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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心有嬋娟月自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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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陽城燈火漸暗,姻緣道行人零散。

祁懷錦一路往前,全然不顧身後喬蜀紅的呼喊,一心猜想著方才師青染腳踝上十字疤痕的來歷。

若他沒記錯,那道疤痕極有可能是……

這邊祁懷錦陷入深思,喬蜀紅也是心思莫名,雖然她心知祁懷錦不會因為段子羽的出現對她有所註意,但他這般冷漠無視,未免太過無情些了吧?

還有那名與他舉止親昵的紅衣女子——哼,她喬蜀紅常年身著紅裳,怎麽不見祁懷錦這般對她上心?

那女子是何身份,她今後定要好好調查一番。當務之急,還是要趁著姻緣會尚未結束,與祁懷錦算算姻緣。

“教主,”喬蜀紅行至祁懷錦身邊,柔聲道,“教主……你可是答應過小紅,要陪我去算姻緣的。”

祁懷錦依舊沈思,對她的話語置若罔聞。

喬蜀紅見狀,又見他雙手置於身側,便悄悄探手過去,不料方才觸及他的手背,就被他迅速收手躲了過去。

“教主——”牽手之願再次落空,喬蜀紅不免委屈又失落,“只是牽手都不行麽?”

“咳咳,”祁懷錦輕咳兩聲,道,“小紅,你是個好姑娘。”

此言一出,喬蜀紅頓時淚盈眼眶:“教主,你別說了。”

祁懷錦接下來會說什麽,她已心知肚明。

十多年來,每當祁懷錦要無情拒絕她的各種要求願望時,他就會以稱讚她是一個“好姑娘”為開頭,隨後說出一長串讚美她性情姿色的好詞好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後再勸說她另覓良人。

“我——”祁懷錦話語一頓,嘆道,“你還是另覓良人吧,你值得更好的。”

喬蜀紅捂住眼睛,聲音哽咽:“別說了。”

祁懷錦果真也不再說了,只是放慢了腳步,與她並肩在月色下緩步前行。

喬蜀紅對他何種心思,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她自小便糾纏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她絕不停息,仿佛也不會疲憊。

外人看來,皆說喬蜀紅情根深種,暗斥祁懷錦冷酷無情,是一塊烈火都無法融化的寒冰。

喬蜀紅的確熱情似火,她致力於將自己的一切奉送給祁懷錦,卻也不問他是否需要,一如她的性情,強硬沖動不懂克制。

而祁懷錦呢,一塊溫玉,總免不了被她的赤焰灼傷,他生性待人淡漠,不擅長如何回應,喬蜀紅的感情對他來說,太過沈重太過喧囂了。

於他而言,喬蜀紅確實是個好姑娘好屬下,但他們的關系僅止於此。

畢竟早在喬蜀紅對他表明心思之前,他早已心有所屬了。

即便那人早已身亡,即便那人——

不……又或許她根本就沒死呢?

祁懷錦回到停靠馬車處時,早已有三個魁梧身影候在此處了。

“恩公!”他們正是歐陽三兄弟,一見到祁懷錦,登時眉開眼笑,連忙躬身行禮。

“喬堂主,你先上馬車。”祁懷錦看了一眼喬蜀紅,隨即將前來的歐陽三兄弟喊到一旁。

“此番臥底結果如何?”祁懷錦嗓音淡淡。

他當初安排歐陽兄弟臥底,本是一時興起,回到教中後便將此事拋諸腦後。不料這三人竟然還真的往天華山飛鴿傳書,卻因他未向明嫣等人說明,傳書飛鴿被明嫣烤熟吃盡,而那密信內容也不得而知了。

但如今他們三人既然親自找上來,說不定還真會有什麽有用的消息,聽聽倒也無妨。

“回恩公,那個蕭飛章果然有貓膩,”歐陽大哥神秘地道,“先前他還因劉鐵柱之死義憤填膺,發誓要替兄弟報仇,可咱們哥三那天回去,卻見他對此事只字不提,仿佛從不識得劉鐵柱這人一般。”

“嗯……態度轉變如此之大,”祁懷錦道,“他最近可有接觸過什麽人?”

“不愧是教主,一猜便中!”歐陽二哥接道,“就在劉鐵柱死後第二天,蕭飛章便帶回了一個西域男子,尊稱他為天智先生。”

“天智先生?”祁懷聽聞此號暗覺不妙,問道,“可知他的來歷?”

歐陽二哥道:“這咱們兄弟就不知道了,蕭飛章整天都與天智在房裏探討當今武林局勢,一日兩餐都是派親信送進屋裏,至於他們到底談論為何,這咱們就不得而知了。”

“哎!幫裏不是都說那天智是個異域妖怪嗎?他長相與我們中原人大有不同,指不定是練過什麽妖法邪術的。而且我每次路過房外,都能聞到一股奇異花香,”歐陽三哥道,“只怕蕭飛章與他探討的便是什麽妖法……”

“西域之人,多身材高大,深眉高鼻,與我們長相皆有差異,”祁懷錦道,“暫且不說他與蕭飛章在謀劃何事,你們三人先將他的來歷調查清楚再回稟我。”

本是無心之舉,不曾想還真讓歐陽兄弟查探到了一些消息。

自從五十年前中原與西域開通要道起,雙方交流頻繁,關系也是與日俱進,更有不少身處惡劣地勢的西域人遷來中原。時至如今,大街小巷都能看到西域人的面孔。

一個西域人與中原幫眾結交也不是什麽奇聞異事,但天智這個名號,很難不讓祁懷錦聯想到那個臭名昭著的天耶聖教。

雖說還是父輩年輕時所發生過的事,但西域天耶聖教進攻中原,妄想一統武林一事,到如今還被說書人津津樂道地講說,一直廣為流傳。

若那天智先生真是天耶聖教的人,拉攏中原小幫眾,一一傳。教洗腦,那還真是一個套路樂此不疲啊。

祁懷錦長嘆一聲,不知是憂是喜。他對當年之事了解不多,卻也知道那時候破雲教還未脫離武林盟,並且還是成功擊退天耶聖教的中流砥柱。

若此時天耶聖教當真卷土重來,那武林盟又會作何打算?

是秉承初心與破雲教再次聯手攻退天耶,還是初心已改,為了將破雲教剔除武林,而選擇與天耶合作呢?

但在這諸多猜測之前,還是要先將天智的身份來歷查明。

此事暫且一放。祁懷錦突然朝黑夜中拍手兩下,但見兩道人影自屋上落地,月光照亮了二人一模一樣的面孔。

“明朗,明月參見教主!”

“不必多禮,”祁懷錦道,“這次你們二人做得很好,但是我還要交給你們二人一個任務。”

“請教主明示!”明朗多半猜到又是有關師青染的一事,畢竟當初他們向祁懷錦稟明師青染臥底身份後,祁懷錦便陷入沈思許久許久。

“咳,還是有關師青染一事,”果不其然,祁懷錦沈聲道,“她如今是師無極養女不假,但我還想知道她成為師家養女之前的身份。”

“這……”雙生子對視一眼,意有躊躇。

“我相信這對你們來說並非難事。”祁懷錦眸色轉深,看著他們二人道。

此回二人不再猶豫,齊聲道:“屬下領命!”

夜已深沈,圓月猶明。

祁懷錦不禁心生漣漪,她……真的死了嗎?

如果她還存活於世,此刻是否也如他一般擡頭看天,共賞嬋娟呢?

***

晨曦微露之時,師青染便已收拾行李準備出門了。

昨晚雖說給扭傷做了簡單的處理,可她今早一醒來時,還是頓覺腳踝脹痛不已。

看來這扭傷也拖不得,還是要去醫館處理才好。

師青染已做想法,便緩步朝大門去,行至長廊時,突然聞到一股奇異花香。

花香自長廊側邊的花園襲來,幽幽散散,牽引著師青染鬼使神差地去尋花香源頭。

她剛踏進花園,便見到一人坐在輪椅上,他身著月白衣裳,頭發隨意挽在背後,正微微彎腰,手持水壺給花草澆水。

“少,少宗主!”師青染本想轉身就走,不知是被這花香迷得頭昏腦漲,還是其他緣由,她腳還未動,嘴卻先動了。

少宗主便是師無極的親生獨子師秉塵。

師秉塵見來人是她,微微一笑,道:“是你啊。”

“是我……少宗主您起得好早啊。”師青染見他與自己說話,便也不好轉身走了。

“習慣了。”師秉塵淡淡道,澆完這處花,又手推輪椅往另一處去了。

“少宗主最近還好麽?”師青染努力尋找話題。

“還好。”師秉塵說話一向惜字如金,此番見她身背包袱,便隨口一問,“要去何處?”

“出去玩玩。”師青染撒謊道,“父親給我放了幾天假。”

師秉塵澆花的手一頓,這才笑道:“挺好的。”

“少宗主……”

師青染猛然意識到自己不經意戳到他痛處,當下又悔又惱,正欲與他解釋,卻聽他道:“快去吧。”

他已下了逐客令,她還解釋什麽呢?師青染只好拱手道:“……少宗主保重。”

師青染幾步一回頭,卻見師秉塵已經往花園深處去了,而那幽幽花香,竟也漸漸消淡了。

師青染雖與他交流不多,但自她被賜師姓起,她便知曉了有關師秉塵的一切。

師秉塵自出生之日,便被師無極報以厚望,不料卻是天生經脈殘缺,全然不是修習武學的料。

師無極心有不甘,他身為武林盟主,那麽他的孩子也一定要是人中龍鳳。

於是他四處尋求修覆殘缺經脈之法,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師秉塵十歲那年,他的經脈竟當真有修覆之象。

師無極見他有所好轉,便立馬著手教他武學,日以繼夜,也不管他是否能承受得住,只管要他將這浪費的幾年全數補回來。

直到有一天,師秉塵從高樓跳下,摔斷雙腿,師無極方才醒悟。

可醒悟之後的他又心生一計,既然不能讓他親子繼承武學,那麽他便四處找尋孤兒幼子,供他們吃穿,教他們武功,賜他們師姓,養他們成人。

這便是師家宗眾多養子養女的來由。

師青染有幸成為其中一員,但她卻從不覺得自己幸運,或許師秉塵也是這般想法吧?

否則他又怎會毅然從高樓跳下?

師青染離開後,師秉塵方從花園深處出來,輪椅才走一寸距離,他便察覺身後一股濃烈異香來襲。

他轉動輪椅回頭,卻見面前屋檐立著一個窈窕身影。

這是一個身著紫衣,頭戴銀冠的少女,微風吹拂,揚起她衣袂,吹得她銀冠流蘇叮鈴作響。

師秉塵見了她,臉上隱藏的陰郁頓時消散。

紫衣少女自屋檐翩然落地,她緩步走向師秉塵,輕聲嬌笑道:“師秉塵,我來了。”

師秉塵朝她推動輪椅,如釋重負般溢出一聲輕笑:“天淵妙,好在你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好了,要探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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