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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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辭對於我讓他娶成雨橙的消息懵得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你是不是不想相親所以報覆我呢?”

我義正嚴辭告訴他:“這是商業聯姻,只能犧牲你了,你現在也沒什麽用了,錢不掙光添亂,還是洗洗嫁過去吧,聽話。”

一星期之後,盛辭找到我,磨蹭了半天終於說了句:“還是娶回來吧,我就不嫁了,不然你一個人萬一沒人要,我倆還能養著你……”

成家那邊全是成雨橙自己處理的,意外得到了她大哥哥的支持也省力了不少,最終成家二老還是見了盛辭,一見倒是莫名其妙喜歡上了,再加上成雨遷助攻,小公主撒嬌,終於讓二老松了口。

不過據說是成雨橙答應成雨遷,嫁過去就幫他追闌姐姐,他倆才達成的一致。而且成雨橙把她闌姐姐最喜歡的那兩只布偶貓留給了她大哥哥,要知道她闌姐姐愛死了那兩只貓,隔三差五就要去看幾遍的。

家裏有了喜事,就熱鬧起來,成雨橙這丫頭沒事就往我家跑,膩著盛辭什麽都不做,在一旁籌備訂婚的盛辭問她什麽她都說好,弄的自己也沒興趣了,成雨橙還盯著他傻笑。

盛辭沒好氣白她一眼:“看什麽看,都落魄了。”

成雨橙就膩上去:“落魄了好,你就是我一個人的超級明星了!太好了太好了!”

果然,女人花癡起來,什麽都看不清。

我在一旁都不好意思當電燈泡,但是他倆又老愛帶著我,好像我真的沒人要一樣。

周末的時候他倆要去新開的游樂園,死活拉我去,我都三十出頭的人了,去游樂園多不好意思啊,說不去又拗不過他倆,只好跟在後面。

那些危險的東西我都不敢坐了,我是真的老了,就在一旁自己逛等他們。逛著逛著意外看見了蘇媚帶著她的孩子在一旁的幼兒樂園玩滑板。

小孩長得真快呀,都會自己歪歪倒倒走路了,真好,我過去,蘇媚看到我,朝我笑笑。

我在那陪孩子玩了很久,盛辭打電話都叫不走我,只好任我自己玩。蘇媚看著我和慕境玩兒開心,輕聲感嘆了句:“你這麽喜歡孩子啊……”

我心裏一沈,想起自己的孩子,心情稍微低落起來,一不註意,慕境就摔了一下,不過冬天她穿的多,也沒磕著碰著,自己還咯咯咯笑。我把她抱起來,拍了拍灰,又幫她看了看掌心有沒有蹭傷,我拉了拉她的袖口,她的手上,帶著一個編織的手鏈,編織的方式很獨特,我只見過一個人會。

見我拉著她的小手沒了動靜,蘇媚一把抱過慕境,說:“晚了,我們要回家了。”

我站起身,看著她:“我能去你家坐坐嗎?”

她看著我一會兒,最後說:“當然。”

我和她們擠公交,一路搖搖晃晃,我很久沒有劇烈起伏的心臟又開始狂躁了。我拉著扶手的手掌滲出了汗,腦子一片空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

終於到了她家,我提心吊膽,還沒坐下,就顫抖著問了一句:“我能參觀一下你家嗎?”

蘇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可以。”

我開始一道門一道門地推,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我已經顧不得禮儀顧不得教養,到最後我幾乎瘋狂又絕望:“為什麽沒人!為什麽沒人!她父親呢?她父親呢!”

蘇媚冷冷地看著我:“她沒有父親,不然我怎麽會曾經因為要不要留下她猶豫不決而去找陳立呢,那時我正好因為這件事不知怎麽辦靠了一下他,你看到過的。”

“我不信!我不信!盛該活著!他是不是活著!你告訴我!”我發瘋地大叫惹哭了慕境,她哭聲嘹亮,我卻滿目蒼涼。

我開始再次在她家亂翻,試圖翻出任何一點痕跡,慕境在那裏一直哭著,蘇媚只好抱著她一遍一遍的哄,最後我也痛哭起來,蘇媚終於把盛辭叫來了,他來抱著我,一言不發,眼裏有著比我更深的絕望。

後來我開始不停地往蘇媚家跑,我敲打她的門,在任何時候,希望突如其來能撞見什麽,結果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我索性直接坐在她家樓下,他會回來的,他如果在這就一定會回來的……終於在一場傾盆大雨裏,無數次來接我的盛辭崩潰了。

我又住進了醫院,盛辭的婚禮被無限期推遲,蘇媚也搬家了,我每天接受著無數次的精神治療,我也幾乎崩潰了。到最後,我哭著一遍一遍請求盛辭放我走,我再也不會了。他看著我哭,只能抱著我,沙啞著嗓子流著淚一遍一遍問我:“姐姐,我該怎麽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還是被他接了回家,我想要去盛該的墓地,剛開始盛辭還是很擔心所以不同意,但江微闌說這樣可能有助於我意識到他真的死了,減輕我的臆想,於是盛辭還是答應了。他說要陪著我,我不同意,我只想自己和他說說話。最後盛辭與我妥協,每天只讓我去兩個小時,如果我食言,就不再同意我自己去了。

我答應了,並且做得很好。盛辭開始慢慢放松下來。

但是其實我每天就默默躲在遠處,兩個多月後,我終於等來了蘇媚。

其實我想我是真的瘋了,那又怎樣,這是我絕望的生命裏忽然升出的希翼,我怎麽可能放開手,哪怕我是真的瘋了。

我偷偷跟在她的身後,找到了她的新住處,她住在一個偏僻的小區,底樓,只需要上一層樓梯。

我不再去墓地,我晚上每天偷偷出來,就躲著她家那層樓梯上坐著。有時會坐一夜,等天微微亮,我就偷偷回去,不讓盛辭發現。

那裏夜晚的安靜讓我覺得安心,但終於有一天,蘇媚還是站到了我面前,叫亮了聲控燈,說:“舒旖旎,你如果再這樣我就叫你弟弟來了。”

我蜷曲著身子縮到一旁抱住樓梯欄桿把大半的路給她讓開,低頭小聲說:“我就待在這,我不打擾你,求你別趕我走。”

她無奈地問:“你怎麽回事,你真的確定他活著嗎?他在這?”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她站了一會兒,終於上去回了房子不再管我。過了一會兒,樓道燈熄了,一切又回到了安靜。

你不在了,全世界都說你不在了,全世界都接受了你的離開,全世界都不記得你了,全世界都安然無恙著,可是,可是,如果連我都忘記了你,你就再也沒有回來的路了。我癡傻也好,瘋狂也罷,有我這樣不顧一切地纏著你,你的靈魂應該也不會安息。我不會讓你安息,我就是這麽可惡,我要你留在我身邊,以任何一種形式。

那天半夜,那個微弱又奇怪的腳步聲,很輕,連聲控燈都沒有弄亮。黑暗裏一個人影站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隱約看到他身體的輪廓,以及他左手撐著的一根棍子。

他那麽高,站在我面前,我能聽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我扶著欄桿站起身,看見一雙陌生的眼睛,在細碎的劉海下,一只像在黑暗裏,一只像在深淵裏,左臉上隱約有奇怪的紋路,看不清,他忽然低頭,撐著棍子左腳明顯使不上力,他卻依然腳步很輕,走上去。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他開了門,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就一眼,我的心瘋狂地洶湧著,我湊近一點,抓住他黑色帽衫的衣角。

我跟著去了他家,他沒有開燈,我卻一點也不怕,他的衣服只有幹凈的皂香,我卻覺得異常好聞又異常安心。這麽久了,我從來沒有這樣安心過。

我像飲鴆止渴一般更加近地貼著他,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我開始無聲地落淚,他不說話,任由我哭,過了好一會兒,他推開我,自己進了一個房間,他沒開燈,我跟在他身旁,他熟練地放水,我才反應過來這是衛生間,他漱口,我就在一旁放水抹了抹臉,等他漱完洗臉,我就摸索過他的牙刷漱口,他艱難又緩慢地蹲下身,脫了我的鞋用淋浴頭幫我洗了腳。

水的溫度剛剛好,只是他的手一開始很涼,有很粗糙的繭,摸著我很癢,我嘴裏含著泡沫咬著牙刷,壓抑地哭起來,卻盡量不發聲。

後來我和他躺在一張床上,我蹭在他懷裏,無比安心。

我不確定他是誰,也不確定這是不是我的臆想,但我還是甘之如飴。我覺得我可以死去了,就像這樣,就像這樣,被他抱在懷裏。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我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跑出去,看見蘇媚和慕境正在餐廳吃飯,我楞在門口:“他呢,他在哪?”

蘇媚看我一眼:“他是誰?這是我家,我昨晚接你回來睡的。”

我腦子一片空白,但還是看了看時間,我現在唯一清醒認識到的事是盛辭他應該醒了,他發現我不在了。我只好趕緊下樓開車回家,路過樓梯,沒有任何不同的痕跡,我想不起昨晚到底是怎樣的夢境。

盛辭看到我就一把摟過我,幾乎瘋狂,他吼我:“你去哪了!你去哪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活了!”

我楞在他懷裏,還想著昨晚的那個人,我喃喃地說:“我看見他了,我看見你哥了,真的,昨天半夜的時候……”

盛辭的身子一僵。

我再次被送去入院了,醫生都很親切很溫柔,但他們不信我說的話,雖然他們順從著我,但他們是不信的,我知道。

這一次我半個月都不曾見到一個認識的人,我知道自己被隔離了,強制隔離入院治療,連盛辭都不能見。

我日覆一日地絕望了,我開始依戀那些讓我鎮定的藥物,所以我就更大聲地嘶喊,以獲得更多的藥物,每天如此循環。直到我見到簡瀕。

她來了,我終於哭了出來,我問她:“小冰,你信我嗎,你信我嗎?”

她抱著我,低聲說:“我是來帶你走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幫我換衣服。

我終於出去了,從醫院的內部通道裏,我走出醫院的大門,手裏握著簡瀕給的車鑰匙,回頭問她:“你信我嗎?”

其實我自己似乎都不太相信我自己了,可我還是相信你的。

我最愛的姑娘,她溫柔地看著我,堅定地回答:“我信你。”聲音不大,卻直擊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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