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彼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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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有些安靜,只能聽見我又急又輕的呼吸。忽然臥室裏江微闌又喊了句:“舒旖旎,我還渴。”

我回過神,無奈地又倒了杯水進去。她喝了水蹭著我,一只手臂搭在我坐在床邊的腿上,暖呼呼軟綿綿的像一只貓,可渾身的玫瑰香鋒利又雍容,香味馥郁,過於迷人。是怎樣的女子呢。這時她電話響了,她的包胡亂扔在床上,我也不知是該幫她拿還是怎樣,就沒動,她皺皺眉把頭埋得更深,我想了想還是搖了搖她,輕聲說:“江微闌,有人找。”

她哼唧了一下,電話還在執著地響,她終於將手伸進包裏掏手機,她接電話是我一晃眼無意看到兩個字“成少”,也沒太在意,就聽她嗯了幾聲便掛了。她終於有些清醒了,整理了一下頭發,我把剛剛幫她取下的發卡遞給她,她笑著湊近我:“送你啦!”

發夾是一片帶鉆金葉,價格應該不低,我無奈地說著“不用”,可她完全不搭理我,自顧自一邊走到鏡子前一邊整理,還說著“我要出去啦你要一起嗎?”

“我待會兒。”

她回過頭盯了我一會兒像是很了解我一樣問了句:“不喜歡幹嘛還要來?”

我溫溫柔柔地答了句:“喜歡。”

她一笑露出淺淺的酒窩,伸出食指指了指我的手拿包:“你存了我電話吧?太無聊隨時打給我噢!”

還沒等我“嗯”一聲,她就轉身出去了。看來大家都有事,就我很閑。反正我也自己玩兒慣了,就坐在一旁擺弄桌上放的郁金香。玩了半天我也有些無聊了,今天為了形象所以拿的包有些小,也沒能帶本書看,又不愛玩電子屏幕,就更加無聊了。

夜幕降臨,外面很熱鬧,可我倒是困了,準備卸妝睡會兒。把頭發放下,原本很少的首飾全卸了,一邊梳頭一邊想著段乘風就在外面,莫名地安心。

剛準備進臥室,又有人敲門,我瞬間懵了,按理說現在正熱鬧段乘風必定萬眾矚目安排大局應該走不了,剩下就該是江微闌那姑娘了。我趕緊補了口紅,因為素顏所以塗了淡淡的淺豆沙色,開門是位服務生,瘦瘦高高,說:“請問是舒旖旎小姐嗎?”

我微微點頭:“是。”

“您現在方便跟我走一趟嗎?”

我一楞,又不確定地問了一遍:“現在?”

服務生禮貌地點點頭重覆:“是的,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我只好問:“有什麽事嗎?”

這個服務生也不說什麽事,就答了句:“是的。”

我想了想,還是說一聲“好吧”,就隨他出去了。

結果他把我帶到甲板上,我一件單薄的長裙在夜晚的海風裏有些冷,這裏光線也有些暗,只有一個身影站在欄桿前望著海水,我站定,服務生朝那人說了句:“成先生,舒小姐帶到了。”

我心一沈,看著那個背影轉過頭果然是那張臉,他示意了一下,服務生就離開了。我不知自己是冷得有些發抖還是有些害怕地發抖,他走近我,扯著嘴角痞痞地笑:“到底是段少爺有面子,竟然請得動我的小旖旎。”

我面無表情不躲也不動,冷冷地說:“成二少有什麽事嗎?”

成雨豪把西裝脫下來想披在我身上,我躲開,他忽然表情一狠用力箍著我,硬是把他的西裝搭在我身上。

我沒他力氣大,只好直挺挺站著,又問了句:“你要幹嘛?”

他忽然皮笑肉不笑:“不幹嘛,就是想你了。”

我把他的外套推到地上,轉身準備走。他忽然抓住我胳膊一把把我扯回去,惡狠狠地看著我。我倒有些鎮定了,冷冷地說:“裏面很多人,鬧大了不好,我要回去了。”

成雨豪抓著我的手更用力了,他咬著牙語氣輕松又兇狠:“那就鬧大。”

我知道他做得出來,只好另找退路,腦子裏忽然閃過江微闌手機裏“成少”二字,我看了看他,盡量沈住氣,緩緩問:“成雨豪,你找得到我房間,是因為江微闌嗎?”

他眼眸松了些,沈默了一下,還是放開了我。

我握了握被捏紅的手臂,看著他:“我可以回了嗎?”

成雨豪忽然指一指旁邊地上的酒:“陪我喝一杯?”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扯了扯嘴角:“怎麽,我是有多壞,連朋友都不能做了?舒旖旎,我倆,不是朋友嗎?”

我語氣堅定:“不是。”他走近,我又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只是彎下腰,撿起他的外套,垂著頭緩緩拍著上面的灰。他背後是黑夜,是大海,他一人站在那裏,像是無邊無際的落寞。

我語氣緩和了些,輕輕說了句:“我們以後別見面了,也別認識。”

我清楚看見他身體微微震了一下,拍著灰的手僵住,忽然他把衣服狠狠摔倒地上,一把拉過我把我推到抵住欄桿,海水聲嘩嘩地響,風把我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他看著我,看著,忽然大聲吼了句:“舒旖旎!”

我眼角餘光看見一個服務生正要過來,看到這個情景怔了一下,快速離開了。我嚇得心都快跳出來,我了解成雨豪的性子,他脾氣上來完全沒有理智,我沈著氣盡量不說話不惹他來拖延時間。

他又吼了句:“舒旖旎!你他媽說句話!”

這麽久不見,他越來越易怒了。我緊張得完全感覺不到冷,只顫抖著低聲試圖拉回他的理智:“成雨豪,我快摔下去了。”

他忽然扯出笑,壓低著嗓子:“不然我們一塊兒摔下去?”

我又驚又怕,看見他的表情竟然透著認真,陌生得我好像都不認識了。我下意識地死死抓著欄桿,咬著唇不說話。

“成少,你幹嘛?”聲音溫柔淡定,段乘風還是那件米色西裝,身邊跟著幾個安保,站在不遠處。終於來了,我緩緩松了口氣。

成雨豪不回頭也不放開我,只是說:“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段乘風走近一步,聲音依然溫柔:“一,這是我的場;二,她是我的人。”

成雨豪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恢覆了痞痞的樣子:“你也才回國半年舒旖旎就是你的人了?”

段乘風依然淡定地笑著:“舒段兩家世交成少不知道嗎?”

“成雨豪,”聲音清冷由遠及近,一襲黑色禮裙蓬松挽發,不知在哪聽說了這裏情況的舒綰晴就那樣走出來,微暗處她的紅唇很美,站定繼續說,“我給你一秒鐘,要麽把她扔過來,要麽把她推下去。你可以選擇自己給她道個歉,也可以讓你家來給我家道歉。你僵在這,有什麽話也和她說不了……她快冷壞了。”

成雨豪臉色暗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撥了撥我頭發,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附身在我耳邊說:“會再見的,我和…你們。”然後很輕地把我抱下來。

段乘風上前伸手擋開成雨豪護著我,成雨豪盯著我忽然一笑,轉過頭向前兩步把地上的外套一撿,直接走了。段乘風把自己的外套給我披上,看了我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我只是認真看著舒綰晴,她始終沒看我一眼,也沒和我說一句話,只是在成雨豪走了以後她也直接離開了。

段乘風見我不說話,伸手環住我輕拍了拍我的肩試圖安撫,問了一句:“嚇到了?”

我那時沒感覺嚇到,只是默默想著我姐姐那句亦真亦假的話,不知她是為了護著我故意那麽說來勸成雨豪理智一點放開我,還是真只是為了息事寧人,至於怎麽解決這件事她並不在乎。風吹的冷,我默默靠近了段乘風些,他沒說話只是護著我回了房間,小心翼翼讓我躺好,照顧我喝了些熱水,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很自然的幫我蓋上被子,終於說了句:“別怕,嗯?”

我巴巴地看著他,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角,喃喃地問:“你還走嗎?”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坐到床邊:“去哪?”

“回美國。”

他淡淡地笑了笑:“不了。”

我安心下來,繼續說:“等我睡了,誰都不讓進來,好嗎?”

他把我的手放進被子裏,輕聲回答:“好。”

我閉上眼,一直沒聽見他離開的聲音,可我腦子裏迷迷糊糊,沒多久就睡著了。在我這晚的夢裏,無數次出現著一雙成雨豪的眼睛,狠狠的看著我,清楚地說著兩個字。他說,你們。

再醒來時乘風早已離開,桌上暖著點心和牛奶,水果切好擺在水晶盤裏,郁金香換了新鮮的,還含著露水,所有細節都十分仔細貼心。我收拾了下出去,門口兩邊齊齊站著四個高大魁梧的安保,看見我開門齊刷刷行了個禮:“舒小姐好。”

之後我走哪他們就跟到哪,倒是弄的我十分尷尬,也沒敢往人多處去,直到宴會結束離開時,那四人還緊緊跟著直到把我送到我家車上安全離去。我雖沒見到段乘風,但知道他為我做的這些事,知道他對我同我對他一樣上心,便覺得安心。

不過說起回去我倒是有些覺得奇怪,我的車還在送修,來時刻意去看了看姐姐想著用不用坐她的車一起到場,這樣大型的宴會姐妹情深的戲碼還是要有的,可她早就出了門。後來我便給母親說了聲、再叫家裏司機把我母親的車開去送我了,不過回的時候我他沒來接我,家裏倒是開了一輛加長商務車來,我上車的時候姐姐已經穩穩坐在裏面。

舒綰晴低著頭手裏拿著平板在畫設計圖,專註又溫和。我坐在她旁邊,車穩穩往家裏開,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往後迅速退著,車裏空氣卻像靜止一般。看著看著我便覺得走的方向不對,沒過多久車便停在了DILER的大樓前,姐姐收拾好東西下車。我望著那參天的大樓前姐姐走去的身影,看來她回來的四年裏,一分鐘都不曾放棄努力。而我呢,從回國開始,就一直閑在家裏,這麽一看舒家兩個女兒還真是如流言所說分工明確,“大小姐能力非凡必會接掌舒氏企業,二小姐政治聯姻好好當個豪門闊太太”。這兩句話在曾璐講給我聽的時候我還一笑而過,此刻卻是有些明了了。我到底要做什麽,往哪走,這一步,總是要跨出去的,無論前方是大道還是荊棘。

我要去公司上班這件事連我穩得幾乎沒有表情的父親都有些意外,飯桌上他筷子停在半途,微微回頭聲音深沈:“你母親的意思?”

“我還沒和媽媽說,我想您是集團董事,您批準就行了。”

父親收回筷子平放在碗上,仔細想了想,說:“明天上午九點直接到DILER總設計師Fay那裏報到。”

“好的。”

一旁的姐姐不動聲色的吃著飯,一向很快用餐的姐姐這次不緊不慢吃了半天,我本來也吃好了,只是覺得她有話要和我說便也慢吞吞陪著她,直到父親離席,她還悠閑地又叫了甜點。我在一旁喝了半天的鮮魚湯,她才擦了擦手,擡起眼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輕松地一笑,便起身離開了。

據說我姐姐四年前進公司那天,眉眼飛揚,一身自己的設計出格又驚艷。我母親當年在DILER的時候就立了規矩設計部的所有員工都不必穿職業裝上班,所以全公司唯有設計部每天光彩靚麗倒杯水喝都能分分鐘走成秀場。那天我姐姐風風光光完勝所有人,不說她標新立異的大膽設計,單單是她高出平常女孩一個腦袋的完美身材,就能氣勢性的壓倒一片,當然,包括一米六三的我——如果我當天在場的話。

我進公司的那天選了DILER十一年前的一款設計,稍微改了改,穩重低調,一路走進去那些年輕的小職員都沒往我身上看一眼,以為是哪個部門過來做事跑腿吧,唯有幾個玻璃門裏上點職位的前輩,默默看了我良久。十一年前,多久遠的年代,可那時就是這些深深烙印著“白槿”兩個字的設計,才為DILER打下了現在的江山。總是有人記得的。

Fay,DILER現任的總設計師,是我母親白槿一手帶出的頂梁柱,秉承了母親的風格,以流暢簡約的剪裁和細微處分毫不差的精致著稱。這個女人四十出頭,臉上放肆地長著細微的皺紋,但自然得會讓你感嘆這就是時光裏的美人,沒有現代科技的玻尿酸也沒有除皺拉皮,她獨特的風情卻是大街上多少千篇一律的美女不能及的,別說多少人愛過你年輕時的容顏,這樣自然老去的美人,像花釀成了蜜,沈澱的絕不是放肆的香氣。

她上下打量了我半晌,低頭繼續忙著手上的工作,還一邊接電話安排事情,似乎忘了我的存在,我一個人老老實實站在那,一句話沒插,卻十分不自然。等她喝水的片刻再擡頭,才恍然大悟一般“噢”了一聲,然後放下水杯:“既然來我的手下做事,一切都要聽從我的安排。”

我微微鞠躬表示敬意:“好的。我會竭盡所能。”

她翻著手頭的資料,自然又隨意:“三天內交一百張設計圖給我。”

我一楞,隨即應聲:“好的。”

她見我這麽快就答應,擡了擡她又黑又挑的眉:“你不用在這裏上班,隨你去哪,只要完成我的工作就行。”

我依然聽話地應聲:“好的。”

她擡手看了看表:“現在是九點…五十二分,七十二小時以後在這見我,一張不能少,一秒不能遲。”

我趕緊應聲:“好的!好的!”

她擺了擺手示意我出去。我立刻恭敬離開她的辦公室。也不知她是什麽想法,不過她讓我不用來這也挺好,正想著剛好遇見一身格子鬥篷的舒綰晴,修長又神秘,她看見我,意外地和我打了個招呼:“來了?”這下四方的人都看過來,終於正視了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小姑娘。

我乖乖的笑著:“姐姐。”底下的抽氣聲不出所料的響起,緊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舒綰晴看了看我走出的辦公室,說:“我在新銳組,以後會常交手,多多指教。”

我這才順著她指的辦公室看了一眼,放低姿態又有些故意撒嬌:“姐姐多教導才是。”

舒綰晴見我故意裝熟倒是順水推舟用開玩笑的語氣邊笑邊說:“新銳風格偏頗,怕是誤了Fay對你的指望呀。我還忙著,去做事吧。”

那時我是有些震驚的,我出國時,以Fay為首的總設計部在DILER絕對是說一不二的,可現在我姐姐竟然敢在設計部裏這樣直接開總設計部風格的玩笑,可見現在她所說的新銳設計組是多麽如魚得水。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因為DILER的一貫風格是針對那些頂端的豪門名媛,三年前父親想出一支更加大膽前衛的設計去覆蓋一群中高端消費者,也可以為DILER打出另一條路,所以親自重金請來在國外被稱為“時尚魔幻師”的Neala,他的設計風格出奇大膽天馬行空,沒想到推出的第一個系列就大熱,不過是不是在公司內部已達到與總設計部分庭抗禮的地步,我還不是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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