。盛辭也不走向前,我想給他們留個空間,就說:“我去給她拿張毛巾。”

盛辭拉住我:“別去了,她馬上就走。”然後看著成雨橙,吼了聲:“哭什麽!沒看到視頻嗎,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嗎?趕緊走,省得你們成家又仗勢過來要人。”

我推他一下:“嚷什麽!”

成雨橙被他吼得一震,止住哭一抽一抽看著盛辭:“我、我……”

盛辭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低了聲音:“回去吧。”

成雨橙忽然過來撲進他懷裏:“盛小辭,我會變得強大的,請你一定要等我!”然後摸了一把眼淚,把雨衣的帽子一蓋,轉身奔了出去。

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出去了,我想去追盛辭一把拉住我:“小孩子,知道痛才會放手,由著她去吧。”

我看著他:“那你呢?”

他笑了笑,一把攬過我撒嬌:“我有姐姐你就夠了。”

他笑著,深處卻藏著傷口,他摟著我,眼底的餘光還是停留在門口。我拍了拍他的背,說:“別鬧了,我要去洗澡了。”

那天我洗完澡,還是上了網。盛辭不知為什麽也沒睡著,敲了我的門進來。我趕緊一個一個地關網頁,他的眼卻沒有看一眼屏幕,只是蹲在我身邊按住我控制鼠標的手:“姐,以後我可能……不能當明星了……”

我低頭伸手揉了揉他細軟的發:“如果你喜歡當明星,姐姐會想想辦法……”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因為我喜歡,所以我才想要放棄了。姐姐,如果我放棄這條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但是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當然。”我看著他,“這樣的話,你根本不用問。”

之後的盛辭沒有頹廢感也沒有敗落感,讓我意外的是他變得溫柔起來。

記者會那天,他剪了寸頭,穿了一件白襯衫,幹幹凈凈,朝我淡淡地笑著。

我看著他,問:“怕嗎?”

他牽過我的手:“你在就不怕。”

那天我妝面幹凈,服飾樸素,和我的弟弟面對著全國全球的媒體,公開發聲。

我看著主鏡頭,平穩地說:“大家好,作為N&C的總裁,我幾乎很少在公眾媒體露面,但是我今天站在這,只因為我是盛瀟池的姐姐。”

聚光燈閃光燈對著我“哢嚓”“哢嚓”,我鎮定了一下,緩緩地繼續說:

“他吸過毒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在一些訪談裏,大家應該隱約知道一些關於他的身世,沒錯,他是個孤兒。是個怎樣的孤兒,我想跟大家講一下他從來沒講過的自己,這個舞臺上光鮮亮麗得讓你們稱為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的盛瀟池,他從懂事以來就對母親沒有一點記憶,八歲那年父親打死了親生哥哥,又因為過量吸毒曝屍街頭,十六歲那年養母因為絕癥去世,二十二歲那年他哥哥……這是太簡單的表述,但也觸目驚心,我不能再把他血淋淋的心挖出來呈現給你們看。

“這個視頻,應該是他還未成年,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十九歲,天天和他哥哥打架,從外面回來總渾身是傷,但我完全可以證明他的健康,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我認識他直到現在,他早就徹底戒了,你們認識他的時候,他幹幹凈凈。

“今天我確實是為他來向大家討個原諒的,他不懂事時,走錯過路,我雖然不認為是他一個人的過,但我也認為他有他應該承擔的錯,希望至今天開始,他不再是任何一個人的信仰,也不再是任何一個人的榜樣。我們想了很久,最後……盛瀟池說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還是那個眼裏有光的明媚少年,但表情嚴肅,又像是真的長大了,他說:“大家好,我是盛瀟池。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說我錯了,我在此向所有的人道歉。

“雖然我處的這個圈子,也有好有壞,但是面對大家的,一定得是好的。因為這是一種文化,一個方向,許多和我當初一樣懵懂的小孩也看著,他們很容易被影響,要保護這些孩子,也為了維護每一個曾經愛過我的人。

“我宣布,我將永遠退出娛樂圈。此後,也許我會賣個小吃擺個地攤開個小店,這些都有可能,畢竟我要活著。所以希望厭惡我的人能原諒我,街邊偶爾看見我別再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喜歡過我的人…盛瀟池他來過,但從此以後他不是我,永遠不要再把他當成我,見到我賣東西的時候,說自己是他粉絲,我也不會打折的。

“最後,再一次鄭重地向大家道歉。”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也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再站直身子,說:“盛瀟池將拿出他作為藝人的積蓄一共六千萬,N&C將拿出一個億,成立sky兒童救助基金會,保護所有,生活在艱難中的小孩。”

盛辭退出娛樂圈以後,天天陪在我身邊,有時候幫公司做一些翻譯,我才想起他大學學的外國語,沒想到還學得挺好。只是有時候他會看著家裏桌上的橙子發呆,成雨橙很久不來了,他出了這樣的事,成家更不會同意他倆的緣份吧。

不過他倒是操心起我的事來了,竟然開始給我安排相親,理由是我再不結婚生子就老了。

我只能天天躲在公司。

簡瀕打電話來問我情況,我想了想,問還是說了句:“你說你有成家把柄,給我吧。”

是啊,我老了,失去了愛情,但他不能再錯過了。

簡瀕和成雨豪一起住的日子,在他公司給他當私人助理的日子真是沒白做,真是怕就怕被枕邊人算計啊。最可怕的是江微闌竟然也拿著成雨遷的許多把柄。成家這兩個兒子啊,幾乎被兩女人給輸了個傾家蕩產。

我拿著大好局勢去成家攤牌,成雨橙一改乖巧打扮梳了偏分踩了高跟鞋,站在我面前:“舒總,看來是來吞並我們成家的呀?”

我看著她,眉心一跳:“你家現在到底誰做主?”

成雨橙示意我坐,然後說:“我知道您現在是我們成家的大股東,但我們成家也不是這麽不堪一擊的,其實現在真正掌握著最大實權的人是我,我大哥二哥加起來也沒用。”

我饒有興趣:“是嗎?”

她忽然蹙著眉低頭輕聲說:“白姐姐,你說過的話,我記得,但直到他出事我才明白過來。我想要強大,可以與他並肩,可以保護他,成家現在在我手上,絕對不能垮,但我能給您最大限度的利益,我們是同行,絕對有必要聯手,只是不知道舒總,願不願意給我留一條路。”

我笑笑:“可以,我當然可以不動成家,我只要一樣寶貝,成家最大的寶貝。”

她睜大眼睛:“是什麽?”

“你。”

成雨橙楞了三秒,忽然眼睛放光,又低下頭整理了下情緒,最後擡起頭,眼睛有些微微的紅:“我知道舒總對成家勢在必得,我也沒辦法……那我、我沒問題……但是他、他……”

這姑娘說到小辭,還是變得這樣緊張,我笑著:“等著做N&M的少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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