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破雲教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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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自師青染回到天華山後,已經連續下了半個月的雨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上旬,雖還未曾降雪,雨中寒氣卻比寒雪愈發砭骨。

師青染上次傷寒才好不久,如今又有鼻塞流涕之狀,也不知是何時染上的,明明穿的衣服也夠多,蓋的被子也夠厚,可她還是不慎又感染了傷寒。

好在還只有流涕的癥狀,頭暈癥狀尚不明顯,所以她還是照常替祁懷錦做著一日三餐,閑著沒事的時候便與祁懷錦一同坐在房裏嗑瓜子看話本。

房裏已經升起暖爐,放在桌下烤火也怪暖和的,就連六葩也從榻上轉移到了桌下。

可祁懷錦卻說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依舊還是喜歡躺在榻上蓋被子看話本。

“哈——”

聽聞榻上傳來哈氣的聲音,師青染好奇看過去,但見祁懷錦正朝手上哈氣,試圖讓有些凍僵的手暖和起來。

“教主,你既然手涼就坐到桌邊來一起烤火啊。”師青染說著,吸了吸鼻子。

祁懷錦搓了搓手,毅然搖頭:“不坐。”

說著他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烤火你又懶得坐,”師青染有些無奈,“你這麽些年冬天不會就在榻上過的吧?真的不冷嗎?”

“不冷不冷。”嘴上這樣回答,卻又傳來了哈氣的聲音師青染見他這般也不是辦法,畢竟冬天最怕的就是生凍瘡,一雙手又紅又腫且不說,關鍵是會它還發癢,這一癢起來定會去撓,撓破皮了就更難好了。

這麽大一個破雲教,應該也有湯婆子暖手捂之類的才是,師青染心裏這般想著,便起身道:“那我去給你拿個湯婆子來。”

祁懷錦:“不要湯婆子。”

師青染直接無視了他的話,去找萬金花問湯婆子暖手捂,又提到祁懷錦不願烤火也不要湯婆子的事,愈發好奇他以往冬天是如何過的了。

萬金花聽完十分疑惑:“這不對啊。”

師青染忙問:“你覺得哪裏不對?”

萬金花道:“教主這人最怕冷了,往年一到冬天必定要在房裏不間斷地升起火爐,厚棉被,湯婆子,暖手捂,熱湯什麽的,每天都備得好好的。”

師青染愕然地睜大眼睛:“真是這樣?”

萬金花笑道:“哎喲,這種事我哪至於騙你啊,我看今年你一直伺候他生活起居也沒管那些了,你怎麽現在才來準備湯婆子?”

“不是不是,可方才我問他,他都直說不要這些了,”師青染解釋道,“但我看他明明冷得不行,一直給手哈氣,這才說給他拿個湯婆子。”

萬金花想了想:“他當真這麽說?”

“千真萬確。”

萬金花沈默了片刻,突然想通了什麽,隨即掩嘴笑道:“哎呀我說教主這是為什麽呢,嗐,他這就是暗示要你給他做雙暖手的手套唄!”

“手套?”師青染怔了怔,“怎麽做?”

萬金花笑得花枝亂顫:“來來來,這你就問對人了,別看我是個廚娘,其實我女紅也不錯的,我教你做一雙,很快的。”

祁懷錦房內。

距離師青染離開已經過了一刻鐘之久了,祁懷錦也全然沒了看話本的心思,他將話本放回小桌,隨即下了床榻坐在了桌邊烤火。

冰冷的手瞬間被熱氣包裹,祁懷錦捏了捏有些發僵的手,心裏不禁感嘆冬天就是要烤火才舒服啊,躺在榻上實在是太冷了。

師青染回到破雲教差不多有一個月了,他與師青染這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倒也過得輕松自在;再加上天耶與破雲其他分舵一直在著手對付師無極,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師無極積攢多年的信譽榮譽,面臨土崩瓦解,不少反對他的幫派已經聯合到一起,甚至有人想與破雲教結盟一同對付他。如今表面平靜的武林盟實際已經暗潮洶湧了。

這對他祁懷錦來說可以算是“雙喜臨門”,可他卻總覺得差點什麽,但問題並非出在對付師無極上,而是出在他與師青染身上。

他與師青染的相處得很好,二人從不會出現爭執更不會吵架,每天一起吃飯一起看話本一起聊天,是十分閑適愜意的生活。

可這樣的生活實在太平淡了,而在這平淡的生活裏,他與師青染的相處,儼然成了一對老夫老妻……

其實他在話本上看過不少角色都是這般舉案齊眉的生活,但他始終覺得這般生活太過平淡無趣了,就像是循規蹈矩地將每日當做任務一般,日覆一日,終是會膩的。

他倒是不覺得膩,光是每天見到師青染都覺得每一天是特別的,但師青染呢?她心裏究竟有什麽想法,祁懷錦並不明晰。

他是打心底想娶她為妻與她成親的,但他好幾次故意提及今後的生活,卻都被師青染刻意回避了。

祁懷錦實在不明白,他翻看了他珍藏多年的話本,也沒找到一個類似他這般情況的故事。

雙手倒是慢慢熱乎起來了,可他的心卻始終被這個難題束縛,讓他如墜冰窟,束手無策。

方才還在看得津津有味的話本,此刻也索然無味了,祁懷錦瞇了瞇眼睛,困意頓襲,就著桌子睡著了。

待他再醒來時,眼前突然多了一樣白色的東西。

是一副手套,他拿起手套反覆看了幾遍,隨即伸手進去,手套裏面墊了一層厚棉花,覆蓋在手上倒也能抵禦風寒。

這時門開了,師青染端著一個大碗進來,祁懷錦連忙上前接過,而師青染一見他戴著手套,連忙避開他:“我自己端就好。”

祁懷錦默了默,也不好再堅持,但見她揭開碗蓋,正是一碗鰱魚豆腐湯。

師青染遞給他碗筷,搓了搓手笑道:“冬天就是要喝熱湯。”

“嗯。”祁懷錦應了一聲,他將手套取下,先拿過她的碗舀了滿滿的湯肉,這才給自己舀了一碗魚湯。

師青染瞥了一眼手套,似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手套戴著合適嗎?”

“挺合適的。”祁懷錦喝了一口湯,淡淡地回答。

師青染見他這般,心想莫不是手套不合手,但他怕壞了她的興致才說合手?

“我這也是第一次做,不合適我再重做一雙。”師青染說著便伸手過去。

祁懷錦似乎有被魚湯燙到了嘴,他一手放碗一手連忙將師青染的手壓住:“很合適!不用重做!”

“你沒事吧?”師青染見他嘴唇有些發紅,擔憂地問道。

“沒事沒事,”祁懷錦連忙將手套揣到懷裏,繼而繼續吃肉喝湯,“我沒事,手套很好。”

師青染還是不放心:“真的沒事?”

“沒——嘶……”這回又燙到了。

師青染:“……”

兩度被燙嘴的祁懷錦再也沒心思喝湯了,他又重新躺回了榻上,這回倒是不再張嘴給手哈氣,一是因為戴了手套,二是因為這嘴巴被燙到,張嘴幅度大了點都會扯得疼。

“這熱湯你也該吹涼些再喝啊。”師青染拿了藥膏進來,見他又躺回床上,不免嘆了口氣。

“魚湯好喝,我心急。”祁懷錦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我又不會和你搶。”師青染一邊給他上藥一邊道,“你這樣都不好嗑瓜子了。”

藥膏傳來涼意,頓時讓嘴唇痛感消散了不少,祁懷錦輕輕抿了抿嘴巴,試圖將藥膏抹勻後,這才開口道:“不嗑就不嗑,每日放桌上的瓜子還是不能少。”

師青染笑道:“那你就幹看著?”

祁懷錦理所當然道:“我不介意你剝給我吃。”

師青染:“我介意……”

“那就你一人吃,我也可以看著。”

“……”

師青染懶得與他再說,又想起近日武林盟不太平,而破雲教也頻頻收到不少飛鴿傳書,便好奇道:“師無極那邊如何了?”

“應該過得不太好,武林中已經陸續出現不少反對他的聲音了,”祁懷錦道,“只是現在將他連根拔起還為之過早。而我那位被他囚。困的叔叔,依舊沒有線索。”

師青染想了想道:“既然有了反對他的聲音,想必也有不少幫派相與你們合作吧?”

祁懷錦搖了搖頭道:“不是‘你們’,是‘我們’。”

師青染順著他道:“好好好,我們我們。”

祁懷錦這才滿意地點頭道:“近日確實有不少幫派幫主想約我洽談合作事宜,但都被我拒絕了。”

“為什麽要拒絕?這種時候,不正是讓他們真正了解破雲教的好機會嗎?到時候江湖傳言便不攻自破了。”師青染十分不解。

祁懷錦一攤手:“因為沒有合作的必要。我與天耶合作不止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還因為我與天淵妙是表親,這也能夠更好維系我們的合作關系。”

“而那些反對師無極的幫派,與我非親非故,當初更是打心裏厭惡破雲,如今不過是見我們對付師無極,也妄想分一杯羹罷了。”

“他們當初加入武林盟,明面上也是承認師無極為盟主的,如今見他有難,卻趁機倒打一耙。保不準以後形勢一變,我破雲有難成為眾矢之時,他們又會倒向與我敵對的一方。”

聽完祁懷錦的分析,師青染點了點頭:“但是你當真那樣相信天淵妙嗎?”

祁懷錦笑道:“她如今是我的盟友,我有什麽理由不信她呢?而且——”

師青染見他欲言又止,連忙追問:“而且什麽?”

“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事情,”祁懷錦道,“天淵妙致力於對付師無極,其實是為了一個人。”

“為了誰?”

“為了——”祁懷錦再次停住,隨即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這是他在話本上看來的小暗示,當面說出要師青染親他一下的要求,他目前還沒有勇氣。

師青染臉上一紅,搖了搖頭:“說正經的。”

祁懷錦的眸色瞬間黯淡了下來,就連說話也有氣無力:“為了師秉塵。”

這個名字著實令師青染大吃一驚:“他們又是如何認識的?天淵妙居然會為了一個中原男子……”

祁懷錦懶洋洋地道:“是師秉塵想對付師無極,天淵妙心悅他,幹脆幫他一把示好。”

師青染震驚不已:“兒子聯合外人對付父親……”

但轉念一想師秉塵的身世慘境,他定然是對師無極恨之入骨了。

師青染嘆道:“其實師秉塵也是可憐人……”

祁懷錦也嘆道:“其實我也可憐。”

師青染看了他一眼,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可憐啊……”

師青染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後又嘆了一聲。

“可憐可憐。”還嘆上癮了。

“可憐——”

師青染突然快走幾步回到榻前,在祁懷錦臉上親了一下。

祁懷錦尚未反應過來,臉上餘溫似乎還在,而師青染卻已經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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