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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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我就一直在畫圖,也找了很多之前我畫的還比較滿意的設計出來,畢竟三天內三百張設計還是不太現實的,我一面忙的不可開交,一面盛辭一遍一遍電話打來,鬧著手疼不想去學校又不想去醫院,我哄了半天,最後拗不過他,又怕交不了差,只好找了個大包裝著自己紙筆便開車去了他的工作室。

盛辭握著手臂說著疼,可又明亮地笑著,也不知是真的疼還是假的疼。我無奈地告訴他自己去上班了,有很多工作要做,如果真的手疼我就送他去醫院。可盛辭扯著我硬是不答應,我便只好待在他們工作室裏畫圖,他就待在我身邊,見我不走了,又乖乖巧巧不鬧了。

只是在一旁的馬尾姑娘劉維維嫌棄地瞥他一眼:“旖旎你就是慣著他,這混蛋好著呢,疼不死,你不用管他。”

這下盛辭倒是來了勁兒,一臉知曉的樣子緩緩說:“維姐姐就是不願意我家旖旎姐在這待唄!”

劉維維正拿著一把大剪子在剪裁布料,擡起又尖又長的一頭指著盛辭。

她小幾歲的親妹妹劉淮淮,那個醫院初見時溫溫柔柔的小姑娘熟悉些以後就開起玩笑來,拉回劉維維的剪子:“你就別和他犟了,你看他平時他就愛瞎胡鬧,東街一個姐姐西街一個妹妹,這次不知道怎麽了,就只在意一個旖旎姐姐,幾天不見就鬧脾氣,也不知道啥原因,啊?”

劉維維倒也笑起來,我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也不理會他們,低著頭繼續畫圖。劉維維倒是揚聲繼續說:“看你旖旎姐姐忙的,你也沒學點本事幫個手。”

盛辭耍賴往我身旁一躺:“我不鬧姐姐不就是幫忙了嗎?”

她倆姐妹笑起來,順著誇他乖,今天工作室裏還有另一個成員吳沫藍在,他整天樂呵呵的,正踩著凳子在一旁整理衣料,也跟著嘲笑他差點踩空掉下來。工作室就我們幾人,鬧了一下也安靜做起事來。

天色暗下時我也準備回了,這時傳來下樓梯的聲音,步子很穩,劉淮淮歪著頭聽了一下,咧開嘴驚喜地說:“King回來了!”

因為他們租的地下當工作室,樓梯不長也不太短,我回頭看到他那哥哥一身墨色風衣走進來,劉淮淮小跑迎上去:“King!”這是我第二次見他。

他沈著聲應了一個字:“嗯。”也沒什麽情感流動,只是走兩步看到我和盛辭以後站住,表情冷下去:“沒上學?”

我下意識把盛辭往後一拉,一旁有些小胖的吳沫藍依舊“嘿嘿嘿”笑著:“小辭手疼,就讓他回來了……反正大學也沒啥事……是吧?是吧維維?”

劉維維繼續剪著她的布料,三秒以後才答了句:“嗯。”很少有的溫順。

他看著盛辭繼續問:“招人了?”

站他身邊的劉淮淮焦急地看了我一眼解釋著:“盛哥哥你忘了她就是……”

盛辭忽然坐起來打斷她朝著他哥哥頂了一句:“我就願意帶她來怎麽著?”

我正進退不是樓梯上忽然響起又急又響的敲門聲,他哥哥看了他一眼,轉身上去開門,吳沫藍上前兩步跟上去。盛辭忽然站起來,走兩步也想跟上,劉維維走出來一把拉著他,狠狠地罵:“搗什麽亂!”

盛辭一把甩開劉維維,她順勢一腳踢在他的肚子上,劉淮淮也過來拉著他,低著頭聲音顫顫巍巍:“小哥哥別去。”

樓梯上重重地“碰”一下關了門。

盛辭望著樓梯口,停在那一言不發。

我低聲問:“怎麽了嗎?”

劉維維笑了笑,語氣倒是輕松:“沒事兒,該是要債的。”這一句話真是不知有多少苦澀。

我看著她坐回去繼續不動聲色地剪裁布料,一時上腦問了句:“維維剪裁縫紉技術就是在大型服裝公司也該是數一數二的,怎麽甘心在這連個陽光都見不到的地方工作。”

劉維維“嗯”了一聲,順著答道,“就是啊,怎麽就在這兒了,今天過了也不知明天是不是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了。”她說著下意識擡頭朝樓梯口看了一眼。樓梯口沒燈,昏暗又安靜。

盛辭靠在劉維維工作的桌子上,低頭看著自己還固定著的手,也接著話:“是啊,我也不想跟著他。”

劉淮淮倒是拉著我坐好,小聲說著:“沒事兒旖旎姐你別聽他倆胡說。”可她雖然和我說著話,可又一面眼巴巴望著樓梯口。

此時我也不好說要走,便又坐著繼續畫圖,但不知道怎麽的還是有些心緒不寧。

過了好一會兒吳沫藍才自己走下來,劉淮淮急著問:“盛哥哥呢?”

吳沫藍摸摸頭:“噢,他還有事又走了,嘿嘿。”

劉維維不動聲色繼續做事,剪刀聲卻“哢嚓”“哢嚓”響著。

盛辭也不說話,我見氣氛有些尷尬,便說著天色晚了,我也要開車回了,劉維維把剪子一扔:“我也下班了!”吳沫藍也跟著她倆姐妹一塊兒準備回家。盛辭在一旁幫我把包拿來送我出去,明晃晃地笑著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可我倒是更加覺得有哪不對。

我說順道把他們三人送回去,可這個小鎮離我家很遠,他們讓我還是得快回去,他們三人不遠,工作室就盛辭和他哥哥住著,他哥哥又常不回來,但凡盛辭回家他幾個便下班晚些多陪陪他,所以也習慣了。

我車開下高速掏路費時,竟然發現圖紙有好幾張落下了,肯定是盛辭胡亂幫我拿包時沒註意,也沒裝齊全。我嘆口氣,雖然圖紙要的急,明天也能來拿,可我打電話盛辭又沒接,他整天不靠譜,我也怕他胡亂拿丟了,無奈之下只好決定繞回去拿。

一個人開了很久的車,也怕疲了,下了高速也沒選小路,遠些沒關系,慢慢開著繞沿江路過去,這裏偏僻,路也窄,晚風又冷,晚上以後人就不多了,我一路開過,忽然晃眼間餘光看到沿江的欄桿處倚著一抹黑色,我停了車落下窗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那,風衣吹的嘩嘩作響,他低著頭點煙,火一燃就吹滅了,再點燃又滅了。

我看著確實是盛辭他哥哥,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聲:“我要去你那拿個東西,捎你一程回去嗎?”

他擡眼看了我一下,又低著頭繼續點煙。

這時過來幾個男的,一個人光著肚子敞著穿一件綠色格子的男人一把攬過他的肩:“走吧!”說著那人轉頭看見我,朝我車晃了一腳,“喲,哪來的妹子?”

人多了擋了風,他煙點上了,沒看我一眼,只說了句:“不認識。”就直直向前走,那些人也跟著鬧哄哄的走了,我從反光鏡裏留意了些,他們幾人進了一家酒吧。

我關上窗發動車走了,到了工作室門前敲了半天都沒人開門,也算大晚上了我想著盛辭可能睡了,又使勁敲了會兒還是沒人應,我再打電話他也不接。我一個人站在門口涼颼颼的,這裏偏僻連小鎮的中心都不算,路燈也昏昏暗暗的,我心裏就覺得有些怕了,想著還是開車走吧,路過沿江路時回頭望見那家酒吧,我放慢車速最終還是停下,想著進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到他哥哥。

這裏的酒吧有些亂,酒氣煙氣烏煙瘴氣,各種聲音混作一潭,我沿著往裏走,也不敢抵人群看,就那麽望一望,可彩色燈光一晃,我也看不真切,想著這裏人多又雜,應該也找不見人的。最後不甘心在拐角處望了一下,竟然看見一個身影在偏僻處一個包間門口靠著。我有些失笑,看來今天還是有緣。我準備走過去,迎面又走來幾個男女,喝的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往外走,這裏也不窄,我依然側身讓他們,結果走邊上那兩個男的像是故意一般對著我撞過來,還盯著我看。

我想往後退,這時忽然一只手臂隔開那兩個男的擋在我身前,為我撐出一個空間。其中一個男的回頭嘿嘿笑著:“喲,立哥,新馬子啊。走了啊。”頭頂只回了一個字“嗯”。

我朝他那移了移,看見他這件風衣竟然用同色系但不同布料不同紋路拼起來的,卻碰撞出一種奇妙的和諧,而這種和諧壓住了一般拼湊都會有的肆意搖滾,偏偏還透著穩重,再想起他為我母親做的設計,確實是少見的天賦。

“看什麽。”語氣沒什麽溫度。

我聞聲擡頭見他微微皺眉看了我一眼,轉身去垃圾桶上把手上的煙滅了,扔掉,再往外走。我跟著他來到門口,他站住,看了眼我的車,說:“趕緊走。”

“我要去你那拿個東西……有點急,盛辭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又出去了……那個……”我還說著他就快步往前,我小跑兩步跟上去,他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不回。”

我再問了句“那你去哪?”的時候,他明顯開始又些煩躁了,看著前面回了句:“有多急?”

我聽著還有轉機,趕緊說:“還挺急的,不然我大晚上過來……”

他打斷我:“車上等著。”

“哦……”

見我往回走他又快幾步離開了,我走著又覺得他挺不靠譜的,畢竟他弟弟雖然也不是那麽靠譜但總是還能見著人影,他幾乎都見不著啊,於是我轉身回頭跟上去。幸好這也挺小的,沒見著他人影但還是沒什麽岔路,於是我就跟著他走的方向找過去。

在不遠處一個短短的石橋上,他就一個人站在橋中靠著,又低頭點了支煙。我在一旁看的有些無語……他的事就是一個人在這黑乎乎的地方抽煙然後讓我在車上等?

正想著他回了頭,應該是看見了我,橋上沒燈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還是感覺他的眼很深,該是有些怒了。一時我也不知道要上前還是該回去,他轉回了頭,望著前面不寬應該也不深的河,他垂下的手上微弱的火光一閃一閃的,整個人一動不動。

我就僵在那裏,也沒動。

估計有個十來分鐘,他忽然掐滅了第二個煙頭,轉身繼續往前走,我下意識地跟上,他走進了一個似乎廢舊了的樓,一路上去,我也在後面跟著,他走到頂樓,“吱呀”一聲推開一個似乎生銹的鐵門,我疑遲一下還是跟了進去,他坐在天臺上一個破爛得像是丟棄掉的單人黑皮沙發上,我走過去,也坐在一旁的爛沙發上,他沒管我,只是望著遠處。他總是望著遠處,我看著他,又覺得其實他也並沒有那麽可怕。

遠處是點點燈光的小鎮,不大,但似乎也挺和諧。

他也不走,也不和我說話,我不知到他想幹嘛,安安靜靜坐了一會兒,忽然那鐵門又“吱呀”一聲響了,我回頭看見一個隨意挽著頭發穿著寬大薄外套的瘦瘦高高的女生一手提了一瓶酒站在那,應該也是看見了我。

我瞬間反應過來,他是在等人!那時的我無比後悔跟了過來……可也沒有辦法了,那姑娘繼續走過來坐著,遞了一瓶酒給他,說:“你帶女生來?”

他沒說話,只接過酒對瓶直接喝了幾口。我只好在一旁解釋:“那個、是我自己跟著他來的……”

這個唯有點點星光的夜晚,我還是覺得對面的女生很美,臉蛋棱角分明,絕不是網上隨處可見的美女,她看著我笑了,把她另一瓶酒遞給我:“噢、那你真是厲害,我都還沒見過能跟得上立哥的姑娘、哈哈!”她朗爽的笑著,我搖頭:“我不會喝酒,你們喝吧。”她揚揚頭:“喝一口。”我經常拒絕人,這下卻像拒絕不了一樣,接過也直接喝了一口。她笑著拿回去,竟然也直接喝起來,仰著頭“咕嚕咕嚕”吞了大半瓶:“你叫什麽。”

“舒旖旎。”

那姑娘點點頭,又看著盛辭他哥哥:“這麽軟的妹子你也帶她胡來?”

他再把瓶子放下時已經空了,站起身,看著那姑娘。

那姑娘搖了搖她的酒瓶:“還沒喝完,急什麽?”

他便走開幾步,靠在一旁又點了支煙。那姑娘回頭看著他,又喝了口酒,調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坐姿,聲音明朗地和他聊起天:“小崽子這段時間斷了手倒是乖了。”他沒接話。那姑娘卻像是很習慣,自顧自接著說:“你把三爺的錢還了?”他終於“嗯”了聲。那姑娘接著說:“你也不能老這麽拖著啊……”她說著頭在沙發裏蹭了蹭,沒找到滿意的姿勢,一把扯下了皮筋,頭發散開來靠得舒服了,才繼續說,“你他媽倒是好好想想,實在不行就給別人做事不行嗎?”她停下,把酒瓶放地上,不知從哪也摸出包煙,抽了一支出來,忽然想起我,轉身遞過來,我搖搖頭說了聲:“這個也不會。”她很自然地自己拿著,點上,又繼續說:“借了還還了借,還他媽是高利貸,這麽活著還不如去賭車,反正都要死,憑你那技術還能在死前撈兩把把你弟養出來……不過那小兔崽子也他媽不是省油的燈。盛該,你聽我說話呢沒?”

他把煙頭掐滅:“過來。”

那姑娘也扔了煙頭,起身朝他走過去。一旁的我清楚地看見她的手臂輕輕從他外套裏伸進去,環住他,他們就那麽靜靜地擁抱了一下,就一下,可在萬家燈火前,這個昏暗得像是被遺棄的地方,她俯在他懷裏忽然就瘦瘦小小的,像是倚靠著全世界。我瞬間有些羨慕起來,哪怕她說著他所有的不好,可她的安穩我也真真切切能感受到。

他轉身走了,也沒說什麽話,那姑娘回頭看了我一眼,有些帶笑:“傻楞什麽,還不跟著走?”

“噢!”我離開時路過她還近距離看了眼,絕不是甜美的小姑娘,就那麽站在那,沒有華服甚至像是畫著廉價的眼影,卻氣場全開分外大氣,我說了句:“再見。”

她擺擺手隨意應了聲:“拜!”

他是走著回去的,我去開車他也沒等我,我只好慢慢跟著他開到了工作室門口。他開門,樓梯沒有燈,下面的大廳不開燈外面門一關樓梯上就什麽也看不見,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前方卻不小心碰到他的衣服又趕緊縮回來,他“啪”一聲點燃了打火機,有了光我就跟著他下了樓。他開了燈滅了火,我就自顧自找我的手稿去了,還和走時一模一樣,也沒人動過,我想起什麽,說:“你弟弟不在家?”

他靠在樓梯口,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只答了句:“走吧。”

“啊?去哪?”

他朝外走,說:“送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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