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於當年紅塵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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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陽城外,初陽破雲,朝霞滿天。

“教主……”喬蜀紅幾番開口,欲語還休。

祁懷錦心知她要說什麽,揚手制止她道:“不必說了,回赤焰堂的這一路多加保重。”

聞言,喬蜀紅露出一絲苦笑,她道:“教主保重。”

說完,她便翻身上馬,一夾馬肚頭也不回地朝前疾奔而去了。

馬蹄匆匆,迎面而來的風吹刮著喬蜀紅的雙頰,她回想昨夜之事,忍不住紅了眼眶。

昨夜祁懷錦給她安排了客棧,自己卻在馬車待了一宿,此舉令喬蜀紅心涼又心寒。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處令祁懷錦心生厭惡,竟然連同住一間客棧他也不願。

罷了罷了,祁懷錦此番願與她同來姻緣會,她已是莫大的欣慰了,哪怕姻緣沒能算成,好歹她也與祁懷錦夜游過朱陽城一次了不是麽?

她還有許多機會,只要祁懷錦還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總有一日,她定能順理成章地牽住他的手,永遠也不會放開。

晨風揚起一片風沙,祁懷錦瞇了瞇眼睛,但見喬蜀紅的身影已沒入前方樹林。他一轉身欲上馬車,就見城門口有一人朝他走來,定睛一看,正是背著兩個大包的師青染。

師青染一出師家宗後便往醫館去,不料昨夜姻緣會鬧得太晚,今日一早不少店鋪商家都還不曾開門,她百般無奈,只好一走一跛腳地出了朱陽城。

她本以為祁懷錦說帶她回教是隨口一言,不料他竟然還真備好馬車在城外等候了。

到底還是乖乖來了。祁懷錦嘴角一揚,朝車邊的雙生子道:“明朗明月,去幫小翠拿包。”

明朗率先迎上去,笑問道:“小翠,探親可還順利?”

聽聞“探親”二字,師青染便想到昨夜自己舌燦蓮花誆騙祁懷錦一事,是否當真誆騙成功暫且不提,如今聽明朗這般一問,她卻不免愈發心虛了。

“順利,可順利了。”師青染敷衍幹笑,“就是不小心扭到腳了,到現在都還沒好。”

“上車吧。”明月同樣走來,並未過多寒暄,只拿過了師青染手中包袱。

一上馬車,師青染就察覺車內氣氛不太對勁,眼角餘光卻見祁懷錦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當即心裏一咯噔,連忙坐下別過眼,不敢再朝他那邊看去。

馬車行進的同時,沈默的祁懷錦也出聲了:“腳還好麽?”

“還好。”師青染回答迅速,“有勞教主掛心了。”

嘴上這般回答,師青染卻心道:還好就見鬼了。

“看來你那親戚對你也不怎麽樣,”祁懷錦輕笑道,“怎麽都不給你請一個大夫?”

師青染道:“不是,我方才去醫館了,但是還沒開門……”

祁懷錦臉上笑意彌漫:“哦?這朱陽城的醫館還真是獨樹一幟啊,日落閉門,日出也不開門。”

師青染被他這話噎住,又聽他道:“罷了,回教途中我再請人給你看看吧。”

“小翠先謝過教主了。”

“謝便不必了,你只管回去了多做幾樣好菜。”祁懷錦說完這句話後便閉上眼睛,開始休息了。

昨夜他與喬蜀紅在車上談了許久,喬蜀紅一開口便哽咽,一句話一滴淚,將她多年的傾慕之情一一敘述了出來。

長夜漫漫,情絲綿綿。

祁懷錦起初還會安慰勸導喬蜀紅幾句,後來實在招架不住洶湧而來的困意,又聽著耳邊的柔柔話音,本意閉上眼睛傾聽,竟然不慎睡著了。

待他再次醒來後,喬蜀紅竟還只說到十三歲那年的事,說她如何對他一見傾心,如何設想二人今後之事,甚至說她當初便已想好了二人成婚後孩子的名字。

祁懷錦聞言,頓時清醒了不少,相比困意,喬蜀紅才是令他招架不住的,他好說好勸才將喬蜀紅安排到客棧睡下,自己則是又回了馬車待了一宿。

然而他再想睡下,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竟是在馬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看來下次喬蜀紅再光臨總舵,他還是進入密室回避比較好。

師青染見他睡著,自己便也閉目養神起來。

前往天華山需得馬車疾行兩天,此番途徑一處小鎮,雖不及朱陽城繁華熱鬧,倒也說得過去。

祁懷錦心知師青染的扭傷不能再拖,便找了家口碑不錯的醫館給她看傷。

醫館大夫是個年近古稀的老者,有幾十年的從醫經驗,光是一看師青染的腳踝,便立馬配出了敷料。

敷料方才覆蓋腳踝,師青染便覺一絲清涼之意直襲筋骨,登時將那脹痛抵消得一幹二凈。

至此師青染的扭傷暫且無礙,祁懷錦卻依舊心系她腳踝處的那道十字疤痕,趁著結算藥費的時候,他便悄悄詢問老大夫:“老先生,你可有見到她腳踝處的那道十字疤痕?”

“見到了,”老大夫利索地將草藥敷料用紙包好,道,“公子想問什麽?”

祁懷錦心跳突然加快,他道:“那種疤痕是人為所致,就不知是為何原因弄出這十字疤,老先生見多識廣,可否提點晚輩一番?”

“那十字疤極大可能是為了切開傷口引流,”老大夫道,“被毒蛇咬傷後,這是最快最有效引出毒血的方法。”

祁懷錦聞言,心中一片暢快:“多謝老先生。”

師青染先上了馬車,足足過了一刻後,才見祁懷錦提著幾包草藥回到車裏。

“回教後將這草藥煎煮後敷在腳上。”

祁懷錦說著便將藥包遞給師青染,師青染連聲道謝伸手去接,卻見他一收手將藥包放在身側,又道:“罷了,你腿腳不便,讓其他人幫你煎。”

師青染聞言,忙道:“不必了,教主,我這不過小傷,不必如此小題大做,其他人也有事做不是嗎?”

祁懷錦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似做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那腳踝上為何會有一道疤痕?”

此言一出,師青染全身一震,久遠前的記憶與苦楚瞬間湧入腦海,令她呼吸不暢,又見祁懷錦面露疑色,她連忙深吸了一口氣,道:“兒時……兒時不慎被蛇咬傷了。”

祁懷錦目光一凜:“什麽蛇?”

“毒蛇。”

祁懷錦正色道:“世間毒蛇千千萬萬,咬你的是哪一種毒蛇?”

師青染不知他此問何意,畢竟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種蛇,只知道那蛇渾身漆黑兇悍無比,光是咬她一口便令她頭昏眼花,渾身無力,一步踏入鬼門關。

師青染囁嚅道:“我……不記得了,就是一條黑色的毒蛇……”

祁懷錦見她不像撒謊,毒蛇種類暫且放在一邊,他又問道:“那你被毒蛇咬後,是誰幫你處理毒血的?”

師青染似在努力回想:“是……”

“是誰?”祁懷錦滿心期待地看著她。

“是我父親。”師青染答道。

“……你父親?”祁懷錦將面上愕然掩飾,“當真是你父親?”

師青染重重點頭:“當真。”

祁懷錦眸色一暗,面上失落無處可藏。

“教主?”師青染察覺到他的異樣,“您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

祁懷錦淡淡回答,繼續閉目養神了。

師青染:“……”

這祁懷錦還真是莫名其妙啊。

***

回到天華山後,祁懷錦又是回房閉關,並且命令眾人此番閉關誰都不許打擾,一日三餐也不必再送。

這個命令著實令眾人大吃一驚,紛紛將視線轉移到與祁懷錦一同回來的雙生子與師青染身上。

明嫣好奇心難抑,連忙問道:“明朗,教主這次出門可還好?”

明朗聳肩道:“不知道,你問明月。”

“明月!……”明嫣視線一轉,卻見明月早已沒了蹤影。

於是她又將目光移至師青染身上:“小翠啊,你跟我說說,為什麽你這次探親,會與教主一同回來。”

師青染自然不會實話實說:“回教途中恰好遇到教主,他見我腿腳不便,便將我一同帶回來了。”

說著,她還伸出包裹敷料的右腳,道:“你瞧,疼了我一兩天呢。”

明嫣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似乎相信了她的說辭,卻又實在好奇祁懷錦回教前究竟發生了何事:“那你與教主同坐馬車,回教之前可有發現他有何異樣?”

異樣確實有,不過是問她腿上十字疤痕的由來,但她是當真記不清是哪種毒蛇,祁懷錦也不至於因她未回答出毒蛇種類便對人閉關不見吧?

這完全沒有邏輯,師青染搖頭道:“不曾發現,或許是教主出門累到了,需要休息吧。”

畢竟他在馬車上時也一直在睡。

“嗯……”明嫣點點頭,見師青染欲往廚房去,連忙道,“小翠,教主雖說一日三餐不必再送,但這麽餓著也不是辦法,你是教主的貼身丫鬟,你若有心,應當趁此機會去給他做點好吃的。”

“不不不,我可不去!”師青染連忙擺手。

雖說明嫣關心祁懷錦不假,但畢竟祁懷錦已下了命令,她不敢前去關心,她師青染照樣不敢啊。

這分明就是要她去當冤大頭送死,師青染又道:“教主他這般吩咐,定是需要休息,容不得他人叨擾的,我是教主貼身丫鬟,自然也是每時每刻都在掛念教主的身體,可是這次……”

話未說完,卻聽一道沈穩男聲道:“這次只能勞煩你了。”

師青染循聲望去,只見明缺抱著六葩緩步而來,他一邊將六葩遞給師青染一邊道:“有好吃的,有六葩,教主不會對你生氣。”

“這……”師青染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既然他們如此了解祁懷錦,也知道他不會因此生氣,怎麽不自己去找祁懷錦呢?

她抱著懷中六葩,還欲再拒絕,卻見明嫣雙手合掌朝她懇求道:“好小翠,你最好了,教主一向對你寬容,為了教主的胃,為了破雲教的未來,你就放手一試吧。”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師青染只覺得腦中一團漿糊,又見明缺竟也隱隱露出懇求的目光,知道即便自己推脫也是無用,心下一橫,道:“好吧——”

頓了頓,師青染又道:“但是我若被教主降罪,還請你們一定要為我求情說話。”

“教主不會降罪於你的,你放心吧!”明嫣說得信誓旦旦,不等師青染再說,便拉著明缺離開了。

師青染長嘆一口氣,心想此番“探親”實在不順,不僅在朱陽城遇到祁懷錦,還扭傷了腳,這一回魔教還不等她休息,又要深入虎穴觸虎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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