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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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辭忽然扯著嗓子喊了聲:“姐姐,我好多天沒吃飯了走不動你能過來……”

盛該忽然一膝蓋踢到他肚子上,他立馬疼得躬著身子。我確定那小混蛋那句“姐姐”是在叫我,就過去扶著他,回頭罵了句:“你喝多了吧。”

盛辭見我來了又習慣性把頭蹭在我肩頭,悶悶地說:“我聽說你來了才回來的,你要保護好我。”

沈樹在一旁更開心了:“喲,真是你馬子啊!”

盛辭竟然繼續悶著聲說了句:“我姐姐。”

盛該一把扯過盛辭,沈樹像是湊熱鬧一樣上來伸手擋在兩人中間,歪著頭看向盛該:“別打啊我倆聊美女呢!”

但盛該的怒火估計真的壓不住了,盛辭見沈樹站中間就趕緊往我身邊躲,但盛該還是扯著他衣服,盛辭轉過頭巴巴看著劉維維。

劉維維真的可愛,平時也不管他,但估計真的這個小混蛋跑了太久了一回來看著還是心疼,終於看不下去了過來一巴掌敲沈樹頭上:“就他媽瞎胡鬧。”然後轉身邊罵邊推了盛辭一把,看著好像在教育他,但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是把盛辭推得離盛該遠了。

盛該一般都很給維維面子啊,看這情況就沒說話就站在那,表情陰沈。

沈樹也饒有興致對我吹了聲口哨。

我過去拉著盛辭對維維說:“好了好了,你看都嚇著我小冰了……還有小胖胖,我們吃飯吧吃飯吧。”維維也放過他往火鍋走,我拉著他恨鐵不成鋼:“以後別瞎跑了。”

“哎?哪來的?”他轉過頭看見簡瀕呆萌地張著嘴楞著,但是看見火鍋就奔過去,“先吃飯先吃飯,餓死我了。”

沈樹在一旁提高音量:“走吧~吃飯!”邊喊邊走過來。

盛該還站在那,劉維維忽然硬著聲吼一句:“幹嘛啊?肚子裏全是酒,解了就過來吃飯!”我還第一次見有人吼盛該,瞬間覺得劉維維好帥。

一旁的的盛辭一邊緊緊盯著涮著肉一遍嘴裏還喊著:“哥,你過來啊,我好想你的,吃飽了再打我唄……”雖然說得聽起來很沒有感情。

盛該忽然過來一腳踹盛辭凳子上,盛辭著力往前一沖差點沒撲進火鍋裏,他停住,表情暗下,忽然把手上的筷子一扔起身面對盛該:“你他媽是喝多了還是有病啊?”

盛該冷漠又陰翳:“我警告過你什麽?”

盛辭緊緊盯著他哥的眼睛:“我為什麽要記得?我為什麽要按照你要求的活著?我為什麽要成為你希望我成為的那種人?人生來自由,除了我自己……沒有人可以束縛我。”

盛該沈著眼:“繼續說。”

盛辭瞪著他哥,眼裏都是怒火,卻忽然閃了閃,像是被一盆大水撲下,瞬間滅了,他移開目光,微微低了點頭,說了句:“我錯了。”

我一楞?這小孩兒也變太快了。一旁的劉維維揚著聲:“老娘以為你有脾氣了呢,還這個慫樣!”

盛辭也不理她,擡眼看著他哥,聲音緩和下來:“那不然,我,送舒旖旎回去?然後就回學校……好吧!”

劉維維伸手就想打他:“人家飯才吃了一半你他媽自己想跑還拉墊背的你……”

盛該忽然打斷她冷冷答了句:“去吧。”哦,我算是看明白了,比起看他弟不順眼,應該更看我不順眼呢。

盛辭開開心心“哎!”了句,一旁的我趕緊拉著簡瀕和劉維維劉淮淮小胖胖仨道別:“吃飽了吃飽了,真的,簡瀕更吃飽了,她下午一般不吃東西,真的……那就麻煩你們收拾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開著車盛辭在後面默默不說話,簡瀕在副座從倒車鏡看了他一眼,細細柔柔地問了句:“你們家就你倆嗎?你們爸媽呢?”

盛辭特別順溜地答了句:“死了。”

簡瀕明顯驚了一下,一時不知說什麽。我也沒關心過,這事還第一次聽說。但盛辭說的太隨意了太無所謂了,再想起段乘風提起他的母親時那種沈重,讓我覺得盛辭性格言行都有些古怪。

簡瀕反應過來,又繼續和他聊天:“那你是哥哥帶大的嗎?那你就不該這麽不懂事呀……”

提起這事我就知道為什麽了,插了句:“性格古怪的是他哥哥吧,你沒見過,他打起盛辭的時候一點都餘地都不留……”

簡瀕輕輕“哦……”了聲,說:“怪不得你忽然跟他道歉呢。”

“不是,”盛辭忽然默默說了句,然後看向車外,很久以後才說了句,“我不怕他打我。是他不想要我了。他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想要我了,我才道歉的。”

車裏忽然沈默了,外面下起小雨,我默默把車頂關上,說:“先送你回學校吧。”

盛辭下車的時候簡瀕把我車的備的傘遞給他,溫柔地說了句:“進了學校裏買點吃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五點整接到Fay電話的,我皮膚底子還好也很白,只塗了點潤唇提氣色就趕出了門,那時候路上還不堵讓家務送我一路通暢,而我抓了一把衣服和鞋在車上選著穿搭的,從家趕到辦公室一共只用了二十三分鐘,離她說的半個小時早了七分鐘,我舒口氣。

Fay看了我一眼,露出少有的微笑:“舒旖旎,今天你來,是給你說三件事。一,啟正集團總裁舒首南先生也就是你的父親,認為他的兩個女兒應該適當熟悉集團業務,從作為啟正的源頭以及中心的DILER開始學習,從你上次交的三百張設計稿裏,我們一致認為你秉承了Nymph白槿女士的設計風格,所以最終決定直接把你交給我來帶。哦對了,上次你走掉的那個聚會就是為你入職舉辦的。”

聽到這我就更懵了,接了句:“不是、我不是知道所以……我接到通知太遲了……”

“我知道,”她的聲音溫和笑容得體得讓我覺得更加可怕,她繼續說,“嗯,我故意的。現在說第二件事,就是我對你的要求。首先,我不允許你坐班,不能在公司逗留;其次,以後除了我,李總監或者其他人也可能會讓你交一些設計,我希望你可以做到不露痕跡地展現瑕疵;最後,將來任何情況下,你都不許站在我這邊。”

我默默思考著她的話,雖然捉摸不透,但我知道我已經卷入了一場風波裏,但我對即將要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就是說,我是一枚棋子,但是到現在這一刻,我甚至不知道我這枚棋子的用處有多大。我看著Fay,這個我母親帶了二十年的徒弟,我想我還是偏向於信任的:“好的。”

她點點頭,喝了口桌上的咖啡,緩緩放下,接著說:“第三件事,八點十六分的時候,我希望你正好出現在段家。”

“段家…”

我的車在離段家不遠處停了一個半小時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好是八點十六分,索性早上的風很好空氣很好,整個人神清氣爽我也沒什麽脾氣,等到十分的時候我去按了門鈴,他家家務領著我進了大門,雖然我也不知道我要來做什麽,只好問:“段先生在嗎?”

家務答:“段先生早上八點正好出門了。”

我又問了句:“那段少爺呢?”

“段少爺每天八點十分準時出門呢。”

我心裏一陣空白,人都不在那我來做什麽?這時家務從大廳出去偏走一段,帶我到後面花園裏,結果那是一間精致的敞開歐式小洋房,應該是專門曬曬太陽,喝喝下午茶用的。而我的記憶裏以前是沒有這個房子的,應該就是個花園,因為段伯母喜歡,還建了一個極大的噴水池,中間有一個漢白玉的美人雕像,那個美人就是照著段伯母雕的。

這時那個家務說:“我家夫人每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在這裏吃早飯,我已經通知再給舒小姐備一份兒了。”

我這兩天接受的新事物比較多讓我真的有點不能消化了,我走進去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家居袍坐在白色沙發上。她看見我,“噢”一聲:“舒……”

我禮貌地微微彎了彎身子:“旖旎,舒旖旎……伯母好。”

她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她對面,這時另一份早餐也上來了,一杯熱牛奶,一小份沙拉以及一小塊牛肉。我坐下,她打量著我,然後說:“你還是第一次來呢,你姐姐倒是常過來。吃吧,別客氣,像家裏一樣。”

我點點頭:“嗯。”

她喝了口牛奶,還是仔仔細細看著我:“我呢,自打你回國以後就沒見過你。昨晚和你母親在電話裏聊起,沒想到她今早就直接叫你過來了。”

當時我腦子裏迅速運轉,看來我母親不僅知道段伯父續弦的事而且她倆還挺熟,但我卻對此事一點不知,而且我姐姐常來,表示她們關系也還不錯,那我回國的事她必然知道,但我不僅來是她提出的,還空手就來了。我當時就不好了,但還是微笑著說了句:“我也沒客氣,直接來打攪伯母蹭頓早飯吃……”

“沒事沒事,”她笑著,“我也沒閨女,兒子呢,你知道的,早飯都是拿著就走,還是這麽一塊兒坐著慢慢吃好,你以後只管常來,我知道你小時候就是常來的。”

今天認識得太倉促我實在摸不清對面的女人,這話怎麽接都不好,畢竟我小時候常來看的是喬玉伯母啊。我只好含糊著:“嗯嗯……那我常來,牛奶真好喝,好像很新鮮呢。”

“嗯,”她順著我轉了話題,“寧生在遠郊收購了個奶牛場,自己喝鮮牛奶也放心。對了,你今天有事嗎?”

我想了想也不過是和簡瀕的約,不過可以推掉,主要是我不敢拒絕她啊,就說:“應該是沒什麽事兒的。”

她笑著:“那就陪我練練瑜伽吧。”

吃過早飯我被安排在一個露天瑜伽場等她,她素顏瑜伽服的樣子其實挺朝氣的,不像是一個只知道在家裏呆著的豪門少奶奶,而且我來是經過Fay通知,有一點下達命令的感覺,讓我覺得我們這次見面不是這麽簡單。但是Fay並沒有說清是什麽事,就像上次那個聚會,我竟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主角是我,她好像要把我卷進很多事,但卻又故意讓我輸一樣,不過她的背後是我母親,所以我也沒有多懼怕。

她跟我練瑜伽的時候並不怎麽和我聊天,只輕聲提醒我註意感受,什麽時候吸氣呼氣,我就跟著她做,兩個小時以後她才練完,帶著我去洗澡梳洗。

她穿衣簡單大方,並沒有過多的配飾,左手手腕戴著一只細細的鑲鉆手表,很精致,但看著並不像全新,應該是常戴的。我很少見她們那些什麽都不做的少奶奶戴表,而且,Fay讓我過來時可以說了一個八點十六分,不是Fay平時對時間的苛刻,其實是說明這個女人的時間觀念很強,如果說她日日如此,那她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她化好妝,眼影是淡淡的珍珠白,偏光泛金,她的眼小但臉偏瘦骨骼分明,鼻子小巧細長,整個人很有東方韻味,她的手指劃過擺得整整齊齊絲毫不亂的化妝臺。看一個女人的性格一定要看她的化妝臺,女人們一生買的最多最雜的就是護膚品和化妝品了,怎麽放真的才最考驗一個女人的性格和品味。而我面前的這個女人,桌上按功效分類,再按瓶子高矮顏色分類,連口紅那個架子都按不同的粗細長短再分類。每個女人都有愛用的幾樣東西,一般來說都會放順手的地方再將別的按喜好擺好,但是她的梳妝臺完全看不出喜歡用的那幾樣,就是說,她寧願麻煩也要苛刻,也說明了她極強的耐心和性子。

是個厲害的女人啊,我心想著,她忽然叫我:“旖旎,來,給我挑支口紅。”

我看著她的超大水晶口紅架,都是將色號對外擺的,挑就麻煩了,我不能一支一支拆開看看什麽色,而且很多口紅膏體或者唇釉本體和塗出來顏色都不一樣,我不能在手上一支一支試吧?我默默看著,先排除限量款,誰知道她有沒有收藏限量版的癖好,再排除一些小眾的,挑一支正的紅吧,偏一點我都不敢選,但啞光容易塗厚,這樣的正紅有攻擊性,誰知道她喜不喜歡這風格呢,挑一支水潤的單次上色稍淺,多塗幾次能疊厚。經過一大波計算我終於給她遞上了一支自己認為好的。

其實這時候我可以說話,天花亂墜一誇,說不定不好也能說成好。但女人和女人的默契一支口紅就能碰出合不合,我看著她,揚起四十五度微笑露六顆牙齒:“段伯母。”

她接過,若有所思地笑著,把玩著看了看,再一笑,打開仔細塗上,厚塗,然後看了看鏡子:“還是你們年輕姑娘會挑,嗯,以後叫我靳伯母。”她笑著站起來,“我和你段伯父,還沒結婚呢。”

她知道我在試她,倒是直接說出來了,坦誠大氣,我乖乖點頭:“靳伯母。”

不過她已經住進段家,家務叫她夫人,她叫段乘風兒子,看來地位也挺穩的,就差一張證了,可這張證沒拿到,她估計也做不好這個豪門少奶奶,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吧。

離開段家我開著車去了SI□□N的中國區總公司,這次前臺姑娘們看見我十分殷勤,雖然上次也接待得體,雖然人對人的態度雖然可以通過一些特定的禮儀表達,但是人接收到很大一部分都是靠感受的。

我是乘他的私人電梯上樓的,直接帶到了他的辦公室。進去是一個單間,有一個女子坐在那裏整理資料,送我的前臺姑娘說了句:“姜助理,這位是舒旖旎小姐。”

應該是段乘風的私人助理,她擡頭看到我立刻站起身鞠躬:“舒小姐來了,風少之前已經打過招呼了,舒小姐您直接進就好。”

我還挺驚訝的,連這樣都不用打招呼嗎,她只輕輕敲了兩下,就直接幫我推開門。

進去的時候沒見到人,我往裏走,在裏面靠落地窗那有一個防盜玻璃工作間。陽光很好,暖暖地照下來,他那樣認真地看著他的指尖,那裏流轉的讓人驚艷的光芒。

他在切割鉆石。

我就站在他面前,覺得滿滿的溫柔和暖意。這時候我再一次感受我的初心,我的童年,我最美好的記憶,全都落到了實處,他在這裏,他回來了。站在我可以觸及的地方,沒有風塵仆仆,他這樣幹凈得體,像我無數次夢裏期盼的那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擡起頭,看到我,正午的陽光下他的臉有些迷惘,然後漸漸笑了,起身走出透明工作室走到我身前。

我不知道是他的眼是被時光洗去了小時候的霸道,還是因為現在太美好讓我只看得到他眼底的溫柔。他看著我:“旖旎。”

我望著他,覺得被陽光刺得楞住了,沒有反應沒有回答,傻傻笑著。

然後他用雙手捧起我的臉,笑得仔細又認真:“旖旎。”

我終於反應過來:“嗯!嗯!”

他笑容燦爛,伸手輕輕環住我:“你來了。”

“嗯……”

他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我都想你了。”

“我、我……”

他笑出聲,放開我,無奈地看著我窘迫到有些發紅的臉,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忽然像發現了什麽,低頭湊近我,手往下一只手指輕輕摸了摸我的臉:“素顏啊……”

我出門本來只塗了潤唇在他家吃飯時都吃沒了,練了瑜伽以後洗過澡更是什麽都沒有,陪著靳伯母化了妝我自己想著算了就沒用,靳伯母還笑我年輕大膽,後來不知怎麽就忘記了直接來了這。我有些不知所措低了低頭。

他手伸到我背上,稍用力把我攬到他懷裏,我剛好靠在他胸口。太近了,能聽見他的心跳。他也不說話,就那麽抱著我,也不放手。陽光下,連防曬都沒擦的我卻是滿滿的安全感,我環住他,乘風哥哥啊,我的。

我們保持這樣的姿勢很久,他沒動沒做別的,就那樣抱著我,溫柔地,沒有用力氣也沒有松開,他呼吸又輕又穩,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久遠的事,我想我也看見了紅豆樹下的那對小小的男孩女孩,童言無忌,承諾著一個童話。

很久以後,他把下巴輕放在我頭上,柔聲問:“去看麽。”

我腦子還在空白:“嗯?什麽?”

他又笑出聲,更緊地摟了摟我:“你不是來看SI□□N珍藏的?”

我一下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哦,嗯,走吧。”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好笑地跟在我身後:“我是壞人嗎?”

“啊,不是。”

“那你緊張什麽,嗯?”

“沒……我熱。”

“你……沒談過戀愛麽?”

“沒、怎麽……我有人喜歡的!”

“旖旎……”

“哎!又怎麽了!”

“不是走那邊……”

我定住,滿滿的不知所措。段乘風竟然在我身後樂得笑出聲,然後伸手攬過我:“這邊。”

我趕緊扒開他,看了看周圍,然後輕聲說了句:“好好走。”

他在一旁努力忍住笑,還不忘憋出一個正經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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