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粉蒸肉，怕你不吃肥肉便只放了瘦肉，這是糖醋排骨，糖可能加得太多了，你嘗嘗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去鍋裏重新弄一下。”

師青染介紹完兩道菜，卻見祁懷錦並未拿起筷子，而是一直盯著她看。

看得她也怪不好意思的，她別過臉道：“你看看菜合不合胃口，別看我。”

祁懷錦置若罔聞，還是盯著她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說完他掐了把自己的臉，疼得他皺了皺眉，也得出了答案。

他嘴角一揚，露出一顆虎牙：“看來不是做夢。”

師青染被他逗笑了：“夢裏能有這麽香的飯菜嗎？”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要我想的，就會有。”祁懷錦說著，卻見只有一碗飯一雙筷子，當即又皺起了眉頭。

“怎麽又只拿了一只碗？”

師青染解釋道：“我已經吃過了”

祁懷錦見她如此回答，這才開始夾菜吃飯，末了又問：“不再一起吃點嗎？”

“不用了，很飽了。”師青染擺手道。

“嗯。”祁懷錦應了一聲，便開始埋頭吃飯了。

眼見他一碗飯即將見底，師青染這才有些猶豫地開口道：“教主……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

師青染想了想道：“你那日與天耶聖女是不是達成了什麽交易？”

祁懷錦擦凈嘴邊油漬，道：“是師無極要你問的？”

“啊？”師青染眨巴著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師無極。”祁懷錦重覆了一遍，“他想必已經察覺到天耶的動向了。”

“不，不是，是我自己想問，”師青染連忙解釋道，頓了頓，“師家宗那邊……我已不想再有任何牽連了。”

祁懷錦眼睛一亮，道：“你這次回去就是為了與師無極撇清關系？他竟然同意了，還放你回來了？”

“並非如此，事情是這樣的……”

於是師青染又將回朱陽鎮那一日的事都說了出來。

提到清霞澗與師無極時，祁懷錦的面色陰沈了不少，但見師青染也露出憂傷神色，他這才將心頭憤恨壓了下去，轉而柔聲安慰她起來了。

而後講到朱陽城住戶家中出現血字，祁懷錦臉色卻浮現出了得意之色，嘴角也漸漸揚起。

“事情便是這樣，所以我不是替師無極來問的，”師青染道，“我只想知道，那血字之事是不是你與天耶做的。”

祁懷錦張了張嘴正欲回答，卻又聽師青染道：“破雲與天耶都是為了對付師無極嗎？”

祁懷錦這時突然想到什麽，他並未回答，而是笑道：“這個問題我暫且不回答，換我問你了。”

“問我？”師青染一楞。

“是啊，你問我一次，我再問你一次，”祁懷錦滿懷期待地看著她，“你為什麽會回來天華山？”

“我……”

“是單純的不想回師家宗見到師無極，還是遵從內心的想法回來了這裏？”

師青染的臉上微微發燙，她低頭再低頭，也不做回答，連忙起身收拾桌上碗筷。

“我，我去洗碗了。”

祁懷錦見她轉身要走，倒也不去攔著，而是一臉得意地道：“青染，你回了天華山，就別回師家宗了。”

師青染狼狽地逃了。

回到天華山可以說是她一時沖動，也可以說是她無路可去，但她心裏明白，這個選擇遵循的都是她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是那個一直深藏記憶中的少年，少年如今已然成長起來，帶著她，引領著她一路來到此處，如果這裏真能是她今後的歸宿，那這十年的分別又算什麽呢？

只是有關師無極那事，她極度懷疑是破雲與天耶合作密謀所做，為的大概就是揭穿師無極的面目吧。

清霞澗之事，她無能為力，斯人已逝，若是能揭露罪惡者的真面目，也是一樁美事。

回到房間後，師青染便將在朱陽城的所見所聞都告知了萬金花，萬金花聽完也是大為爽快。

萬金花憤憤道：“師無極那人也該遭報應了！”

隨後師青染又說出清霞澗一事，並表明自己的立場，不願再助師無極作惡。

“好啊好啊，早就該如此了，”萬金花聽完十分欣慰，“只是可憐你認賊作父這麽些年了。”

師青染嘆了口氣：“其實我……說實話我也應當感謝他對我的養育之恩，但事實擺在面前，我實在是……”

“沒事沒事，那師無極養了那麽多兒女，有的是人給他養老盡孝道，”萬金花勸慰她道，“也不差你一個不是？”

師青染露出了一個苦笑。

“好了，”萬金花捏了捏她的臉，“好好笑一個嘛，笑得這麽難看做什麽。既然決定留在這裏了，就一條心好好伺候教主的一日三餐，教主不會虧待你的。”

“嗯。”師青染應了一聲，又緩緩紅了臉。

***

翌日師青染起了個大早床，她簡單地下了一碗青菜面，像是突然想到什麽，這又下了兩碗面端去了祁懷錦的房裏。

而祁懷錦也早就起床了，只是依舊躺在榻上嗑著瓜子看話本。

回想當初第一次見祁懷錦這愜意模樣，師青染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如今相處久了在這麽一看，竟然覺得意外地和諧正常。

祁懷錦見她進來，連忙放下話本坐到桌，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端來的早飯。

在看到兩碗面時，祁懷錦微微一笑：“兩個人一起吃才香。”

二人相對而坐，看著熱氣騰騰的面，師青染卻只吃了一口：“關於昨晚的問題……”

祁懷錦唆了一口面，道：“你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我的，”師青染道，“破雲與天耶是不是——”

“是，合作了，為了對付師無極。”祁懷錦毫不猶豫地說道。

師青染有些發楞，昨晚還閉口不答，怎麽今天就答得這麽快了？

祁懷錦看著她道：“我回答了，該你回答了。”

“回答什麽？”師青染故意裝傻。

“那我便再問一遍，你回天華山——”

“稟教主！祁恒瑜又來了！”屋外傳來明嫣的聲音。

祁恒瑜？

一聽這名字，二人皆是一皺眉。

祁懷錦明顯不耐煩：“拿點東西給打發回去。”

往日祁恒瑜來天華山，無非就是以祁慎舟獨子身份來向祁懷錦討要教主之位，祁懷錦根本不想搭理他，每次便給了他一點銀兩要他保重身體，他倒也真的收下離開了。

最近他有一個多月不曾來過了，如今怎麽又找上門了？能怎麽辦？還不是一樣打發回去。

“可是他這次並不是來討要東西的，”明嫣道，“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祁懷錦道：“他能有什麽事？”

明嫣沈默了片刻道：“是關於祁慎舟大人的事。”

“我這就去見他。”祁懷錦連忙擱下筷子，又朝師青染道，“你自己先吃，我去去就來。”

“好。”目送祁懷錦離開後，師青染剛要繼續吃面，就見明嫣走了進來。

師青染剛想與她打招呼，就見明嫣率先開口了：“你的事我都從明月那裏聽說了。”

師青染沒有說話，只是拌著碗裏的面。

“知道你是師家宗的臥底，也知道了你是教主這麽些年一直掛念的人。”

“這世上有些事就是不公平，我陪了教主將近十年，可他心心念念的依舊是年少時只陪了她半年的那個人。”

“我努力了十年，而你只用了那半年，以及現在的一個多月，就徹底比過我了。”

“既然做了決定，就別再想著回去師家宗了，但你可別以為教主心裏有你便能肆意妄為，若被我發現你懷有異心，危及教主以及破雲教，即便被教主恨上一輩子甚至被處死，我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明嫣說完這些，長長地舒了口氣，頓覺心舒氣暢：“我說完了，你的回答呢？”

師青染答道：“我絕不會讓他身陷險境。”

***

祁恒瑜已經快喝完一壺茶了，但祁懷錦依舊沒有出現。

雖說他也不奢望祁懷錦會願意見他，但事有輕重緩急，此事可不是一點銀兩就能打發的，祁懷錦今天他。

那日他與朱曉曉夜探師家宗地牢，不僅不僅未能探得祁慎舟的蹤跡，離開師家宗時竟被師家仆人暗地警告了。

可依據師秉塵所言，父親即便不在地牢，也會在師家宗內，只是師家宗太大，要找出他便有點難了。

為此祁恒瑜才特地來找這個十分不待見他的堂弟祁懷錦，他相信看在父親祁慎舟的安危上，祁懷錦多少會松口與他合作前去營救祁慎舟。

就在他苦等不到祁懷錦，想直接去他房間時，祁懷錦來了。

祁懷錦冷冷道：“有事就說，說完就走。”

果然一見他就不給好臉色。

“是這樣的……”

祁恒瑜盡快講清楚了來龍去脈，見祁懷錦聽到祁慎舟三個字時已有動容，連忙道：“今日我來找你，便是為了去將他救出來。”

祁懷錦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那日天淵妙其實也向他說過祁慎舟的行蹤，可他卻並不太相信，但如今祁恒瑜說曾夜探地牢，還從師無極獨子那裏得知了祁慎舟的消息，這點令他不得不信了。

天淵妙也不可能胡編亂造出祁慎舟的消息借機與他合作。

祁恒瑜見他沈思，以為他還對自己心存芥蒂，急忙道：“當年那事是我母親不對，你因此討厭我恨及我也無妨，但如今父親他身陷囹圄，我這個做兒子的無能為力，也只能找你了。只要你這次能將我父親救回，我今後定會消失在你的視線裏，永遠不再踏入破雲教一步。”

“叔叔的事，我定會負責到底。”“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祁恒瑜起身作揖，“祁恒瑜在這裏先謝過教主。”

說完，祁恒瑜便打算離開，卻被祁懷錦喊住了。

祁懷錦同樣站起身來，他道：“當年的事不能怪你母親，更不能怪你，是我無端遷怒你們二人，所以這些年從不給你好臉色。”

祁恒瑜有些發怔，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年母親生下他後不知何緣由悄悄離開了父親，因此父親意志消沈了許久，性情大變更是疏遠了所有人。

而祁懷錦見自己最敬重的叔叔被女人拋棄，對那女人恨極，更恨她扔下了祁恒瑜這麽一個拖油瓶，以至於將對那個女人的厭惡與憤怒都遷到了祁恒瑜身上。

後來祁慎舟無故失蹤，祁恒瑜也離開了破雲教在外流浪，一連好幾年都了無音訊，近幾年才突然出現，一出現便是向祁懷錦討要本該屬於他的教主之位。

於是，祁懷錦對他愈發厭惡嫌棄了。

祁懷錦舒了一口氣，他伸出一只手，道：“待找到叔叔了，我們三人好好聚一聚吧。”

祁恒瑜露出一個笑容，握住他的手：“好！”

祁懷錦再回房時，正好看到師青染端著兩碗面出來。

祁懷錦看著自己的那一大碗，伸手就端著了：“我都沒吃完怎麽就要端走？”

師青染解釋道：“面已經坨了不好吃，我再去給你重新做一碗。”

“別啊，多浪費。”祁懷錦說著也將她拉回房裏，“我還要繼續吃的。”

“你吃完了我再過來收拾。”師青染轉身要走，卻被他拽得緊緊的。

“不用那麽急著去忙，先陪我一會吧。”祁懷錦將她按回座位，“你難道不好奇方才祁恒瑜為什麽來找我嗎？”

師青染道：“我好奇你就會告訴我？”

祁懷錦想了想道：“說不定會哦。”

師青染：“方才我聽到明嫣說了祁慎舟這個名字，祁慎舟是你叔叔吧？是關於他的事？”

祁懷錦點了點頭：“我知道江湖傳言怎麽傳的，說我殘害唯一的叔叔。”

師青染：“……”

祁懷錦：“我知道你信過。”

“……”

“好了，不和你說笑了，”祁懷錦道，“叔叔其實沒死，而是被困在了師家宗。”

又是師無極？師青染連忙道：“困在何處？地牢嗎？”

祁懷錦：“不在地牢，但肯定在師家宗裏的。”

師青染：“這事是祁恒瑜告訴你的？他又如何得知的？”

祁懷錦：“這都是師無極的獨子提供的消息。”

“師秉塵！”師青染驚呼道，“他怎會和祁恒瑜說這些？”

祁懷錦見她如此大的反應，不禁好奇道：“你與他很熟嗎？”

“不算熟，只是偶爾說過幾句話。”師青染如實道。

“說的什麽話？”祁懷錦追問道。

師青染：“不就見面了寒暄幾句嗎？還能說什麽？他這人挺冷淡的，不怎麽搭理人。”

祁懷錦笑道：“那就好。”

“好什麽？他的腿都斷了，一點都不好。”師青染道，“說起來也是他父親逼他太狠了。”

祁懷錦有些不高興：“你很心疼他嗎？”

師青染別過眼：“他那樣是個人見了都會心疼吧？”

“哦——”祁懷錦拖長了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當初你救我一命，是不是也因為心疼我？”

“是——”師青染才說一個字便立馬改口了，“不是。”

祁懷錦不解道：“那是為什麽？”

師青染低著頭，沒有答話。

祁懷錦愈發好奇了：“青染——告訴我啊當初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

師青染總算出聲了，但支支吾吾半天又只說出兩個字。

“到底是為什麽？”

師青染被他逼問得手足無措，隨口胡謅道：“你當時躺壞了我家好幾只瓜，再放你躺在瓜地我怕其他的瓜也要遭殃……”

祁懷錦：“……”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師青染小姐，你不覺得這個回答有點傷人嗎？

祁懷錦：QAQ（我不信）

師青染：這個嘛……

作者：能不能請您詳細敘述一下那日的經過呢？

祁懷錦：QAQ

師青染：這個嘛……

作者：您再“這個嘛這個嘛”，旁邊這位就水淹演播室了。

師青染：（小聲）事情經過是這樣，教主你附耳過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祁懷錦：原來如此！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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